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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春香摇头,安静茹更惊讶了,“不会是二十万两吧!你哥哥到底做了什么?”

“是两千两。”春香擦了眼泪,“是外头那些专门放利子钱的,利滚利……迟一天就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钱来……姑奶奶,奴婢只是伤心,奴婢哥哥本来不是这样的糊涂人,不知道怎么如今就变成这样?”

春香想着哥哥来找她说得那些话,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年迈的父亲被抓了去,连嫂嫂也被抓去了,哥哥走投无路,买了妹妹不够,便偷偷来了京城。自己若是不去,父亲怎么办?难道就做个不孝女么?

还有妹妹,可怜的妹妹才十三岁而已。

两千两对安静茹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只是,春香的哥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她不知道。便是为了春香给了她哥哥两千两,难保以后不会继续上门来要。

而两千两不知要卖多少个良家姑娘,如果是为妾的话。另一条路……安静茹惊呼出声,谁家会买十三岁的女孩儿为妾,除非是……

“你哥哥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春香见睁开红肿的眼,见安静茹怒气冲天,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而她已经哭得肝肠寸断,哥哥几乎逼得她走投无路。

安静茹好半晌来平复了心情,打发了夏香和木槿下去,却忍不住心潮起伏。安静茹没见过春香的哥哥,不过却见过春香的娘亲,那是一位淳朴的农妇。

“如果你娘知道了,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不安。你哥哥……”

安静茹除了觉得他是禽兽,真不知还能说什么。不是她看不起那些人,那些人也是被逼无奈,生活所迫。只是,在这个极为注重名节的时代,他哥哥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在外头做买卖,多少是有些见识的。

一旦走上了那条路,能回头的有几个?

春香绝望地道:“姑奶奶,奴婢自知无福再陪着姑奶奶了……”

“你的契约在我手里,你哥哥怎能强行把你带走?!我不放人,就是去了官府,他也无话可说!”

“姑奶奶,奴婢也是没法子,奴婢不能,不能做个不孝女啊!”

安静茹气不打一处出,“你果真跟了你哥哥去,你就是孝顺了女儿了?你就不想想你娘,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好好的姑娘去……她答应么?”

春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安静茹瞧着也心疼不已,知道自己的话重了些,叹道:“你先歇着,就不相信,他敢从韩国公府里把人带走。”

春香只是点头,安静茹看着小矮几上的饭菜没动过,知道她晚饭还没吃。叫夏香去小厨房做了些点心送来,紫苏因为已经知道了大概,主动提出过来陪春香,本来和春香睡一屋的木槿暂且搬去了紫苏的住处。

安静茹安顿完这这些事儿才回到正屋,韩睿华见她脸色不好,少不得问了一句。安静茹张口,却也觉得难以启齿。

叹口气挨着韩睿华坐下来,韩睿华已经早已察觉:“是你身边丫头的事儿?”

安静茹点头,想来也并非是没有法子的,逼良为娼难道就官府就不管吗?安静茹只觉心头冰凉,这个时代到底管不管,她根本就不清楚。可这样的话,安静茹实在不知如何与韩睿华说。

韩睿华见她垂头丧气,有口难言倒也没逼问,只是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先歇了吧,今儿累了一天。”

安静茹点点头,心知一定还有别的事儿春香没告诉她,否则春香怎么可能哭成那样,还有春香的妹妹,只怕已经沦落了。

这一夜睡得很是不安稳,隔天,韩睿华要去当差,安静茹吃了早饭就赶去姜氏屋里。春香面容憔悴,留了紫苏照顾她,安静茹身边就跟着赵嬷嬷、品翠等人。

姜氏一见她进来,张口就问起春香的事儿。安静茹暗惊,崔嬷嬷解释道:“府里的人都传开了,说春香的家人拿了银子要赎了春香回去,三奶奶不肯放人。还说,她家里人给她寻了好亲。”

好亲事?安静茹冷笑,可万万没料到,竟然传开了。春香对她说的那些话,显然没有对紫苏说,只是说要送她去为妾!怕是她伤心之余,紫苏问她,她才找的借口。

安静茹果断摇头:“没有的事儿,若是春香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放人?”

崔嬷嬷没说话,姜氏道:“咱们家祖上就立下规矩,宽厚待下人,春香是你的陪嫁丫头,跟着你,她的事儿你做主就是,可如今跟着你来了韩家,便也算是韩家的人。”

安静茹唯有点头,实在不知这些话到底是怎么传开了。春香必然不会这么做,而他哥哥便是寻来了韩家,也不过昨儿来了一次罢了,怎么可能就制造这么多言辞出来?

姜氏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怪她对待下人严苛了。安静茹自问,她对人已经很好,只要不犯她,把她惹急了,她连句重话也不会说的。

只有昨天,她将太夫人庄子上的管事打发走了,但太夫人并没有责怪她。而那些人本来留着就是祸害。

服侍姜氏吃了早饭,去寿禧堂的路上,姜氏见安静茹心事重重的模样,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你和她既然情份深厚,就该为她想想。她家里情况好了要回去正正经经地嫁人,总比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为奴为婢强些。便是,你有意留她做别的用处,她家里好过,嫁的不错,外头一夫一妻也比里头强些。”

安静茹虽然觉得姜氏的话说的有些不入耳,可却觉得她十分开明。她话里的意思是安静茹留下春香是预备给韩睿华的,可安静茹根本就没这么想,她的想法和姜氏一样,出去以后日子好过,怎么也比小老婆强。品绣的遭遇,让紫苏都看明白了。

而又有几个能遇上陈氏,能有文姨娘这般好命?陈氏不会为难她,但她自己也非常努力,一直恭恭敬敬伺候陈氏,不敢有过分的心思,理论起来,她也是奴婢。

在安静茹看来,确实还不如外头底层小户一夫一妻幸福。

“不是这样,他哥哥根本不是叫她回去嫁人……”后面的话,安静茹却不敢说出来。

姜氏眉尖微蹙,撇了安静茹一眼,淡淡问道:“那是为何?”

“是要将她送去还债。”

姜氏脸色不觉冷了几分,冷笑一声道:“我今日一早听崔嬷嬷说还觉得奇怪,原来如此。她既是府里的丫头,年纪也没到,那里就能放出去?”

安静茹一时不知姜氏这话从何说起,但想来必定是有人故意散布这样的谣言,而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昨儿撵走管事的事儿,自然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沈氏了。

果然,到了太夫人屋里,太夫人就问起这两件事儿来,也不是沈氏到底是怎么样把这两件本来毫无关系的事儿联系到了一起。但太夫人言辞里,确实多有责怪安静茹的意思。

沈氏捧着茶杯,和气地笑道:“华哥媳妇到底年轻,难免有顾虑不周全的时候。”

安静茹暗自咬牙,昨天的事儿不得不拿出来细说一番,安静茹也没指明管事到底哪个的不对,只说张大贵被打得下不了床,还有历大人派去的人也险些被打。

“……若不是如此,孙媳哪里就非要撵他们走?出了这事儿,徐管事却只顾着为他们求情。”这句话便有责怪的意思了。可见那徐管事也不是明白事理的,家里的下人躲起来打打闹闹没什么。打到外人跟前,如果不严惩,岂不是要韩家落下个纵容下人随便打人的名声?

名声到底有多重要?也不见得,但有了这样的名声,稍稍有个风吹草动,或韩家的人与外人起了纠葛,人们怀疑的对象就是韩家,哪怕韩家没有错。

太夫人脸色缓和一些,淡淡看了沈氏一眼,沈氏脸上的笑容多有些挂不住。

再说春香的事儿,“孙媳昨儿没在家,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只是,春香的母亲才没了还不足三年,这个时候,她嫁人总归是不好的。”

倒也不是借口,只是安静茹才想到。父母去世,儿女守孝,大户人家格外讲究,不过他哥哥既然已经混得不错,当然这是他传达出来的意思,那也该注意这些了。

想来,她哥哥大概也明白韩家不会轻易放人,于是才编造出这样的话来,偏偏与对春香说的不一样。

果然是外头做过生意的,心思这样多!

太夫人道:“你才来府里,她是服侍你惯了的人,她若要走,你留着没什么趣儿,不走就罢了,咱们家也不缺这一两个丫头。”

又朝沈氏道:“这些日子总觉得乏,这些小事儿就别捡来说给我听了。”

沈氏惶恐地站起身:“可是旧疾复发?”

太夫人挥挥手,“没要紧的。”

正说着,送沈怀筠的人回来了,进来回话。太夫人才又打起精神问了问。

回话的婆子一脸喜气:“姑太太早就把嫁妆备齐全了,沈姑娘一到,邵家的老太太、太太们都来看过。皆说好,奴婢们在那里歇了几日,吉期都已经说定了,就在六月十六这日。”

说完,婆子又低了一封信给沈氏,福福身道:“是姑太太叫带来的,说是请二夫人也回去一趟。”

沈氏哪里有这个时间,眼下容珠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只是收下,也不忙着绽开细看。太夫人却道:“你也好些年没回去过,正好日子也能错开,六丫头回门后启程倒也来得及。”

沈氏的娘家就在南京,爹娘去世时回去过,再来便是小沈氏出阁她回去过一趟,后来就再也没回去过。太夫人这样说,沈氏只能点头应下,没得不回去太夫人还说她对自己已故的爹娘不孝。

☆、098:又起风波

“沈丫头好歹是你抚养长大的,虽然是内侄女,到底也算是半个女儿,她成亲这样的大事,本该你张罗着,如今你妹妹帮着料理了这一桩心愿,你也不该什么都不闻不问。”

太夫人的话多少说的有些重,沈氏唯有点头称是,心头也又添了一层气,只是忍住不发作。

太夫人这才挥挥手示意大伙退下,众人鱼贯着从屋里出来,如意、吉祥两位大丫头扶着太夫人去了里间,安顿太夫人在榻上歪着,小厨房将熬好的参汤端来。

太夫人瞧着挥手道:“不必了。”

如意忙劝道:“太夫人早上就没吃几口饭,如今天儿还没热起来,这参汤还能饮用。”

太夫人眼睛也不抬,“我这本来也没什么病,哪里就须得天天儿喝这些?”

如意为难道:“这到底是大老爷和二老爷的孝心,好容易从外头找来的几百年人参。”

如意还想说什么,太夫人挥手示意她住口,反而问道:“你觉得华哥媳妇如何?”

如意没想到太夫人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笑道:“奴婢觉得三奶奶和善又文静。”

太夫人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话来,疲倦的脸上倒扬起一抹笑意,“她倒也不是特别和善又文静的主儿,小小年纪倒也处事干脆利落。”

如意一听便是是赞扬的话,笑道:“可不是,奴婢也觉得三奶奶很好。”

可沈氏就糊涂了,太夫人不禁蹙起眉头,“你懂什么,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从外头败起来不容易,倒是从里头败起来更快些。家不和则万事哀,如今虽还不至于处在风口浪尖上,却是万万错不得的。”

说完忍不住喟然长叹,如意把参汤端来,一边搅拌一边试着温度,等差不多才送到太夫人手里,太夫人蹙着眉头一鼓作气喝了。

从寿禧堂出来,沈氏因为事儿忙被找了去,安静茹接手欧阳倩手里的差事后,经过半个月的调整,把回事的时辰定在了上午,头一天便将第二天的工作安排了,如此一来,大伙早上起来便开始各忙各的事儿,等忙完了,安静茹这头例行请安刚好结束。

一开始各处的管事婆子还不适应,不过如今已经适应了,也渐渐习惯头一天就把第二天的事儿理出来。安静茹轻松了不少,府里没要紧的事儿,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能结束。

且都是一些有规律的,比如那天府里要置办那些日常用品,她心里也有了数。今儿是支取各处月例的日子,较比往常多了些时候。

和几位管事婆子将月例算出来,再分配下去,其他的没什么可说的,倒是荣华园那头多了一位姨娘。

荣华园本来两位姨娘,如今才多一个,且不是纳进来的妾,那就是这位太抬起来的姨娘有了身孕。二房又要添一位孩子了。

“二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坏了孕,迟早就要抬起来,如今不过提前几个月。”魏嬷嬷笑道,“夫人打算另收拾个跨院叫她单独住着,因此要选两个丫头。”

姨娘身边服侍的丫头只能算作三等小丫头,安静茹想了想,叫人把月例算出来,笑道:“明儿就叫牙婆子领人来,买两个丫头。不过新来的只能做些粗活,魏嬷嬷可想好了要选谁过去伺候?”

魏嬷嬷收下银子,笑道:“圆子里原来有两个做粗活的,奴婢瞧着倒是机灵。”

圆子里的两人,一个是从外头买来的,一个是王婆子的小女儿。安静茹当初这样安排两人,倒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机灵,而恰恰先反,王婆子的小女子说话做事都慢一拍,因此王婆子才求到安静茹这里。另外一个女孩儿是太夫人瞧着说她带有福相,也可怜她是牙婆子领来的最瘦弱的一个,才留下的。

不过安静茹倒是常听圆子里头的管事报怨,说这两个丫头笨的教也教不会。魏嬷嬷选她们两人过去,倒是用意颇深。不过,脑袋不灵光也有不灵光的好处,没有那么多歪心思,才是她们的生存之道。

只是,“她们也才进府不久,怕是照顾不好新姨娘。”没得出了什么事儿,这两人反而成了替罪羔羊。

魏嬷嬷早就想好了措辞,“谁都是从新人开始的,总比外头才进来的好。”

看来魏嬷嬷是打定主意要这两个人,安静茹强扭不过,“那就让她们先过去吧,倘或不适合,就找适合的。”

也算是给她们两人预先留了后路,魏嬷嬷笑着福福身,拿着月例银子走了。

本来领月例这样的事儿也不必魏嬷嬷这样体面的嬷嬷出面,随便打发个丫头就成了,她特意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二老爷屋里之前就有两位姨娘,只是两位姨娘皆深居简出,就是容兰的生母,安静茹还在在沈氏生病期间去探病才见过。

回事的人都散了出去,夏香到了茶送到安静茹手里,鄙弃道:“二老爷怎么这般为老不尊?”

安静茹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夏香讪讪地闭上嘴,赵嬷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训斥夏香,“你是什么身份,爷们的事儿是你可以议论的?”

夏香也不敢辩解,赵嬷嬷絮絮叨叨一大堆,安静茹也没听进去多少,倒是听见赵嬷嬷讽刺地说了一句,“二夫人这是贤惠”。可不是贤惠,主动给二老爷纳妾,不过确实也坐实夏香的评判,二老爷还真有些为老不尊。

也不知这位新姨娘什么岁数。

刚刚吃了一盏茶,就有门上的婆子进来传话,“春香家里人来了。”

这家里人自然就是她哥哥,安静茹收起别的心思,春香是府里的丫头,春香的哥哥却不是府里的下人,安静茹是要回避这样的男客。因此朝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赵嬷嬷道:“你去见见春香的哥哥,告诉他,他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春香如今还是韩家的人,由不得他想领走就领走!”

赵嬷嬷不知道春香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昨儿春香哭得那般伤心,想来也是大事儿,又见安静茹态度这般强硬,知道并非是什么好事。因此福福身道:“奴婢先回去换身衣裳。”

安静茹赞赏地点点头,任凭他哥哥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想来那人也不敢公然得罪韩家。就是地方无赖,总要忌讳不敢得罪官家。

赵嬷嬷自去收拾不提,安静茹叫品翠和夏香将账本带上,锁了门回荣恩轩。还没走几步,就瞧见紫苏一脸慌张地走来,安静茹只觉不好,紫苏忙不迭一边见礼一边道:“三奶奶快去劝劝春香吧,她知道他家里人来了,收拾东西预备跟着走呢!”

安静茹闻言气得脸色铁青,这个春香,枉费她以前那么稳重急智,如今倒是糊涂了!

疾步回到荣恩轩,直接去了春香屋里,只见床榻上已经搁着一个蓝布包袱。春香已经换下身上平常穿的衣物,只着了一件旧衣裳,头上一根普通木簪子束发,连安静茹赏给她的,她天天都会戴在头上的赤金簪子都没戴。

她脸儿苍白憔悴,愈发显得双目通红,身上穿着葱黄色衣裳,下面穿着石青色裙子,见安静茹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紫苏忙过去拉她起来,她这一跪可不是磕头拜别的意思。春香不肯,气得紫苏也忍不住闹起直脾气,道:“三奶奶待你不薄,你如今还是三奶奶的人,三奶奶没有答应,那里就有你这样擅自做主的奴婢!”

这话仿佛提醒了春香,一边落泪,一边道:“求姑奶奶成全!”

成全?

“你要我成全你什么?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须得你这般稳不住?你哥哥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着?莫非这韩国公府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

安静茹语气不可抑制地重了许多,春香也被她唬得愣了愣,在安静茹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安静茹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外头那些传言她都知道,“奴婢不想姑奶奶为奴婢的事儿为难。”

安静茹闭上眼平息了激动的心绪,语气也跟着平静下来,“你不想我为难,不想我难过,就立刻起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姑奶奶,您不知道,奴婢若是不去,奴婢的爹怎么办?这些年奴婢一直没在他跟前尽孝,如今又如何能眼睁睁瞧着他被人生生折磨?”

安静茹听完春香保留的那些话,久久才回过神来,扶着春香起来。已经气得连脾气也不知从何处发了,春香早已泣不成声,“奴婢哥哥是铁了心要奴婢去,否则也不会编造出那些谣言来。姑奶奶,奴婢不想就因为奴婢一人,而毁了韩家待下人的声誉。”

韩家历来被誉为有德之家,所谓有德,不但是一个人的品德,这样的家庭早已升级为一个大家族的品德,而对待下人,韩家也从来不会严苛。

“我哥哥在外头做过几年生意,他不是这两日才到京城的,他已经在京城逗留了十来天……”

安静茹冷哼一声,“这样编造出来的谎言,是禁不住推敲的,春香,你父亲的事儿另想法子。俗话说父债子偿,却没有子债父偿的理儿。你哥哥这般不仁不义,你还管他做什么?”

春香说不出别的话来,“奴婢只知道,奴婢的爹定然不会丢下哥哥不管,他还指望哥哥养老呢!”

养老?他若真的是可以依仗的,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儿来?便是做妾,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那些父母,就是生活所迫也不会愿意,何况是沦落风尘,那是让祖上颜面无光的事儿,特别是他哥哥这般混帐做出来的!

但这个时代,有多少父母是真正疼爱女儿的,特别是那些做父亲的。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夏香在外头回话:“赵嬷嬷回来了。”

“我去问问她,你的东西都放回原处,该怎样就怎样,还有这身衣裳,穿着也不像那么回事儿。”

赵嬷嬷带来的自然是好消息,“听她哥哥说的那话,倒是不错的人家,那人家知道是韩国公府出去的丫头,欢喜的不得了,因着对方在当地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因此才讲究一些,学者大户人家,十五六岁便要迎娶过门。”

安静茹禁不住冷笑,春香的哥哥确实不简单,连赵嬷嬷也瞒过去了。赵嬷嬷见安静茹冷笑,迷惑地问了一句。安静茹见屋里没有外人,因此才把真是情况说了一遍。赵嬷嬷听说了后半晌都没回过神。

之前以为春香只是舍不得姑奶奶才哭着这么伤心,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此,那里能让春香跟着去?”

安静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所以,咱们须得打发个人先去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此一来,他的谎话自然就不功自破了。”

赵嬷嬷气愤地道:“那里须得跟着去?只怕他知道咱们要派人去看,就吓着了。”

安静茹摇头:“倒也没这么简单,难保去得人不会被他收买。”

赵嬷嬷闻言亦点着头道:“也是,奴婢瞧着他穿衣打扮倒不是以前见过的模样了。”

虽然看起来不像大富大贵之家走出来的富家子弟,倒也像中等家庭了。举止言谈也不是乡下人那般无知,反而很有见识。他那一身行头,也不知是不是有借了利子钱置办的。

可安静茹身边都是一些女人,跟着他去到底有些不妥。安静茹心底却已经有了主意,晚间韩睿华回来,将事情说给韩睿华听。韩睿华怔了半晌,“你对你身边的女婢,也算是用尽心思了。”

安静茹辩解道:“她到底跟了我好些年,再说我娘家的规矩本来就不大的,她虽然是奴婢,可在我心里如妹妹一般……”

韩睿华蹙着眉头,冷静地分析道:“父债子偿也是理所当然,故此子债父偿也有些道理。”

安静茹又不清楚大周朝的律法,“可他哥哥这般混帐。”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我安排个人跟着去。”只是,韩睿华意识到,安静茹也有心狠的时候,这样一来,虽然保住了春香,却把他哥哥彻底套进去了。说不定他们家还因此断了香火,春香的父亲只怕也不好过。

可如此不孝之子,确实不值得惋惜。

安静茹见他答应,由不得松了口气。殷勤地重新给他换了杯茶,韩睿华故意闭上眼,轻叹一声:“头疼。”

安静茹柔软的手指立马就落到韩睿华的太阳穴上,韩睿华很是享受地闭上眼,看着他那模样,安静茹也忍不住笑了。

后面的事儿进展起来就顺利多了,赵嬷嬷主动找到春香的哥哥,将安静茹的意思带到。结果他哥哥的反映也在安静茹的预料之中,当时就答应了。韩睿华派去的人是经常跟着韩睿华的祥叔,是韩睿华过继后,就跟着他料理他出门,以及掌管身边那些小厮的小管事。以前身份不高,不过随着韩睿华考上两榜进士,他的身份也随着提高了。

上一次韩睿华出门,祥叔便也跟着一路打点。这一次不过为了一个丫头,就劳动他老人家。倒传出一阵佳话,说三奶奶待身边的人如何的好。与之前的那些传言,正好相反。

安静茹听夏香絮絮叨叨说完,倒也觉得好笑。所谓名声,便是别人嘴里的议论声吧。而这种议论,看似无害,实则真正应了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嬷嬷微笑道:“这也是咱们姑爷的好。姑奶奶有求必应,可不是羡煞旁人?”

祥叔一去便没了消息,春香却沉默下来,安静茹见她状态不好,也就没有派她别的事,只是将屋里一些针线活计交给她。

如今,身边真正能得用的丫头只有品翠。夏香年纪小,且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紫苏立刻就要出去配人,其他的都是年纪小的。

到了五月,容珠大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府里也开始忙碌起来。容珠出嫁无需安静茹料理,不过是安排一些日常琐事,其他的都是沈氏一手操办。

养了好几个月的容珠,终于出来见人了。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便是妹妹安静雯的婚事定了。许氏做了媒人,杨家预备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迎娶,不过迎娶的吉期却是初步定在了明年,免得杨家哥儿分了心,在今年下半年科举上分心。安静雯才刚及笄,多等一年倒也无碍。

还有一桩事让安静茹颇感意外,陆青苑的哥哥,陆晋之要娶蒋家的二姑娘。

用陆青苑的话说:“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咱们一块儿长大,她什么性情我都知道。”

安静茹笑道:“你才成亲多久,便开始当起了媒人。”

不消说,陆夫人那头肯定是她做的工作,不过蒋家二姑娘是蒋家的嫡出,倒也不是配不上陆晋之。

陆青苑会意一笑:“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陆陆续续又有客人到了。欧阳倩和卢氏都怀了身孕,沈氏、刘氏招待那些夫人们,安静茹就帮着招待那些姑娘奶奶们。从昨儿开始,贺礼便络绎不绝地送来,虽然明儿才是正经的大日子,今儿却还是来了不少的客人。

就在这一片嘈杂热闹中,王府的洪嬷嬷也带着贺礼来了,之后姜氏对太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地跟着洪嬷嬷赶去王府。

☆、099:两种喜事

已经过了立夏,天儿是一日比一日逐渐热起来,虽还不至于是真正酷热的时节,不过满院子布置的喜气洋洋,人来客往,人声鼎沸,就叫人觉得热。

花厅里的窗户全部打开,窗帘子也都拉开,偶尔有一丝风拂过,才觉得又那么一点儿清爽之意。众位夫人们朝沈氏道了喜,便过去陪着太夫人说话。说一会子便有告辞的,明儿才是正席,那些肯留下吃顿午饭的,大多是与甄家和韩家都有些交情,不过甄家娶媳妇,才真正是该热闹热闹的,因此今儿在韩家吃了,明儿就要去甄家赴宴。

京城这些大户,本来就有着盘丝错节的关系,甄家热闹了,容珠也体面,想来韩家也不会怪他们失礼。

午时过后,才稍稍有了喘息的机会,安静茹便过去找陈氏说话。孟夫人已经提前走了,陆青苑被太夫人请过去说话凑趣,也不知陆青苑又说了什么趣事儿,那一堆的贵妇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夫人没来。只打发体面的婆子送了贺礼来,沈氏听说她病了,只言等忙过了就去瞧瞧她。刘氏洋洋得意,本来她还想着陆夫人今儿来了,好好炫耀一番呢!

自从陆夫人没看上容惠,转而求容珠,刘氏就惦记上她了,如今容珠先嫁,容惠也快了,且对方的家世与陆家相比绰绰有余。

安静茹见安静雯不在场,便问起她的婚事来。陈氏满足地笑道:“那日原还想叫你回去瞧瞧,你奶奶说你忙,才没叫你,杨家哥儿的大舅子夫妇来了一趟咱们家,见过你妹妹了。”

这样说来是先看过才定下的,那杨家哥儿看起来温文尔雅。安静雯一旦嫁了,娘家里就愈发清净了。韩家也是,接二连三的姑娘们都嫁了,一下子就要清净许多。

“对了,你大姐姐快要生了,我那里要打发人送东西去,你也备一份,就一道送去。”

安静茹忍不住惊叹,“竟然这样快!”

陈氏失笑:“你道还要多久?过年那会子来的消息说已经快三个月,如今过去了五个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打娘胎里出来。”

说到这儿,陈氏脸上的笑容转为担忧,低声问道:“怎么你肚子却还不见动静?”

安静茹臊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娘别担心了,女儿年纪还小嘛。”

陈氏蹙着眉头警惕地问道:“可是你和女婿闹什么事儿?”

安静茹立马一脸誓言坦坦的模样,“我们好着呢,娘别胡思乱想。”

“可你岁数也不小了,如今已经嫁过来一年有余,可紧着身子,好好养着别出什么篓子!”

安静茹仿佛觉得,该和韩睿华谈谈这件事,她不是发育不良,而是天生的身段小。还有,也不知是听谁说得,年轻些生孩子恢复的快些……

陈氏又絮絮叨叨问了些话,卢氏的产期、欧阳倩的产期,如今安家与韩家是姻亲,安家纵然比不得韩家,可礼数上的东西却不能落人逅病,免得让女儿在婆家难做人。

如今欧阳倩已经怀孕四个月,衣裳也穿的单薄了,肚子凸起已经很是明显。卢氏已经快六个月了,她是南方人,身量和安静茹一样,属于娇小型的,因此看起来特别突兀。她自己也非常谨慎,行走时总要两个人搀着。饶是如此,看起来也叫人悬着心,很是紧张。

那些下面生过孩子的,包括赵嬷嬷在内的媳妇子、嬷嬷、婆子,都觉得卢氏肚子里这个大概不足月就要出来。

和陈氏说了一会子,刘氏过来作陪,微笑道:“太夫人叫你过去。”

安静茹赶去太夫人那一堆人里,围着太夫人的夫人们皆坐会原处。陆青苑也端着茶杯低头吃茶,太夫人一见安静茹便道:“去门上瞧瞧你婆婆回来没?”

姜氏赶着去了王府,倒现在还没回来,走得时候还特别急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王府出了什么事儿。

安静茹心神不宁,陆青苑起身,得体地朝太夫人福福身,“晚辈叨唠了半日,也该回去了。”

沈氏听说便起身相送,陆青苑忙推辞道:“夫人可别折煞了我了,我让韩三奶奶送送去就是了。”

从热闹的花厅出来,太阳已经不复正午那会子那么热,可仍旧明晃晃的。身后几个丫头远远儿跟着,安静茹和陆青苑肩并肩走在前头。

“你今儿又与太夫人说了什么趣闻?”

陆青苑白了她一眼,“我能说什么,只是觉得老太君今儿好像有些……”说着又顿住,问道,“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姜氏今儿去王府,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王府里头的王妃,确实是韩家的大事儿。韩家能有今日之风光,王妃功不可没。不过,王妃和小世子一直很好。这一点儿是肯定的,姜氏虽不是天天儿打发人去王府请安,倒是每隔个十来天的功夫就打发人去的。小世子已经半岁了,长得肥妞妞粉嘟嘟,因为五官和王妃比较相像,看起来像个小姑娘……

这话安静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就是想也不敢表露出来,这可是大不敬的!

安静茹摇头,“我也不清楚。”

陆青苑不再追问,到了垂花门,早有婆子将马车备好,陆青苑笑道:“才知道你已经忙起来,以后我倒不敢下帖子请你了。不过下个月我的生日,你是无论如何都要来的。”

安静茹忙点头,“肯定是要去的,你把蒋家妹妹请去,咱们好一起臊她去。”

陆青苑立刻不满地扬眉,威胁道:“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子,你敢捉弄她,我头一个不饶你!”

“瞧瞧,如今不是还没过门么?你就帮着她说话了?”

陆青苑警告地瞪着安静茹,安静茹忙求饶道:“说笑呢,蒋二妹妹生的温柔,我虽五大三粗的,却也不敢惹她,没得你回头报复我!”

“还算你识相。”

目送陆青苑离开,安静茹才叫来门上人问:“大夫人还没回来?”

婆子摇头,犹豫了半晌,安静茹见她仿佛有话要说,便使了眼色叫品翠他们远远避开。婆子这才道:“奴婢一直在门上,先前听人说,咱们家又有一件大喜事。说是要选个姑娘什么的……夫人今儿去王府,大抵就是为这事儿。”

安静茹暗暗吃惊,莫不是王妃有个什么好歹?如今小世子年纪小,没了生母若没有娘家人在跟前,他如何生存?却很快就被安静茹打消了,这并非什么大喜事。婆子见多识广,好赖还是分得清楚的。

安静茹见她鬼鬼祟祟的,语气多了一分严厉:“话也没听全,就别乱说。”

外头朝堂有些不平静,安静茹倒是隐约听韩睿提过,说是圣上龙体欠安。回想去年那次去王府,王妃也隐隐约约说起过这事儿。

朝堂不太平,他们这些功勋大族受影响的最大。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就瞧见王氏的马车来了。

王氏从马车里下来,一见安静茹便笑道:“华哥媳妇莫不是猜到我这会只要来?竟站在这里候着了。”

安静茹迎上前去,附和着笑道:“这就叫心有灵犀。”

王氏笑起来,容琳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走过来朝安静茹见礼。

“大伯母怎么这会子才来?”

“屋里有几件要紧的事儿,耽搁倒现在,太夫人可曾怪罪?”

安静茹忙笑道:“大伯母客气了,本来就是一家子人。”

寒暄几句,王氏才问起安静茹怎么在这里。

“孟大奶奶刚走,我过来送送她。我婆婆去王府了,太夫人叫我出来瞧瞧怎么还没回来。”

此言一出,王氏立即问道:“可别是咱们王妃吧?”

安静茹也不敢肯定,只是直觉地摇摇头:“王妃一直很好,应该是别的事儿。”

王氏看她模样,也知道她大概不清楚,也就没有细问。只要王妃没事儿,就比什么都强。

既然没回来,安静茹也没必要继续等。随着王氏一起去了花厅,容琳去找容惠她们了,想结伴去看看容珠。

王氏到了不久,其他夫人瞧着时辰不早了,也都陆陆续续告辞。沈氏和刘氏都忙着送客,王氏见左右无人,才旁敲侧打问起姜氏。太夫人也有几分心神不宁的样子,回答淡淡的:“她去了王府。”

王氏见问不出什么来,太夫人又露出乏意,见沈氏回来便随着去容珠的屋里瞧瞧容珠去。

安静茹料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客人们都告辞离开了,晚上只有本家的人,倒不必刻意去张罗什么。不过为着明儿的事儿,客人走了,府里诸人却仍旧,忙上忙下不可开交。

到了日落时分,姜氏从王府回来。衣裳也没换,就直接去见太夫人了。

“小世子偶感风寒,故此多耽搁了。另外还有一事,西北那头一个小国归顺咱们朝廷,朝廷想选个公主嫁过去。”姜氏三言两语平淡地叙述完毕。

太夫人却面色凝重,后面进来的王氏脸色也少了几分喜气,多了几分凝重。大伙素来知道,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如今四位皇子,公主却只有两位,大的才八岁,小的三岁,且不说两位公主年纪小,根本没到嫁人的岁数。就是到了,这样已经归顺的,年年还要进贡大周朝的,和亲不过是想稳住目前这样的关系。

宫里没有适龄的公主,便要从这些大家族里选个品德相貌俱佳的出来,然后封为公主,以公主的礼仪嫁过去。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然而嫁过去就没有能回来的,而那些和亲公主的命运,十之**极其悲惨。

姜氏把这话带回来,虽说的含蓄,却已经阐明了,韩家也得送个女孩儿去选,而韩家现在各方面适合的只有两位,容惠和容琳。无论品行相貌,在京城贵族女孩儿中,她们两个也是拔尖的。

被选上了,说是幸运的也对,封为公主,母家也会获益。但从此以后想再见一面就难了。且西北严寒,风沙大,能不能适应还是个问题,没得才嫁过去就没了。

王氏本来就极心疼容琳,那里舍得容琳去吃这些苦头?

太夫人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怎么忽然就传来这样的消息?二老爷和三老爷却都还不知道。”

姜氏道:“这事儿是里头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定的,王妃也是今儿一早才知道。”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咱们这样的人家,那里还需要这些锦上添花的名誉?”

姜氏眉间紧锁,道:“王妃便也是这个意思。”

韩家的女孩儿,已经有一位亲王妃,再封个公主,虽然封了公主就算是天家的人,到底骨子里是韩家的女孩儿。眼下虽还不至于到了风口浪尖上,可锋芒太过,终究不是好事儿。

王氏已经急起来,犹记得十来年前,朝廷一位和亲公主,半路上就薨了。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容琳那里吃得了这些苦头?

“琳丫头是庶出,身份到底差了一些,又破了相,蕙丫头已经定了亲事。横竖咱们家没有适合的女孩儿,总不能变着法子变一个出来吧?”

王氏明显有些着急,姜氏和太夫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容琳破相没什么,韩家的庶出也比好些正正经经的嫡出强些。容惠说了亲事又如何?还没过门,她若是被选上了封为公主,孙家还敢娶么?

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安静茹都明白过来,宫里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虽嘴里说是从这些大家族里选,可分明私下里已经定了韩家的女孩儿,不是如此若有回旋的余地,太夫人神色也不会那么凝重。

王氏大概也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明白。但想着容琳的出身,忍不住辩驳一句罢了。沈氏只是觉得可惜,懿旨还没下来,容珠却已经嫁人,二房终究是没这个机会。容惠的机会到大一些,三老爷是进士出身,官运平平却顺畅,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官儿了,庶出的身份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阻碍。容惠是他的嫡出,容琳到底是庶出。

沈氏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太夫人和刘氏,走上前道:“懿旨还没下来,随时都有变故。这会子倒不必担这个心,太夫人累了一天,该好好儿歇歇了。”

太夫人叹息一声,沈氏又笑道:“懿旨下来,到底也算是一件喜事,太夫人莫要这般,没得外人知道了,还说咱们家……”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太夫人脸色缓和了一些。的确,即便韩家不愿意,懿旨一旦下来,谁还敢去反抗不成?本来也是抬举了韩家的女孩儿,还不领情,可不是得罪人的,还偏偏是任何人都不能得罪的天家!不能违抗的皇命!

本来大好日子,因为这个消息让喜气也减少了不少。晚间,太夫人将二老爷和三老爷、英国公府韩明德皆找了去。其他人各自回去不提,沈氏那头照样忙着明儿的事儿,今儿是容珠在娘家的最后一晚。本来姑娘姊妹的都去陪陪的,不过她脾气不好,容琳和王氏回去了,刘氏慢半拍却还是反映过来,三老爷去了太夫人屋里,她就急得只在屋里转圈圈。

如果容惠有幸被选上封了公主,她脸上自然有光,说明她调教的女儿好。可一旦选上了,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和亲之路并非是一条好如。那些和亲公主,生来身份高贵,可理论起来还比不得大家族的女孩儿。虽然没有尊贵的身份,可终究是在故土,即便远嫁他乡,却不是他国,要见面到底便宜些。

越想越心烦,频频打发人去看三老爷回来没有。

相比之下,姜氏、太夫人他们担心的便是锋芒太甚。安静茹也说给韩睿华听,韩睿华知道后和太夫人他们一样,脸色凝重,喃喃自语道:“西北大胜是徐家的功劳。”

徐家是这两代才崛起的武将之家,韩家祖上也是靠军功才挣下如今的家业,这是历代起家差不多固定的模式。

只是,徐家和封公主有什么关联么?安静茹想不明白。那些政事她一个后宅妇人也不便过问,只是随口道:“这样说来徐家又立下了功劳。”

徐家立下了功劳,而韩家在这方面却没有,王妃在王府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安静茹垂下头,深深叹口气,真正领会到这个时代娘家的重要性。安静茹在韩国公府,若不是韩睿华待她好,姜氏是个不太难相处的,她的日子会比王妃更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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