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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三奶奶看起来和善,但得罪她绝对没好果子吃,一张嘴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大道理,一顶高帽子扣下来,丢了差事是小,连几辈子的体面都丢了。太夫人身边的人都敢动的,还会怕谁?

不过,三奶奶做事的原则也很简单,只要把差事办好,她就不会鸡蛋里挑骨头。甚至办砸了差事,只要态度好及时纠正,也不会针对你一个。

安静茹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回事的一一上前,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看似杂乱的事儿,已经有条不紊地处理完。至于记账,还是安静茹自己现办现记。

容珠身边的嬷嬷瞧着,终于明白太夫人的用意。三奶奶料理家事自有一套,说起来和以前差别不大,但归根结底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如今甄家的事儿还是甄夫人自己料理,容珠又是这么个脾气,嬷嬷想着就忍不住叹气。

但如果容珠能料理起家事来,在甄家也算是站稳脚了。关键是,嬷嬷也不知道容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失神,屋里的管事们已经都退了出去,各自去做事。安静茹吃了一杯茶,就赶着出去接待客人,走过来朝容珠笑道:“外头大概要热起来了,我已经安排人收拾了屋子,六妹妹如果不去太夫人哪儿,就跟我去歇歇吧。”

容珠放下茶杯,站起身,嬷嬷忙陪笑道:“三奶奶若瞧着奴婢可用,奴婢就替三奶奶跑跑腿。”

“这如何使得,嬷嬷年纪大,六妹妹也离不得您。”安静茹客气道。

容珠在跟前,安静茹也觉得浑身别扭,想来容珠大概也不想看见她。安静茹想了想道:“六妹妹要不要去瞧瞧容惠?”

容惠备嫁,不过今儿是三房的事儿,容惠定然要随着刘氏出来待客的。刘氏那性子,是生怕容惠要嫁人的事儿外人不知道,今儿带着她,别人若问起,她是不会嫌弃同样的话重复无数遍。

如果容珠和容惠在一块儿,倒也说得过去,她们是姊妹,关系好不好外人如何知道。

嬷嬷一想,横竖安静茹也要出去待客的,也算是不负太夫人的命令,便征求容珠的意见,容珠没反对,嬷嬷笑着福福身道:“奴婢就先和六姑奶奶去七姑娘屋里。”

安静茹缓了一口气,赵嬷嬷从外头进来,“王妃下榻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姑奶奶要不要去看看?”

安静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点点头。

赵嬷嬷跟在安静茹身边,略蹙着眉头道:“奴婢方才瞧见了六姑娘……”

安静茹很无语地说了太夫人说的话,扭头问春香:“昨儿说的事儿你可给六姑娘身边的嬷嬷说了?”

春香点头道:“之前您进去见太夫人,奴婢就和她说了。”

赵嬷嬷也没细问到底是什么话,只是琢磨着太夫人的用意,“奴婢说句不当讲的,六姑娘这样真是自己毁了自己。”

她已经长大了,性子养成这样,不吃一次大亏,她大概是学不乖的。安静茹没说话,沈氏又不在家,二老爷是父亲,女儿的事儿他能说得也不多。再说,太夫人也没法子的事儿,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王妃在娘家时住的院子,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比起荣恩轩,这里的环境自然要好上许多,即便好些年都没住人,却一点儿也不像没人气的地方。安静茹看了一回,窗帘、毯子、凉席,皆换上新的,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便赶去回太夫人和姜氏,陈氏领着安静雯,许氏带着儿媳妇、女儿、孙子已经来了,正在太夫人屋里说话,另外还有本族的几位夫人在里面凑趣儿。大伙儿商议着去看看宝哥,此刻已经来了一些人,刘氏那头正陪着。

即便是庶出儿子的孙子,太夫人作为韩家的最高长辈,趁着还没热起来,便也去卢氏那边观礼。再来的客人便都直接去了三房那头。

安静茹上前搀扶太夫人,乘机回禀了王妃接待的事儿,“……屋子收拾好了,那头留了几个管事嬷嬷照应。”

太夫人点头,一行人簇拥着到了卢氏院子里,待客的正厅来的那些客人,听说太夫人来了,纷纷站起身迎接。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见了礼刚刚坐定,外头门上的婆子进来回:“王妃到了!”

王妃要来的消息,除了韩家的人,这些来客都不知道,皆愣住。刘氏瞧着,更得意几分,王妃如此抬举三房,谁还敢小瞧了韩家的三房?

紧接着便是王氏等人到了,接待王妃的时候,宫里的容嘉公主也送了礼来。这一系列从外头传进来,正厅里的客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姜氏等人皆出去迎接王妃,太夫人在上面坐着,瞧着下面大伙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愈发多了。这就是韩家目前需要的,俗语说家和万事兴,韩家上下里外团结一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动摇的!

安静茹留在王妃跟前伺候,王妃带着小世子,不去观礼,吩咐洪嬷嬷将礼送来。即便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的身份比三夫人高出不知多少,卢氏的身份就更不用理论了,王妃就是不回来,打发个人回来已经十分抬举三房。

太夫人在那头,姜氏作为太夫人的儿媳妇,理应在跟前伺候,比起那头的热闹,这里就安静很多。

小世子嗜睡,屋里的人更小心翼翼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等安顿好了,王妃便叫屋里的人皆退下,只留了近身伺候的人在跟前。抬头朝安静茹笑道:“过来坐会儿吧。”

安静茹依言上前,王妃看了看屋子,缅怀道:“和以前在家时一样,这么多年,却是头一回再回来。”

安静茹微笑道:“母亲一直着人打扫,保留了原来的样子。”

“是啊,可终究不过应了那句物是人非。”王妃顿了顿,盯着安静茹,态度十分亲切,“怎么你还没动静?”

王妃如同大姐一般的亲切,让安静茹十分感动,竟然也没有脸红,道:“可能是缘分不够。”

王妃想到自己,笑了笑道:“这事儿也确实需要缘分。”

话题跟着就转开了,问起府里的其他事儿,得知容珠在家里已经住了两天,颇为惊讶,“可是在夫家受了委屈?”

安静茹还真不好说到底是谁委屈了谁,委婉地道:“六妹妹大概是想念家人了。”

王妃蹙起眉头,即便是想念家人,这成亲没多久便回来住,也不像话。

“甄家今儿总要来人,六妹妹就要跟着回去。”安静茹在王妃跟前,外头来了些什么人,她也不清楚。不过即便甄家不打算来,现在也应该改变了主意。

快到午时,洗三礼结束,姜氏和太夫人过来见王妃,小世子已经醒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太夫人还抱了一会儿,适当的时候问起王爷的情况。

安静茹随即将屋里多余的人打发出去,王爷离京不过几天,如今还在路上,真正的情况也没什么,但有一事确实叫人颇觉得意外。

徐侧妃离京第一天就中暑了,强撑着过了一天,终于熬不住半路上昏迷了。王爷便叫人送她回来,“……如今还在路上,她病了不适合赶路,总要等病情好转了才能回来,大概还有几天吧。”

只怕是徐侧妃也不敢回来,她正好病了,如今没了也是病死的,只能说她没福气。太夫人大喜,眼里闪烁冷光,“这正好是个机会……”

徐家投靠了皇后,皇后针对庄亲王,徐侧妃对庄亲王不利。王妃轻轻摇头,姜氏道:“无论如何总能磨磨她的气焰。”

王妃语峰一转,“这些都不要紧,要紧是三弟华哥。”

韩睿华办的差事别说安静茹她们这些后宅女眷一开始不知道,就是三位老爷也不知道,太夫人深吸一口气:“他毕竟年轻,从来没历练过。”

王爷举荐他,皇帝选他,就是因为他才入仕,官场上的关系还不多,更不容易叫人察觉。没想到还是暴露了,皇帝因此怪罪才是最麻烦的事儿。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直到小世子哭闹起来,侯在外头的乳娘进来,王妃将小世子交给乳娘,乳娘抱去里间喂奶。姜氏吩咐安静茹预备午膳,太夫人也留在这里陪王妃吃。

客人都在外头,基本来的都留下了。午饭后,许氏等亲戚,王氏等本族夫人过来拜见王妃,再要单独说话是不能够了,王府里还有两位小郡主,酉时未到,王妃便打道回王府。

送走王妃,其他客人陆陆续续告辞,甄紘过来拜见太夫人,顺道来接容珠回去。太夫人对甄紘没什么好脸色,只说还要留容珠多住几日。

大伙虽觉得不妥当,可太夫人的话也无人敢反驳。容珠仍旧住在小跨院,安静茹忙完外头的事儿回到荣恩轩已经差不多二更天。

韩睿华在屋里榻上半躺着,丫头们皆守在门口,安静茹走过去就闻到一股酒味儿,忽地想起去年的某一天,韩睿华喝醉了说的那些话。

“还要不要再吃些东西?”安静茹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轻轻推了推韩睿华。

韩睿华睁开眼,摇头:“不必了。今天,去邢大人家里喝酒了。”

邢大人?安静茹不解地看着他,韩睿华道:“圣上下了旨,我和邢大人一道查办。接下来大概要忙些日子了。”

邢大人是韩睿华的上司,上司请下属吃酒。安静茹没往深出想,笑问道:“不会又要出门吧?”

语气很是不舍和忧心,韩睿华心头一软,那些烦心事儿从胸口散出去,“不用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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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东窗事发

虽然不用出门,但和邢大人一道查办,比他单独一人查办更加的困难重重。安静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额头,笑道:“不用出门就好,没得我还要担心你在外头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眼下就要立秋了,热不了几天就慢慢转凉,天儿越来越冷……”

安静茹絮絮叨叨地说着,韩睿华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多,未了笑道:“倒还是喜欢你凶人的模样。”

安静茹顿了顿,白了他一眼道:“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我凶你做什么?”

韩睿华长舒一口气,摇摇头没说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粗使婆子抬着热水去了净房,安静茹转身去找来韩睿华换洗的衣裳,催促他先去洗洗。

一夜无话,隔天早起,韩睿华草草吃了几口饭就赶着出门。难得的是一连晴了好些日子,这个早上突然刮起凉爽的风,本该亮起来的天色,却十分阴沉,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

“三爷早上走的时候没带伞,派人将雨具送去吧。”安静茹看了看天色,扭头吩咐身边的丫头。

请了姜氏的安,又去太夫人屋里请安,正好遇上甄家的人给容珠送衣物来,容珠住在太夫人跟前,婆子正在里头与太夫人说话。

除了送衣裳,婆子还带来另一个消息:“说起来也是绿云没福气,吃坏了肚子……”

太夫人脸色并不好看,笑容僵硬。婆子垂头站在下头,偶尔抬眼匆匆打量一眼太夫人的神色。估量着自己的话,如意趁着给太夫人添茶水的空隙,笑道:“奴婢们做丫头的,还是跟着太夫人才真正是有福气的。”

那婆子老脸一红,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姜氏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安静茹跟在后头,那婆子忙转身给姜氏和安静茹请安问好,姜氏淡淡点点头了,安静茹见婆子穿着比较体面,想来也是甄家体面的婆子,稍稍回了一礼。

太夫人扭头和姜氏说话,直接把那婆子晾在一边。婆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要告辞又没机会,不觉地暗暗咬住嘴唇。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才吩咐吉祥领着婆子下去吃茶,婆子才走到门口,太夫人冰冷的声音就响起:“一个丫头能有什么福气?到底是说丫头没福气,还是说丫头的主子没福气?!”

姜氏劝道:“太夫人莫要生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甄家的婆子在门口顿了顿脚步,走到院子中央便朝吉祥告辞。

要太夫人不生气,也绝对不可能,容珠才嫁过去半年都没有,就因为屋里的丫头有了身孕,和丈夫吵嘴。但要说责任,也不能全怪甄紘,容珠到现在还没有让甄紘碰过。

昨儿甄紘来接容珠,太夫人留下容珠,今儿甄家就来消息说,那个丫头的孩子没了。可见甄家也是心虚的,但想想就在容珠回来的第二天,甄夫人亲自上门……太夫人是越来越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到底不好在哪里?她却也理不清了。

但甄家的婆子也不太会说话,这个时代,作为伺候人的奴婢,她们的福气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升级起来做姨娘,为那个算不得自己的丈夫的男人生了儿子就是福气?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不能叫自己娘,而要叫姨娘,以后娶了媳妇,孝敬的婆婆不是自己,而自己反而要称呼一声少奶奶。

这就是福气么?

太夫人抚着额头,叹道:“怎么就养出这样的孙女来?”

姜氏道:“容珠年纪小,不懂事,教教就好了。”

还能教好?太夫人茫然起来,过了一会儿,脸色又肃穆,吩咐如意:“去把六丫头叫来。”

安静茹还要去处理日常琐事,给太夫人请了安,寻了借口从屋里出来,正好遇上刘氏领着容惠、容芩过来请安,刘氏见安静茹出来,又拉着她低声道:“刚才听人说甄家打发人给六丫头送衣物来?甄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六丫头继续在娘家住下去?”

送衣服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告诉韩家,甄家不要丫头肚子里那个孩子。但,容珠作为甄紘的正妻,为甄紘生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容珠不愿意,甄家为了家族香火,就是休离了容珠也不为过。

“三婶婶和七妹妹、十妹妹是来请安的,快进去吧。”

正好瞧见容珠从小跨院出来,刘氏眼珠子一转,笑容多有些幸灾乐祸的味儿,“华哥媳妇提醒的对,我现在就去请太夫人的安。”

说着便领着容惠和容芩跟在容珠后面进去,摆明了是预备着去看热闹。安静茹看着容惠和刘氏的背影,却瞧见容惠不留痕迹地扯了扯刘氏衣角。赵嬷嬷道:“奴婢冷眼看来,七姑娘倒是最懂事的。”

容惠确实很懂事,就连容琳,看起来十分天真,也是懂事的。如果容珠有她们任意一人一半懂事,也就不会闹成这样。

容珠大概根本就不想把日子过下去,她自己不想,外人在怎么着急都没用。

安静茹处理完日常琐事,外头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夏香打着伞,抱着雨具进来,笑吟吟道:“下雨了,就觉得凉快多了,幸亏姑奶奶留心,叫人给姑爷送了雨具去。”

“这连着热了好些天,马上就要入秋了,再这么热下去,可叫人如何受得了。”春香从夏香手里接过斗篷,服侍安静茹穿上。

主仆几人收拾了桌上的账本等物,正要锁了门回去,却见品翠急匆匆走来。夏香忙走过去迎上她,“这雨势虽不大,姐姐怎么也打把伞?”

品翠脸色凝重,没和夏香搭话,仍旧淋着雨走过来朝安静茹福福身,强作镇定地道:“方才奴婢打太夫人那头过来,听说二爷被督察府的人带走了!”

安静茹也被这个消息唬的愣住,夏香一时没反映过来,歪着头迷惑地问:“二爷不是当差去了么?二爷被带走了,姐姐为什么这么着急?”

品翠紧紧抿着嘴唇,一脸担忧:“三奶奶,现在怎么办?如果是因为堂姐……堂姐就……”

说着已经红了眼眶,邱家状告韩睿龙的事儿,二老爷虽然生气,却还是站在儿子这一边,再有花姨娘那些话。这件事,在安静茹看来已经解决,没想到还会揪着不放。

“别担心,外头的要查,总要些时日的。”安静茹安慰品翠一句,想到太夫人答应了要抱住花姨娘的命。再说真到了呈堂对证的时候,花姨娘还有用。

安静茹见品翠头发湿了,衣裳裙摆也湿了一些,便朝她道:“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我去太夫人屋里看看。”

品翠想想,自己不过一个奴婢,服侍好主子就是本分,哪里有难耐去救人。只好点头去了,安静茹让春香和赵嬷嬷等人跟着,一路往寿禧堂去。

刚到院门口,就瞧见牡丹的背影。刘氏从另一头赶过来,人还没靠近,就叫住安静茹,似笑非笑道:“你二婶婶回来了!”

沈氏回来了,比起韩睿龙被带走的消息,这个消息更让安静茹惊讶,算起来沈氏出门也不过一个月多一点儿,路上来回就差不多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再说她苦夏,这几日那么热,她竟然赶路。

刘氏冷笑一声道:“这下好了,她回来也能管管六丫头!”

说话间,已经有一群人簇拥着朝这里走来。沈氏走在前头,看起来比离开的时候又瘦了一些。刘氏也瞧见了,已经迎上去,大老远就热情地招呼道:“二嫂子终于回来了!”

安静茹后一步迎上去,朝沈氏见礼,这么近距离地看,沈氏瘦的可不止一点半点,脸色蜡黄,形如纸片,那身上的衣服仿佛穿不稳随时要脱落似的。

虽然看起来很憔悴,风尘仆仆的模样,说话声还精神,笑容和气地朝安静茹笑了笑,却不理刘氏,可安静茹说起话来。

刘氏撇撇嘴,阴测测地看着沈氏笑。

现在她还能笑得出来,若是知道容珠和韩睿龙的事儿,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心思笑。

沈氏不过问了问太夫人的身子,安静茹说好,又问了沈怀筠的情况。沈氏笑容淡了几分,意味不明地道:“她也很好。”

一路说着话到了太夫人屋里,前面已经有人通报。她们进去的时候,欧阳倩正拿着手帕擦泪,屋里众人的目光皆落到沈氏身上。

太夫人脸色还算平静,语气慈祥地安慰欧阳倩:“要紧是你自个儿的身子,好好将养着……”

欧阳倩一边抹泪一边点头,肩膀一耸一耸地站起身,朝沈氏见了礼。沈氏昨儿连夜赶路,今儿回来事前并没有带消息,家里的事儿也不清楚。这会子见欧阳倩哭的伤心,反而有些不高兴。

许嬷嬷察觉到沈氏微变的神情,忙不留痕迹扯了扯欧阳倩的衣角,欧阳倩仿若未曾察觉。太夫人道:“扶龙哥媳妇下去歇着,多大的事儿,也弄得大惊小怪!”

刘氏笑道:“本来也是,二爷那事儿有什么?便是果真定了亲的,也可以退不是?”

太夫人目光一寒,安静茹由不得看了刘氏一眼,刘氏却一脸坦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氏心头一紧,许嬷嬷和牡丹朝她行礼,她也没看见似的。

等欧阳倩离开了,太夫人又叫回来禀报消息的小厮进来,那小厮只说韩睿龙去府衙,没过多久督察府的人就来了,把韩睿龙带走。

“也没说到底是为什么事儿。”

沈氏更茫然了,本来憔悴的脸色这会子愈发难看。茫然四顾,太夫人脸色凝重,姜氏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刘氏似笑非笑很是幸灾乐祸,安静茹垂着头。

沈氏回来,也没想到府里的人会欢迎她,只是不放心容珠,还惦记着欧阳倩的肚子,以及二老爷屋里那两个狐媚子。可怎么也没想到,回来听到的消息是儿子韩睿龙出事了!

她心里着急,上前一步:“母亲,到底龙哥怎么了?”

太夫人抬头看她一眼,本来想说两句重话,见她整个人都不大好的模样,倒说不出来了。满腹的怒意化作一声叹,“你自己问龙哥媳妇。还有欧阳家,你回来了,也去见见亲家夫人。”

昨儿宝哥洗三礼,安家的人来了,姜家的人来了,反正所有姻亲和亲戚以及平常交好的都来了,偏偏欧阳家没有来人。

昨儿没时间细问,只想着王府的事儿,容珠的事儿,反而漏了欧阳家。

沈氏满腹疑惑,安静茹站起身道:“不如孙媳打发人去督察府那边瞧瞧,或者找人想办法问问三爷……”

沈氏一惊,扭头盯着安静茹:“华哥在督察府任职,怎么龙哥会被督察府的带走!”

那语气到最后已经是怀疑韩睿华对韩睿龙做了什么?脑袋也迅速转起来,她如今在太夫人跟前不得好,又离开一个多月,不知姜氏和安静茹对太夫人灌了什么**汤。果真是韩睿龙有什么问题,别说他现在还没有袭爵位,就是袭了,皇帝也有资格夺爵,下旨由其他人袭!

太夫人没看沈氏,点点头道:“也好,华哥在哪儿,有什么消息,必定会送出来。”

安静茹转身朝赵嬷嬷吩咐道:“叫人去找祥叔。”

屋里又安静下来,安静茹亲自给太夫人换了茶,又给沈氏、姜氏、刘氏各到了一杯,如意搬来椅子放在沈氏身后,沈氏木呆呆地坐下去。

帘子被撩开,容珠从外头进来。沈氏又是一惊,她回来并没有消息,进了城就打发魏嬷嬷去甄家一趟,想接容珠回来小住两日。

没想到容珠在府里,沈氏不由得死死盯着容珠。容珠见到沈氏,面色表情终于有了一些,规规矩矩行了礼。

沈氏纵然有很多疑问,这会子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姜氏开口,看着太夫人道:“想来也没那么厉害,叫龙哥去问问话,咱们也将之前送人给龙哥的人找着了。”

将花姨娘转送给韩睿龙的那个人,是个古董商,韩睿龙在外头吃酒,经人介绍就认识了,还从他手里买过两件古董。那人在外行走,见多识广,能说会道,韩睿龙与他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有一次韩睿龙去他落脚的地方吃酒,看见花姨娘,大概是吃了酒的缘故,一看就错不开眼。那人顺水推舟,就说花姨娘是他的妹妹,家里无父无母前来投靠他,如果韩睿龙喜欢就将她许配给他。

当时就成就了好事,花姨娘本来貌美,流落在外早不是单纯的姑娘,见韩睿龙穿戴不凡,那古董商又待他十分客气,知道是有些身份的,更是使出浑身解数。

韩睿龙醒酒之后,倒也有些后悔,可想想家里妻子虽美,却不如花姨娘温柔。那会子韩睿龙屋里几个通房都被欧阳倩寻了借口打发走了,将花姨娘领回府里是绝对不成的。那古董商又说将他住的房子留给花姨娘,就当是陪嫁,从此花姨娘就作为韩睿龙的外室养在了那里。韩睿龙时常晚归,基本都是去了哪里,甚至还会带着交好的友人去哪里吃吃酒。

直到,去年一场暴雨,哪里地势矮,左邻右舍的都遭受水患,房子虽然没有完全垮塌,却已经不适合住人。而花姨娘又养了一个女儿,总要将女儿送回来认祖归宗,因此才瞒着韩睿龙,自己带着孩子来了韩家。

知道是因为花姨娘惹出的事儿,沈氏情急地站起身,“既然如此,将花姨娘撵出去就是了!”

安静茹抬头看着太夫人,太夫人冷冷道:“这会子撵她出去有什么用?”

说到底若不是韩睿龙见色起意,哪里会有这事儿,出了事儿就把责任怪到旁人身上,岂不是更叫人说他没有担当?

太夫人叫沈氏先下去歇着,沈氏也想先下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儿,否则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回到屋里就把留守的大丫头叫来,知道了来龙去脉,只气得不轻。不多时去甄家的魏嬷嬷也从外头回来了,一进门便道:“六姑奶奶在府里。”

沈氏点头表示知道了,魏嬷嬷琢磨了片刻,打眼色叫屋里的丫头退下去,才低声朝沈氏道:“甄家的人仿佛对六姑奶奶很是不满。”

魏嬷嬷去了甄家,却是甄家的管事婆子来见她,她说去给甄夫人请安,那婆子只说甄夫人病了。却不想,魏嬷嬷离开的时候,见甄夫人叫人预备马车,准备出门。她还以为看错了,结果甄夫人叫住她,得知沈氏从南京回来。只说了一句:“带我向亲家夫人请安问好,改日得了闲再去看看亲家夫人。”

说完就叫人扶着上了马车,那会子天色已经暗了,分明要下雨。别说病了,就是没病没要紧的事儿也不会出门,而甄夫人的模样,看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更不像病了。

魏嬷嬷一路琢磨,都觉得不对劲,见沈氏脸色难看,却还是忍不住说出心底的想法:“奴婢看来,甄夫人大概是知道您回来才出门。”

沈氏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儿子韩睿龙被人告强占他人妻,女儿出嫁没多长时间,就已经回来小住了好些日子。她的一双儿女,竟都不能叫她省心,加上连日心神不宁地赶路,本来就身心疲倦,此刻脑袋昏沉沉的,仿佛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了。

魏嬷嬷见状,忙扶着她躺下,沈氏不在家,二老爷基本没歇在正屋,虽然有人打扫,但东西还是收起来免得扑了灰尘。魏嬷嬷转身去柜子里找来毯子,刚给沈氏盖好,外头人便来回:“二老爷回来了。”

沈氏一个激灵坐起来,魏嬷嬷手脚忙乱地替她整理头发,只见二老爷一脸怒意从外头进来,丢给沈氏一叠文书,怒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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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家里停电了,吃了午饭才来,更新晚了,请见谅!

☆、110:东窗事发(2)

刘氏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来禀报的嬷嬷:“要查咱们家的永业田?!”

嬷嬷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户部王大人来了,二老爷正在前院书房接待。太夫人派人找了大夫人、三奶奶过去商议,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永业田是随着爵位走的,真出了问题和三房也无关,三房本来就没资格去瓜分永业田。刘氏稍稍定了定神,摇摇头又点点头,“真是不叫人消停了,她一回来又出了问题!”

嬷嬷原是刘氏的心腹,听刘氏如此说,又想起一事来,低声道:“奴婢刚刚听二夫人那边的人说,二夫人一回来就病倒了!”

刘氏正在收拾桌上的布匹,听见嬷嬷说,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病了?莫非又是因为龙哥?”

“奴婢得了消息就来告诉您,其他的不清楚。”

以前府里有什么事儿,先知道的必定是沈氏,太夫人也只找沈氏商议,如今的情况不一样,太夫人只找姜氏和华哥媳妇。幸亏她从进门就和沈氏不对盘,厚着脸皮和不爱搭理人的姜氏站在一块儿。偶尔想起来,这些年若不是姜氏对她提点颇多,又肯替三房出头,三房未必有今天。

刘氏冷笑一声,丈夫是官老爷,在娘家的时候,父亲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官场上的事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道:“龙哥的事儿不可能惊动了户部,户部管着田地、户籍、赋税、俸饷等事儿,想来定是有人告了她的状,她做的那些事,太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她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嫁妆比我多多少?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刚好够日常开支。她却大手大脚惯了,只是贪污府里的银钱,早就捉襟见肘了,就她名下的产业,也不知道翻了几番。”

刘氏一边说一边继续收拾东西,最后又冷笑一声朝嬷嬷道:“走,咱们看戏去!”

刚从正屋出来,迎面一位婆子跑来,一边见礼,一边道:“孙二夫人来了!”

这会子已经到了午时,孙二夫人这么急着赶来。刘氏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忙问婆子道:“孙二夫人在何处?”

只见孙二夫人已经被体面的管事引了过来,刘氏顿了顿,疾步迎上去。和平常一样和孙二夫人打招呼,孙二夫人见她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只觉心里凉飕飕的。

半上午,孙二老爷从外头回来,见了孙二夫人就叮嘱道:“你去韩家看看。”

之前韩家二爷出了问题,孙二夫人与孙二老爷说起,孙二老爷还说她大惊小怪。今儿他反倒说韩家来,孙二夫人只觉韩家定是又出了什么大问题,细问之下才知道,竟有人弹劾韩家二老爷。

说二老爷治家不严,家人在外为非作歹,强占他人良田据为己有,还说此事已经惊动了皇上。

这事若搁在一般功勋世家,是不怕查的,大周朝目前为止,除了甄家和韩家,其他家族世袭的爵位有三代而斩,有五代而斩的。即便要趁着鼎盛时期置办一些产业,也不会在永业田周围,因为一旦爵位斩了,御赐的永业田包括宅子,皆要收回。收回的时候多了少了都难说清楚,除非是不预备为子孙后辈的留一条活路。

而甄家和韩家,只要不犯谋逆大罪,是永远承爵,永业田和宅子永远不会被收回,也就不担心收回时被盘查。果真到了盘查的时候,这些都不是大罪。

孙二夫人心头愈发没底,与韩家结亲是她和孙二老爷商议的结果,如今朝堂里风云涌起,顷刻间就有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无论如何,庄亲王有太后娘娘庇护,就是圣上也不敢违背太后娘娘的懿旨,落下不孝的千古骂名。而当今圣上,最是仁孝,以仁孝治国。

庄亲王与当今圣上是亲兄弟,兄弟同心放眼前朝,从未有过。而孙二老爷也打听到了,庄亲王代御巡察,实则却是……

孙二老爷沉吟片刻道:“你去韩家看看,俗语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虽然孙二老爷如此说,但孙二夫人却无法镇定,不是天大的事儿,又如何会突然要盘查韩家的永业田?最大的罪过,惩罚起来莫过于诛灭九族,到时候,韩家的亲戚,韩家的门客,甚至与韩家交好的大户也不免要受到牵连……甚至灭族!

消息送到荣恩轩的时候,安静茹正和赶回来的祥叔说话。督察府的将韩睿龙带走,不过是询问一些事儿,并不是大家想的已经被关押起来。这件事本来是没什么,韩睿龙就在京城,韩家的基业也在京城,韩睿龙不可能事发后逃逸,因为逃逸的罪落下来,还要连累整个韩氏族人。

要细细地查明,也用不了多久便能还韩睿龙一个清白。安静茹想到在太夫人屋里,沈氏说的话,也就明白这样的用意了。韩睿华在督察府任职,如果韩睿华徇私帮韩睿龙说话,自然立马就有人弹劾他,丢了差事是小,连累王爷才是要紧的。

但如果韩睿华不管不顾,只负责他目前负责的差事,二老爷、沈氏自然会怪他。韩国公大房二房不和,也许根本就没有瞒过外人,再说沈氏和姜氏不和多年,外头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

两房人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可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外人再加以鼓动,反目成仇、撕破脸皮的事儿不是做不出来。为了生存,为了家产,亲兄弟对上公堂互揭短处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安静茹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房平静下来,定了定神让祥叔又带了一件衣裳给韩睿华送去,京城不比南边,下雨气温就降得快。

祥叔退下,安静茹便叫春香拿了斗篷来,预备去告诉太夫人,好叫她放心。其中的厉害关系,也要适当地提醒太夫人,正巧崔嬷嬷冒雨赶来,脸上难掩惊恐之色,“户部要查永业田,太夫人说要查就一起查,她的庄子也叫户部的查明,请三奶奶去张罗!”

这个消息无疑叫安静茹惊愕,太夫人的庄子是太夫人的产业,理论起来属于太夫人个人的,与韩家其他产业无关,要如此处置安置也是太夫人说了算。何况,太夫人已经是一品浩命,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人敢轻易盘查她的东西?

除非——是抄家!

安静茹忙叫春香打了伞,让赵嬷嬷去总账房将地契和账目取来。便急忙赶去寿禧堂。

姜氏已经在屋里,神色还算平静,太夫人却气得一张脸铁青,安静茹看过两人就知道事情还没有厉害到要抄家的地步。何况真到了那个地步,韩睿华也会让祥叔把消息带回来,倒是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安静茹暗自深呼吸,上前朝两人见礼,太夫人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脸色也柔和了一些,道:“先派人给庄子上的管事说一声,再叫人去衙门里将当初的文书找出来,这几年庄子上的动向账目一并找出来。”

大周朝明文规定,女子的嫁妆有嫁妆清单,家族里会在妻子进门时留一份,还要送一份去衙门收录,以此预防妻子死后,若没有子女,娘家收回嫁妆时扯不清楚。或者正妻的嫁妆,最后被继室占为己有并给了继室的子女,反而前妻遗孤没有得到。这样的账目,大多是固定的田产地产,一般来说,没有女人会卖掉自己的固定产业。但若是子女继承以后,那清单随即也就失效了。

安静茹点头道:“孙媳已经派人去账房取了。”

庄子上的账目一般有两种,一种是记录一年四季的收益包括支出、收入等等,还有一种便是买地卖地的账目。安静茹接手太夫人的庄子后,也曾看过那个账本,没见到有增加的,但却有减少的。不过那已经是好些年以前的账目,这几年并没有什么变化。相对与另一本记录收益的账本,这本账目还算清晰明白。

大概一处庄子多少地,多少田,安静茹也有印象。

太夫人略点头,安静茹乘机将韩睿龙的事儿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眉毛上扬,冷哼一声道:“这是非要揪着龙哥的过错大做文章!”

越是揪着不放,花姨娘的处境就愈发不妥。品翠紧紧咬着嘴唇,担忧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花姨娘住处那个方向。

这两天花姨娘被软禁,她不能出来,外人也见不到她。

太夫人又看着姜氏道:“永业田的账目也一并叫送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能查出一座金山银山来!”

姜氏点头称“是”,门外丫头来回:“二老爷来了!”

帘子撩开,二老爷走进来,朝太夫人行了礼便道:“今儿下雨,户部的王大人说明儿雨歇了带人来丈量……”

说着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太夫人一眼,不等太夫人询问,他告罪:“都是儿子管教不严,惹出这些事儿来,让老太太受惊,委实是儿子不孝。”

姜氏低头吃茶,太夫人盯着二老爷问道:“是何人上的折子?”

二老爷蹙眉微蹙,一脸犯难。并非是有人上了折子,而是早就有人暗中留意韩家,不仅注意到韩睿龙的事儿,包括其他一些事儿。

太夫人见二老爷不说话,神色一凛,冷冰冰道:“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是半身入土的人,什么没见过?”

二老爷更觉难以启齿,正要说时,门外的丫头进来禀报:“孙二夫人和三夫人来了。”

孙二夫人?太夫人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莫不是因为出了事儿就要退亲?”

容珠的问题尚未解决,容惠如果被退亲,韩家还有几位姑娘要议亲……太夫人头疼地抚了抚额头,叫二老爷先退下。姜氏走过来安慰道:“孙家并非这样的人,太夫人莫要担心。”

安静茹出去迎接,这会子已经到了午时,随即叫丫头去厨房通知一声,不管孙二夫人是因为什么缘故来,总要留她吃了午饭再回去。

刚打发走木槿,丫头婆子打着伞,簇拥着刘氏和孙二夫人从院门口进来。安静茹抬头望去,刘氏一脸惊恐,一副大事临头的模样,孙二夫人面色凝重,但还是伸出手扶着刘氏,如果是退亲的话,刘氏不可能只有惊恐,更不会和孙二夫人走得这么近。

安静茹上前见礼,刘氏便问道:“太夫人在吃饭么?”

“还没有,母亲在里头和祖母说话。”安静茹亲自撩起帘子,请刘氏和孙二夫人进去。

一番见礼后,孙二夫人只字不提来府里的目的,只是给太夫人请了安,陪着说了几句家常话。气氛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隐隐约约还是压着一股沉闷,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孙家能来,即便不用明说什么,彼此心里也知道。太夫人对孙二夫人很是客气,留孙二夫人在寿禧堂吃饭,孙二夫人心知太夫人也没什么心情,婉言谢绝了,只说过去瞧瞧卢氏和宝哥,太夫人便叫刘氏陪客。

送走孙二夫人和刘氏离开,安静茹从外头返回来,姜氏正劝着太夫人吃饭,“……多少都要吃些,若是您的身子垮了,可叫大老爷和二老爷怎么办?”

眼下太夫人确实不能倒下,没得外头的还要造谣,说大老爷和二老爷将母亲气死了。这不孝的罪名扣下来,几重罪加在一起,就是王爷也未必保得住韩家。

正好赵嬷嬷将庄子上的地契、账目送来,安静茹打眼色叫她先拿着,走到太夫人跟前,沉稳地道:“庄子上的地和田,孙媳之前就叫庄子上的管事丈量过,也对了地契和账目,并没有什么疏漏不对的地方。”

当初是多了个心,叫丈量的。但因为之前是沈氏打理,摆出来说终究是不妥当的,摆明是怀疑沈氏。安静茹这么做,也是因为前面的管事与后面的管事交接的问题,总要交接清楚,没得以后有什么问题,反而拖累了后面的管事。

后面的管事,都是安静茹和姜氏的人。要让别人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就要有能力保全他们。

安静茹当时为这事儿还头疼的几天,没想到种子又出了问题,安静茹趁着那个时候就叫丈量了,虽然前面的管事颇多说辞,可毕竟是向朝廷要种子,要多了不妥当,要少了又不够用。

太夫人抬起头,安静茹不过十几岁,年纪小,做事却如此谨慎。难怪这么沉得住气,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问姜氏:“永业田是什么时候丈量过的?”

太夫人叫户部查她的庄子,自然是因为生气。即便庄子上出了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还在她的名下。最怕的就是永业田,大周朝还从来没有过,朝廷没有收回之前就丈量永业田的例子。

姜氏道:“十年前丈量过一次,想来下面人的也不敢打永业田的主意。”

一般而言,永业田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永业田是朝廷给功臣之家的奖励,这种奖励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就相当于是朝廷把地给你种,但你绝对没有资格去交易这些地。因为,它归根结底是属于朝廷的,朝廷的东西就是皇帝的,随便动皇帝的东西,那就是藐视皇帝的龙威。

姜氏这句话也暗藏玄机,下面的人是指那些管事家仆,管事家仆不敢打永业田的主意,可上面的人就不一定。沈氏理家多年,二老爷从来不会细细询问这些。姜氏照顾大老爷,一旦过问,太夫人就说她不安分。太夫人本来就不待见她……

太夫人哪里听不出姜氏话里的意思,神色不由得冷了几分,“她还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

正准备进来摆饭的丫头婆子,被太夫人这一吼,都愣在原地,进来也不是,退不出也不是。

姜氏低头不说话,安静茹却瞧见门外有二门上的婆子探头探脑,使眼色叫赵嬷嬷出去问。

是许氏听闻了来看看,太夫人长舒口气,朝姜氏道:“我乏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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