戴上它的另一层意思也是为了压众,安静茹能接手欧阳倩手里的权柄,是太夫人授意。
梳洗完毕,春香看着发证,安静茹还以为她会夸自己漂亮,没想到这丫头一张口就是:“嬷嬷好厉害,这发饰真好看!”
赵嬷嬷谦虚地笑了笑,“不过以前瞧着有人梳过,奴婢未必梳得好。”
“已经很不错了。”安静茹对着镜子照了照,额发全部梳起来,发饰比一般的圆鬓略高,整个人还起来仿佛长高了不少。不得不说,赵嬷嬷在穿衣打扮上很有一套。发饰不算复杂,看起来也不会太过隆重,只是不像平常日子那么散漫。
今天是她新官上任头一天,安静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间不算晚。韩睿华从外头进来,猛然瞧见特意打扮过的安静茹,还有点儿惊艳,目光呆了呆惹得春香等丫头掩嘴好笑,被赵嬷嬷瞪了一眼。
吃了早饭,送走韩睿华,安静茹仍旧要先去姜氏哪里请安,半路上春香拉着她低声笑道:“奴婢们说姑奶奶好看都没用,还是要姑爷觉得好才是真的好,今儿姑爷都看呆了。”
安静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越来越没规矩!”
春香偷偷掩着嘴巴好笑,眼看着就到了荣景园,安静茹暂且不理她。
姜氏也是才起床的模样,崔嬷嬷领着丫头端着洗漱用品下去,品菊和乳娘带着晨哥儿进来。安静茹上前见礼,姜氏就淡淡吩咐了一句,“你去忙吧,这两日先熟悉熟悉,一切照旧便是。”
☆、096:一位妙人
安静茹领着赵嬷嬷、春香、品翠、夏香和两个跑腿的粗使婆子从荣景园出来,便有欧阳倩那边打发人过来请:“二奶奶请三奶奶过去。”
太夫人住在韩国公府建筑群的中轴线上,大房、二房分局左右,三房在后方,这会子天色还早,朦朦胧胧已经有小丫头婆子打扫院落。太夫人起来的晚,安静茹特意选了避开寿禧堂的通风堂,回事处在太夫人右侧过去那一字排开的厢房靠右的一间。
前儿有几次安静茹也来过这里,算得上是轻车熟路,又有人在前头带路,不多时便到了。
此刻,那厢房外头的小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府里的管事们。欧阳倩在屋里软榻上坐着,许嬷嬷和牡丹一左一右站在两边,旁边还有几位丫头婆子静候。
看样子众人似乎等了许久,见安静茹来了,倒没什么报怨,齐刷刷地行礼,场面还有些壮观。安静茹汗颜了一把,微微点头,里头欧阳倩从坐处站起身,眉开眼笑道:“三弟妹可算来了。”
安静茹有些不好意思,欧阳倩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榻上,欧阳倩简单地讲解了一下大概要处理的事儿。不过是些日常琐事,什么东西没了要买,大到礼尚往来那些贵重的,笑到灯油扫帚,便是先来她这里领对牌支取银子,府里上下吃的穿的用的等,就如管事婆子,她们除了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四季衣裳,还有平常用的牙粉也是官中买了统一发放。这些后宅要用的东西,与前头爷们要的东西是分开了,前头爷们花钱直接从官中支取便是,因与后宅无关,也就不关后宅什么事儿,反正大体就相当于后勤部长罢了。
当然,无论是安静茹还是欧阳倩都是如此,而换成姜氏和沈氏就不一样了,以前沈氏掌握府里的财政大权,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是怎么花出去的,随便在账本上做个帐就是了。
如今财政大权在姜氏手里,沈氏要再想买什么东西,小数额的没什么,大数额的便要寻个正正经经的由头。欧阳倩这段时间料理后宅琐事,除了平常开销,或有多出来的,也要想办法把账目抹平,或者这个月多出来的,下个月补上。实在补不上的,也可能要用自己的银子补上,这只是可能,大抵都不会如此。
韩国公府人口多,下面的人口也不少,随便几个由头都能抹过去。再者,即便这头抹不过去,总账房那头也会想法子给抹掉了。因为三位老爷花钱,他们做奴才的也不敢当真去问。
沈氏这些年大手大脚惯了,因此姜氏接手后拿到的账本可谓是一团糟。韩国公府人口多不假,但进项并非没有,每年宫里赏下来的,永业田的进项,太夫人当年当家时置办的庄子,老家的宅子。当年韩家发迹,为子孙后辈就置办了不少的产业,后来太夫人的陪嫁的庄子也入了官中,而官中所剩的除了当初大老爷没出事,姜氏还当家那会子有的,这些年竟一点儿积存也没有,甚至赔了两处庄子进去。
算上王妃出嫁时,官中拨出来的一处庄子,就损失了三处。
沈氏到底吃了多少,估计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欧阳倩简单说完,最后笑道:“其实也就这些,没什么难的,只是事儿琐碎繁杂些,今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三弟妹就开始吧。”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不过底下的下人们算是都从她手里领工资了。下人们办事不利也有处罚的,对她好歹会比以前更客气。
如今年也过完了,府里暂且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儿要办,不过平常开支,真正回事儿的不多,大多数都是来见见安静茹,因为以后做事都要从她手里过,打个照面认识一下罢了。
没有扔下什么棘手的事儿,安静茹颇感欣慰,不过也是,欧阳倩怀孕谁也没想到,沈氏都不知道。除了沈氏其他人大概也不会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回事的基本就回完了,欧阳倩放下茶杯,琢磨着道:“三弟妹每日来这头远倒是不远,也可不近,不如三弟妹重新选个地方吧?”
这正是安静茹想提出来的,欧阳倩这样一说,便立刻有管事婆子搭话,“荣恩轩后面就有闲置的屋子,三奶奶来去也近些。”
安静茹知道她说的是荣恩轩后面的花厅,据说以前王妃还在的时候,那地方是西席先生教她读书认字的地方,后来王妃出嫁后,为了表示对王妃的敬意,那地方一直着人打扫,收拾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安静茹果断摇头:“不妥。”
那婆子大概也想到这一层,不禁红了脸道:“是奴婢考虑不周。”
这时候赵嬷嬷才提出一个地方,是韩睿华当年读书的地方,如今安静茹和韩睿华住的荣恩轩是后来盖起来的,其实韩家的屋子不少,为什么要重新盖也不知道,反正盖好了没多久,韩睿华就住进去了。
欧阳倩琢磨着大房那边的房屋布局,不禁点头道:“那原来是个小书房,如今倒是闲置了,且你们来去也方便。”
那地方空置久了,也没有别的用途,赵嬷嬷便带着人先去收拾,欧阳倩又给安静茹解释了对牌来来去去的规则,倒是一点儿不吝色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态度十分认真,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不能掌管这些事儿而流露出半点儿失落不满来。
不过想来也是,大数额的银钱要从姜氏手里过,自然不比沈氏那头轻松。且这些年沈氏手里拿去的不少,如今太夫人将一切交给大房,显然是察觉了。欧阳倩自己手里还有嫁妆,她如今怀孕,只要安心养胎就好,丈夫韩睿龙迟早要袭了二老爷身上的爵位,沈氏又没有别的嫡出儿子,两个庶出的小叔子不成气候,以后分出去便是了。
再者,她能怀孕,便说明她身子没有问题,即便肚子里这个不是儿子,以后还有的生。再说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目前要紧的是肚子里这个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没了。
欧阳倩收回迷离的目光,扭头见安静茹盯着账本看。她自己的账本自己清楚,这两个月没有抹不平的,现在她能安心养胎,不必每日忙碌这些琐事,反倒觉得身心轻松。
“三弟妹若有不明白的,随便都可以来问我。”
安静茹抬头笑道:“二嫂子这样说,以后就多多叨唠了。”
欧阳倩笑道:“咱们妯娌不必说这些。”
安静茹笑着合上账本,欧阳倩叫了一个小子进来,朝安静茹道:“他叫秋雁,以前在族学上过两年学,字倒是写得不错,这些帐都是他记的。”
安静茹抬头望去,不过十三四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安静茹蹙眉:“他在族学读过书?”
那叫秋雁的倒是十分机灵,立马朝安静茹跪下磕头道:“请三奶奶给条活路,小的做什么都成,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欧阳倩道:“他爹娘都没了,算起来倒是侄儿辈的。”
那就是韩家族里的人,安静茹倒是没打算要一个小子跟在傍边做账,为难地蹙起眉头,欧阳倩低声道:“咱们家的族学,韩家的子孙去读书倒是不用出什么钱,可并不包括他们的吃穿用度。”
这话说得明白,韩家族人那么多,落魄也多,如果什么都提供,韩国公府只怕也支撑不下来。且这叫秋雁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大概也没什么兄长姐姐可帮衬。
“府里各处人手都齐全,若是个丫头倒好说,随便给个差事就罢了,好歹有口饭吃,只是外头跟着爷们的都不缺。”欧阳倩见安静茹神色动了动,又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他求到我这里,我也瞧着他可怜,才留在身边记账。”
“可他年纪渐渐大了。”便是韩家的族人,也该避嫌,且后院都是女人。韩睿华身边的小厮们,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轻易都不会来后院。
想到这里,安静茹倒想到了一点,韩睿华身边只有一个小厮,韩睿龙身边倒是两个小厮,还有一位年纪大的。
“我与三爷说一说,不如叫他跟着三爷吧。”
欧阳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正好三爷身边的人一直缺着,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
那秋雁听说,又磕了几个头,利索地站起来,规规矩矩退出去。
安静茹让春香出去叫他先回去,若是韩睿华回来得早就进来见见韩睿华,若是迟了就推迟到明儿。
这里的事情刚刚完,门上的婆子拿着拜帖进来,笑吟吟福福身朝安静茹道:“是孟大奶奶送来的。”
安静茹接过来一瞧,确实是陆青苑的字迹,要今儿下午来找安静茹。安静茹点头道:“请来人吃杯茶再走吧。”
婆子退下去,欧阳倩笑道:“三弟妹就忙去吧,我先回去了。”
安静茹起身相送,外头的管事也都退下了。安静茹叫了两个丫头将对牌账本等物先搬去荣恩轩,等新的回事处收拾出来便搬进去。
还没走几步,欧阳倩又返回来,“竟把库房的钥匙忘了,可我也没带在身上,三弟妹更我过去取如何?”
到了欧阳倩屋里,牡丹很快就取来一长串钥匙,欧阳倩一一指明是什么地方的,放着些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会用到。未了歉然道:“本该我陪三弟妹亲自去瞧瞧,只是我现在……”
“二嫂子养着身子就是了。”安静茹微笑看着牡丹,“牡丹姑娘一直跟着二嫂,我找她便是。”
欧阳倩顿了顿,点头道:“也好。”
又朝牡丹说:“你陪三奶奶去瞧一瞧。”
说着牡丹拿起钥匙就预备走了,安静茹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我还得去太夫人那里请安。”
欧阳倩是不用去的,太医说了要将养着,最好是卧床休息。同牡丹一道来了太夫人屋里,刘氏和卢氏已经到了,太夫人一见安静茹就问起家里庶务的事儿,生怕欧阳倩累着似的。
刘氏听得就有些不大高兴,同样都是怀了身孕的人,太夫人就没这般关怀过卢氏。
大概太夫人也察觉到刘氏的情绪,朝卢氏道:“你也才有了,前头三个月注意着,少出来走动。”
这话说得含蓄,没有说不用来,也没说一定要来,卢氏立马站起身道:“孙媳没事儿,也没有害喜的症状。”
太夫人道:“虽然没有害喜,可你年纪小,也该注意着。”
卢氏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应了个是,本来她是一点儿也不想提这话的,三房不能同二房比较,就是欧阳倩不来,她还是会来。如今太夫人这样一说,她来不来都不好。来了太夫人会说她不听话,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是她的过错。不来,这些日子都来过了,欧阳倩被免了晨昏审定,可不是样样都要与欧阳倩比较?
可她拿什么和欧阳倩比?说白了,欧阳倩生个女孩也比她肚子里出来的男孩得太夫人喜欢。
卢氏幽幽一叹,刘氏笑吟吟道:“还是太夫人更疼她们。”
安静茹把脑袋垂下头,试图不要引起刘氏的注意,不过刘氏还是看见她笑道:“华哥媳妇可要加把劲儿。”
说完,沈怀筠进来请太夫人的安,刘氏的话谁也没接。
沈怀筠离开的日子越开越近,她来时带来的东西是不可能置办出来给她补上,不过太夫人赏给她的也都差不多了,又叫置办了一些锦缎料子,打了两套头面首饰。
出行的事儿也开始张罗起来,欧阳倩如今养胎,自然就落在安静茹身上。
吃了午饭,不知道陆青苑什么时候倒,安静茹便没有午睡,拿起账本看起来。连春香都说这记账的秋雁字写的不错,虽然才上了两年学,可见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赵嬷嬷却道:“韩家族人那么多,自然不缺人才,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命。”
春香道:“奴婢倒不这样觉得,这人若是生在富贵之家,未必就有那读书的心思。”
赵嬷嬷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命。”
那秋雁虽然是第一次见,倒是个机灵的,可换个角度他若生在韩国公府,是这府里的爷们,未必会肯用心。不过,真的是可塑之才,大老爷、二老爷甚至太夫人,未必不会让他好好读书。反正是韩家的人,他功成名就也是韩家的人,所谓代代有人才方能永盛不衰。
如韩家这样的功勋世家,单靠着世袭的爵位,那也只有慢慢落败下去的。族里开办学堂,为的就是族人里面请不起先生的也能有书读,可真正会用心读书的是少数。一来生活所迫,二来,那些不怎么发达的韩家族人走出去,别人也会十分客气,要养成纨绔的性子实在是太容易了。
安静茹笑了笑没说话,她是女眷,就是觉得秋雁是可塑之才,也不能做什么主,如果韩睿华知道他的处境,他自己又肯吃苦努力的话,韩睿华未必不会帮他。
可要说帮,欧阳倩也不是帮不了。
一本账册看了还没一半,陆青苑便已经到了,这时辰太夫人、姜氏等人都在午睡,门上的婆子直接领着她过来找安静茹。
现在这天气还是夜长的,午睡不午睡倒是没什么,不过陆青苑这会子来多少是有些急的。安静茹忙起身相迎,陆青苑看起来真有几分急,安静茹还没问,她便道:“我从娘家过来的。”
安静茹心头咯噔一跳,从娘家,很有可能就是沈怀筠和她哥哥的事儿了。安静茹直接叫春香等人都下去招待跟着陆青苑一起来的人,屋里不要她们伺候,安静茹亲自给陆青苑倒茶。
春香等人都知道她们两人关系亲厚,不在乎这些虚礼,毫不犹豫地退下了。
陆青苑吃了一杯茶就问道:“沈姑娘还在府里么?”
看来确实是安静茹想的那样,点点头道:“不过沈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了,是南京的邵家,过年的时候,还来拜访过太夫人的。”
陆青苑脸色凝重起来,安静茹也被她弄得有些紧张,“你母亲还不知道吧?”
陆青苑脸色更难看了,安静茹心道不好,这模样便是陆夫人已经知道了,安静茹连忙问道:“可知道是谁?”
陆青苑点头,“我哥哥也知道了,吵着要来提亲呢!不过被我母亲拦住了。”
“怎么会这样?”
陆青苑泄气地道:“我哥哥从府上二爷那里得知的,后来又着人打听,方知你们府上那圆子里就住着一位沈姑娘。”
安静茹吐口气,“那你今儿来,是……”
“就问问,沈姑娘既然已经定了亲事,我哥哥也好死心,你是不知道,我哥哥如今全无心思读书了。我爹和我娘气得不行,今年正好是大考之年,他这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下场呢!”
安静茹想象不出来陆青苑的哥哥是什么模样,但却已经能勾勒出一个情种的模样来。深吸一口气,“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没说完就连忙打住,陆青苑看了安静茹一眼,不赞赏地道:“成亲不是两人之间的事儿,你我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夫妻之间的感情必然要紧,可其他关系呢?婆媳之间呢?”
这意思很明显,便是沈怀筠最后做了她嫂子,陆夫人也不会喜欢她,婆媳之间的矛盾未必就不会破坏夫妻之间的和谐。
而且,这事儿陆夫人知道了,更不能促成这门因缘,即便促成了,沈怀筠的日子也不好过。而她哥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安静茹觉得羞愧,虽然比陆青苑大一些,倒是没她看得明白,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婆媳矛盾导致夫妻离婚的也不少。
陆青苑看着安静茹,忽地又道:“沈姑娘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快些?”
“没几天功夫了,日子已经定下,就在这个月月底。”
陆青苑似乎还是觉得迟了,可又不好说。只是道:“就怕我娘看不住我哥哥,从家里跑出来。”
已经这么严重?安静茹惊愕不已,陆青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哥哥看起来是好说话的人,真正认准的事儿很难更改,不过他也说了,如果沈姑娘已经嫁了人,他就不会……”
安静茹忍不住脱口而出,“没嫁人难道他还抢亲不成?”
陆青苑没说话,安静茹拍着胸脯,“你哥哥太特立独行了。”
陆青苑神色凝重,安静茹知道这不是特立独行,这是公然挑战礼教。但如果陆青苑的哥哥真这么做了,陆家的脸面就丢的差不多,陆夫人现在京城选个好儿媳妇估计也行不通,当初连容惠都没瞧上,再找个容惠这样出身的就难了。
如今韩家还没分家,三老爷挂着是太夫人庶出儿子的身份,容惠就是庶出那边的嫡出,可若是分了家,三老爷就是四品京官,容惠虽不是韩国公府的小姐,却是四品京官正正经经的嫡出。
这身份也配的上陆家。
也不知陆夫人当初怎么就没看上容惠,不过现在容惠的亲事也定了,旧话不提。
安静茹怔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沈怀筠离开的日子定了,要提前总要有个借口才行,何况,沈怀筠是客居韩家,韩家把日子提前可不是赶她走的意思,太夫人是绝对不允许的,住了这么多年,哪里就急于这一时?
陆青苑也知道安静茹为难,叹道:“我叫我娘好好看着我哥哥吧,反正也就几天的功夫,等她走了,我哥哥就死心了。”
安静茹歉然地看着她,陆青苑摆手道:“罢了,这事儿本来就与你无关。倒是我的不对,一来找你便说这些,让你也跟着烦。”
之后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安静茹顺利接手庶务,从开始的一两天不适应,后来处理起来也轻车熟路,这自然要归功余之前姜氏的行动,没有人敢正面给安静茹脸色瞧,就是荣恩轩的小丫头走出去,那些管事婆子们也客客气气。
只有厨房那头的王婆子,求到安静茹这里,把她的一个侄女儿介绍进来,说是紫苏放出去配人,荣恩轩短了一个丫头的名额,希望能进来谋个轻巧的差事。
几天过去,沈怀筠的行礼已经收拾妥当,小沈氏从南京打发了人来接,这头太夫人也安排了几个得利的婆子跟着,一切准备就绪。
启程的头一天,韩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陆晋之,即陆青苑的哥哥。
☆、095:再次搅局
彼时,安静茹正在沈怀筠住的小跨院里清点她要带走的东西,除了太夫人赏的那些不点,后来预备的一些除了给她的还有送给小沈氏的,以及邵家。
太夫人广结善缘,这作法安静茹也是赞赏的,哪怕是十全十美,福寿双全的人也有求人的时候。且邵家哥儿太夫人印象颇深,很喜欢那个知书达理又儒雅的孩子,沈怀筠虽不是韩家人,与韩家终究有些缘源,以后会不会走动倒是不知,但有个情份在都是好的。
安静茹刚刚清点完,叫丫头婆子装起来。消息就从太夫人那边传来了。
安静茹当场就吓的不轻,陆青苑当时说陆夫人知道后,安静茹就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韩家女孩儿的声誉,虽然容惠和容珠的婚事已经定了,可还没过门,对方随时都有可能退亲,何况问题是出在韩家。
只是这件事本来就不算是单方面的错,想来陆夫人也不愿叫为人知道,陆晋之出门做客专往后院女眷的住所跑,这就是陆晋之太孟浪了。
但现在陆晋之来了韩家,万一挑明了,太夫人还不生气?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在屋里忙着收拾衣裳的沈怀筠,这事儿曝出来,她就真的成了被韩家赶走了。
春香还不知道这事儿,听到人说,只是问安静茹,“这陆公子是谁?是孟大奶奶的哥哥么?”
她声音不大,但因为刚刚站在门口,里头忙碌的沈怀筠也听见了,整个人为之一颤,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陆晋之是男客,安静茹都要回避的,外头怎么样她也不能出去看,只好打发春香:“你看看太夫人忙不忙,这头已经收拾好了。”
春香不疑有他,福福身去了。
安静茹抬脚跨进门槛,沈怀筠朝烟儿等人道:“忙了一上午,你们也去歇歇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
烟儿看出沈怀筠有话要与安静茹说,且自从沈怀筠搬出圆子,身边服侍的,除了烟儿其他人都换了,原来那些丫头婆子仍旧留在圆子里。烟儿算是现在这些丫头里面的管事者,烟儿一走,其他人跟着就走了。
沈怀筠还立在桌边,微垂着头,安静茹看不清她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对陆晋之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安静茹看来,陆晋之与她根本就不算什么,或许她根本就不记得陆晋之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安静茹叹了口气,听陆青苑的语气,这沈怀筠简直就是红颜祸水,害得陆晋之无法专心读书。陆夫人怕是连韩家都恨上了。
安静茹不知道说什么,沈怀筠倒先开口了,幽幽地问道:“三堂嫂,你是不是已经看不起我了?”
安静茹毕竟还有二十多年的现代人思想,虽然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女孩儿的教养,但打心眼里说,她不会像陆青苑和陆夫人那么怨恨沈怀筠,也不会特别看不起她的作为,这若是搁在后世,不过是一见钟情,男女之间互生好感,或者是男的单方面爱慕女方。
与容珠的性质不一样,容珠要嫁庄亲王,但庄亲王是姐夫。或者,容珠也不是爱慕庄亲王,才非要嫁给他,但这事儿安静茹觉得比沈怀筠与陆晋之膈应。
安静茹选择不回答,只是道:“你生错了年代。”
她要生在后世,这不过是一场男女之间追逐的情事,而现在……
沈怀筠抬起头看了看居住的房间,安静茹也跟着打量起来,沈怀筠很会收拾房间,即便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却还干净整齐,一点儿也无凌乱之感。
“……我可能再也没脸回来了,三堂嫂,我现在才明白,一步错步步错,力挽狂澜与我……根本没用。”
说完,她垂下头。眼角闪烁着水光,泫然欲滴叫人看着由不得心疼。
安静茹朝外头看了看,还不见春香回来,道:“我去瞧瞧吧。”
沈怀筠轻轻点了点头,凄然一笑,感激道:“谢谢三堂嫂。”
安静茹没说话,从屋里出来,帮着搬东西的赵嬷嬷和品翠随即跑过来跟上。跨出小跨院的月形门,便是寿禧堂的正院,而安静茹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却听到正屋里传来太夫人的笑声。
春香不在,如意从旁边的抱夏出来,见安静茹便上前见礼,笑吟吟道:“孟大奶奶在呢,还说等三奶奶不忙了,找您说话。”
陆青苑来了,安静茹随即松了口气。如意撩起帘子,里头只有太夫人和陆青苑,并不见陌生男人。想来也是,如果陆晋之在里头,如意就不会撩起帘子引她进去了。
陆青苑神色轻松,也不知说了什么,太夫人笑得乐呵呵的。见安静茹进来,太夫人就望着她笑,陆青苑站起身朝安静茹道:“和老太君说咱们儿时的事儿呢!”
太夫人指着安静茹笑道:“没想到小时候竟是个顽皮的猴儿。”
安静茹尴尬地红了脸,不知道陆青苑到底与太夫人说了什么,偏陆青苑假装恨得咬牙道:“可不是呢,那会子是恨她又喜欢她,不过后来分开了,最想念的却还是她。”
太夫人笑起来,“可不是,若换做了我,大概也不会忘。”
看起来陆晋之和沈怀筠的事儿没有曝光,安静茹嗔怪地瞪了陆青苑一眼,“又说我什么坏话呢?那会子不过用一条假蛇吓唬过你,不至于这会子还记着吧?”
太夫人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说,也不单这一件,那个谁用毛笔画眼睛贴在脸上的?”
汗!这事儿陆青苑都拿出来说,安静茹实在无地自容了,瞪着陆青苑道:“这招我可没用过!”
那会子陆青苑身边的嬷嬷那叫一个罗嗦,一件小事能啰嗦半天,别说陆青苑,安静茹也听过不少,确实听着听着就很想睡觉,当然如果睡着了,她会又多了一件可啰嗦的事儿。于是安静茹就给陆青苑出主意,画了一双假眼睛叫她贴上,不过人家的教席嬷嬷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得知是安静茹想的歪点子,后来安静茹去了,她抓着安静茹啰嗦的半天,此后,安静茹再也不敢给陆青苑乱出主意了。
见太夫人喜欢,安静茹道:“不过现在若是叫我画,配上颜料,可以画得跟真的一样,绝对没人看得出来。”
大概是陆青苑说得很精彩,太夫人听安静茹这样一说,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么长时间,太夫人还是头一回笑得这么乐呵,道:“往后你们两个就多给我说说你们玩闹的事儿吧,真正比正正经经的笑话还惹人笑。”
陆青苑道:“只要老太君不嫌弃晚辈无礼叨唠了。”
“哪里哪里,俗语说笑一笑十年少,我老婆子这么一笑,也觉身心舒畅。”不知道是不是玩心大起,竟吩咐安静茹,“改明儿得了闲,画一双眼睛我贴贴。”
安静茹想象着太夫人贴上假眼睛的模样,也忍俊不禁,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又说了一会子家常话,太夫人露出乏意,时辰也将近午时,太夫人挥手叫安静茹留陆青苑吃饭,不用在她跟前伺候,斜着眼高深莫测地笑道:“知道你们两人有话说,去吧。”
安静茹莫名其妙地有点儿心虚,陆青苑朝太夫人福福身,两人一道从寿禧堂出来。
到了外头,安静茹就迫不及待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青苑这会子也笑不出来了,沉声道:“幸亏我来得及时,否则……”
原来陆夫人发现陆晋之不在了,立马就打发人去通知陆青苑,母女俩大概都猜到陆晋之是来了韩家,不过陆夫人如果来了,母子两人拜访韩家,理由不好找。陆青苑得到消息,立马就赶来了,幸亏她动作快,说是来找安静茹的。门上的婆子都认得她,也就带进来的,半路上就看见了陆晋之,两人一道来了太夫人这里。
陆青苑反映快,直说陆晋之仰慕韩睿华,恰好今儿韩睿华沐休在家,就来拜访拜访。韩睿华也是名声在外的,功勋世家出来的两榜进士,绝对叫人敬仰。太夫人不疑有他,春香过来打听,便叫春香领着陆晋之去书房在韩睿华。
陆青苑算是介绍哥哥和韩睿华认识的中间人,她和安静茹是旧识,想来无事找安静茹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的。因为安静茹忙着沈怀筠离开的事儿,陆青苑就在太夫人屋里等,说些儿时的事儿逗太夫人高兴。
“姑爷和陆公子在海棠阁那头,大老爷也在,夫人已经吩咐了,留陆公子在那边吃饭。”
安静茹叫春香下去安排,又调了两个丫头一位婆子过去服侍。
品翠倒了茶,安静茹便叫她去隔壁屋里张罗午饭,笑着朝陆青苑道:“家常便饭,孟大奶奶可别嫌弃。”
陆青苑白了她一眼,现在想来还有点儿后怕,这件事爆出来,说大发了足以叫韩家和陆家结仇。沈怀筠是客居韩家,陆夫人给陆晋之寻了好几门亲事,陆晋之皆不愿意。一位客居的姑娘,和别人家的公子惹上是非,可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而是教养不好的笑话。
这样的事儿当做故事听听倒没什么,现实中却不能发生。就比如童话故事,再美好也是童话故事而已,不能当真。
“喝杯茶压压惊吧,我听说后也吓坏了。”安静茹倒了茶送到陆青苑手里。
陆青苑却惦记这太夫人最后那意味深长说的一句话,“不知道府上老太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安静茹也不敢确定,除开沈怀筠本人和陆青苑,不单安静茹清楚,欧阳倩也知道。不过,欧阳倩大概是不会说的。欧阳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沈怀筠离开,沈怀筠离开已成定局,她也就没必要说什么了。可之前说没说安静茹就不能肯定了。
“她明儿就要走了,再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只要你哥哥别说漏嘴,这件事就这样吧。”陆晋之单方面的爱慕,也就结束了,以后沈怀筠嫁去邵家,陆晋之会娶别的女孩儿为妻。
陆青苑是直肠子,鄙夷道:“那沈姑娘可真是有本事。”
沈怀筠绝对不是面上瞧着的那么弱不禁风,安静茹一直都知道。可若她空有一副美貌,最后的结局与林妹妹就差不多了,说不定还会更凄惨。她不过是个世俗之人,哪里比得上林妹妹?
陆青苑深深叹口气,陆晋之到底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天不亮沈怀筠那头就忙碌起来,天亮的时候,就预备启程了。小沈氏派过来的,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叔,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人,加上太夫人挑出来的人,一路上绝对不会出差池。
沈氏倒是来送了一送,沈怀筠朝她磕了三个头,感谢她这些年的抚养。沈氏也赏了些东西给她,刘氏没来,容惠和卢氏来了。欧阳倩也来了一趟,送了一套赤金头面,说是给沈怀筠的添妆,反正就希望她快些走。
没有多少依依不舍之情,沈怀筠却眼眶微红,毕竟是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对人或许没有多少感情,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到底难舍。
烟儿被她带走了,其他的人送去到了南京都要回来。春香倒是与烟儿多了几分交情,送了烟儿几张帕子,又亲手做了些点心叫她带着路上吃。
太阳出来之时,一行四辆马车,缓缓从韩国公府角门驶出。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四辆马车很快融入其中,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至此,沈怀筠再出现在韩家的机会几乎没有。
日子仿佛一下子平静了许多,沈氏和刘氏继续忙碌各自女儿的嫁妆,欧阳倩一心一意养胎,闲来会找卢氏或者安静茹说说话。
安静雯的婚事**不离十,二舅妈许氏提到的杨家哥儿,陈氏和安老太太看了都很满意,无论人品相貌,还是举止言谈,都是一等一的。且家世背景也不错,说起来还是安家高攀了。
不过有了安静茹的先例,这也不算太高的高攀,杨家的考量也不是没有道理,安老爷虽然是个小小的六品官,可无论怎么说也是个京官,安家有了韩家这一层姻亲关系,连庄亲王府都攀上了。
且又是许氏介绍的,感觉关系又进了一步。杨家不太讲究什么嫡出庶出,亲事做成了,杨家哥儿就是韩睿华的姨妹夫,杨家哥儿随着安静雯还的叫他一声姐夫。韩睿华的孩子出世了,就是表兄表弟表姐表妹甚么的。
说到孩子,随着卢氏的肚子仿佛有那么一点儿突起,赵嬷嬷愈发着急。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基因遗传,“咱们夫人当初也是好长时间不见动静……”
结果一生就儿女双全,安静茹半开玩笑道:“这才好呢,痛一次儿女都有了。”
赵嬷嬷忧心忡忡地道:“虽然儿女都有了,姑奶奶却不知其中的危险,真正去鬼门关走一遭,稍不留神便是……”
安静茹无所谓地笑了笑,赵嬷嬷呸呸两声,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吉利,最后正正经经地道:“还是一个一个生比较周全,奴婢也不必提心吊胆的了。”
陈氏生孩子哪会儿是什么情形安静茹当然不知道,不过这时代生双胞胎绝对不安全倒是可以想象,安静茹阁下手里的活计,望着窗棂子外蓝澄澄的天空,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还没准备好做母亲。”
从人妻到人母,安静茹一点儿经验也没。赵嬷嬷却笑了:“咱们女人都有这么一遭,等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姑奶奶,庄子上管事娘子来了。”
春香领着人进来,打断安静茹和赵嬷嬷的话题,安静茹抬起头来,倒没有觉得惊讶,如今春耕的日子越来越近,庄子上也开始忙活起地肥的事儿。太夫人的几个庄子都没有饲养什么畜牲,只有平常要用的,然后喂养了一些家禽。肥料要从其他地方买,不过都是固定的,到了时候便送来。
这位管事娘子年纪略大,是太夫人原来身边的人,倒不是沈氏配过去的丫头。头一回见安静茹的时候,就数她最傲慢。
安静茹看着她这一次小心谨慎,又左右打量的模样倒有些好奇。叫春香倒了茶,搬了杌凳请她坐下。她却不敢坐,几番张嘴却不过朝安静茹请了个安,分明有话却好像又忌讳什么。
安静茹给赵嬷嬷和春香打了眼色,等她们退到门外,安静茹爽快地开口道:“管事娘子有话就直说吧。”
那管事娘子一瞧安静茹这般爽利,心一横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安静茹不吃惊不可能,没想到沈氏会这样做,而且已经事到临头,甚至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大概是吃惊过度,安静茹的神情看起来反而十分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管事娘子陪着小心,谨慎地道:“奴婢原本就是太夫人的人,这些年虽不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却记者太夫人的恩情,那大片大片的良田,果真荒废了也委实可惜。去年已经失收,今年若还是如此,奴婢就是死了下辈子给太夫人作牛作马,也无法恕罪。”
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安静茹辩解不出来。平静地问道:“如今重新置办可来的及?”
管事娘子摇头:“咱们京城冬天寒冷,那种子收藏的不好,或热了湿了发霉,或受了冻也会冻坏了不发芽。种子和粮食一般都分开收藏,即便别家有多的,可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这么多?”
安静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所有的种子都不能用了?”
管事娘子羞愧地垂下头,道:“奴婢也是近日才知。”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粮食受了冻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来,播种下去不发芽倒是有道理的,而发霉的就更不可能用了。庄子上的粮仓坏了,种子是怎么收藏的,安静茹也不是很清楚。之前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毕竟庄子上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怎么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可现在就是犯了,借口安静茹都能想出来,去年庄子上受灾,种子没地方搁。当然这是事发以后,如果安静茹不知道,春耕播种下去,结果不发芽。安静茹料理庄子的头一年,便是颗粒无收的结果。无论是谁的过错,太夫人也不会继续交给她打理。
至于庄子上的管事们,这些年也捞了不少,一个办事不利撵走,他们的后半生也不愁吃不愁穿。而沈氏定然额外还给了不少好处,反正这也是罪不至死的错误,加上他们各自心里也明白,安静茹接手后,必然会想法子换人,他们终究是留不住的。
安静茹心寒不已,较上次的事儿,这一次才真正算是难题,安静茹上哪儿去找种子?去年才闹了灾情,听韩睿华说,许多地方都十分严重,很多人没饭吃,而这大片大片良田却……荒废了么?
安静茹希望这是沈氏开的一个玩笑,“明儿你带些种子来我瞧瞧。”
管事娘子随即点头应下,安静茹甚至能看到那一线希望在眼前断掉,管事娘子没有撒谎,带不带来看种子都是不能用的。
“三奶奶,眼下日子不多了,种子的事儿……”
“我先看看吧。”安静茹说完疲倦地闭上眼。
管事娘子瞧着倒多了几分不忍,三奶奶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奴婢告退。”管事娘子福福身。
安静茹点了点下巴,春香和赵嬷嬷从外头进来,一瞧安静茹的模样,就不约而同地问道:“是不是庄子上又出了什么事儿?”
安静茹如实告诉他们,春香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愤愤地道:“告诉太夫人去!”
赵嬷嬷一把拉住她,“无凭无据有何用处?”
大家心知肚明是沈氏的算计,可有什么证据?其他人会承认么?就是今儿来的管事娘子,也可能会临时变卦。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道:“眼下先想法子解决种子的问题吧!”
☆、096:因祸得福
安静茹不禁想起那三位管事来,虽说管事娘子第一次见她态度不算好,但三位管事却恭恭敬敬,之后再有什么事儿,也会来府里商议。现在想来,大概在太夫人将庄子交给安静茹的时候,沈氏就已经算计好了。
所以才能如此不动声色,直到事到临头,方才那位管事娘子看不过去,才来了府里告诉了她。
赵嬷嬷到底稳重的多,稳住春香便沉思道:“姑奶奶既然叫他们送种子来,他们必然不敢违逆,或送来的种子没有问题,春播下去出了事儿便是他们照顾不周全。或送来的种子有问题,也同样是他们办事不利,追究下来,也不是姑奶奶的错处。”
安静茹淡淡笑了笑,“嬷嬷说的不错,责任不在我头上,可是嬷嬷,叫我一时上哪儿去找其他的管事?眼下春耕将近,他们犯了错被撵走,庄子上的良田就荒废么?”
管事一走,那些签了契约的长工是走不了的,可那些短工就不一定了。太夫人的庄子上养着的长工不多,忙碌的时候招一些短工,便是安静茹找来了种子,也要有人种下去。再说,那些留下的长工未必不会闹事。
赵嬷嬷神色一凛,她还没想到这一层,听安静茹这么一说,那些人此刻确实是动不得的,而最要紧的就是种子。
赵嬷嬷跟着安静茹,自然知道太夫人的庄子上的良田到底有多少,而这些良田需要的种子便是她她估量不出来。
目前还需要一个了解京城这边农事的人来辨认,种子出了问题,自然瞒不住太夫人,安静茹也没打算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