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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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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试探

容珠说晨哥儿喜欢沈怀筠,所以才去了清雅阁,品绣的说法却是晨哥儿要去瞧水鸭,至于晨哥儿到底瞧没瞧,估计他也不会说。

欧阳倩和容珠帮着沈怀筠,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毕竟沈怀筠是二房的亲戚。可品绣是姜氏屋里的大丫头,她怎么也帮着沈怀筠?

今天的事儿,从一开头就有品绣的推波助澜,不是她兴起带晨哥儿来园子里,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但沈怀筠这个人是迟早要见的,今儿见了和日后见了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安静茹不明白,欧阳倩、容珠、沈怀筠,她们到底许了品绣什么好处,让品绣帮她们?

或者,这是大夫人姜氏的意思?安静茹决定试探一下姜氏的态度。

姜氏问起园子里的景象,安静茹将园子桃花盛开的景象细细描述一番,才说到清雅阁。姜氏面露惊讶,却一闪即过,淡淡道:“这么说来你也见过沈姑娘了。”

不是问句,也不是肯定句,姜氏的态度让安静茹琢磨不透。

“是啊,儿媳见识浅薄,还是第一次瞧见沈姑娘这样标致的美人儿。”安静茹适当地露出不好意思,“和她相比,儿媳实在自惭形愧,她不但模样好看,又多才多艺,今儿儿媳有幸,听她弹曲才知何为余音绕梁三日。只是那曲子未免过于哀思,直教人想起伤心事儿来。”

说完快速看了姜氏一眼,她垂了眉目,坐在榻上恰好是背光的方向,垂下眼帘却看不清她的眸光,神色任旧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平静,如泰山压顶,无端端叫人倍感压抑。

安静茹心里忐忑不已,那一刻脑袋里冒出许多东西,她不知道姜氏是不是也看好沈怀筠。

“女孩儿未出阁前以女红针黹、学习烹饪厨艺为要,其他的不过陶冶性情,太过也不见得是好。”姜氏说完,就露出乏意,不等安静茹接话,便道,“你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不懂的便问金嬷嬷。”

安静茹刚从荣景园出来,品绣就踏进了正屋,姜氏脸色清冷,目光凌厉,直勾勾盯着品绣。

姜氏为人清冷,不苟言笑,品绣平日里仗着母亲金嬷嬷是姜氏的陪房,自己又得姜氏信任,久而久之便不像旁人那般畏惧姜氏。可今儿姜氏凛然的目光,让她不心慌都不可能。她不知道,什么事儿让姜氏这般气恼,可不管什么事儿,夫人生气,她就要跪下受罚。

黑色大理石地板僵硬又冰冷,品绣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直直跪在地上,直到盖上传来阵阵疼痛,姜氏才出声质问道:“今儿你带着晨哥儿去了什么地方?”

品绣心里一慌,如实道:“回禀夫人,去了园子里晨哥儿说想看水鸭,奴婢只知道清雅阁的后面才有水鸭,便带晨哥儿去瞧了。”

姜氏直勾勾的眸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冷声道:“只是去瞧了水鸭么?”

品绣心慌地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点点头,果断道:“是!”

姜氏目光清冷得似是能结出冰粒子来,“沈姑娘感染风寒,你带晨哥儿去清雅阁就不怕将病气过给晨哥儿?我是瞧着你稳重,才吩咐你多照顾晨哥儿,既如此,以后就让品菊去照顾晨哥儿。”

品绣闻言大惊失色,忙磕头道:“都是奴婢鲁莽了,请夫人恕罪,奴婢以后一定更加注意……”

荣景园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被暖暖的春风一吹就散了。

欧阳倩回到屋里已经将近午时,越想安静茹的态度,越觉得挫败,禁不住朝身边的许嬷嬷冷笑道:“没见过这样愚昧的!”

许嬷嬷亲自斟倒了一杯茶送到欧阳倩手里,脸上挂着温和谦虚的笑容,嗓音轻柔,“二奶奶,请恕奴婢倚老卖老说一句逆耳忠言。”

欧阳倩愣住,许嬷嬷是她的奶娘,原并非欧阳家的奴婢,只是后来照顾欧阳倩便留下了。再后来欧阳倩嫁人,她也随着过来服侍,欧阳倩如今帮着二夫人料理家务,没有许嬷嬷她也不会样样都做得恰如其分。因此,除了娘家嫡母,对许嬷嬷的话她总会留心听上几分。

“嬷嬷但说无妨。”

许嬷嬷才道:“奴婢倒觉得三奶奶沉稳聪慧。”

欧阳倩蹙眉:“这话怎么说?”

“二奶奶和六姑娘已经表示的如此明白,只怕三奶奶身边的丫头都看出了端详,可三奶奶却始终不明白的模样。这就是她聪慧的地方了,三奶奶的出身咱们都是知道的,模样也不及沈姑娘,与三爷才成亲不久,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你说她该怎么做?沈姑娘过了年就满十六了,虽然身世凄苦,到底还有咱们给沈姑娘撑腰。”

欧阳倩神色随着许嬷嬷的话慢慢凝固起来,“这么说来,她装的连我都差点儿被骗过去了?”

许嬷嬷点点头,心里想到,还不止这些呢。当欧阳倩暗示沈怀筠与韩睿华一起长大的情分,安静茹就说起韩睿华与韩睿龙的兄弟情分。她说起韩睿龙,可不是暗示韩睿龙和沈怀筠关系更亲近?

这三奶奶不动声色,却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春香和夏香的确擦觉出不对劲来,回到荣恩轩几度要说给安静茹听,偏偏紫苏一直在,她们主仆也说不上体己话。心里急得要命,快到晌午,春香让紫苏先去吃饭,她和夏香、赵嬷嬷留下来服侍安静茹就好。

紫苏心里明白她们是要说体己话,禁不住暗暗冷笑,还说她是胭脂俗粉,今儿见了沈姑娘,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胭脂俗粉?!见春香和夏香着急,她心情愉悦,步伐轻盈出了门。

紫苏一走,春香和夏香就立马围住安静茹。

“二奶奶到底什么意思?咱们都没看清那人,她们却非要暗示那人一定是姑爷!”春香愤恨不已。

夏香道:“还有六小姐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抢着做红娘,说出去也不怕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那个沈姑娘也不讨喜,漂亮是漂亮,也不能因为身世凄苦,就不懂礼教规矩吧?弹什么曲儿?简直就是勾……”

“停!”安静茹低吼,瞪了两人一眼,两个人才不甘心地闭上嘴。赵嬷嬷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抓住机会忙问道:“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春香和夏香左一句右一句,总算把今儿发生的事儿说了个大概。赵嬷嬷神情凝固起来,垂着头琢磨半晌,抬头问安静茹,“咱们夫人是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我试探过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赵嬷嬷愤恨不已,“当初是韩家拿着契约到咱们府里求亲,姑奶奶过门还在新婚里头,她们就这样作践姑奶奶,也太不像话了!”

安静茹平静地道:“横竖咱们并没看清那人,又何苦非要咬定是三爷?”

春香道:“咱们是没看清,可姑爷确实半途中离开了,说都没说一声,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才是重点,韩睿华与韩睿龙一道离开,然后欧阳倩就带着自己去沈怀筠的住处,难道真如欧阳倩暗示的那样,韩睿华和沈怀筠两情相悦,却碍于韩睿华与自己有婚约在先,不得不娶自己过门?

安静茹想起这两日的情景,白日里韩睿华对她谈不上疏离,但也谈不上热络,对长辈恭敬有礼,对平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过分亲近谁,也不过分疏远谁。新婚头两夜,他霸道不顾她感受的索取,现在想来竟像是一种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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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猜疑

当初得知要嫁来韩家,安静茹就预想到这些了,然而,当初的想法,最多不过是通房丫头罢了,没想到会多出一个沈怀筠来。

韩睿华不过是长房过继的儿子,如今长房有了嫡长孙,大房的一切,他又能得到多少?撇开其他的不说,单就大老爷韩明理身上的爵位,也轮不到韩睿华。除了他本人的能力,他没有一点儿能比得上二房长子韩睿龙。

沈怀筠怎么会舍韩睿龙而选择韩睿华?莫非是因为她自知二夫人不会允于她韩睿龙正妻的地位,才会舍弃韩睿龙选择韩睿华?

眼下韩睿龙的正房妻子欧阳倩出身名门,娘家亦是功勋世家,极是体面。她若跟了韩睿龙,最多不过是个良妾,显然欧阳倩还容不下她。她没有娘家人可依靠,姨妈若是对她上心,就不会让韩睿龙娶了欧阳倩,作为良妾,怎么能与正房夫人相提并论?就是以后自己生养的孩子,也冠上了庶出的身份,比嫡出低人一等。

倘或嫁给韩睿华,她却是正妻,韩睿华只有聪颖勤奋好学,如今已经是庶吉士,以后的前途谁也说不准,何况还有个姐姐是庄亲王妃,韩睿华本人也生得器宇轩昂,与沈怀筠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可问题是现在韩睿华已经娶了安静茹,沈怀筠还缠着韩睿华有什么意思?即便她有二房的人撑腰,安静茹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她终究不能越过正妻去,始终摆脱不了妾的身份,生养的子女也是庶出。

都是庶出,韩睿华的庶出子女,又怎么能与韩睿龙的庶出女子比较?韩睿龙早晚要世袭了韩国公传下来的爵位,何况二房当家多年,长房只怕也难和二房比较了。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手里的茶水凉了也不知道,春香和夏香见她郁郁寡欢,想到中午姑爷没回来吃饭,只派了个小厮回来传话,心里也是愤愤不平的。

主仆三人坐的坐着,站得站着,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无论如何,安静茹也想找机会问问韩睿华。打定主意,安静茹放下茶杯,一抬头只见春香和夏香巴巴地望着自己,便道:“赵嬷嬷呢?叫她进来我有事儿和她说。”

春香和夏香对望一眼,安静茹觉得有古怪,正要问时,外面传来紫苏的声音,“嬷嬷这是做什么去了?”

赵嬷嬷敷衍了几句,便撩开帘子进来。紫苏并没有跟来,任旧坐在外面回廊上做针线,却竖起耳朵听里面安静茹等人说话,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赵嬷嬷进门之前朝外面碎了一口,暗道:要偷听别人说话,也这样明目张胆、目中无人!遂吩咐春香出去将紫苏支开,春香去了,虚心请教紫苏韩睿华平日的喜好,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说紫苏服侍韩睿华多年,自然十分了解这些,将紫苏好一番吹捧,紫苏洋洋得意,也认真和她说起来,全忘了要偷听的事儿。

里头赵嬷嬷神情十分古怪,似是放心又好像忧心,安静茹问她什么事儿,她才说她是去了园子里,结果没见着韩睿华。

安静茹知道定是去沈怀筠哪里打听什么去了,结果并没有打听出来什么,就询问今儿韩睿华是不是真的过去了,结果韩睿华没去。赵嬷嬷唉声叹气,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只管拿眼睛盯着安静茹。

她高兴的是韩睿华没有去,忧心的是这未必是真实消息,更或者韩睿华去了,只怕众人也会瞒着她,不肯如实相告。

安静茹何尝不知道她一心一意都是为了自己,只是这件事,是不是欧阳倩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她这个时候什么心思也不能有,没得反而弄巧成拙,那么娇滴滴的一个人儿,放在谁身边谁都不放心。

“嬷嬷别操心这些了,三爷回来我就问问他的意思。”

赵嬷嬷惊愕了半晌,才回神道:“万万不可!”

安静茹微微一笑,眸子里自有一股淡定,“嬷嬷放心,我有分寸的。”见赵嬷嬷还想说话,安静茹忙道,“我刚刚才想起一事儿来,正要找你商议呢。”

赵嬷嬷素来了解安静茹的性子,知道她决定的事儿轻易改变不了,唯有忧心忡忡地将沈怀筠的事儿暂且搁下,问安静茹有什么事儿。

“眼下春耕将近,陈家的和李家的都是跟着咱们打南边来的,对京城的气候,庄稼如何播种等事儿都不了解。我那庄子离京城又远了些,是该早些预备才好。所以我想,咱们都不懂就要找懂的人,找外面的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放心。你去打听打听,问问夫人身边是谁管着外面的庄子,如果能请教一些懂得的,咱们也少走一些弯路。”

安家原就不是京城人士,这一次安静茹出阁,因着嫁的是韩家,在嫁妆上该有的都有。只是陪嫁里头的田产地产,却一时买不到好的,京城就近的想买也没得卖的,只能去偏远的地方置办了一些,家中还有胞弟和妹妹的终身大事要操办,故此那庄子也不算大。好处就是,如果管理得当,收益好又有钱便能在周围再置办一些。

赵嬷嬷不知安静茹心里的盘算,却领悟到了另一层意思,要熟知种地的,就在那庄子周围也能找到。安静茹要她去请教姜氏身边的人,便是与姜氏亲近,想到这两天姜氏的态度,赵嬷嬷自然赞赏安静茹的做法,忙点头琢磨道:“请教别人,倒不如就请教金嬷嬷。”

安静茹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夫人说我若有不懂得就去请教她。只是她是夫人身边的人,平日里忙须得她得了闲的时候,由亲自去请了她来。”

这边是要抬举金嬷嬷的意思,沈怀筠的事儿在赵嬷嬷心头淡下去,目前要紧的不是别的,是大夫人。想到这里,赵嬷嬷便思量起怎么请金嬷嬷的事儿来。

外头紫苏终于将韩睿华的喜好说完了,春香千谢万谢,取了个荷包给她。紫苏瞧着上面绣的花漂亮,才勉为其难收下。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春香便说要进去伺候,紫苏目送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想象着,如果三奶奶准备的东西三爷不喜,三奶奶会怎么办!

这样想法设法地讨好三爷,看来三爷对三奶奶确实不怎么样!紫苏拿着荷包,高高兴兴回了自己屋里。

安静茹日落时分去给姜氏请安,服侍姜氏用了晚饭,太夫人那边也早早歇了,她回到荣恩轩时天已经黑尽,韩睿华却还没有回来。

春香和夏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偏紫苏还在一旁假意安慰安静茹,“三奶奶不知,三爷以前也有很晚才回来的时候,三奶奶莫要担心,吃了晚饭再等吧。”

安静茹神色平静,微笑道:“过不了多久各处就要落锁,三爷只怕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你们若是饿了就先下去用饭吧。”

春香和夏香忙说不饿,紫苏又去端了点心,她自己是暗暗地吃过了,这会子看春香和夏香偷偷咽口水,脸上的笑容愈发多了起来。她得意忘形的摸样,气得春香和夏香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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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印证

也不知韩睿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安静茹索性拿起一本书慢慢读起来,赵嬷嬷从外面进来,见三个丫头互相瞪眼,遂虎着脸咳嗽一声。

安静茹仿若什么都不知道,抬起头来,赵嬷嬷笑盈盈道:“三爷回来了,这会子去大老爷哪里回话呢!”

赵嬷嬷心情不错,因为她可以断定,姑爷今儿一定出了门,否则不可能这么晚了回来还要去大老爷哪里回话。大老爷虽然半身不遂,可头脑是清晰的,即便在朝中也只是挂了个没什么实权的闲职,要置身度外哪有那么容易?

赵嬷嬷虽是妇道人家,可跟着安家老夫人身边多年,当年的安家太老爷那也是做过四品同知的。如今安家大老爷也入了仕途,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安静茹理解她话中的深意,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不禁暗暗自嘲,原来自己这般没有信心。沈怀筠的确美丽不可方物,而自己只能算作小家碧玉罢了。

“那就吩咐小厨房将吃食热一热。”

赵嬷嬷忙出去安排,春香等人也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多时,韩睿华大步流星进来,紫苏生怕有人抢在前头,麻利地走过去朝韩睿华福福身,就要去服侍韩睿华脱了外套。

安静茹要去也来不及,索性站着不动,只吩咐春香去倒茶。没想到韩睿华侧过紫苏,大步朝安静茹这边走来,紫苏登时脸颊火辣辣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扭头正好迎上夏香要笑不笑的表情,心头堵了一口气却发作不得,只好去隔壁屋里收拾桌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明儿才去翰林么?”安静茹将茶杯递给韩睿华,随口问道。

韩睿华正要说,想到说了安静茹未必明白,遂改口道:“有些私事要处理。”

韩睿华迟疑的态度,让春香和夏香的笑容立刻僵住只拿眼睛盯着安静茹。安静茹浅浅一笑便不再多问,只是坐着等饭菜上桌了过去吃饭。

韩睿华没想到安静茹会等他,暗自责怪自己没想起叫人回来回个话,看着饭桌上殷勤给自己夹菜的安静茹,不忍佛了她的心只好又吃了一些。安静茹食量一般,桌上好几个菜都没动,想了想便叫春香她们端下去吃了,“紫苏只怕等的饿极了,这两个菜给她送去吧。”

安静茹指着一只糟鹅,和一盘子碎炒鸭肝朝春香吩咐道,夏香有些不服气,春香忙给她使了眼色,眼睛亮晶晶地贼笑起来。已经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就说这菜是三爷和三奶奶赏给她的,她若不吃就是不给三爷和三奶奶面子,而且还要看着她把这些菜都吃光了才作数。

打定主意,春香连饭也不吃,就给紫苏送去。正在小厨房打热水的紫苏听说三爷赏下东西,只把差事交给其他的小丫头,自己欢欢喜喜来正屋,春香及时拦住,热情地将菜送去了她屋里,又是好一阵羡慕奉承,总之是看着紫苏艰难地把菜吃光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且说正屋里,韩睿华去净房沐浴后,安静茹才去净房沐浴更衣,出来的时候韩睿华却已经躺在床上了。

赵嬷嬷见状,忙退出去。安静茹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卸了头上的珠钗,扭头见床上的韩睿华动也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这让安静茹更觉得他做贼心虚,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从外面归来,自然是要去荣景园问安的,是不是大老爷找他回话,这个就不得而知了。理智告诉安静茹,白天的一切都是欧阳倩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非常理智,特别是面对自己的丈夫。

安静茹不能免俗,也不能控制心底的猜疑。深吸一口气,要问也不能是现在,他都睡着了。叹了口气,今晚估计又难以入眠了。

安静茹小心翼翼爬上床,尽量不碰触韩睿华,好容易才去里面空出的地方躺着,轻轻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却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扭头便迎上韩睿华深邃明亮的眸光。

原来他根本就没睡!安静茹憋住一口气,果断翻过身。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就落在她后脑勺,根本无法忽视。而被子里,他滚烫的手掌已经伸过来,带着炙热从她腰上划过。

安静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紧绷,脑海里沈怀筠的身影一晃而过,还来不及思索,话就从嘴里蹦出来,“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府里还住着一位沈姑娘。”

韩睿华的手掌果然一顿,快速地从安静茹身上离开,淡淡地话从后面传来,“她是二婶娘的内侄女。”

安静茹闭上眼,“她长得很漂亮,连身为女子的我瞧着都动心了。”

身后是沉默而匀称的呼吸声,那一刻,安静茹真觉得心酸至极,好半晌才稳住情绪,闭上眼再也不想说话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韩睿华竟然反问:“你都知道了?”

而这一句话让安静茹稳定下来的情绪濒临爆发的边缘,猜疑会叫人不安,而得到印证后,便是愤怒。她咬着牙关,终于让自己没有任性发火,后来反而想笑。她和韩睿华成为夫妻,不过几天的时间,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岂是自己可比的?

“那都是多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他们年纪都不大,沈怀筠落水,大伙吓得几乎傻了,他和韩睿龙作为兄长,哪里有不救的理儿,也顾不得别的跳下水将她拉起来。后来还是少不得一顿责罚,两人在祠堂跪了一夜。此后,随着年纪慢慢增长,韩睿华又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能与韩睿龙相比,慢慢的与兄弟姊妹少了来往,一心一意刻,如今长大了,更因该避嫌,一年中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安静茹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原来从多年前就开始了。她突然后悔自己问他,有些事儿装作不知道反而比知道了好受些。可不问又如何叫她心安?安静茹闭上眼,嗓音淡淡的,“睡吧,三爷明儿还要早起。”

态度算不上冷落,也算不上热络。这让韩睿华心头生闷,他几乎可以想象此刻安静茹脸上必定是没了笑容,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又是小时候的事儿。莫非她是……

韩睿华又慢慢将手伸过去,摸索了半晌对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睡熟了。

竟然已经累得沾床就睡!韩睿华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将床头矮几上的灯吹灭。屋里顿时漆黑一片,安锦华睁开眼,黑夜掩盖了她所有的神情,脑袋里纷纷乱乱也不知何时才睡去。

隔天早起,韩睿华已经穿戴整齐去了净房,赵嬷嬷领着春香等人进来服侍,赵嬷嬷满脸笑容弄得安静茹莫名其妙,后来对着镜子一照,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来是脸上的倦怠被赵嬷嬷误解了,这让安静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以后该走的路。

“紫苏呢?怎么没瞧见她?”

春香一脸担忧,“奴婢正要和奶奶说这件事儿呢,方才奴婢起身,同紫苏住一屋的小丫头说紫苏身上不舒服,想告个假。”

不管春香掩饰的再怎么好,安静茹也擦觉出端详来,盯着她不说话。春香看瞒不下去,只好说昨儿紫苏听说是三爷赏给她的菜,她贪嘴一股脑儿全吃了,夜里口渴起来吃了几杯冷茶,四更天的时候就开始闹肚子。

说完又发誓般暗示自己真的没做别的什么。安静茹知道春香历来不说谎,再说即便要动手脚,昨儿那么晚了也来不及准备,朝赵嬷嬷吩咐道:“问问咱们府里平常丫头病了都是请哪位大夫,好去请位大夫进来给紫苏瞧瞧,吩咐她身子没好利索不必进来伺候。”

赵嬷嬷早就看紫苏不顺眼,巴不得早些将紫苏撵走了才好,现下就是一个好机会,她脑袋里已经冒出好些想法不提。只是想起另一件事儿来,“奶奶打算什么时候请金嬷嬷?”

☆、021:婆媳(1)

“越快越好吧,天不等人,没得荒废了可惜。”

这里主仆正说着话儿,韩睿华从外面进来,一副有话要与安静茹说的样子,赵嬷嬷眼尖忙告退,“奴婢去瞧瞧早饭送来没?”顺道给春香、夏香打了眼色,不稍片刻,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安静茹抬眼看他,一身官服,端的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很想给脸上多添几分笑意,最后开口还是热情不起来,“三爷什么时候出门?”

“现在就走,你吃了早饭再去母亲那里请安,我中午不回来吃饭。”十分简单三句话交代了他要去翰林的作息时间。

安静茹点点头,见韩睿华还没走的意思,不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韩睿华同样微微蹙眉,连续两夜被拒绝,累着了是有可能,但她的态度和昨儿明显不一样。

“三爷不吃饭就走么?”安静茹问完就觉得不妥,韩家一日三餐都是统一的大厨房预备,这个时候是早了些,估计还没预备出来。而韩睿华显然已经出去了又回来的,安静茹想起昨儿收了两样点心,忙叫春香端进来包好了递给韩睿华。

“妾身不知道夫君这么早就要出门,明儿叫人早些预备了。”大概以前都是紫苏打理这些事儿,偏她今儿不自在。

韩睿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点心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安静茹一眼。弄得安静茹莫名其妙,难道他这是怪自己不周到?

春香愤愤不平,“昨儿奴婢还问过紫苏,紫苏说姑爷早上都是去外面吃的,因为时候早了没法预备吃食。”

安静茹摇摇头,“算了,我也没想到这些,今天过了明天咱们就知道了。”她没想到倒是真的,昨儿太多消息需要她消化。

夏香听得春香的话,眉头打成死结道:“春香姐姐也是糊涂,那紫苏不怀好意,她说的话你也相信。”

春香自己琢磨一番,将昨儿紫苏说的话过滤一遍,也气得脸色铁青,“她还说姑爷喜欢穿石青色衣裳呢,奴婢收拾柜子,偏一件这样颜色的衣裳都没,连汗巾、荷包也没这样的颜色!奴婢当时就觉得好奇,怎么会有男子全身都穿石青色衣裳。”

至于她说的姑爷不喜欢的,八成都是姑爷喜欢的。想到这里,春香牙咬道:“这样的人奶奶还留着做什么?她这次病了,就说病的厉害,撵出去得了!”

安静茹瞪了她一眼,“一大早的就嚷嚷,也不怕别人听见笑话你们没规矩。”

春香这才住嘴,低声道:“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言行举止。”

韩家的人都嘲笑三奶奶出身低微,她们身为陪嫁丫头的如果言行不妥当,更叫那些人小瞧了三奶奶没教养。

安静茹见春香低垂着头,要哭出来似地,轻声道:“敲打敲打紫苏也好,她的事儿你多打听着接过手就是了,暂且别动她。”

吃了早饭,天才蒙蒙亮。安静茹抵达荣景园的时候,姜氏屋里正好在摆饭。金嬷嬷立在桌前摆碗筷,姜氏和乳娘一起帮晨哥儿穿衣裳,品菊在一旁打下手,却没瞧见品绣。

安静茹上前见礼,见晨哥儿双颊红彤彤的,却比昨儿精神多了,只是发现安静茹后,小嘴儿立刻高高翘起来。安静茹朝他笑,他竟扭头冲着姜氏喊道:“晨哥儿不喜欢她,晨哥儿讨厌她!”

屋里众人听见,目光皆移过来。安静茹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这小不点儿怎么就对她存了这么大的敌意,姜氏板起面孔,“她是你三婶娘。”

“我才不要他当我三婶娘呢!”晨哥儿吐字清晰,一字一顿,语气充满厌恶。

姜氏脸色愈发不好看,瞥了金嬷嬷一眼。金嬷嬷头垂得更低了,又强撑着笑意过来给安静茹见礼。

姜氏搂着晨哥儿轻声诱哄他叫安静茹三婶娘,晨哥儿紧紧闭着嘴就是不肯,索性将脑袋移开,恰好品菊站在那方向,他又说不喜欢品菊,闹着要找品绣。

姜氏脸色铁青,品菊憋得一张脸通红,眼角余光畏惧地看了金嬷嬷一眼。金嬷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屋里气氛十分古怪。

安静茹昨儿试探了姜氏的态度,只说自己遇见了沈姑娘,并没有说晨哥儿和品绣也去了沈姑娘处,今天原属于品绣的事儿,让品菊代劳了,八成姜氏通过她的话猜到品绣带着晨哥儿去了沈姑娘处。

再瞧今儿姜氏对金嬷嬷的态度,莫非此事和金嬷嬷还有些关系?姜氏如此动怒,是不喜晨哥儿去沈姑娘哪里么?

安静茹心里也是直打鼓,又想到自己说的不过都是实话,倒也没有编排沈姑娘的意思,心里稍安,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愈发柔顺可亲,“晨哥儿不喜欢三婶婶,可三婶婶却喜欢晨哥儿,晨哥儿你说该怎么办呢?”

晨哥儿闻言,慢慢扭过头盯着安静茹,犹豫着问道:“你真的喜欢晨哥儿?”

安静茹十分真诚地点点头,晨哥儿歪着头琢磨半晌,极不情愿地道:“那晨哥儿也喜欢你吧。”又问品菊是不是喜欢他,品菊点头点得如同拨浪鼓,生怕慢了这小爷不高兴似地。

晨哥儿便对姜氏说,他喜欢安静茹也喜欢品菊。姜氏明显松了口气,金嬷嬷朝安静茹感激地笑了笑。安静茹才发现手心滑腻腻出了汗,这日子还真是水深火热。不过,晨哥儿也不算难哄,否则今天谁也没台阶下来了。

姜氏心情好起来,搂着晨哥儿抬头打量安静茹。见她梳着整齐简练的圆鬓,乌黑发间一只赤金流苏步摇,穿着妖红色对襟连枝长身束腰比甲,下面露出湘色襦裙,手腕上一对蓝玉手镯,很适合新婚中的装束,落落大方倒不艳俗。

姜氏暗自点头,好歹还过得去,没那小家子气。只是,比欧阳倩的出身任旧差了那么一大截,这方面终究是输给了二房。

要知道出身的差异,间接地也导致其他方面不如人,小户人家之女见识有限,像韩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儿媳妇走出去也是自家的体面。且不论教养差一些,管理家事只怕也畏手畏脚。

想到这里,姜氏竟有些后悔,早知还有这档子事儿,当初王妃提及就该将那户人家定下。却又担心出身大户人家的心思多,晨哥儿又这样小,犹豫不定时,就冒出个安家来。说来说去,倘或大老爷没出事,二房也不至于什么都想插一手,她多说便落下个不领情的名声!

姜氏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些便喂晨哥儿喝粥,安静茹在一旁伺候,晨哥儿今儿也没闹别扭,只是一直拿眼睛盯着安静茹看。

饭后,姜氏将晨哥儿交给乳娘和品菊,吩咐金嬷嬷将大老爷的吃食端来,安静茹见她没吩咐自己做别的事儿,便也跟着去伺候,顺道给大老爷问安。

姜氏没说话,默默允于了。

安静茹是第二次见到大老爷韩明理,第一次还是成亲那天,不过隔着红盖头,只知道大老爷起身坐卧皆需要两个壮实的婆子合力搀扶,身形因为长年累月坐卧不动有些浮肿。今儿见到才知,除了这些,大老爷的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那如同化了特效妆容惨白的面孔,倘或夜里瞧见,只怕要把人吓得昏过去。

安静茹微微定神,上前见礼,只觉得大老爷的目光仿如针刺,他不叫起,安静茹就保持着请安的姿势不动。面上端庄平静,心里却琢磨着,大老爷这么个身子,自己来给他请安,穿成这样也不知合不合规矩。

到底大老爷也没为难她,隔了一会儿便叫她起身,姜氏吩咐道:“你去外面看顾晨哥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安静茹顺从地告退,身后传来大老爷沙哑的嗓音:“教养礼数倒是不算差……”

☆、022:婆媳(2)

姜氏命丫头搬了一张榻桌横放在矮几上,自己在床沿上坐下,从金嬷嬷手里接过饭菜,一一摆上桌,才道:“她才过门,到底什么性儿咱们都不知道。”

大老爷道:“安家:祖上也是出过四品大员的,侍书之家,又能差到哪里去?”

姜氏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已成定局,即便不中用又能如何,“只求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别动歪心思才好,我瞧着华哥儿那孩子倒是喜欢她的,若是她有了歪心思,华哥儿与她夫妻一体,咱们……”

说着眼眶就红了,“咱们能不能守到晨哥儿成年也未可知,晨哥儿又那么弱,三岁启蒙,他已经四岁了。”

大老爷暗怪姜氏杞人忧天,想说几句,又见姜氏神情悲痛,这些年她跟着自己没少受委屈,终究不忍心,宽慰道:“华哥儿虽不爱说话,却是咱们打小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情咱们还能不知道么?”

姜氏没告诉大老爷夏氏三番五次来府里的事儿,用手绢擦了泪,说起王妃有孕的喜事来。大老爷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颜,“希望这次是位世子才好,她好了晨哥儿就多了一些依仗。”

姜氏道:“我就想和老爷说这事儿,可也不知行不行得通,咱们王妃已经生养了两位郡主,也不知是不是风水的缘故,想请清风道观的虚境师傅去瞧瞧,老爷看这事儿可行得通?”

大老爷蹙起眉头,姜氏知道他历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又有前朝皇帝宠幸道士,最终导致亡国的前车之鉴。大周朝自高祖皇帝开国伊始,虽没有明令禁止道教,却从不信那些道士胡言乱语,下面的朝臣也不敢与道士来往密切。只是,从古至今迷信深入人心,明面上不敢往来,暗地里信服的人却不少。

“这话休得再说了,王爷是什么身份的人,他若犯了忌讳,不是朝堂上言官参议几句方可平息的。”

姜氏知道大老爷这里说不通,忙服侍他用饭,一边叹道:“我也是私底下说说罢了。”

女儿身为庄亲王的正妃,接连生了两位郡主,庄亲王府上还有一位侧妃,三位姬妾,这些女人倘或生了儿子,即便是庶出,也是长子,长幼秩序虽无法改变世子必须是嫡出的惯例。但若是王妃有个好歹,以后……

姜氏越想越忧心,大老爷见她忧心忡忡,也吃不下饭。夫妻两对望无言,直至大老爷眼里露出沮丧自责,姜氏才忙劝慰他,到最后也不知是大老爷劝姜氏,还是姜氏劝大老爷,只听得一旁的金嬷嬷红了眼眶。

且说安静茹到了外面,想起金嬷嬷的态度和品绣,便问了品菊一句。品菊脸色一顿,为难地道:“品绣针线功夫一直不错,王妃有了身孕,夫人派她去做些针线。”

王府还会缺少做针线的绣娘?要说姜氏是用品绣的针线代表自己,品绣的身份也不够格啊,安静茹知道这是借口,但品绣惹了姜氏不高兴却是事实,当下也不多问。见晨哥儿喜欢屋檐下那几只画眉,便提议带他出去瞧。

乳娘忙给晨哥儿加了一件衣裳,就要抱晨哥儿,却见安静茹已经牵着他的小手出去了。品菊想到早上安静茹替自己解围的事儿,犹豫一会儿找了个别人不注意地时候,低声告诉安静茹:“金嬷嬷是品绣的母亲。”

安静茹心头暗惊,禁不住看了品菊一眼。品菊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听见晨哥儿暗恼画眉叫声虽好听,却不能像人一样说话。

“三婶娘知道有一种鸟类会说话。”

晨哥儿立刻露出十二分的兴趣了。

安静茹见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心里软绵绵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过也要有人教它,它们才会说话。”

“就像我小时候也要奶奶教才会说话么?”

安静茹想了想点点头,晨哥儿立刻高兴起来,吵着要那种会说话的鸟儿。品菊和乳娘是京城人士,自然见多识广,知道安静茹说的是鹦鹉。便笑着道:“这要夫人允许了才能养的。”

安静茹却想起晨哥儿不肯乖乖吃药的事儿来,“如果晨哥儿乖乖吃药,想必夫人一定会肯的。”

晨哥儿兴奋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垂着小脑袋,眉头皱在一块儿。其他人也不敢答话,这小爷脾气上来夫人也是没法子的。万一他可着劲儿地要养鹦鹉,夫人不同意岂不是要拖累了她们。

没想到晨哥儿很给面子,十分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却又不是很相信安静茹的话,“如果我乖乖吃药,就一定能养会说话的鸟儿么?”

晨哥儿自幼身子不好,姜氏看管严密,家里又没有与晨哥儿同岁的孩子,只怕也孤单的紧,否则怎么会想起要同鸟儿说话?

好容易才把他的敌意消除了,安静茹不想他失望,“只要晨哥儿说话算话,信守承诺,夫人哪里会不肯?”又侧首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乳娘和品菊也希望晨哥儿别闹别扭,遂也附和地点头,再说小孩子说过的话总是很容易就忘了。

姜氏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安静茹半蹲在地上和晨哥儿说话,不过片刻两人便相处地很融洽,姜氏蹙了蹙眉,慢慢走过来。

品菊瞧见,忙福福身见礼,晨哥儿一扭头见姜氏,就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嚷嚷着要养会说话的鸟儿。姜氏一双精明的眸子从几人身上扫过,安静茹心底一紧,索性大方承认了,“晨哥儿说如果能养只会说话的鸟儿,便乖乖吃药。”

晨哥儿也忙不迭地点头,可怜巴巴地道:“就让我养吧,我一定很乖很听话。”

无论是谁也不愿委屈了晨哥儿,姜氏却故意板着脸,吩咐品菊去把药端来,道:“你今儿若是乖乖吃了,我便立即叫人去街上买了回来。”

晨哥儿为难地蹙起眉头,投给安静茹求救的目光,安静茹鼓励地朝他微微一笑,等品菊奉命将药端来的时候,他扭捏了一会儿,在汤药还没凉的时候,果真“咕噜噜”地灌下去了。眼看着要吐出来,安静茹忙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

金嬷嬷应景儿赞道:“还是三奶奶有法子,奴婢们为着晨哥儿吃药不知想了多少法子,都不顶用。”

安静茹却心虚不已,只怕不是没有想到法子,而是谁也不敢插手晨哥儿的事儿。又看了一眼姜氏,见她不是特别反感,才松了口气。

略坐一会子,姜氏吩咐安静茹傍晚再去太夫人哪里问安,说这些天太夫人身子不舒坦,别经常去打搅,大伙都是傍晚才去的。这意思便是要她退下了,安静茹起身告退,晨哥儿却扭着她不放,道:“三婶娘也要信守承诺,否则晨哥儿以后都不喜欢你了!”

安静茹再三保证,晨哥儿才放手。安静茹一走,屋里就安静下来,乳娘见姜氏没什么精神,便抱着晨哥儿去了隔壁屋里。其他丫头也被金嬷嬷支退下去,金嬷嬷半蹲在地上给姜氏捶腿,见姜氏安详地闭上眼,才道:“都是奴婢没管教好品绣,求夫人绕过她这一回吧,她也是一时糊涂。”

的确糊涂,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委屈,姜氏睁开眼,“她便如此,可见没有二心的人只怕都没了!”

金嬷嬷闻言,唬得脸色大变,忙跪在地上磕头求姜氏开恩。

☆、023:婆媳(3)

金嬷嬷好一阵忠心表白,姜氏闭上眼不说,金嬷嬷老泪纵横,又怕里间大老爷听见,故此将声音压得更低,听上去格外沉痛,“夫人是知道品绣的性子,定是受了什么人挑唆,才会明知故犯,求夫人,求夫人别撵她出去才好。”

姜氏苦笑,身边得用的人越来越少,虽为韩国公府长媳,如今已经从媳妇熬成婆婆,上面的婆婆却也不见得多么喜欢。她果真是不祥之人么?所以才害得丈夫年纪轻轻就坐卧在床?

这些苦水,历来是能够与金嬷嬷倾诉一二,此后怕是只有自己不知不觉地吞了。

姜氏轻轻摆了摆手,透出浓浓的倦意,“我没说要撵了她出去,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差这一两年的功夫就要放出去配人。我眯会儿,你且出去,唤个小丫头进来给我捶捶腿。”

金嬷嬷大惊,这和撵出去有什么差别,听姜氏的语气,是不打算再重用了。金嬷嬷素来了解姜氏,这些年二房的所作所为已经养成了她多思多疑的性子,自己作为品绣的生母,只怕从此也失去了倚重,真正是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姜氏说完便慢慢没了声响,金嬷嬷暗自抹了一会儿泪,轻手轻脚退出去。待她离开,姜氏才睁开眼,眸子无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且说金嬷嬷出来便摸去品绣的房间,好一顿训斥直骂得品绣泪流满面才作罢,气呼呼坐在矮几上,恨铁不成钢道:“原道你是明白人,却怎么如此糊涂?你也不是才入府的新人,我也没少提点你。咱们夫人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她不喜身边的人与二房来往过密,你却偏不听,老实告诉我,他们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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