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埋了一颗地雷,谁都知道它存在,也知道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甚至知道在什么地方埋着,可却没办法将它拆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埋在哪儿,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留声它就爆炸了。
安静茹的比喻,让韩睿华觉得好笑,可却笑不出来,细细想想韩家目前的处境,可不就是这样?
“虽然它在哪儿,可咱们不去碰它,它就安安静静地在哪儿躺着。咱们不但不能去碰它,还要防止其他人去碰。”
安静茹苦笑:“怎么防?”
韩睿华叹口气道:“便是别人知道,可终究是在咱们家里,除了咱们家的人和埋下它的人,谁还能去碰?”
安静茹仿佛有些明白了,韩睿华也没往深处说。现在的情形是,皇帝不是没追究韩家的过失,也不是没有给出惩罚,只是韩家毕竟还有用,有了把柄在他手里握着,韩家就只能效忠他,因为除了韩家自己人,他就是那个唯一能引爆地雷的主宰者。
想明白这些,安静茹只觉的心跳的更厉害。赵嬷嬷进来禀报,沈氏那里已经请了大夫,安静茹还没吩咐叫大夫过来,太夫人屋里的吉祥寻来。
☆、115:亡羊补牢
韩睿华下午要出门公干,本来中午也不会回来的,可家里两位老爷进宫,他总要回来看看。歇了一会儿,陪安静茹去请了太夫人的安,便出门走了。
太夫人精神不太好,安静茹能想到的,她未必想不到,酣睡的枕头边上,放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将人炸得粉身碎骨的地雷,任谁也不能安心入眠。
安静茹微微叹口气,不多时姜氏和刘氏也来了,三人聚齐,太夫人便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家里人口众多,规矩也该改改了,没得惹事生乱,一家子都不安生!”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应了个“是”。
桌上早就放满了东西,账册、地契、银票……这些东西,有些是沈氏的,有些是府里的总账目。
太夫人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家里出了这样的祸端,幸而如今还没到悔之晚矣之时,今儿叫你们来,就是叫你们商议着,把府里的该改掉的规矩改改,还有老二媳妇的事儿……”
沈氏的事儿太夫人没有细说,二老爷回来见过太夫人就把沈氏的东西拿了过来,其意思已经十分明白,皇帝可能不追究,可做过的那些事儿却不能不改正过来。这已经是皇帝对韩家的宽容了,看在韩家祖上的公德,大老爷因为先帝下身瘫痪,更或者是因为王妃。
而这事儿若是不解决,就是亡羊补牢也感觉没有补好,以后可能还会出现更大的损失。这并非是太夫人的决定,而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不得不如此。即便,把这些原本不该属于沈氏的东西还回去,过失还是记在哪里。只是相对而言,做了补救之后,能稍稍安心一些罢了。
太夫人见三人都不说话,吃了一口茶,润润喉又道:“你们都坐下吧,有什么主意就说出来,咱们商议着办。”
刘氏见姜氏坐下,才慢慢儿挨着姜氏坐下,刘氏此刻有些反应不过来。韩家不是大周朝开国才发迹起来的,追溯起来,在前朝韩家虽然不是大户,但也算是书香门第。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只说大周朝的韩家,也差不多快百年的历史,规矩早就全了,那里还需要重新定规矩?
不过,太夫人这一次把她叫来,可见对三房的态度也开始发生转变。想明白了这些,刘氏的心就有些飘飘然了,此刻,这里只有大房和三房的人。虽然太夫人说的规矩,是府里的事儿,不是外头需要男人出面的事儿,可越过了二房的沈氏,这一点儿,就足够她高兴了。
姜氏平静地道:“府里的规矩都是现成的,细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好。”
规矩是慢慢总结下来的管理经验,韩家的规矩太夫人年轻的时候,就曾做主改了一些。姜氏也是实话实说,要说问题出在哪里,就是当家的人了。
太夫人喟然长叹,沈氏的性子,她不是不了解。韩家选择媳妇,并非是一定要讲究门楣,关键是女孩儿知书达理,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管得好孩子,理得好家务。沈氏是姑娘的时候,看起来确实不错,是家中的嫡出,深得嫡母教诲,才理家那几年也是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嫁妆确实不如姜氏,姜氏自己有能耐,娘家人也很有本事。沈氏总觉得在她面前抬不起头,何况这府里的下人,那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沈氏的嫁妆不丰厚,出手自然不如姜氏大方。
大老爷是长子,那会子又深的先帝器重,不知不觉老大和老二的距离就拉开了。何况大老爷又世袭了太老爷身上的爵位,太夫人不知不觉就偏疼二房。
后来大老爷出了事儿,沈氏又是个嘴乖的,煽风点火几句话。姜氏几乎整日以泪洗面,生养的儿子是个体弱的,都说养不活,丈夫又成了那样。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太夫人跟前凑趣?
太夫人一开始也理解姜氏的心情,久而久之那理解也变了味儿,更觉得姜氏是不祥之人。刘氏不太会说话,沈氏就成为她跟前的红人。沈氏做了些什么,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她得到的那些东西,死了也是带不走的,都是留给韩家的子孙。她贪去的那些,也不至于让韩家亏空。
何况,大的错处也没有,比起贪污府里的东西,只要别在外头做什么就好了。那里知道,沈氏的眼睛早就放在了外头,倘或是正正经经地置办一些产业,这也没什么,谁不想自己手里有钱?但太夫人也没想到,沈氏会有这么不计后果。
事到如今,太夫人也无话可说。
与其说是叫她们过来商议改改府里的规矩,不如说商议着该怎么样去补救沈氏制造的这个破洞。
安静茹看了看姜氏,又看了看刘氏,她们都是长辈,长辈的还没说话,晚辈总不好先发言越过去。
不过刘氏显然还没理解过来,“虽然说规矩都是好的,可百密必有一疏,依我说,府里的人就太多了,人多就容易生事。”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太夫人微点头,刘氏紧接着又道:“按照原来的规矩,每个院子该多少人伺候就多少人,多的就裁了。也免得那些人一有事儿就推三阻四,没得要紧的事儿没做,反而惹出更多的事儿来。”
沈氏屋里的丫头婆子就最多,刘氏这话很有针对沈氏的味儿。大老爷那一块是因为大老爷不方面,所以才多了几个壮实的婆子伺候,但沈氏身体健全,没必要也要那么多人。
太夫人这回没点头,询问地目光落到姜氏身上。姜氏是明过来了,知道改规矩是个幌子,然而,她和沈氏之间的怨恨,太夫人也心知肚明。现在沈氏病成那样,按照人不知不觉都会同情弱者的前提下,沈氏的事儿她不想发言,也不想管。
姜氏端起茶杯,不留痕迹地给安静茹打了眼色,安静茹想了想,才道:“不如就按照原来的价格盘出去?”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刘氏满脸疑惑:“什么原来的价格盘出去?”
太夫人看了安静茹一眼,安静茹也知道这并非是个好法子,兴许太夫心头已经有了主意,她一时也想不到好的,不过既然是商议,那还是得给个意见,“最好是将原来那些人都找到,然后盘给他们。”
只是,人海茫茫估计也不好找。但也不一定,总是有人在外头闹过,传出了这样的风声,对方才能抓住把柄,继而上折子弹劾二老爷。那些放在桌上的房契,光铺子就有十间,肯定那些被沈氏强占的铺子原来的老板也有还在京城的,以前不敢闹,是畏惧韩家。眼下韩家惹上了事儿,还不乘机报复才怪。
现如今,外头都在议论,韩家最大的依靠——庄亲王妃,成了人质留守京城。
只是,即便把不该得还给人家,也未必能抹清了这些事儿,而那些人也未必会买韩家的账。且韩家还不至于到了变卖铺子的地步,这样做反而会惹来更多的笑话,活脱脱的掩耳盗铃。
可比起笑话,将这些东西留在府里,会叫人更加不安。
安静茹垂下头,沈氏闯下的祸,本该二老爷自己去处理。没想到二老爷会把这些全部交给太夫人,也可能是想明明白白地做给大家看,毕竟因为沈氏一人,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二老爷虽气沈氏,但不看沈氏的面儿,也要顾念一下韩睿龙,他是想写休书,可这休书却不是轻易能写的。沈氏在韩家生了儿子也生了女儿,没有谋害亲夫,要休她的理由虽然有,但却是将韩家推向另一个冰角。
皇帝都不追究了,韩家自己把短处暴漏出来,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再想想,即便把这些强行拿来的东西物归原主,也一样是把短处暴露出来。
要安静茹说,还不如皇帝下旨没收了呢,是死是活痛痛快快。
太夫人沉吟片刻,刘氏这会子才明白过来,禁不住站起身,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东西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儿气得吐血。大老爷好转之后,姜氏开始料理一些要紧的事儿,也分担了一些给刘氏,不过刘氏并没有看过韩家的总账。
心里明白沈氏这些年也没少拿府里的东西,她虽然没有理家,但韩家每年的收入多多少少她有眼睛能看到。刘氏也不是那养在深闺不识五谷杂粮的人,要说几位爷们的俸饷,那绝对是不能养活这一大家子。
可几代人经营下来,不说南京那边的祖产,就是刘氏知道的,在东北的几个庄子,每年也是分为好几拨往京城送。府里开支确实很多,丫头的月钱也比别的府里高,但如果说每年的进项都被花掉了,刘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可总账上,却根本就没有剩余!
这些银子都到哪儿去了?如果沈氏用这些银子置办产业,到底能置办多少?而她竟然还贪心地,自己置办产业,也要强行压价,甚至是掠夺。
一间位于闹市街头的铺子,别说这几年,就是头几年也需要好几百两银子,沈氏却只用一百两银子就盘下一间铺子。
刘氏缓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吃茶,她也无话可说了。
太夫人瞧着下头三人的神色,望着安静茹道:“就照你说的法子办吧,总之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别留在府里就行!”
别说大户人家,就是小户人家,有了钱也会置办一些产业,这些产业就是养活人的,但前提是,这些产业的来路一定要正常。无辜霸占他人的东西,大周朝也有衙门可以去告状。而位高权重的,多少会因为社会地位的缘故,置办这些东西更容易一些,也可能别人会赠送,但天下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送了东西就要替人办事,这和贿赂是等同的性质。
这样的情况几乎当官的都会遇上,更何况韩家这样的望族,就好比捐官,那也是拿钱去买,可前提是别出错,别留下把柄也就不会有人去追究。
不管怎么做,都是为了图个心安理得。安静茹暗自叹气,不知道后面还藏着什么隐患。当然,最好是没有,但沈氏那些钱都去了什么地方?
太夫人仿佛也乏了,交代几句就挥手叫大伙退下,接下来的事儿,就让她们三人商议着办。可安静茹没想到太夫人会采用她随口说出来的法子,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办法,而且非常麻烦。
回到荣恩轩,安静茹都想自己抽自己嘴巴子。赵嬷嬷见她愁苦着脸,又四下无人,想了想道:“不如请陈嬷嬷回来,陈嬷嬷伺候了二夫人这么多年,她知道的肯定不少。”
“找这些人本来就困难重重,又如何恰如其分地物归原主,才真正叫人头疼。”即便是掩耳盗铃,也要做得像模像样。
安静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如果她怀孕了,是不是也应该养胎?这样以来,她就不用去烦心这些事儿了。
“大夫走了么?”
赵嬷嬷点头:“早就走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明儿奴婢去门上吩咐,叫请太医来吧。”
安静茹摇头:“就请外头的大夫。”
这些日子太医没少往韩家跑,仿佛韩家上下都病了似的。赵嬷嬷也觉得外头的郎中没什么不好,太医并非是人人都能请的,以前在安家,无论谁病了,都是请外头的郎中。
“那奴婢明儿一早就叫子竹去,上次咱们屋里的丫头病了,就请的是以前给咱们老太太看病的徐大夫,子竹竟也是认识的,奴婢瞧他倒是有些真本事。”
安静茹点点头,她也不确定,如果她怀孕了,会不会有那样的待遇。但眼下,她是真觉得累。
春香领着子竹进来回事,安静茹打起精神应对。
“三爷要晚些时候回来,请三奶奶不用等三爷。”
安静茹略问了一句,子竹也说不清楚。韩睿华查办的差事,进展如何安静茹也不知道。如今韩家的压力看似是减去了,可问题终究还摆在那里。
晚饭前去姜氏屋里请安,刘氏也在姜氏屋里。她虽然后知后觉,太夫人把话说的明白了一些,她也反应过来了。正和姜氏商议着,不如把那些东西归了官中,“……太夫人又不会细问,地契、房契都在咱们手里,换了人去打理,或者叫他们来认了主子,太夫人未必知道。”
反正都是沈氏用官中的钱置办的,刘氏觉得归了官中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何况,归了官中,以后分家的时候,三房才有份儿。这些都不是随着爵位走的永业田和宅子,是三房能分到的韩家产业。
姜氏没说话,刘氏知道这是不同意的意思,不免有些惋惜。刘氏这些年精打细算,也不过在嫁妆以外置办了两间铺子,虽然挨着闹市区,看似也没隔多远,可生意却完全是两码事。
安静茹请了安,姜氏也不要她在跟前伺候,就叫她回去歇着。刘氏再没眼色,姜氏没留她下来吃饭,也知道该告辞了。
从荣景园出来,刘氏就拉着安静茹说起话来,一边编派沈氏的不知所谓,一边试图说服安静茹。反正姜氏也并不打算真管这件事儿,可眼下府里的事儿,除了太夫人就是姜氏。太夫人丢给姜氏,姜氏理所当然就丢给安静茹,即便她们两人私下里做了什么,只要姜氏不细问,安静茹忙着隐瞒,都能瞒过去,或者……
安静茹很无奈,“太夫人已经说了,这些东西不能留在府里。”
刘氏笑道:“太夫人也没说过叫你二婶婶用这样的法子置办东西,不如,就盘给我吧!”
安静茹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京城早就繁荣起来,好的铺子还真是有银子也未必能置办的了。安静茹就没想过在京城置办铺子,目前只是打算在自己庄子周围再买些地,当然是手里有银子的前提下。
刘氏见安静茹没有立马拒绝,紧接着道:“我倒不会像你二婶婶那样,外头是什么价钱,我就出什么价钱。也不怕你笑话,我手里是没多少现银可用,但等我赚了钱,一定会补上。”
感情她还打算赊账,安静茹直摇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如果行得通,安静茹自己拿过来经营,赚了钱再把银子补上且不是更好?但二老爷这样做,可能也是皇帝给了压力。
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都是他的。可并非什么都是他说了算而不听大臣的意见,如果皇帝是这样的人,那么离亡国也不远了。皇帝要用一个人,这个人肯定有敌对的一方,取而代之的更不知道有多少,天天儿有人上折子弹劾,皇帝还怎么用?天下人都会说是个昏君。
韩家社会地位高,根基深,家底丰厚。沈氏要置办自己的东西,走正常程序,就是有人说她什么,也不会惹出麻烦来。但沈氏就是不走寻常路线,就是要用自己的社会地位去打压那些没社会地位的人。
“如果三婶婶想置办产业,不如去三婶婶的娘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刘氏大概也没胆子效仿沈氏的做法。即便她有这个心,三老爷也会阻止,但韩家的社会地位摆在哪儿,别说给不给外人好处,到了京城以外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故意刁难她。
同样的道理,沈氏若要置办东西,给足了价格,就是别人不愿意,可也没什么好说的。
目送刘氏离开,已经是掌灯时分,春香打着灯笼寻过来。安静茹回到屋里,吃了饭还不见韩睿华回来,少不得叫人去门上问问。
又等了半个时辰,禁不住赵嬷嬷劝说,上床睡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韩睿华什么时候回来的,隔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韩睿华已经一身清爽。
“昨儿没回来?”
韩睿华摇头:“二更天才回来。”
安静茹汗颜,自己竟然不知道。揉了揉还犯迷糊的脑袋,韩睿华欺身上前,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颈子,大掌从领子口钻进去。
“还没完么?”
什么没完?安静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拿开他的手道:“是还没来?”
韩睿华微微怔住,诧异地盯着安静茹,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这模样让安静茹有些无地自容,她知道韩睿华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她不孕的,不过韩睿华用的到底是什么法子,安静茹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现在还用没用。
显然,安静茹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韩睿华惊喜地瞪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你有喜了?!”
安静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很肯定,还没来得及请大夫看看呢!”
安静茹身上虽没几两肉,看起来单薄,但身体素质还不错。信期偶尔推迟,大体上是错不了的,成亲一年多,几乎不曾生病。韩睿华笃定地道:“肯定是了。”
“那还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自然要,你是头一胎,理应多注意着。”
韩睿华还知道这些?安静茹古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有经验了?经验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该不会你也效仿过二爷吧。”
韩睿华气得脸色铁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安静茹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说的过分了,可她怀孕了,就又多了一事。在这个时代,妻子怀孕的时候,给丈夫身边安排人,是妻子的贤惠。安静茹很悲哀地发现,她没有这份贤惠。韩睿华在哪方面的要求,虽然不是特别的大,但很多时候也让安静茹吃不消。
只是,姜氏不是韩睿华的亲生母亲,屋里的事儿从来不会过问,有想法的品绣和紫苏,没得没了,嫁的嫁了。
而当下,是男人出轨的最佳时候。何况还是在这个以男为尊的时代,男人本来就有权力拥有合法的小老婆。
安静茹叹口气,韩睿华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郑重地道:“我以后每日按时回来。”
也算是承诺吧,送走韩睿华,赵嬷嬷趁着给安静茹梳头的空隙,商议着请大夫的事儿,又商议着该如何把消息放出去。欧阳倩诊断出怀了身孕,太夫人立马就叫她养胎去了,现在孩子还没出世,卢氏还在月子里头,便是出了月子,她是三房的儿媳妇,按照太夫人的脾气,绝对不会把府里的权力全权交给三房。
姜氏仍旧要打理府里的事儿,而作为儿媳妇,不可能就因为怀孕便不顾婆婆是否劳累了。
眼下还有沈氏的事儿,安静茹没想过太夫人会因为她而叫欧阳倩立刻就出来处理,但这件事安静茹是真心实意不想管,没得最后没得好处,反而惹了一身腥。
二老爷是恨上沈氏了,欧阳倩和沈氏的婆子关系也不见得多好,沈氏这一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但安静茹、韩睿华、欧阳倩、韩睿龙这一辈子的路还长着。安静茹也根本就不想和欧阳倩把关系弄得更僵。
只是,沈氏的想法,一直在安静茹脑海里徘徊。还是姜氏对晨哥儿未来的担忧和顾虑,怀孕的喜悦,还没有来就……
“先请大夫看看再说吧。”安静茹站起身,仍旧照例去姜氏屋里请安。
品菊正在服侍晨哥儿吃早饭,晨哥儿已经很少闹脾气了。确切地说,晨哥儿如今有了超乎他这么年纪的懂事乖巧。但今儿却闷闷不乐的,也不好好吃饭。
安静茹走进去,没瞧见姜氏,依稀听到崔嬷嬷的声音。
品菊低声朝安静茹道:“夫人今儿早上醒来便觉不舒坦,这会子还没起来。”
说话间崔嬷嬷从外头进来,给安静茹行了礼就去开柜子取银钱和帖子,交给跟进来的丫头,吩咐去通知门上的人请太医。
见崔嬷嬷忙完了,安静茹才走过去细问,“母亲怎么了?怎么也不打发人与我说一声?”
崔嬷嬷一脸担忧:“可能是偶感风寒,前儿和昨儿一直担着心,夜里也不曾好睡。”
“我去看看。”说着话到了里间,大老爷正和姜氏说话,姜氏躺在从床上,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见安静茹便道:“你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吧。”
顺道说说她的情况,免得太夫人以为她又怎么了。而这个时候,姜氏病了,无论如何,太夫人也会有些想法。安静茹略问了几句,大老爷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方面,便退了出来。
到了荣景园外头,赵嬷嬷叹道:“真是难为姑奶奶了。”
姜氏病了,安静茹如果说因为怀孕要养胎的话,太夫人更不知道要作何想了。
安静茹笑了笑:“我没那么金贵,平常注意着就行了,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就这个时代而言,她现在怀孕年纪比卢氏当初大,也没有欧阳倩那样的经历。“我倒反而希望,怀孕了不用这般那般地降息着。”
没有问题,又何苦去将养?话说回来,谁愿意自己怀孕的时候出问题?
赵嬷嬷没说话,为人儿媳妇的,上面两层婆婆压着,确实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好在姑爷是个体贴人的,到了太夫人屋里,太夫人说韩睿华出门前就来请了安,很是不经意地说起安静茹可能有喜的话。
因为太夫人总会找韩睿华问问韩睿龙的事儿,韩睿华这些日子也经常来寿禧堂。
此刻,太夫人一脸和蔼慈祥,问道“可曾有什么反应?”
安静茹摇摇头,笑道:“就是小日子推迟了好些日子,以前虽然也有这样的情况,却不过三两日而已,这个月已经推迟了六七天了。”
太夫人大喜:“这是好事儿,咱们家里这些日子不太平,确实需要这样的喜事冲一冲。你没什么反应,可见是有福气的。”
但却不提别的话,只是说了一通该注意的事项,包括怀孕前三个月别同房。安静茹觉得脸颊有些烫,太夫人也没明说,但意思还是表达出来,之后问了一句:“你屋里的丫头可准备好了?”
安静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太夫人随即转移了话题。儿子屋里的事儿,还能管一管,轮到孙子,孙子有自己的母亲管,作为祖母就更不好管了,除非孙子的母亲糊涂,管不了请祖母出面。
安静茹也没纠缠这个问题,正巧刘氏过来请安,太夫人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氏。刘氏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龙哥媳妇快要生了,华哥媳妇怀孕,家里出去了一个姑娘,马上又要出去一个,现在就要添两个人,真正是好事啊!”
话音未落,容珠从外头进来,刘氏就笑着打住了嘴。家里出去的这个姑娘,可却还在娘家住着。
容珠仿佛没听见刘氏的话,目不斜视也不看刘氏的表情,朝太夫人请了安,又朝刘氏见了一礼。刘氏笑问道:“你娘可好些了没有?”
容珠就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身过来朝安静茹欠欠身,安静茹回了一礼。
太夫人瞧着容珠也有些头疼,知道她从沈氏那头来,也没问沈氏的情况。容珠还是住在小跨院,早上去沈氏屋里请安,然后又回来。对于甄家一直没来接她的事儿,别人着急,她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似的,还好像自己是姑娘,住在娘家理所当然。
几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茹看了看太夫人,就回了姜氏生病的事儿,“……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几分,一副“我知道她不是生病,是在拿乔的”模样,让安静茹很无语。姜氏平常少生病,可这府里最苦的就是她了,就是铁打的人,那也是会生病的。不会生病的,是神仙。
刘氏眼珠子只转悠,安静茹怀孕,姜氏病了,那么……
刘氏站起身:“这几日儿媳也觉得大嫂脸色不太好,前些日子晨哥儿病了一场,大嫂要照顾大老爷,要照顾晨哥儿,样样都是要她操心的事儿。”
太夫人叹口气,姜氏是真病也好,装病也好,太夫人的态度都叫人心寒。犹记得当初沈氏生病,大热的天儿,太夫人仍旧去看她。
同样是儿媳妇,待遇却差了这么远。如果换做安静茹,安静茹就是没病,也会装病。
------题外话------
嘿嘿,小果争取明天万更……
☆、116:王妃探母
其他事儿即便姜氏病了,也无需立刻就找人替代她,但沈氏的事儿,却是拖不得的。刘氏说了这么多,意思已经很明显,太夫人不能让安静茹操心太多,家里的琐事就罢了,反正料理起来也无需多费神,沈氏的事儿就麻烦一些。
欧阳倩怀孕确实是因为她胎象不稳,需要卧床静养,但卢氏怀孕时,连害喜的症状都很少,太夫人也免了卢氏的晨昏审定。安静茹的身份反而比卢氏和欧阳倩还微妙,卢氏是庶出儿子那边的儿媳妇,到底三老爷不是太夫人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太夫人对她都能这般体贴,安静茹就更要好好养着。
不让她养着,就是偏心,也不能偏的这么厉害,这么明显。一碗水端不平是会溢出一些,但如今倾斜的太厉害,只怕是端不稳,最后彻底打翻。
刘氏叹口气:“何况华哥外头的公事也多,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虽然不少,华哥媳妇到底是头一胎。”
安静茹只垂着头,刘氏这样说起韩睿华,大有提醒太夫人的意思。韩睿华如今非同一般,虽然才入仕,但有庄亲王的提拔,韩家只要以后不惹事,韩睿华的前途远大着呢。
就是沈氏惹下的这个祸根,倘或不是韩睿华对皇帝还有用,皇帝未必能这般宽厚待韩家。自然,这是抬举了韩睿华。只是,韩家韩睿华这一辈的,至少目前为止,韩睿华是最有前途的,两榜进士出身,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韩睿钦也是读书的料,但真正下场大考,不但需要学识,还需要运气。多少才华横溢的书生,考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考上举人。
刘氏见太夫人不言语,就笑着问安静茹:“可请了太医瞧过没有?”
安静茹摇头,“还没来得及。”
说完注意道太夫人的神色变了变,安静茹是实话实说,这几日就没清闲过。
刘氏紧张地道:“那就赶紧的请太医看看才好,虽然没什么反应,到底瞧过才能安心。前儿听老一辈的说,头一胎的孩子最是聪明。华哥岁数也不小了,钦哥都有儿子了。”
安静茹勉强扯出一抹笑,她本来是打算等大夫瞧过,确定了再把消息散出来。没想到韩睿华会替她说了,“婆婆那里请了太医,一会子就叫太医看看。”
刘氏点头:“是该如此。”
两人说了几句话,目光同时落到太夫人身上。现在消息都传出来了,如果不是怀孕,那就真正麻烦了,安静茹有些心急。
太夫人挥挥手道:“下去了,既然你婆婆病了,就到她跟前侍奉去。”
却没提沈氏那事儿的话,安静茹站起身,福福身就准备走,太夫人忽地叫住她,看了看刘氏道:“那事儿你们两人商议着办吧,华哥媳妇稳重识大体,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
话里面虽然没有说刘氏的不好,但意思也算是表达出来了,她对刘氏不信任。做决定的事儿安静茹说了算,然后告诉她,刘氏就帮着跑跑腿。
刘氏脸色顿时拉下来,转念一想,安静茹到底是侄儿媳妇,不会像姜氏那么难说话。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一点儿也不恼,笑着点头应下。
从寿禧堂出来,刘氏说去看看姜氏,便跟着安静茹一起到了荣景园。
要说姜氏装病,安静茹是不相信的,姜氏的气色不是能装出来的,病来如山倒,确实来的比较急,但真病了。
太医刚好给姜氏诊断了脉象,大老爷正询问太医到底是什么病。病虽然不厉害,就是一般的风寒,但姜氏本来就忧心过度,常年累月的忧思堆积在一起,来势却凶猛。
大老爷随太医去抱夏说话,安静茹和刘氏这才进去看沈氏。崔嬷嬷眼眶儿微红,安静茹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服侍姜氏喝了几口水。
刘氏瞧着一夜之间就憔悴了许多的姜氏,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从她嫁给三老爷,和姜氏也差不多做了二十多年的妯娌,除了大老爷出事那次,姜氏病的昏过去,再有就是大爷晨哥儿的父亲没了的时候,姜氏给她的感觉,是愈发的沉默寡言,为人看起来清冷之外,可却从来不会觉得她软弱或者病恹恹的。
安静茹想起太夫人的神情,鼻子微微泛酸。刘氏回过神,紧两步走到床边,眼泪儿已经跟着落下来:“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姜氏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声音底浅地道:“没什么要紧的,这么多年头一回生病,看着厉害,那里就真那么厉害。”
刘氏拿着手绢擦了擦泪,道:“就因为这么多年,嫂子不曾病过,这一病,才真正吓人?嫂子定要好好养着,外头的事儿我虽不大会料理,连太夫人也说华哥媳妇稳重识大体,嫂子就别担心了,再不济,还有那边的大嫂子。”
姜氏轻轻点了点头,大老爷从宫里回来,晚上就和姜氏细细地说了,沈氏的事儿还不至于灭族。她是真不想管,这一病也算是病的及时。
扭头看了看安静茹,“听下面的人说,你有喜了?”
安静茹还不确定姜氏会不会还担心自己有了孩子,为了孩子打算就会对晨哥儿不利,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生孩子。点点头道:“小日子推迟了,正打算请大夫看看是不是。”
姜氏脸上看不出什么,该来的还是要来,“那就请太医看看吧,你也应该怀上了。”
是已经完全信任她,还是觉得她嫁进门一年多,确实该怀孕了?安静茹没往深处想,日久见人心吧。当初她还觉得姜氏很难相处,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到接触下来才发现,姜氏作为婆婆,不管外人怎么看,至少在安静茹心里,她是个很好的婆婆。
不会故意为难她,不会故意甩脸子,更教会了她如何打理庄子,如何打理府里的事儿,甚至于对下面的下人,她也会提点一二。安静茹这一年受益颇多,就是赵嬷嬷有时候说起,对姜氏也是极敬重的。
天下的婆媳,相处起来是矛盾最多的一种组合。不过作为儿媳妇,一开始对婆婆都是谨小慎微又百般讨好的,只要婆婆不故意刁难儿媳妇,婆媳关系虽不能如同母女一般,但到底不会有更多的矛盾。
安老太太曾经笑着说过一句话:“如果当婆婆的吃顿饭都要受冷落,那绝对是当婆婆的,自作自受造成的。”
安静茹点头:“一会子就请太医看看,母亲现在感觉如何?”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头晕,浑身乏力。”
安静茹抬头问崔嬷嬷:“早上吃了些什么?”
崔嬷嬷直摇头:“夫人没胃口,不想吃。”
这怎么成?病了本来就体虚,再什么都不吃,肯定受不了。安静茹琢磨着道:“那儿媳去做些清淡的粥来,母亲好歹吃一些。”
姜氏没反对,刘氏也起身告辞,“嫂子就安安心心地养着。”
赵嬷嬷已经留下太医,送走刘氏,安静茹就去了抱夏。太医诊断后,果然是喜脉,先前的担忧终于可以打消了。
可太夫人对姜氏,安静茹想了想叫赵嬷嬷去将崔嬷嬷请来,“我想着母亲病了,这两日天气好,不冷不热的,不如给王妃送个信儿,若是王妃带着小世子来了,多少能让母亲高兴高兴,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些。”
最主要的目的,是太夫人那一块。姜氏真病了,太夫人没过问就罢了,还怀疑。
崔嬷嬷蹙着眉头,“可夫人的脾气……以前夫人倘或有些不舒坦,连大夫也不请的。”更别说通知王妃。
这一点安静茹不是不知道,所以才请了崔嬷嬷过来商议,“以前王爷在京城,王妃不能时常回来,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母亲也许久没瞧见小世子了。”
孙子外孙都在跟前,至少可以填补一些其他的空缺,都说病中多思。姜氏以前病了不会说出来,一来也没病的这么厉害过,二来,那时候王妃在王府的地位还不稳,姜氏绝对不想让王妃还分心想着她。
崔嬷嬷思量片刻,点头感激地道:“三奶奶也是关心夫人。三奶奶如今怀孕,这会子大老爷在里头,奴婢就跑一趟吧。”
“这怎么行?母亲离不开你,我派人去吧。”
崔嬷嬷没坚持,她是想一刻不离地守着姜氏。但她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关怀,已经是认同了安静茹。
安静茹亲自写了帖子,命赵嬷嬷送去王府,这才到了回事处。时辰又稍稍晚了一些,不过倒没人埋怨,一个个的都争着恭喜她。
消息传得挺快的,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她有喜了。安静茹笑着一一受了,正襟危坐,看了看下面的管事婆子们,等大伙皆安静下来才道:“往后就劳大伙多费心,多留神,我有吩咐不到的,或料理不得当的,请大家多包涵。”
欧阳倩肚子那么大了,卢氏还没满月,眼下她一定会继续管着日常琐事。话自然要说在前头,都说孕妇嗜睡,她现在还没感觉,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也担心脑子不清晰。
众人皆笑着应是,如今安静茹几乎是韩家打头阵的奶奶,出门应酬,府里的事儿,大多都是她在打理。三爷前途很好,虽不是姜氏的亲儿媳妇,姜氏对她也不错,二房沈氏又病成那样,二奶奶最紧张的就是肚子的孩子。
一句话说白了,如今得罪安静茹,绝对没好果子吃。
料理完日常琐事,留了两个没要紧事儿的管事婆子,吩咐她们去太夫人的庄子上弄些苞麦回来。英国公府那头是太夫人发了话要送的,既然是新鲜的东西,府里的人也可以尝尝鲜,反正都是要吃饭的。
管事婆子笑道:“既然送了英国公府,三奶奶和二奶奶的娘家人,姜二老爷家也该送些过去。”
这话说得有道理,安静茹点头:“是该如此,既然这样,去打听打听甄家,倘或没有的话,也送些去吧。”
顺道提醒甄家,容珠在娘家住的日子差不多够了,再不接回去,可能就接不回去了。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这门亲?
安静茹回到荣恩轩歇息,顺道安排人去预备迎接王妃的事儿,这会子快到午时,不出意外,下午王妃一定会回来看姜氏。
没想到,品翠却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六姑爷来了!”
甄家是终于想起这个儿媳妇了么?品翠叹口气又道:“六姑爷去看了二夫人,然后又走了。”
“容珠呢?”
品翠耸耸肩,春香眉头紧蹙,“甄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来了,却不说接六姑奶奶。”
品翠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是六姑奶奶不愿跟着走,说要留在府里侍疾。”
沈氏病了,作为女儿是该留在跟前侍奉,但她是女儿的同时,也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她这样只顾着娘家的母亲,而不去侍奉婆婆,要婆婆对她好,也不可能。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就不能回娘家侍奉亲娘,可容珠至少要回去征求一下婆婆和丈夫的意见,甄夫人和甄紘也不像是那般不通情的人,不可能不叫她回来。何况,她回来的时候沈氏还没从南京回来。
容珠的事儿,外人看着多着急都毫无用处,关键是她自己。安静茹叹了口气,就去小厨房做粥。
食材都已经预备好了,品翠等人又怕安静茹有个什么闪失,皆在跟前伺候打下手。到了午时,安静茹叫品翠提着食盒,预备往荣景园去。
赵嬷嬷急匆匆赶来,顺道禀报:“王妃和小世子,两位郡主已经进府了!”
午饭都没吃,就赶回来。安静茹忙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就赶去迎接。王妃见过太夫人之后,将两位小郡主留在太夫人屋里,就赶来姜氏屋里。
姜氏在屋里听得消息,就猜到是安静茹的主意,“这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去告诉王妃了?”
说不上生气,崔嬷嬷笑吟吟道:“三奶奶也是着急夫人的病,王妃来看看您,是咱们王妃对您的孝心。”
不管韩睿华和安静茹如果孝顺,终究抵不过亲生的儿女,姜氏忙叫崔嬷嬷服侍着整理妆容,“这么个模样叫王妃瞧见,不知道要担多少心。”
崔嬷嬷见姜氏精神一下子就好了许多,脸上虽没什么,但心里肯定是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唤了丫头进来,服侍姜氏洗了脸,又换了一身颜色略鲜艳的衣裳,这样看起来气色也能好些。
刚收拾妥当,外头齐刷刷响起拜见声,姜氏还想起来,终究有些头晕,崔嬷嬷忙拿了引枕垫在姜氏身后。刚预备好,王妃和安静茹、身后一位乳娘抱着小世子一道走进来,其他人皆在外头候着。
王妃一瞧姜氏的病容,眼眶儿就红了。赵嬷嬷去王府送消息,王妃亲自叫了赵嬷嬷过去见她。赵嬷嬷也知道不敢说姜氏的病如何厉害,本来也是风寒。只是赵嬷嬷一直跟着安静茹,早上太夫人的态度赵嬷嬷也看到了,没有明说,但适当地给了王妃暗示。
王妃立马就安排人收拾起来,这些年,她虽已经嫁去王府,可太夫人的偏心,是王妃还在娘家的时候就有的。母亲的性子,她了解。她虽然是王妃,可也是孙女,不能去指责长辈的不公平,安静茹派了赵嬷嬷去,特意通知她叫她回来,用心她自然明白。
这个弟妹,王妃的第一印象就很好。文文静静,却十分心细,处事也得体大方。想起当初,姜氏同意这门亲事时,她还持反对意见。不说韩睿华的身份,就是他两榜进士出身,又是韩家的族人,要娶一个比安静茹出身好的,实在太容易了。
没想到,这个安家的姑娘,一点儿也没叫人失望。
眼见着王妃眼泪就要落下来,安静茹朝姜氏赔罪,“儿媳擅自做主,还望母亲莫怪。”
王妃忙将眼泪压回去,她是回来看姜氏的,是想姜氏心情好,病好的快。何况,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姜氏病的需要她哭了。
王妃收住眼泪,姜氏看了安静茹一眼,就叫崔嬷嬷扶着下来见礼,王妃忙按住她,“这里没有外人,娘若是还守着这些礼,女儿何苦回来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