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在隔壁屋里与太医说话,品菊蹙着眉头道:“夫人昨儿晚上照顾晨哥儿,竟一夜不曾怎么合眼,奴婢瞧着,她倒比晨哥儿还憔悴几分。”
安静茹拿手绢擦了擦晨哥儿额头上的汗水,问道:“太医怎么说的?”
乳娘担忧地道:“已经开了方子,崔嬷嬷出去抓药了,太医说只要退了热就没什么。”
“是怎么中暑的?”
品菊叹了口气,低声道:“本来夫人的意思是,最热的这几天就让晨哥儿别去读书,老爷说热的时候不去,冷得时候也不去,一年四季还有多少日子能读书……夫人屋里的冰都不舍得用,全叫送去了海棠阁,还有三奶奶送来的,奴婢倒觉得海棠阁一点儿也不热。估摸着,竟是里头和外头一冷一热交替,才让晨哥儿病了。”
安静茹是知道姜氏把冰送去海棠阁,才叫人把荣恩轩的冰送来姜氏屋里。韩家的冰窖是很大,但最先满足的是太夫人屋里,加上府里天天儿要做些冰镇的吃食解暑。还有两位孕妇,总要最先照顾的。
安静茹点头,吩咐品菊拿湿布巾子给晨哥儿擦擦全身。姜氏回来,安静茹便叫候着婆子把早饭摆上,姜氏只挥手示意不必。安静茹走上前低声劝道:“儿媳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荷叶粥,母亲好歹吃一些。”
说罢,叫品翠将食盒拿过来,放在桌上,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粥,又拿出一只清透碧翠的翡翠碗来,盛了粥看起来清脆淡雅,荷叶清香扑鼻而来。
姜氏瞧着倒勉强吃了一碗,放下碗朝安静茹道:“味道还不错,叫他们再做一些,等晨哥儿醒了,让他也吃些东西。”
安静茹答应着,收拾好了将食盒递给品翠,让她去荣恩轩的小厨房吩咐一声。本来这荷叶粥是安静茹去年做给韩睿华吃过的,今年他有特特地问起来,安静茹便教厨房的任妈妈如何做,任妈妈今儿一早就去采了新鲜的荷叶,本来是试着做一次,没想到做出来的味道很不错。
“上午你就把该安排的事儿安排下去,吃了午饭,你和我一道去王府。”姜氏顿了顿,又不经意似的说道,“你九婶婶前儿害了病,我打发人送了些银两过去。”
安静茹惊愕地抬起头,没想到姜氏也知道了。安静茹叫赵嬷嬷留心打听,就知道夏氏病了,也叫人送了些银钱去。本来韩荣是预备带着夏氏离开京城,夏氏自然死活不肯走,没想到半路上她又病了,韩荣只得带她回来。
昨儿晚上姜氏找韩睿华说话,韩睿华很晚才回到屋里,神色也并没有什么。那么姜氏应该是没有对他说这事儿。
姜氏今儿告诉安静茹,是他们母子关系紧张了么?否则,就安静茹打听的消息来看,姜氏这些年没少救济夏氏和韩荣。可安静茹既然能打听出来,韩睿华又如何能不知道?姜氏对夏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安静茹定了定神,或者姜氏是怪安静茹不该送银钱过去。毕竟,韩睿华或者安静茹和夏氏接触,她应该都会很反感。
姜氏见安静茹目光闪烁,语峰一转,“你是善良的孩子,到底亲戚一场,又是同宗族的人,关怀关怀亲戚也没什么。”
是警告以后不许瞒着她么?
安静茹垂下头,“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姜氏点点下巴,轻声道:“你先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吧,我等晨哥儿吃了药就过去。”
从荣景园出来,安静茹才发觉手心里腻满了汗水。当时赵嬷嬷告诉安静茹夏氏的情况时,竟好像夏氏已经熬不过去了。赵嬷嬷提议送些银钱去叫请好的大夫瞧瞧,安静茹也觉得这样反而好些,到底是韩睿华的生母,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也是以韩国公府的名义送去的,别说和夏氏有些关系,就是没有这样的关系,族里的人害了病没钱看病吃药,回了府里,府里也会打赏些银钱救济。这样的事儿虽不是天天儿都有,但一个月总有几例外头日子艰难的同族人进来求。这样的事儿,以前是欧阳倩料理着,无需回了上头的知道,如今就落在安静茹头上。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心头万般滋味却是理也理不清的。
到了寿禧堂正屋,欧阳倩已经在里头陪太夫人说话,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太夫人心情仿佛也很好,笑道:“……这样说来,定是个顽皮的孩子。”
“是啊,前头哪一个也不像他,总是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动也不肯动一下,这个倒好,日夜不消停,真正磨人!”说着就一叹,“以后出来见了天日,指不定多闹腾。”
“孩子调皮些才好,没得病恹恹的更叫人着急了。”
安静茹上前见礼,太夫人和欧阳倩打住说话,欧阳倩也站起来回礼,安静茹忙扶着她坐下,欧阳情笑道:“还不至于动也动不得的,只是身子愈发笨重,自己懒惰不想动。”
安静茹给予理解的笑,太夫人问道:“晨哥儿如何了?”
安静茹忙恭恭敬敬答道:“昨儿夜里没怎么睡,这会子倒安安静静睡过去了,母亲说等他吃了药,就带他过来请祖母安。”
“这天儿这么热,过来做什么?叫他好好儿养着,要吃什么就说出来,我叫人做了给他送去。”
安静茹替晨哥儿道谢,又略说了一遍晨哥儿的情况,太夫人听了叹道:“这还是好的,他如今长得结实了,总能挺过去。若是搁在以前,真正才叫人担心死。”
说了一会儿闲话,欧阳倩忽地道:“昨儿听二爷说,可能外头要出什么大事……”
一语未完,就被太夫人打断,“能出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唬人罢了,这才几年功夫?”
欧阳倩停住不说,正好刘氏领着容惠、十姑娘容芩进来请安。刘氏是个藏不住话的,请了太夫人的安,没见到姜氏便问安静茹:“你婆婆已经去了王府了么?”
安静茹摇头:“还没,要下午王妃才有时间。”
刘氏长舒一口气,一副大事临头的模样,“我昨儿偶然听三老爷说,外头都在议论,说庄亲王要离开京城。”
崔嬷嬷从王府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没想到外头竟然已经传开了。太夫人不悦地瞪了刘氏一眼,“都是妇道人家,说这些作什么?”
刘氏讪讪地道:“我也是唬住了,也不知王爷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又要去什么地方。再说小世子年纪小,这大暑的天儿,他一个小小人儿,那里经得起赶路?”
“果真消息准确的话,咱们家早该知道了!”太夫人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刘氏不甘心地道:“这也不一定……”
王爷奉旨出京办事,也无需告诉韩家。不过刘氏没继续说下去,太夫人端起茶杯,问起卢氏的情况。
刘氏见太夫人关怀卢氏,心思一下就引了过去,立刻道:“大概就是这一两日了,儿媳已经寻了稳婆乳娘。”
说着看着安静茹,安静茹理解她的意思,立刻笑道:“要用的东西三婶婶打发人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刘氏道:“你也知道,钦哥媳妇年纪小,稳婆们皆担心她生产不顺,最好请个大夫在府里住着。”
欧阳倩听着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请个大夫能花多少钱,竟然也要从官中出。不过刘氏倒说得很是理直气壮,安静茹点头。
等管事们回事的完了,便叫品翠拿着银子给刘氏送去。相对与沈氏,刘氏这点儿摆在台面上的心思,根本不值得一提。
午饭是在姜氏屋里吃的,大老爷和姜氏因为晨哥儿的病,有些小矛盾。大老爷去海棠阁和西席先生吃茶对弈,晨哥儿吃了一剂药,情况好转便也要去海棠阁,姜氏又气又急,晨哥儿却别扭着不肯吃饭来抗议。
姜氏心软了,还是叫晨哥儿去了。不过下了死令,不许他读书写字,必须要等病好了才成!又吩咐品菊等人好生照顾,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面上瞧着虽气,崔嬷嬷却笑着说:“已经好些年头没见夫人这般了,这倒是好现象。”
安静茹也是第一次见姜氏这么又气又急的样子,恨不得打不得,比起整日绷着一张脸,这样的她反而叫人觉得容易亲近一些。
大老爷身上的爵位是个没什么职务的空头衔,晨哥儿以后继承了,也必须自己有本事才行。所以比起韩睿龙或者说欧阳倩肚子里那个,他更应该好好读书。姜氏以前只是希望他活着,可那个不盼着子孙后辈的出人头地,比旁人强?
马车一摇一晃,到了王府已经是未时。女官直接领着姜氏和安静茹到了王妃正屋,小世子刚刚午睡,王妃也才从宫里回来,身上的朝服没来得及换。
安静茹随着姜氏见礼,王妃立马叫人扶她们起来,只说这里没有外人,叫她们到跟前说话。
安静茹和姜氏这才瞧见王妃的模样,虽然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眉间却可见一层阴霾。姜氏怔了怔,还没说上一句话,外头有人进来回事。姜氏和安静茹忙退到一旁,只见王妃有条不紊地张罗着行李——王爷的行李!
等王妃料理的差不多了,姜氏和安静茹已经吃了一杯茶。
“……本来昨儿就想打发洪嬷嬷回去给你们说一声,正好母亲身边的崔嬷嬷来了,想着母亲今儿要来,我就没打发洪嬷嬷去了。”王妃话音刚落,姜氏就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姜氏呆了呆,“可世子年幼……”
王妃苦笑道:“就是因为世子年幼,所以我不去。”
王妃和世子不去……这是什么意思?
姜氏的脸上瞬间结了霜,脸色苍白,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王妃宽慰地朝她笑了笑,道:“这也是万全之策,我们母子留在京城,倒比在外头安全些。这长途跋涉的,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儿?留在京城,王爷也少了些许顾虑。”
可王妃和世子就是王爷的软肋!
隔了半晌,姜氏才问道:“那圣上的龙体……”
王妃蹙起眉头没说话,姜氏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似的,双肩耷拉下去,目光看起来倒是平静,但偶尔闪过的惊涛骇浪却也隐藏不住。
王妃眼里流露出担忧,欲言又止反复几次,才低声朝姜氏道:“这是圣上的旨意,知道的人不多。”
姜氏忍不住抬起头,王妃轻轻将目光移开,心平气和地道:“出去避一避也好,他在京城,整日里来拜见的人也多,反而会叫人起了疑心。”
如今朝堂已经分了几派,大多数都支持皇后生养的二皇子,子凭母贵,将二皇子立为太子名正言顺。但圣上迟迟没有下旨,就说明圣上并不看好二皇子……
皇后娘娘有意打击韩家,用声东击西的法子实则是打击庄亲王,因为除了支持二皇子的人,其他人都愿意与庄亲王打好关系,希望得到庄亲王的支持。
当初圣上登基,庄亲王立了大功,后来朝堂稳定,他手里的兵权也已经交给了圣上,只是当年作为皇子时,他就与圣上结交了不少人。当年的争斗远比这一次厉害,圣上虽然是太子,先帝却总是流露出要废了太子的意思,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太后娘娘当年并不得宠,最得宠的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风华绝代,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造就了盛宠不衰的神话。太后娘娘费力周旋,娶了年家的女儿为太子妃,又为庄亲王求娶了韩家的女儿,以此巩固太子东宫之位。
前话不提,庄亲王手里没有兵权,但那些曾今随着少年时代的他历经一场变动后,死心塌地效忠他的也不少。皇后娘娘因此才会顾忌他。
本来是并肩作战的,没想到如今事态变了反而好像结了仇。
姜氏心潮起伏,安静茹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姜氏。总觉得,这一次圣上龙体欠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而徐家,未必就看清了朝堂里的政局。
“王爷身边总要有人,王妃不去,谁跟着去?”
说到这事儿,王妃脸上反倒多了几分笑意,语气略带嘲讽之意,“还能有谁,她要去就去吧。”
这个她自然是徐侧妃。昨儿在徐家,瞧徐侧妃那模样,竟好像根本不知道王爷要离京。或者她知道,只是没表示出来罢了。离了京城,王妃不在王爷身边,她就是王爷身边唯一的了。
姜氏说起徐家姑娘进宫做女史的话,王妃也不惊讶:“前儿就知道了,这是皇后娘娘自己选的人。”
也就是说徐家未必愿意涉及这趟浑水,皇后娘娘偏就把徐家拉进去了,徐家的女儿做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史,便已经迫不得已站在皇后娘娘一方。徐侧妃只是想对付王妃,没有看清大局,因此才那般骄傲地告诉安静茹、告诉韩家,徐家已经得到了皇后娘娘的支持。
她也得到皇后娘娘的支持。
皇后娘娘虽然贵为皇后,与王妃的关系是妯娌,王爷是她的小叔子。嫂子如何好管小叔子屋子的事儿?再说,如今太后娘娘凤体康健,也轮不到皇后娘娘来管。王妃恪守本分,韩家安然无恙,王妃的地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动摇的!
出了这一连串的变故,王妃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阴霾,然而流露出来的气度,却是一股运筹帷幄的凛然。安静茹看着这样的王妃,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担忧和心思根本不值得一提。
王妃愁苦的兴许不是别的,而是担心王爷在外吃苦。即便是王爷,出门在外也比不得在王府,且这一路上,兴许很多未知的变故。
姜氏脸色缓和了一些,是圣上的旨意,说明圣上还倚重王爷。如此一来,外头什么变故,与韩家都无关了,横竖韩家是随着王府。而王爷要出门办的事儿,是代表圣上御驾巡察。
来时的凝重,回去时轻松了不少。
回到府里,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吹来的晚风终于有了些许凉意。太夫人屋里,二老爷、三老爷、韩明德都在。姜氏将王妃的意思说给太夫人,太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果真如此就好了。从今儿开始,我也不见什么客了,外头的递进来的帖子一概推了。”
三位老爷也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王爷离京到底为着什么事儿,外头自然是不知道,都以为王爷是要主动避开如今的政变。太夫人自己不见客,也是告诫三位老爷,这节骨眼儿上,也别去乱站队了。
第二日一大早,韩家在外头有官职的爷们皆去送了王爷。
安静茹料理完日常琐事,送王爷的爷们也都回来了。韩睿华进了正屋,赵嬷嬷等人便识趣地悄声退下去。
如今府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庄子上的一切运作也都稳定下来。大暑的天儿,也没有谁家会下帖子请人。倒是陈氏打发人来说了一声,希望安静茹回去一趟。
安静茹把茶送到韩睿华手里,顺道就提了提这事儿,“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正好你也在家,就陪我回去一趟吧。”
韩睿华想了想,抬起头问道:“岳父大人是不是与大理寺蒋大人十分交好?”
蒋大人算是安老爷的恩师,安静茹点头道:“得到过蒋大人许多提携和帮助。”
如果不是蒋大人,凭安老爷的资历,再熬上十年也未必能进京。与在南边比起来,京城的机会是多一些,不过安老爷得老太太教诲,安分守己,并没有刻意去钻营。安静茹嫁给韩睿华,对安老爷的仕途起了很大的作用,不过他并没有利用这个关系,仍旧在原来的位置上熬着,不过听陈氏说,他已经慢慢涉及一些有实质的要事儿了。
安静茹打住这些心思,一下子就想到陆青苑的哥哥要娶蒋家的姑娘,蒋家和陆家已经有了姻亲,陆家与孟家有了姻亲,陆家和蒋家如今是与孟家连成一气。莫不是……
“孟家……”
韩睿华眼睛微亮,安静茹的反映很迅速,韩家的态度已经明确,作为有直接姻亲关系的安家,理应是站在韩家这一边,好好为朝廷做事,或者继续守着他的闲职就好了。
“回去后我与奶奶说说。”
老太太的话,父亲大人总是要听得。
韩睿华神色倒是十分轻松,“孟家不会那般鲁莽行事,不必这么担心,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韩睿华再怎么轻松,安静茹也能感觉到府里不寻常的气氛。王妃也说的很轻松,可细细琢磨起来,却无法叫人不担心。
王爷虽然不参与,可哪里真的能摆脱的干干净净?不管最后是立了二皇子还是其他皇子,对庄亲王总是怀着几分忌惮。一旦圣上驾崩,新帝登基,对王爷都不会有多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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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发生了一点儿意外,这两天更新时间可能会不稳定……抱歉了……
☆、105:风雨yu来
当然,如果王爷支持的皇子最后登基,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韩睿华吃了一盏茶,夫妻两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去姜氏屋里说了下午像回趟娘家的事儿。姜氏点头允于,随后嘱托了一句路上小心。
吃了午饭,安静茹便叫赵嬷嬷去张罗马车。韩睿华骑马,到了安家,见过安老太太和陈氏后,韩睿华就去了书房和安老爷说话。
老太太坐在凉椅上,冬香和一名小丫头举着扇子打扇。文姨娘在陈氏身边伺候,安静茹一回来就发现家里多了几个下人。
“……你父亲的同僚也经常来咱们家里坐坐,每次都去左邻右舍的借丫头也不像话,因此就买了四个小丫头。”陈氏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打量安静茹。
安静茹明白不单是因为父亲的情况慢慢好了,家里经常有客,还因为安静雯明年出阁的事儿。文姨娘身边一位嬷嬷和一位丫头,这是安家的姑娘没出阁时的定制。安静茹出嫁之前,身边也只春香和赵嬷嬷,夏香原本是陈氏身边的丫头,后来给了安静茹。
“是该如此,奶奶身边离不得人,娘年纪也越来越……不能像从前那样,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说着给赵嬷嬷打了颜色,赵嬷嬷将带来的盒子打开,安静茹朝安老太太道:“这是我专门孝敬奶奶的,也不知这是什么玉,摸着触感冰凉,戴在身上觉得浑身都凉爽。”
老太太看了一眼,不悦地道:“定是婆家那头的太夫人赏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我已经半身入土的人,还要这些做什么?”
安静茹忙陪笑道:“这颜色这样深沉,孙女戴着也不像啊?奶奶莫不是也嫌弃颜色深了?”
安静茹把玉手镯放回去,盖上盖子,塞进安老太太怀里,“奶奶若是嫌弃,等我走了扔了就是,反正我是孝敬给您了,您要怎么处置我也管不着。”
说着假装恼了,扭着头委屈地紧紧抿着嘴唇。安老太太瞧着安静茹的模样,是又想笑又忍不住叹气:“家里情况也不至于这样。”
“如今家里添了人,三妹妹要出嫁,那样不花钱?这些就罢了,我如今嫁人了,可您终究是我的长辈,难不成果真应了那些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孝顺也不能够了么?”
安家的情况,安静茹再清楚不过,老太太还剩多少东西?当初安静茹嫁去韩家的时候,老太太就拿出了不少,如果真金白银地给她,她们更不可能收下了。
老太太叹道:“你如今管着一家子的开支,说是孝敬给我这老婆子的东西,要是传出去……”
赵嬷嬷忙道:“老太太误会了,这是姑奶奶的东西。”
东西已经送来,就没想过要收回去,安静茹态度很坚持,老太太理解她的心思,是想帮着娘家一二,只是,“你如今到底是别家的媳妇,才嫁过去多久?肚子也没个动静,你在婆家也处处为难,家里情况再不好,也比当初强了不止一倍。我们也不是那爱讲究门面的人,日子怎样就怎样……”
安静茹垂下头,她上次瞧着老太太,就发现老太太手腕上戴了一辈子的手镯不见了,故此今儿回来才特意带了这个手镯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安静茹皆认认真真地听着,等老太太说完,陈氏就朝安静茹道:“老夫人也是为你好才说这些话。”
安静茹乘机朝老太太撒娇:“我知道,奶奶最心疼的就是我了。”
老太太心头一软,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安静茹问起安静雯,陈氏道:“今儿蒋家姑娘下了帖子请她,她去了。”
话题便顺利引导眼下的大事儿上,朝廷里的大事儿,后宅女人忌讳谈论,但总能委婉地说一说。安静茹说了韩家的态度,老太太才说蒋大人竟是想通过安老爷打听韩家的态度,这叫安静茹颇为惊讶。
老太太道:“他这段日子对你父亲提携也多了。”
难道是蒋家出了什么事儿?或者蒋家存在隐患,如今帮衬安老爷,是想必要的时候安老爷能帮帮他。不过安老爷肯定是没有什么能帮他的,所以如今想依附韩家?
安静茹想了想道:“蒋大人为官多年,在朝中的关系不少。如今又要和陆家结亲……”
老太太一语双关:“正因为为官多年。”
安静茹暗惊,没有完全领悟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道:“他对你父亲提携是多,好在你父亲还算本分。”
陈氏这才道:“你妹妹去蒋家,也是从小儿与蒋家姑娘交好的缘故,也是去安慰安慰蒋家姑娘。”
安静茹更惊讶起来,这意思,竟好像是蒋家与陆家的亲事做不成了似的。那之前自己就完全想歪了,蒋大人应该不是为了站队的事儿。
韩睿华今儿问自己,父亲是不是与蒋大人交好,兴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安静茹抬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见她明白了一些,才继续道:“蒋大人倒比你父亲善于为官之道,也算是真正的父母官,当初在南边,也做了许多业绩。”
老太太这是帮蒋大人说好话,不过蒋大人为官怎么样安静茹是不知道,更不知道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如何与韩家扯上了关系。只是赞同地点点头,蒋大人为官还算不错吧,不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果是贪污的事儿,还真不好说了。
韩睿华在督察府任职,督察府的职责便是监督官吏,一般皆是皇帝的亲信,视为皇帝的耳目。而督察府的官员,一般采用保举的选拔方式,如果在职期间犯了错,保举者也会受到牵连。
韩睿华是庄亲王保举的。
安静茹微微蹙起眉头,这个时候……
老太太吃了一杯茶,道:“蒋大人来寻过你父亲,也知道你父亲的难处。”
安静茹闻言抬起头,这话的意思是,蒋大人并没有对父亲抱多大的希望,或者他的事儿并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在朝为官,一朝一夕便可生出许多变故。
话说完了,老太太叫冬香去做些点心来,朝安静茹笑道:“这丫头手艺愈发进益了不少,一会子你尝尝她做的点心。”
安静茹笑道:“奶奶就不怕我吃着好吃,把冬香要了去?”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身边还缺这样的人?夏香那丫头年纪小,手艺却比你好。莫不是我身边的丫头都是好的?”
“可不是呢,奶奶身边的丫头,做出来的点心,吃着就有奶奶慈祥的味道。反正我是极喜欢的。”
老太太笑呵呵的,“罢了罢了,说不过你,你果真看得起她,回头带去就是了。”
“我果真带走了,可就是我不孝了,我不孝可见是奶奶没把我教好,走出去也是给奶奶丢脸。”
这话叫屋里众人皆笑起来,老太太看一眼众人,又是爱又是恨得,指着安静茹朝众人道:“瞧瞧,我把这孩子教的竟编派起我来了。”
赵嬷嬷笑道:“那是因为老太太比旁人都心疼姑奶奶。”
大伙笑一回,老太太忽地盯着安静茹,欲言又止地张张嘴,安静茹留心听着,她却一叹道:“罢了,你父亲自然会与孙女婿说。”
但老太太说给安静茹听,还是希望安静茹能适当是帮蒋大人说说话,而安静茹能说的对象就是韩睿华、韩睿华在督察府,蒋大人是想通过他得到第一手消息。
老太太叫人端些点心送去书房,安静茹自己庄子上种了西瓜,正好前两日又送了些去府里,安静茹今儿回来特意带了几个。赵嬷嬷去厨房开了西瓜,送了一些去书房,端了一些送来这边正屋。
众人吃完西瓜,话题已经彻底转开了。说了些家常话,安晋松满头大汗地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吃剩下的西瓜皮,一边走一边道:“静茹回来了,竟没有人给我说一声。”
他是没规矩惯了,一家子都习惯了。老太太瞧他挽着衣袖,少不得拉下脸,“在家里没规矩就罢了,今儿你姐姐、姐夫来了,你还这般没规矩!”
安晋松把西瓜皮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朝安静茹抱拳作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让安静茹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起来。
安晋松一瞧,立刻有恢复了平常不正经的模样,朝老太太和陈氏道:“你们瞧,我就说规规矩矩反而惹人发笑吧?”
安静茹不笑了,白了他一眼:“什么静茹,静茹地乱喊?”
老太太和陈氏也不高兴地板着脸,安晋松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姐姐。然后就拉着安静茹的衣袖,“我已今非昔比,姐姐果真疼我这个弟弟,可要帮我说说话儿。朱先生也想今年秋天参加武举试呢,我正好和他一起,如果我们都考上了,所以得以后还能在一处。”
他一说这话,陈氏就流露出担忧,老太太大概是已经被他闹得没什么耐性了,一言不发的。
安静茹想了想笑道:“朱先生是不用说了。一身的真功夫,可你作为他的学生,自然要他说了算,否则怎么能放你出去给他丢脸呢?”
安晋松立马一脸得逞的笑,安静茹才发现自己貌似上当了。
“只要我打赢了朱先生,就一定能去吧?!”
安晋松信心饱满,安静茹却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安晋松真能学到真功夫。不屑道:“那是先生让着你,果真正儿八经地比,你真能赢他?”
“比了就知道了!正好今儿姐夫在,让姐夫去看着!”
说完就往外头住,陈氏忙拦住他,“这么热的天儿,你是要你姐夫陪着你晒太阳不成?”
“男子汉抛头颅洒血热都成,难不成还害怕这点儿太阳?”
“你爹和你姐夫说正事儿呢。你去吧,看不仔细你的皮。”
正说着,忽见品翠从外头走来。今儿回来,安静茹身边就跟着赵嬷嬷和春香,天儿热,韩睿华也跟着,并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儿,所以人少。
而品翠这个时候来。赵嬷嬷忙迎了出去,不一会儿蹙着眉头从外头进来,安静茹忙问她什么事儿,跟着赵嬷嬷进来的品翠朝老太太、陈氏行了礼,才朝安静茹见了礼道:“四奶奶要生了,太夫人请三奶奶回去,六姑奶奶回来了。”
卢氏要生了,安静茹心头一紧,卢氏还没足月。
陈氏担忧地道:“算起来才七八个月……”
“还有几天才八个月,如今孩子只有七个月大。”
陈氏忍不住念了句佛语,问品翠:“生下来没有?是姐儿还是哥儿?”
品翠直摇头:“已经发作了,大夫人在那边帮忙。”
老太太沉着地道:“头一个总是要费些时候孩子才肯出来。”又朝安静茹道,“家里有事儿就快回去,等她生了,带个话儿回来。”
安静茹站起身,太夫人这个时候找她回去,大抵不是因为卢氏生子,而是容珠回来了。
陈氏叫安晋松去书房通知韩睿华一声,不多时韩睿华从书房出来。赵嬷嬷安排了品翠服侍安静茹,她和春香去坐了品翠赶来坐的马车。
品翠上了马车就和安静茹说起家里的情况,“三奶奶走了没多久,三夫人那头就派人过来请了大夫人过去……六姑奶奶带着大包小包回来……太夫人气着了,二奶奶从屋里赶来,又不小心动了胎气,肚子痛起来……”
欧阳倩动了胎气?安静茹忙问:“大夫怎么说?”
品翠道:“幸亏三夫人请了两个大夫在府里,找了一个过去瞧,二奶奶倒是没有大碍,可必须得卧床修养,否则……大夫说,二奶奶以前小产过,所以如今这个孩子要更加的小心才成。”
如果这个孩子掉了,欧阳倩再想怀孕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了。安静茹又问起容珠,品翠摇摇头,“奴婢本来是打算去三夫人那头,半路上瞧见如意来找三奶奶,奴婢没有细问别的,如意也只说了个大概。”
欧阳倩比任何人都心疼紧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因为容珠,她不可能这么慌慌张张地不小心让自己动了胎气。就是在太夫人跟前,她也是小心翼翼的,太夫人叫她不行礼,她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安静茹一边琢磨,一边看品翠的神情。品翠微微垂着头,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再想想品翠之前的神情,分明还有话没有对安静茹说。
“这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家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些事儿?”
品翠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也是,往常三奶奶不出门,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今儿一出门就冒出事儿来。”
安静茹自嘲地道:“看来以后我出门也要看看黄历才成。”
品翠又垂下头,安静茹更觉得自己的怀疑没有错。停了半晌,才又问道:“太夫人如何了?”
“太夫人气得不轻,二爷……二老爷和三老爷都不在家。”品翠顿了顿,低声道,“奴婢走的时候,依稀瞧见府里来了些官差……”
官差?安静茹暗惊,盯着品翠,见她眉头紧蹙,心头跟着一震,脱口而出:“是找二爷的?”
品翠犹豫着点点头,安静茹长长吐口气,花姨娘是韩睿龙在外头养的外室,安静茹从品翠这里得知花姨娘的来路,也曾犹豫着要不要暗示欧阳倩,不过韩睿龙却把花姨娘的卖身契交给了欧阳倩。就当是从外头买的丫头,后来抬起来做了姨娘,因此这件事安静茹也就没有提了。
这样看来,花姨娘的出身也是清白的,唯一不清不楚的地方,就是花姨娘原本定了亲事,但已经这么多年了,花姨娘背井离乡,早已经没了自由身。而对方若是寻找,找不着也不可能继续找下去。大不了再选一门亲就罢了,如果对方一直在寻找……现在也不可能再将她迎娶过门。
可若是有人拿着这个做文章,对韩家的声誉多少有些影响。甚至还会造成其他打击!
马车停下,安静茹从马车里下来,崔嬷嬷已经守在垂花门前,瞧见韩睿华忙上前见礼,福福身道:“请三爷去前书房。”
韩睿华点点头去了,安静茹上前一步走到崔嬷嬷跟前,就问起卢氏的情况,崔嬷嬷道:“那头稳婆、大夫都全了,三夫人在那头料理,倒也没什么事儿。”
安静茹点头,“那我先去看看太夫人。”
沈氏不在家,欧阳倩动了胎气,容珠回来必定是在太夫人那里。
安静茹疾步赶到寿禧堂,果然见容珠身边的嬷嬷立在寿禧堂正屋右侧的抱夏门外,正屋里丫头婆子忙进忙出,一个个脸色惶恐,动作虽快却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以至于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安静茹在外头屋檐下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太夫人悲痛的话语:“……真是糊涂孩子,他身边何时缺过人,府里清清白白那么多丫头,模样好的也不是没有……”
姜氏在里头劝着太夫人切莫动气的话,崔嬷嬷撩开帘子,安静茹走了进去。
只见太夫人靠着引枕半躺在铺了凉席的软榻上,如意、吉祥两个大丫头一人扶着她,一人取了救心丸来。姜氏从婆子手里接过茶盏,将救心丸放在水里化开,服侍太夫人吃下去。又与如意合力扶着太夫人,帮她揉了揉心口,太夫人缓和了一些。
安静茹走过去见礼,姜氏抬头见她,便问道:“华哥回来没有?”
安静茹忙点头道:“已经去了外面的书房。”
姜氏便朝太夫人道:“华哥素来稳重,有他在外头照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二老爷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太夫人缓过来,脸色比刚才少了几分苍白。许嬷嬷又从外头进来,福福身道:“二奶奶的肚子已经不疼了,太夫人放心,虽然落了些红,太医也说并无大碍,只是要静养。”
欧阳倩也基本是一直静养着,这会子许嬷嬷又特意加重“静养”二字,想来便是要通过这一次机会彻底铲除了花姨娘。
欧阳倩动了胎气,根本不是因为容珠。安静茹扭头看了一眼品翠,品翠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她也听出许嬷嬷的意思了,花姨娘很有可能保不住。
“只要没事儿就好,叫她好好养着,横竖外头还有我!”
许嬷嬷福福身将左右无事,便告辞回去。
如意换了一杯茶送来,安静茹忙上前一步接过去,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外头的是如何说的,不过“花姨娘的卖身契在二嫂手里,她本来也是二爷从外头买来的一个丫头罢了。”
“虽然是个丫头,咱们从牙婆子手里买来,也要细细地问过丫头家里的情况,有些什么人,老家在什么地方,住在哪儿。他买个丫头,却不细细打听了,如今惹出这事儿来!”
安静茹大惊:“莫不是……”
姜氏轻轻点了点头,品翠的老家在西京,西京在南京的西边,不是特别大的地方,故此取了这么个地名。听品翠说,当年西京受了灾,大批难民都涌来京城。如果寻找失散的人,自然知道在京城找到的几率大一些……
而偏偏现在,那家人才找来。
这难道是巧合?花姨娘确实貌美,但出身也算不上顶好的,定亲的那家也不过是当地的一个土绅士。比一般富农条件好些,如果真找来京城,知道花姨娘在韩家,那里还敢告状?
“龙哥也是从旁人手里买来的,再说花姨娘爹娘已经不在人士,她自己画了押买了身,也从未提过以前定过亲事……”
话虽如此说,但分明是有人非要抓住这个事儿闹一场。庄亲王今儿刚离开京城,韩家虽然有个王妃,王妃和世子的出境尴尬的竟好像是王爷留在京城的人质,拿捏王爷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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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缓冲
安静茹心砰砰乱跳,抬起头看了太夫人和姜氏一眼道:“只要花姨娘还在府里就没事儿了。”
花姨娘如果愿意回去,她年纪比品翠大,总有些法子。而那家人果真诚了心要找她,她叫人带个信回去,那家人自然会来将她赎回去。归根结底,花姨娘可能不想回去,那家人也根本没打算细细来找她,但韩家却被人给盯上了,这样私密的事儿竟然也知道。
一旦花姨娘被带走,会不会联合起来诬告就不知道了。
姜氏微微蹙眉,与太夫人对望一眼。只见外院的婆子急匆匆走来,屈膝禀报道:“外头官爷们说,那家人只要求了花姨娘回去,其他的就不论了。”
果然和安静茹想的一样,太夫人坐起来,厉声道:“这是什么道理?如今她是韩家的人,便是个丫头也是韩家的,她又没杀人放火,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的?”
姜氏见太夫人动气,忙过去劝了两句,安静茹朝那婆子打眼色,婆子识趣地退出去,安静茹跟着出来。
“三爷和二爷呢?”
婆子见安静茹出来,知道她是要给自己出主意,态度恭恭敬敬的,忙答道:“三爷和二爷都在外头书房,官差爷们提出这话,三爷说花姨娘已经生了韩家的孩子,他做不得主。”
生了孩子的妾是贵妾,根本不可能还放出去重新嫁人。自己和韩睿华想到一块儿了,“你可知那些官差是哪里的?”
婆子摇摇头,想了想又道:“那些人仿佛和三爷很相熟。”
安静茹有些惊讶,韩睿华从翰林院出来就去了督察府,与他比较熟悉的,十之**是督察府的人。而韩睿华之前好像并不知道,再想想方才在娘家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安静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朝婆子道:“你去吧,就说太夫人发了话,不可能叫他们将人带走,她已经生了孩子,虽然没有养在姨娘跟前,到底还不至于骨肉分离,韩家也没有要姨娘再嫁的规矩。”
婆子点点头去了,安静茹一回头见品翠立在身边,欲言又止的模样。安静茹安慰道:“不必这样担心……”
品翠一脸菜色,抖了抖嘴唇试探地道:“奴婢想去找花姨娘……”
安静茹想了想点点头,品翠机灵又稳重,在韩家的日子也久,“你去和她说说话也好。”
“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三奶奶放心。”顿了顿又道,“当年西京灾情严重,邱家应该也受了灾的。”
受灾的地方,朝廷都有相应的补贴和救济,但这些救济毕竟有限,且韩睿华也说过,当初的救济政策还不完善。也是因为大批难民拥挤京城,惹出了许多治安问题,朝廷才重视了灾情救济的事儿。
品翠这样说,话里的意思是,当初邱家自身不保,纵然有心要寻找花姨娘,也无力为止,现在情况好了,才找来了。
或者还有另一层意思。
安静茹回到正屋,太夫人靠着引枕,闭着眼养神,姜氏叫其他人皆出去,只留了如意和吉祥、崔嬷嬷在里头伺候。安静茹走上前把韩睿华对婆子说的话转告姜氏,又说了自己说的话,至于品翠和花姨娘的关系,说不定必要的时候品翠还能站出来做个证,安静茹没怎么犹豫,也告诉了姜氏。
姜氏倒没怎么惊讶,“原来真的是姊妹,我第一次瞧见花姨娘,就觉得很眼熟。”
品翠和花姨娘是堂姐妹,但花姨娘比品翠漂亮的多,可若是仔细看两人,也会发现有相似的地方,特别是脸型。
太夫人睁开眼,“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安静茹已经做好了太夫人质问的准备,当初品绣和韩睿龙的事儿,太夫人就怀疑是姜氏的手段,品翠和花姨娘的关系,也因为这个缘故才一直压着没提。没想到太夫人这么心平气和。
“一开始品翠也不确定的,后来在府里碰上,一问之下才知道。”安静茹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兴许不是针对二爷。”
她也不敢确定,只是猜测,但娘家老太太说的话却不能告诉姜氏和太夫人,韩家如今的情况,是绝对不允许亲戚拖了后腿。
太夫人脸色凝重,“当然不是针对龙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