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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安静茹没说话,外头渐渐响起脚步声,韩睿华吃了两杯茶,外头的天色才逐渐亮起来。韩睿华也不要安静茹服侍,自己去换了衣裳,送他出门后,安静茹就准备先去姜氏屋里看看,没想到寿禧堂的吉祥先找了过来,“太夫人请三奶奶过去。”

安静茹一愣,却没多问,跟着吉祥就往太夫人屋里去。太夫人果然是强人,这会子看着气色虽然不好,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但总算比安静茹预想的好太多了。

太夫人见安静茹进来,放下茶杯,让如意等丫头婆子扶着坐起来,井然一副当家祖母的势头:“荣华园那些丫头婆子,一个个的仔细审问,之前的话还有谁说过,皆要问出来,这样的人是留得不的,叫牙婆子来发卖了出去,宁愿不要银子,也要让人牙婆子远远打发了。至于那些老实本分的,咱们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蛮横人……王妃那一块,不用打发人送信儿去,我老婆子还没那么厉害,那贱妇身边,随便找几个人过去伺候着,家里不在乎多养活她一些日子。”

没想到太夫人一早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些事儿,安静茹有些讶异也觉得有些寒意,虽然昨儿太夫人说的那些话,就足可见她是恨极了沈氏。但想想到底疼爱了二十来年,多少还有些情份的。毕竟,昨儿她遭受打击,当时那么生气也正常。

现在太夫人神情淡漠,不可谓不镇定,还是这么生气,就有些……那些疼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想想,作为一个婆婆只要不为难儿媳妇就是好婆婆了,太夫人这么偏疼沈氏,几乎叫人产生沈氏是她亲生女儿的错觉,确实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爱极,恨极,太夫人的思维处于两个极端。

安静茹欠欠身应了个是,太夫人道:“不让王妃回来,是不想此事张扬,还有之前那件事,最好尽快就解决了。”

“是”安静茹又欠欠身。

太夫人挥手示意安静茹退下,安静茹走了两步又被她叫住,沉吟片刻,道:“你如今也是双身子,只是府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家里看着人多,真正得用却没有。别觉得是我待你不好,你要明白,咱们家谁出了事对任何人都有影响,就是华哥如今已经正式步入仕途,可若是没有家族依仗,他这一路也未必能走的那么顺利。”

这个道理安静茹也明白,就好比三老爷,他是庶出,但因为是韩国公府的族人,在外头别人首先看到的是他是韩国公府三老爷的身份,其次才是他本人。和外人称呼安静茹为韩三奶奶一个道理,韩睿华首先是韩国公府的四爷,其次才是安静茹的丈夫韩睿华。

既然太夫人想明白了这个,安静茹觉得也该把红袖的事儿说出来,没得审问下来,有人说出这话,那时候反而会引来误会。

安静茹当时压下来,透过姜氏让大老爷去提点二老爷,还不是为了家族体面着想。但这件事如果是长房吵出来,和现在由二老爷身边的姨娘吵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说完之后,安静茹就特别留意太夫人的神情,太夫人脸色发黑,“我就知道她不安分,到了这时候还算计着兄弟不和!”

若单单是兄弟不和还好些,实际上却要彻底毁了二老爷。安静茹真怀疑,太夫人到底知道不知道。

安静茹垂下头不说话,就让太夫人自己去体会吧。

太夫人脸黑了一会儿,才道:“那丫头既然敢帮着她传话,怕是也给不少好处,所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看来她手里还有东西,这事儿也细细地查明白,不干不净的东西,咱们府里是不能留的!”

疼爱一个人到了极限,恨一个人也恨得彻底。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相处法子,就是别让她疼爱,那最后就不会有恨。姜氏应该是早就明白了太夫人的性子,所以宁愿不受待见,也不会让她疼或者恨。

从寿禧堂出来,就去了姜氏屋里。大老爷在里间安歇,姜氏怕吵着他,便搬到了抱夏。安静茹说了太夫人一早叫她过去吩咐的几件事,姜氏闻言,冷笑一声道:“也好,王妃近来事儿也多。”

这事儿,就是徐侧妃还是接回来了,因为养了一段时间,还是没养好。而现在,王爷不在家,若是徐侧妃就这么没了,徐家就要找王妃。王妃身边三个子女,教养都忙不过来。

姜氏这话无疑叫安静茹心底生寒,徐家怕是要舍弃徐侧妃了。徐侧妃进了王府就暗暗地与王妃对着干,王妃忍着也是因为徐家的缘故,现在徐侧妃失去了徐家这个可以依靠的娘家,就好比健全的人失去四肢,那就只能任由他人摆布了。

徐侧妃是徐家的嫡女,除开这个她也是徐老将军的亲女儿,徐家还真是够狠毒的。当初徐家的姑娘去了皇后身边做女史,徐侧妃就该想到这一点儿,不过她只是看到了徐家得皇后娘娘重用,对她在王府的助益又提高了。

却没想到,皇后娘娘是容不下庄亲王的,否则又如何会借着韩家来打压庄亲王?

安静茹琢磨了一会儿,道:“儿媳想着二夫人本来就带了嫁妆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要剔出来?”

家丑不欲外扬,沈氏到死都是二老爷的正房妻子。而妻子的嫁妆,夫家没有权利挪用,妻子死了,东西也是妻子所生养的儿女的,如果没有亲生子女,娘家有权利收回。沈氏的东西自然是韩睿龙的,当然现在的情况,就是韩家做主把沈氏的嫁妆处理了,沈氏也没娘家人可出来为她做主。但韩睿龙未必不会因为这个而恨处理的人。

姜氏是不打算管沈氏的事儿,太夫人交给安静茹,安静茹还是想听听姜氏的意见。她毕竟年轻,再说这事儿真不是她能做主的。

姜氏道:“你想得很周全,嫁妆清单族里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给太夫人说一声,她进门那会子,嫁妆不算多。”

虽然不多,但却可以婚后经营,安静茹如果只是把沈氏进门时那些嫁妆剔出来,韩睿龙就会想,沈氏后来经营的都到了安静茹手里。所以这事儿还的太夫人出面,告诉韩睿龙其他东西是她做主叫处理的,而不是安静茹单方面的意思。

再来就怪不到安静茹头上了,她不过奉了太夫人命去办事儿罢了。

安静茹点点头,“儿媳明白了。”

姜氏端着眼看她,语气柔和了几分,“你是头一胎,自个儿注意着。”

安静茹心头一暖,笑道:“儿媳知道了,谢谢母亲关怀。”

姜氏挥手示意她下去,安静茹料理完日常琐事,将所有管事婆子皆叫了来,吩咐下去,若是听见有人议论二老爷和沈氏的长短,不管是府里的老人,还是新人,一律二十板子撵出去。

二十板子就是没把人打死,也差不多没了半条命。这种犯了家规不听主子话的奴才,到了官府告状也没人会说什么。

管事们自然明白此事的严重性,见大伙皆是一副郑重的模样,安静茹叫众人下去。叫来品翠等人,又吩咐道:“咱们这屋里的人更要管紧自个儿的嘴,少说话多做事总是没坏处,若是叫我知道还有人下面说什么,就别怪我狠心,杀鸡儆猴。”

话说的厉害,却也是为她们好。品翠带头齐齐福福身应是,安静茹见威慑达到了目的,也叫他们退下,单留下品翠,朝她道:“花姨娘可打算好了?若是好了,就别误了时机。”

品翠不由得抬起头,安静茹没细言,但品翠明白,二爷的事儿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奴婢得了闲就送个信儿给她。”

安静茹点点头,花姨娘果真离开府里,对欧阳倩和她来说都是好事儿。看着她欧阳倩心头膈应,就是弄死花姨娘,谁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妾侍罢了,死了就死了。但对于玉姐儿和品翠来说,花姨娘是她们的亲人。

韩睿龙这么个做派,屋里以后肯定会有人,欧阳倩也不用非要和花姨娘过不去,只要花姨娘不给她添堵,她未必非要要了花姨娘的命。比起花姨娘,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三夫人刘氏亲自过来了,安静茹忙起身迎接,刘氏已经跨上门槛走进来,笑道:“华哥媳妇就坐着吧,我也不是外人,这么客气反而要生分了。”

安静茹算着日子,“四弟妹要出月子了,宝哥满月,三婶婶要请些什么客人?”

刘氏叹口气道:“昨儿和三老爷说起,三老爷说不办了,钦哥要温习课业,预备即将来临的大考,家里正值多事之秋,十月容惠出阁,又要办事,家里总是要热闹一番的。话说回来,她的事儿,太夫人可与你说过什么?”

刘氏应该是得到了安静茹一早就被太夫人叫过去的消息,说了说太夫人吩咐下来的事儿,刘氏撇撇嘴道:“终究还是偏疼她,她若是死在咱们家里,以后还是要葬入祖坟,受子孙后辈香火供奉。”

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安静茹没接话,和刘氏商议着怎么做。刘氏主动提出叫她好好养胎,劳心劳力的事儿她去处理。安静茹也不反对,横竖也就那些,她去处理也一样。刘氏被沈氏压制了这些年,早就巴不得出一口气。安静茹也要为自己着想,她现在怀孕了,自己总要心疼自己一些。

赵嬷嬷将红袖找了回来,送去太夫人那里,红袖首先就被太夫人吓唬住了,将什么都交代出来。是沈氏的主意,而且这一次她回家就预备离开京城,不过家里有事儿耽搁了,再说一个女孩儿不可能孤身在外,家里人随着一起走,总要收拾收拾。没想到赵嬷嬷这么快就找到她,她也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以求太夫人最大的宽容。

沈氏虽然没有将卖身契还给她,却给了她一笔钱,她不是自由身,可若是跑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也能生存下去,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些子先进的设备,要找一个人,还是做奴婢的,官府也不会花太多的人力进去,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将红袖找回来,也是为了避免她在外头又嚷嚷出什么话。

其他人由刘氏审问之后,发卖的发卖,惩罚的惩罚,不过一天工夫也就料理的七七八八。那些人当中,只有魏嬷嬷求着继续回来伺候沈氏。之前的陈嬷嬷,现在的魏嬷嬷,沈氏身边还有是重情义的人,这一点儿倒是叫人颇感意外。

还有一件事儿,桂姨娘怀孕了。安静茹和刘氏都不太好处理,桂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老爷的,只好请教太夫人。

二老爷知道后,求到太夫人跟前,具体怎么说的外人都不知道,但太夫人最后还是同意了,允许桂姨娘把孩子生下来。反正桂姨娘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暂时保住了命不说,二老爷搬回荣华园,她也跟着去伺候。

二老爷承诺以后不会再纳妾什么的,他已经一把岁数,如今身边还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姨娘。另外一位姨娘,大着肚子,见桂姨娘得以在二老爷跟前伺候,借着伺候沈氏的名头,也搬去荣华园的小跨院住着。

魏嬷嬷虽然求了太夫人,太夫人还是没答应她继续回去伺候沈氏,仍旧将她送去沈氏的陪嫁庄子上。另外派了人过去伺候,反正定制没有变,该多少人就是多少人,有些是得以留在府里继续当差的,有些是从其他地方调配过来。

二老爷之前被人参了一本治家不严,家人为非作歹,因为这个缘故,大老爷也负有一定的连带责任,所以韩家更换下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之后又找了韩睿龙和欧阳倩,从族里拿出沈氏的当年的嫁妆单子,一样不少地将那些剔出来,现在还不能全权交给韩睿龙,却已经叫他自己找人去打理。沈氏病了,做儿子儿媳的理应为母亲分忧。

韩睿龙那里明白这些,最后打理的人还是欧阳倩。欧阳倩虽然养胎,身边的许嬷嬷却是得力的人。

等忙完这些,已经八月初十,中秋节即将到来。陈嬷嬷的消息也终于传来了,进府那日,安静茹和刘氏都去太夫人屋里,陈嬷嬷知道沈氏的事儿败露,不过长长舒口气,而她更带回来一些非常有用的信息。

通过她要找那些人就格外容易了,因为这些年沈氏一直叫陈嬷嬷留意着。与陈嬷嬷相处的日子短,不过安静茹一直觉得陈嬷嬷为人稳重,但也可以说她是助纣为孽,帮着沈氏做了哪些祸害家族的事儿。

但这一次至少帮了大忙,太夫人同意她去看看沈氏。

荣华园一如陈嬷嬷走的时候,不负往日的热闹,但也不是特别冷静而没有人气。两位姨娘住在这里,还有二老爷也搬回来,伺候的丫头婆子不算少。不过,沈氏想讨杯水喝也千难万难,韩睿龙偶尔来看看沈氏,他来的时候,那些人多少还恭敬些。

可韩睿龙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呆在这里,也知道,如果二老爷对沈氏没那么恨,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作为儿子,他不能去说父亲的不是。容珠被太夫人接过去了,两位姨娘挖空心思讨好二老爷,知道二老爷恨沈氏,不落井下石绝对不可能。

陈嬷嬷到了沈氏的正屋,沈氏孤零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旧毯子,头发有些散乱。床边的踏脚上放着冷菜冷饭,本来十分富丽堂皇的正屋,这会子只觉一切都是灰色的,陈嬷嬷不由得红了眼眶。

匆匆擦了泪,走到床边,换了几声,沈氏涣散的目光才有了那么一点儿焦距,呆滞地看了陈嬷嬷半晌,好像才把她认出来,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陈嬷嬷用力点头,往日不堪回首,越是想起曾经的景象,越是觉得此刻多么凄凉。眼泪止也止不住,这些年,陈嬷嬷没少劝沈氏,然而沈氏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此时此刻,除了落泪,陈嬷嬷真不知还能说什么。

“听说陈嬷嬷回来了。”娇笑声传来,桂姨娘巧笑嫣然从外头进来,略略朝沈氏见了个礼,和陈嬷嬷打了招呼,盯着踏脚上没动过的饭菜,扭头朝身边的丫头怒道,“饭菜不合夫人的胃口,如何也不给我说一声?”

那丫头只垂着头,低声道:“奴婢并不知道。”

桂姨娘叹口气,“这几日我也觉得不大舒坦,故而不能好好伺候夫人,还望夫人莫怪。”

沈氏冷着脸,紧紧抿着嘴唇。桂姨娘身边的丫头立马道:“姨娘有喜,老爷在乎您也是应该的,还不是不想姨娘太劳累。”

桂姨娘娇笑起来,嗔怪地瞪了丫头一眼,“我就是生了孩子,夫人还是夫人,只是老爷心疼我倒是真的。”

话里话外不外乎一个意思,沈氏不过霸占着正妻的名声罢了,如今完全失去了二老爷的心。就是她这样在沈氏面前说话,二老爷也不会怪她。

陈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这位桂姨娘她是知道的,以前是沈氏跟前的丫头。“没大没小,一个下人也敢这样在夫人跟前说话!”

桂姨娘登时翻了脸,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人?连下人也不是,你觉得过分,觉得我不好,去找老爷啊。看老爷是向着你呢,还是向着我!”

陈嬷气得胸膛起伏,好半晌才镇定下来,淡淡道:“我与夫人说会儿话,姨娘请回吧。”

桂姨娘眼睛也不抬:“老爷叫我好好伺候夫人,我在跟前也是应当的,倘或夫人有个好歹,我如何与老爷交代,还请嬷嬷谅解我的难处。”

陈嬷嬷加重语气:“我不会把夫人怎么样,姨娘放心吧!”

桂姨娘撇撇嘴走了,而陈嬷嬷也明白,如今沈氏就想求死,也不是容易的事儿。两位姨娘天天儿来给她添堵,这样日子……

“二奶奶呢,为何不在跟前伺候?”如果欧阳倩在,就是二老爷的姨娘也不敢这么嚣张跋扈。

沈氏叫陈嬷嬷倒了一杯水给她,吃了两口冷道:“你当我还能指望谁?”

陈嬷嬷没说话,欧阳倩进门沈氏面上对她不错,但私下里尽是冷言冷语,这一点儿陈嬷嬷比任何人都清楚。

陪沈氏说了一会儿话,陈嬷嬷决定去找欧阳倩。暗示欧阳倩经常去沈氏跟前尽尽孝,欧阳倩道:“我何曾不想去,可你也知道夫人的性子,我就是去了又能如何?”

公公和婆婆之间的问题,做儿子的都没办法,何况是做儿媳妇的。要紧的是她现在的肚子,再说沈氏也是自作自受。以前若是对她好些,好歹还会念着,可真没有一点儿好处能叫她念叨的。

她现在就不去,也没人说她。韩睿龙做了那样的事儿,她原谅了。太夫人和公公都恨沈氏,她对沈氏好,说不定还让太夫人和公公不喜欢,那就得不偿失了。反正太夫人发了话叫她好好养胎,她何苦去自找麻烦?

娘家人这般,她能靠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太夫人,才能在韩家站稳脚。

陈嬷嬷失望而去,许嬷嬷劝道:“二奶奶是该多去夫人跟前走动。”

这样不闻不问,就显得太不孝了,对婆婆这样,以后自己的儿媳妇未必不会有样学样。欧阳倩不屑一顾,许嬷嬷温声道:“魏嬷嬷完好无损地被太夫人送去庄子上,二奶奶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欧阳倩愣了愣,她还真没仔细想,许嬷嬷道:“魏嬷嬷是奴婢,做奴婢的就该忠心自己的主子,同样的道理,做儿媳妇的就该孝顺公婆。”

其他的不提,欧阳倩是沈氏的儿媳妇,就是沈氏犯了天大过错,还是韩睿龙的母亲,欧阳倩的亲婆婆。

“好了,我明白了,每天去看看她也没什么,就当是多走动。太医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

许嬷嬷点头笑了笑:“二奶奶明白就好,不单该去夫人那里走动,太夫人那里二奶奶也要常去,太夫人虽然说不叫你过去,说是一回事儿,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儿。”

说长远的,欧阳倩这样一直呆在屋里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儿。外头一切都是三奶奶在打理,三奶奶如今也怀了身孕,等肚子大起来,欧阳倩也就差不多生了孩子,而且孩子已经满月了。

欧阳倩点着头:“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出去走走了,三弟妹有了身孕,我却还没来得及恭喜她。四弟妹出了月子,也该去看看。”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那里不是还有些养胎的药么,现在用不着了,你收拾了,好给三奶奶送去。”

许嬷嬷答应了一声,道:“这几日三奶奶那头忙,二奶奶缓两日去也一样。”

接下来的事儿就顺利多了,安静茹和刘氏一道忙了几天,也就差不多忙完了。将最后的结果报给太夫人知道,刘氏虽然觉得不甘心,可她没那个胆子背着三老爷做什么不利于三房的事儿。

太夫人安心地舒了口气,朝安静茹道:“眼下就是中秋节,王府今年不待客,家里许久不曾热闹一回,趁着节气,就把亲戚们请来。”

又朝刘氏道:“这事儿你下去办吧,正好宝哥满月。”

刘氏笑道:“今儿一早儿媳才得到消息,钦哥媳妇的舅母要来京城看看她和宝哥。”

卢氏成亲,三朝回门都是卢氏的舅舅舅妈料理的。太夫人道:“那就留他们多住几日。”

正说着,外头丫头进来报:“六姑爷来了。”

容珠在娘家几乎住了快一个月了,甄紘这一次应该是来接容珠回去的吧?不过因为有了上次的例子,谁也并不敢肯定甄紘这一趟到底是来接容珠,还是为别的事儿。

太夫人正襟端坐,吩咐道:“请他进来。”

☆、120:疑似情敌

安静茹和刘氏回避到了隔壁,一边吃茶一边闲话,空闲的时候,听得太夫人那头说的话。刘氏忍不住笑出来,低声道:“甄家也确实不识趣儿,太夫人已经这般说了,倘或他们还不能明白,可就真正愚昧之极了。”

太夫人暗示甄紘,中秋节将近,叫甄紘将容珠接回去。她是新妇,头一年在婆家,如论如何这样的团圆节也不能缺席的。

甄紘正襟危坐,恭恭敬敬道:“晚辈今儿来也是为这事儿,家母昨儿不幸得了风寒之症。”

太夫人脸色微变,方才寒暄时,甄紘倒没这个意思,现在太夫人稍稍暗示一下,他便说甄夫人病了。婆婆病了,为人儿媳的自然该在跟前伺候,甄紘这样说,分明是暗怪容珠回了娘家就没想过夫家,竟然连婆婆病了也不曾知道。

太夫人浅笑道:“好在你今儿来了,否则我们还不知道。”

又叫来如意,叫备了些东西请甄紘带回去,“我们家事儿多,这些日子亲戚们也不大走动,你岳母也病的厉害,东西你就带回去,权当是我们去看过了。”

甄紘起身谢过太夫人,外头人来传话,二老爷回来了。甄紘作为女婿,于情于理也该去见见岳丈大人。太夫人叫人领着过去,又叮嘱了一句:“吃了午饭再回去。”

甄紘拱手道:“谢太夫人心疼,只是家母生病,晚辈实在不能在外头耽搁。”

他一个男人那里就懂得伺候生病甄夫人,反正不管怎么说,听着都是包含责怪容珠这个儿媳妇的味儿。甄紘一走,太夫人就气得变了脸色。

容珠回来的时候,本来占理的还是容珠,毕竟甄家不像话,竟然让丫头怀孕了。正妻还没有生出嫡长子,那里就有丫头先生子的理儿。结果甄家立马就给了丫头落胎药,没有要这个孩子,来接容珠的时候,太夫人又气之前上门的是甄夫人。

本来也是,儿子媳妇一对小夫妻吵吵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偏偏第一次就是婆婆上门。明着是抬举儿媳妇,希望这门亲事真的能对两家都带来好处,可实质上却将容珠推向更难的境地。

太夫人一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牵着鼻子,处于被动的时候。气得又留下容珠,后来倒好,甄家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弄得韩家着急起来。

刘氏吃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所以说,咱们这这样的人家,娶媳妇嫁女儿,都要慢慢儿议亲,议亲说是议,其实就是打听。对方的人品相貌,家里的情况,还有家里长辈的为人做派。这是缺一不可的,门楣自然要匹配,可若是果真为子女着想,选个人品好的,家里长辈好相处的,只要日子过得舒坦,家底不薄,门楣倒是其次。特别是女儿,养了十几年,到了别人家,做娘的本来就舍不得,若是不认认真真地选个好的,亏得难道是别人?横竖吃苦的都是自己的女儿。”

这话虽然暗暗讽刺沈氏娶媳妇、嫁女儿都处理的不太好,但刘氏说的道理安静茹确实赞成的。卢氏出身虽比安静茹高,但比不得欧阳倩。容珠嫁的比容惠好,可就甄夫人和孙二夫人的为人目前来看,孙二夫人确实强过甄夫人。

好吧,安静茹并非是说大户人家就一定没有好的,而小户人家就一定是好的,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陆青苑出身也不低,但人家就明明白白,安静茹在她面前就自愧不如。而安静茹,若不是多活了一世,懂得了约束自己,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

太夫人派了人去帮着容珠收拾东西,又叫容珠到她跟前,软的硬的该说的都说了一遍,叫她好好儿跟着甄紘回去,既然成了亲,就要好好过日子等语。

说这话的时候,安静茹已经回到荣恩轩,是品翠从那头过来,笑着说:“六姑爷把六姑奶奶接走了。”

春香闻言,叹口气道:“也不知这一次六姑奶奶能住多久,我琢磨着怕是要不了多久,六姑奶奶又要回来。”

品翠没搭腔,安静茹给了春香一个眼神,叫她别乱说话。横竖容珠能跟着甄紘回去,快些和甄紘圆了房就好,否则甄家说不定真的要把容珠退回来。

容珠是正妻,传宗接代生孩子,是她的责任,如果她不愿意,甄家要另娶也不是没道理,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甄家是大周朝目前仅有的世袭罔替两大家族其中之一,这嫡系长子尤其重要。一般人家尚且嫡庶分明,何况更为讲究的大户。

真到了那时候,甄家不但和韩家结仇了,韩家的人走出去就真正只有被人看笑话的份儿了。韩家未出阁的姑娘,人家怕是也不敢要。要了说不定还要和韩家结仇,还是不要的好,这样虽然没有姻亲关系,却不会结仇。

正说着,管事婆子来回,秋裳送来了,安静茹叫拿进来一一看过,便叫管事婆子派发下去。管事婆子从衣裳里拿出一匹锦缎,笑着道:“这是作坊老板娘孝敬三奶奶的,奴婢瞧着料子还行,质地柔软,可以给哥儿做些贴身穿的衣物,那老板娘又是诚心孝敬三奶奶,奴婢几番拒绝,她非要奴婢带回来,说是三奶奶若是不喜欢,就随便赏人。”

安静茹看了看,料子手感很好,但并非十分珍贵的东西,想来府里上下的衣裳都是在一个地方做,为了保持这种合作关系,送些东西也正常。不过,沈氏的例子还摆在哪儿,安静茹抬头笑道:“东西是好,我就收下了。”

随即叫春香去取些银子来,朝管事婆子道:“一码归一码,本来我也打算买些料子的,既然这个合适,就当是我买下的,银子就劳烦妈妈给老板娘送去。只要以后我们要的活计,她们好好做,我们仍旧是在她那里做,不会轻易换地方。”

管事婆子自然明白安静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也未必太过小心了。眼里不觉流露出几分轻视,毕竟年纪小。

安静茹一目了然,淡淡笑道:“小心些总是好的,小过失慢慢累积起来,就好比一团线,本来不起眼,但若是线越来越长,就越滚越大,到时候就是想藏也没地方可藏了。”

管事婆子面色一顿,明白安静茹是在敲打她,忙道:“奴婢明白,谢三奶奶提点。”

安静茹笑了笑,挥手道:“我也乏了,妈妈下去做事吧。”

管事婆子领着几个丫头将衣裳搬出去,安静茹觉得有些乏,便去榻上歪着。想了想让品翠将赵嬷嬷叫进来,实在不想沈氏这样的事儿再发生了。可又担心因为沈氏这事儿上面的没细细追究,反而叫这些管事婆子们觉得韩家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她们做了什么,也没人敢把她们怎么样。

“留意盯着她们,若是发现了,立马告诉我。”

赵嬷嬷点点头,安静茹又道:“嬷嬷年纪大,品翠和春香倒是稳重的,以后多带着她们些,她们也好给你分忧。”

赵嬷嬷笑道:“谢姑奶奶疼顾奴婢。”

正说着话儿,外头小丫头喊了一声崔嬷嬷来了,紧接着帘子撩开,崔嬷嬷走进来。安静茹忙下床迎接,请崔嬷嬷坐下。崔嬷嬷朝安静茹见了礼,就着杌凳一小半坐下就笑道:“夫人吩咐奴婢过来给姑奶奶说一声,中秋节夫人就不去王府了,她病着没得把病气带去王府,就让三奶奶预备预备,十四这天去拜见王妃。”

王爷不在京城,十五这天王妃还是要带着郡主、世子进宫请太后娘娘的安。如果王妃不去,问题就大发了。

“我知道,还说着这就过去看看母亲,倒叫嬷嬷又跑一趟。”

崔嬷嬷笑道:“夫人特意打发奴婢来,就是不想三奶奶东奔西走的,三奶奶才有了身孕,头三个月最是要小心着。夫人那里三奶奶就放心吧,奴婢会好好照顾夫人,只是,夫人这一病,大老爷前儿在太夫人屋里守了一夜,身子也不大舒坦。倒是大老爷那一块儿,才真正叫人忧心。”

安静茹想了一回,今儿请了太医来,“太医是如何说的?”

“还能如何?横竖叫小心些养着,大老爷的身子本来也比不得旁人。”

大老爷那模样,安静茹还真不好过去侍奉,只能多问问,让韩睿华有空多去跟前伺候。崔嬷嬷犹豫了一番,道:“还有晨哥儿,夫人和老爷都没心力管着他,好在晨哥儿乖顺懂事。”

安静茹不由得抬起头,只见崔嬷嬷端着茶杯低头吃茶,不知道崔嬷嬷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暗示?其实晨哥儿现在也无需姜氏花太多精力去管,他白天去海棠阁跟着先生读书,先生偶尔放假,没有事儿他就在书房习字。

说真的,才六岁的孩子,能这样用功实在少见。晨哥儿读书之后,就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太过懂事听话,就让人觉得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儿。

安静茹笑道:“嬷嬷辛苦了,也幸而有嬷嬷嬷在。”

“伺候夫人、老爷是奴婢分内的事儿。”

说了一会儿闲话,崔嬷嬷吃了一盏茶,才告辞回去。安静茹吃了午饭,又午睡了一会子午觉,醒来后便吩咐小厨房做些月饼出来。府里中秋节的事宜太夫人吩咐给了刘氏,安静茹就不用管了,只是叫管事婆子去刘氏那里听刘氏吩咐。但要送去王府的东西,去年是姜氏料理,今年姜氏病了,就该安静茹来料理。

比照着去年的礼节单子,安静茹预备下来,傍晚请安的时候顺道拿给姜氏看了看。姜氏点点头,看着安静茹道:“以后晚上天黑了就别过来了,横竖屋里丫头婆子不少。”

这是要免了她晨昏审定的规矩?安静茹笑着道:“儿媳也不是不放心嬷嬷她们照顾母亲,说起来她们反而比儿媳照顾的好。只是儿媳年纪小,还想母亲能多多指教。”

照顾姜氏实在是说不上,但安静茹现在并无什么反应,除了偶尔觉得累,并没有不舒服的。如果姜氏免了她晨昏审定,太夫人那一块……安静茹是没指望过太夫人将她与其他人等同看待。就像当初卢氏怀孕,刘氏想免了卢氏请安的规矩,卢氏婉言拒绝是一样的。

姜氏嘴角扬起一抹笑,嗓音柔和了几分:“既然这样,以后早上不用那么早,晚上就早些过来。量力而行方可,不必勉强自己。”

竟和陈氏一个语气,安静茹倍觉温暖。服侍姜氏吃了药,外头天快黑了,姜氏便叫她回去。

目送安静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姜氏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崔嬷嬷深知姜氏的担忧,笑着温声道:“三奶奶到底是有孝心。奴婢冷眼看来,三奶奶也是明白人,夫人待她如何,她心里哪里不知道。”

天黑后韩睿华回来,安静茹就说了十四要去王府的事儿,现在看来,也只有她一个人去,韩睿华颇为不放心。虽然韩国公府到王府不算远,但也要穿过两条街,想了想道:“我送你去,下午接你回来。”

“哪里就那么厉害了?你若是如此,母亲知道了,还当我怎么了呢。”

韩睿华眉头深锁,安静茹想了想笑道:“要不我让容惠陪我吧,三婶婶怕是不得闲,再说家里也离不得人,这样的节气礼尚往来的事儿不少。”

容惠温柔端庄,韩睿华这才点点头。安静茹带容惠去王府,王妃和容惠本来就是姐妹,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当妹妹想姐姐了去看看。

十三这天,安静茹就和刘氏说定了,刘氏那里不愿意,容惠马上就要嫁人,嫁了人之后再出来交际应酬就是人家的儿媳妇。做儿媳妇的娘家的势力越大,她的日子就越舒坦。刘氏这辈子就输在娘家弱的这项上。

如果她的娘家有姜氏的娘家人那么厉害,就是太夫人不喜欢她,沈氏当年也不敢那里明显地,不顾钦哥的死活。这就是所谓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女儿多了舅家这一层可依仗的关系,看似不起眼,但关键时候一定会排上用场。

说定了这事儿,接下来就是下帖子请人了,正忙着外头门上的人送来了孟家的帖子。安静茹看过,想来下午没什么事儿,就去看看她。这一晃又是好些天,不知道她屋里的事儿解决了没有。本来早就该去了,偏偏身边事儿多一直不得闲。

但安静茹没想到,到了孟家,还见到了贺家的人。

陆青苑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似笑非笑道:“……那日回来之后,我就与我婆婆说了这事儿,我公公婆婆自然气坏了,叫了他过去训斥了一顿。第二天就将贺先生找了来,那贺先生果真是个无赖,非要说女儿被他沾染了,现在出去还怎么嫁人?我公公更是气得打了他一顿,罚了他不许出门。一直到秋闱下场,给了贺先生一笔钱叫贺先生带着那丫头走。这是我婆婆的意思,我公公觉得贺先生敢这么做,就是不怕丢人现眼的,且这样的无赖有了第一次就保不准后面还有多少次……”

因此孟老爷就直接叫人把贺先生的女儿送回贺家族里去,贺家就在西京,离京城不远。贺家本来是书香大族,但到了上一代,有位被人说成不学无术的子弟跑去参军,好不好叫他混出了个名堂。如今是西京总兵大人,西京历来被称作京城的门户,是京城正西方的军事重地,一旦西京被敌人攻克,大周朝的根基就差不多要动摇了。

虽然出了这么一位重臣,但贺家仍旧以书香门第自居,族里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读书,走科举仕途这一条路。那总兵大人的出身也不太好,在贺家族里说不上什么话,不过后来功成名就,身份才提高了。

正好总兵大人回京述职,今儿登门拜访。

“……就是为这事儿事儿道歉的,希望我们别张扬出去,好保全贺家的名声。”毕竟贺家族人出了这样的丑事,那贺先生还教过学生,为人师表做出来,比一般人还混帐。

“贺先生呢?”

陆青苑耸耸肩,“我们家把丫头送回去,他哪里还能在京城待下去,如今八成是被贺家族人带回去了。”

贺家注重名声,贺先生肯定没好果子吃,至于他女儿,怕是也活不成了。已经失去清白,贺家是绝对容不下。

“既然这样,你还愁什么?”

陆青苑又深吸一口气:“我夫君,他心里大概会怪我了。”

安静茹愣了愣,随即宽慰地笑道:“想来令尊令堂也给他说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他怪你做什么?你也是为他好。”

陆青苑道:“你是没见过那丫头,见过了你就知道了。”

安静茹当即明白,笑道:“模样再好有什么用?她自己但凡有些能耐,就该想法子别让她父亲摆布。”

如果在没有失去清白之前,她就回去找贺家族人寻求庇护,也不至于如此。虽然这个时代,讲究的人家养女儿都是足不出户的,但贺先生家里的情况肯定不好,教养怕是更谈不上。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成了孟大爷的启蒙先生。

陆青苑笑了笑,问起安静茹怀孕的情况,陆青苑的憔悴多半是害喜造成的,安静茹还没有一点儿反映,她就羡慕的不得了。

“如今这日子是想吃的吃不了,不想吃的偏偏要吃。”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事儿来,“本来下帖子是请你十六这天来我这里坐坐,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因为之前安静茹给她出主意时就说过会很快就去看她,耽搁到今日,安静茹都觉得不好,“都怪我,本该前几日就来。”

“我也知道你家里事儿多,偶尔听我公公说起,说朝廷怕是要有大的变动。”

陆青苑没上深处说,安静茹也没细细打听,女人之间可以八卦,但不能妄议政事。可外头男人出了事儿,后宅的女人却要受到牵连。

又闲聊了一会子,孟夫人那头在待客,但安静茹来了也该过去问个好。便叫陆青苑陪着一起去,陆青苑稍稍犹豫点头答应。

总兵大人在族里排行三,贺三夫人已经五十多岁,前面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从小就到军队里跟着父亲大人。后来快四十岁的时候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贺三姑娘。贺三姑娘打小就受尽宠爱,就连贺三老爷也特别偏疼她。

贺三夫人对这个女儿更是宠溺无比,不过就如陆青苑所言,贺三姑娘虽然不在京城,但名声却远播京城。今儿得见,果然是一流人品相貌,所言不虚。

孟夫人笑着介绍,“这是韩三奶奶。”

贺三夫人目光多有差异,禁不住上上下下使劲看了安静茹好几眼。弄得安静茹有些莫名其妙,猛然间反应过来,贺家原本是要和韩家结亲的。

想到这里,也不由得将目光落到贺三姑娘身上,贺三姑娘微微一笑,得体地福福身道:“见过韩三奶奶。”

安静茹回了一礼,孟夫人笑道:“这位是贺三姑娘。”

看样子孟夫人和贺三夫人相谈很愉快。到底贺家的人不糊涂,这事儿虽然惊动了贺家族里人,但贺家倒也感激孟家。幸而事情没被贺先生闹起来,贺家的面子是保住了。论理分出去单过,就和族里没多大关系,不过外人说起提到的就是贺家如何如何,绝对不会只说贺先生如何如何。

陪陆青苑也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话,天儿黑的早,安静茹随着贺三夫人、贺三姑娘一同告辞出来。

安静茹是没注意到,上了马车春香却嘀咕道:“咱们之前也没见过贺三姑娘,那贺三姑娘盯着姑奶奶的眼神好生怪异。”

孟夫人介绍时说的是贺三姑娘,那就是说贺三姑娘还没出阁,如果出阁了,贺三夫人也不会带着她出门走动。安静茹心里怪怪的,想着上马车前,陆青苑投来的歉意目光。

回到府里,便先去太夫人屋里请安,正好遇上欧阳大奶奶在屋里陪太夫人说话。欧阳大奶奶眼眶儿微红,太夫人也颇为难过似的。而随后进来的欧阳倩,身后跟着许嬷嬷等人,提着包袱之类的东西。

太夫人拉着欧阳倩的手,叮嘱道:“回去了劝劝你母亲,别因此伤了身子。”

欧阳倩点点头,欧阳大奶奶起身告辞,随着欧阳倩一起离开。

安静茹请了安,也没细细打听,还是回到屋里听品翠说起。欧阳家的太老爷染了病,欧阳家已经开始预备后事,欧阳倩这一趟回去,大概是见欧阳太老爷最后一面了。

安静茹没想到欧阳家一直没人来看欧阳倩是这么个缘故,可消息也该早些送来才是。大概也担心欧阳倩知道后伤心难过,动了胎气吧。安静茹依稀记得刘氏说过,欧阳太老爷已经世袭到最后一代。也就是说,欧阳太老爷如果没了,欧阳家现在居住的宅子还有永业田都要被朝廷收回。

果真是这事儿,欧阳家现在才把消息送来,看样子是真的不行了。

换了衣裳去看过姜氏,一夜无话不提,隔天一早就开始安排马车,将要带去王府的东西装上车,见过姜氏和太夫人,领着拾掇了一番的容惠上了马车。出门的时候,韩睿华回来了,安静茹对他实在无语,昨儿还去了孟家呢,也没见怎么着。

但韩睿华坚持要送她,她也没意见。只是容惠掩嘴好笑的模样,弄得安静茹微微红了脸。韩睿华身穿官服,骑着一匹棕色骏马,好吧,安静茹承认很养眼。颇有些童话故事里王子的味儿,想着想着自己倒笑起来。

容惠道:“三哥本来就是心细的人,生怕这路上三堂嫂磕了碰了,特意在前头开路。”

那里需要这样,韩家的马车走出来一般人瞧着也要让道的,大周朝这样的规矩要求严格,安静茹出门乘坐的马车不如太夫人、姜氏他们,但也不是以前安静茹出门能坐的那种规格。

但容惠的话听着很舒服。

到了王府角门,安静茹从马车里下来,韩睿华已经将骑的马交给房门上的人。王爷不在府里,徐侧妃病了,王妃一人照顾三个孩子不说,还有这府里的琐事,因此早就传了话出去,今年不宴客。

但韩家作为王妃的娘家人,还是要来看看。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就别来了。所以比起去年十六那日,王府实在是太安静。而这种安静,却透着祥和的味儿。去年那阵仗,完全就是一场选美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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