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姑娘不笨,去了一趟孟家,不可能不知道孟大奶奶和安静茹的关系,今儿来韩家,知道未必会受到欢迎,便说是来请太夫人的安,进来之后马上翻脸,说是找安静茹。
安静茹说完就留意着太夫人的神情,果然见太夫人笑容淡了几分,她到底是心急了,并不了解太夫人的性子。
寒暄几句,太夫人对她也没特别的感觉,大伙拥着太夫人去看戏。安静茹作为主人家,贺三姑娘都说了是来找她的,她自然要接待着。好在容惠一直跟在安静茹身边,有她在,贺三姑娘言辞上总要注意些。
“三奶奶真是好手段,小姑子都对你这般好。”贺三姑娘故意放慢脚步,跟不上前头的大队伍。
安静茹望着容惠一笑:“她是我七妹妹。”
贺三姑娘嘲讽地笑了笑,韩家的七姑娘,三房的嫡出,但三房老爷却是庶出。贺三姑娘心里想着,不觉抬起头挺起胸膛,她不是来找堵的。
容惠小心翼翼地扶着安静茹,说起话来:“昨儿王妃赏了那些料子,不知道三堂嫂屋里的人手可够?若是三堂嫂不嫌弃我手笨,我倒可以帮着做一些。”
安静茹还没显出怀象,王妃的赏赐就到了,安静茹知道容惠是故意这么说的,笑了笑道:“你如今就安心待嫁吧,我屋里针线上的人不少,话说回来,你的嫁衣可做好了?”
容惠红了脸,“我也知道三堂嫂屋里针线上好的人不少,可三堂嫂又要忙着三哥的衣物,又要照顾大伯伯母,还要料理的府里的事儿,特别是三哥,以前三哥也不是这样爱讲究的人,如今却只穿三嫂亲手做的。哎,我有时候还在想,如果三堂嫂的手艺没这么好,兴许就没这么累了。”
安静茹失笑,这个容惠,真正是不简单。句句话看似没什么,却句句都在说王妃待她如何好,韩睿华又如何。
“就如同贺三夫人说的,你这张嘴啊,真是叫人爱不及。”
容惠做出委屈状,嗔怪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罢了。”
扭头问赵嬷嬷:“嬷嬷评评理,我那句话说的不实在?”
赵嬷嬷自然不会真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去看贺三姑娘的神情。安静茹已经开始主持中馈,虽然还没生孩子,但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在韩家也算是站稳脚了,等儿子出世,就彻底站稳了。
赵嬷嬷觉得很欣慰,更觉得贺三姑娘很碍眼。
贺三姑娘有些抓狂,虽然不是来找堵的,但确实被堵了。只拿眼睛四处张望,“我是第一次来贵府,也鲜少来京城,不知京城的府邸建筑和我们西京有什么不同?”
安静茹温温和和笑道:“虽然南北有差异,不过都是住人的房子。”
如果贺三姑娘想借机制造什么事端,那就真枉费了她之前流露出来的聪明劲儿了。但安静茹不希望有什么事端发生在韩家,这里是她住的地方。笑道:“果真要看的,我们府里的园子倒是不错。这两日又差人专门整理过,戏台子也搭建在园子里。”
容惠也道:“今儿府里除了来了些亲戚,还有几位表哥和他们外头的朋友。”
言外之意,今儿韩家有外男,还是不要随处去逛,免得碰上了。这男人们在一处,少不得要吃酒,吃了酒之后万一被言语冲撞,对贺三姑娘的名声可不好。
贺三姑娘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脸上的笑容愈发挂不住,赌气似的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追上了大队伍,和太夫人说话去了。
容惠松了口气,略显担忧地盯着安静茹,“她也真是,昨儿那样,今儿却还有脸来咱们家。”
她今儿比昨儿收拾的还漂亮,大概是有意要把安静茹比下去。安静茹不丑,但没有欧阳倩或者贺三姑娘这么耀眼。
安静茹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容惠道:“今儿我就陪着她吧,三堂嫂若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就回去歇着。”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方才姜氏的神情,是已知道贺三姑娘的身份。昨儿王妃特意找她说了那些话……安静茹道:“我没事儿,咱们也看戏去吧。”
容惠紧着看了几眼,确实安静茹的情绪很稳定,才点头道:“好。”
到了园子里的时候,太夫人已经点了戏,贺三姑娘挨着她坐着,拿着戏本认真地看着。安静茹和容惠到了,陈氏就先投过来一个迷惑不解的眼神,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安静茹报以微笑,刘氏眼珠子转悠,上前拉着安静茹的手:“太夫人说了,今儿不拘什么礼,华哥媳妇就陪着你娘家母亲吧。”
安静茹笑着走过去,在陈氏身边坐下,容惠朝刘氏道:“我找贺三姑娘说话吧。”
刘氏忙拉住她,贺三姑娘是总兵大人的女儿,说实话,刘氏很是忌讳。毕竟三老爷现在还是四品官,真不好得罪比他品级高的。
容惠笑了笑低声道:“娘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姑娘们有什么不和的地方,实在没必要惊动上面的长辈,果真是这样,那贺三夫人的人缘很定不好。就好比两个小孩子打架,大人因此结仇,结果两个孩子明儿又好的跟什么似的,大人们岂不是尴尬?果真这么计较,那就别叫孩子出门,天天儿关在屋里。
贺三夫人到底为人如何,接触的时候少,还不了解。可昨儿贺三姑娘说那话,她却还在场,他家在京城,但容惠知道他家有位明姨娘是南方人。
要问一个身在京城的姑娘,如何连人家家里的姨娘都这么清楚,那就得细细阐明了。
刘氏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有主见的人,只是道:“人家是客,别在家里给人家难堪。”
容惠蹙着眉头:“娘说什么呢?我还没这么不懂礼。”
刘氏只好什么也不说,又忍不住扭头去看安静茹。
论起亲戚亲近的程度,姜氏和许氏更亲,但今儿陈氏来了,姜氏也就陪着许氏和陈氏一道坐了。安静茹在陈氏身边,姜大奶奶和姜二奶奶坐在许氏这一边。戏还没开场,一堆人不知说了什么话儿,个个脸上都扬着笑意。
贺三姑娘点了一出戏,戏本子就传到姜氏这边,这边每个人也点了一出,丫头婆子们上了点心茶水退到旁边,戏开场,大伙皆停止说话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戏台子上。
唱了两出,姜氏觉得不舒服,坚持了一出戏,便让安静茹陪着亲戚们,她回去歇歇。同时又不放心在外头的大老爷,特意打发人过去瞧。
若是在往年,他们在一处兴许还要去别处逛逛,今年却不同,本来就该在家里温习课业。今天难得聚在一处论书,二老爷在读书上不及大老爷,但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存着希望,今儿大老爷和韩睿华都在,他把韩睿兴和韩睿晟也找了来,韩睿兴和韩睿晟在没有长辈的时候活跃,但却很怕二老爷,二老爷在场他们也一直乖乖的,可若是考他们的学问,那就别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好的来。
杨家哥儿的学问还不错,大老爷也点头说好。但科举需要的不光有学识还要有运气,当然如果只是有运气没有学问,那绝对是不成的。姜家二爷、三爷也不错,姜家四爷年纪小,还不好说。
安晋松是想着去考武举的,但学问还是有长进了,大老爷出了两道题,不说回答的多好,但用韩睿华的话说,孺子可教。
另有韩家旁支里族人,十几号人呆在一处。
“那么多人请教老爷学问,老爷滴酒未沾。又有三爷在,夫人就放心休息吧。”
姜氏点头,顿了顿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老爷才刚好些了,给华哥说一声,别让老爷太费神。”
大老爷那脾气,遇上读书的事儿,比醉汉遇上好酒还高兴,也知道是劝不住的,可不这么说一句终究叫人不放心。
婆子福福身去了,崔嬷嬷和两个丫头服侍姜氏躺下。姜氏却无睡意,想到今儿来的贺三姑娘。当初她是没见过,听王妃说摸样齐全,行事得体又大方,然而容惠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遇上了一个不太靠谱普的母亲,可三老爷在教导子女方面还是不错的。且容惠的教养虽不是姜氏手把手,但刘氏求了她,她也不是没有管过。
不能说容惠十全十美,但容惠也是识大体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见了上门来的贺三姑娘,一开始就针锋相对。昨儿在王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姜氏由不得叹口气,今儿亲家夫人来了,她倒不害怕安家如何,只是韩睿华那孩子……
崔嬷嬷正在整理毯子,听见姜氏叹气,笑道:“就是夫人想不到,华哥也能想到,老爷虽在外头,但到底是在府里,有什么事儿,那边的人自然会立马过来禀报夫人知道,夫人就安歇歇歇养养神吧。”
姜氏道:“老爷那脾气,你也知道,担心也没用。”
崔嬷嬷发愣,姜氏又道:“是今儿来的贺三姑娘。”
遂将前因后果说明,崔嬷嬷闻言笑道:“两年前的事儿,夫人还记着做什么?听夫人这样说,当初夫人也没具体答应什么,王妃做事您还不放心?现在三爷已经成家立业,都快做爹的人了。”
贺三姑娘的出身确实比三奶奶好太多了,模样也比三奶奶好,看样子已经十五六七,还没嫁人。但那样的出身,就是过了年纪,不说能找个特别好的,但肯定是嫁过去做少奶奶的人。
“夫人就安心养着吧,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太医也说夫人就是思虑过渡凝结了郁气伤了身子,如今三奶奶料理府里的事儿,大老爷也愿意与外人说话,晨哥儿愈发乖巧懂事,咱们三爷也越来越好……”
姜氏看了她一眼,轻轻打断她的话:“你懂什么,华哥媳妇心思细腻,你又不是不知道。”
崔嬷嬷又是一笑:“这叫关心侧乱,三奶奶那样的明白人,真为这事儿和夫人不愉快,那就是糊涂人了。”
已经是过去的事儿,还翻出来说,安静茹没这么愚昧。
陈氏问起,安静茹也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王妃与贺三夫人是旧识。”
议亲还要议的,说起来贺三姑娘和韩睿华连议也没达到。陈氏虽满腹疑惑,安静茹没细说,她也不便细问,大伙儿仍旧看戏。
快到午时,贺三夫人寻了来。虽然极力掩饰,但面露羞愧的神情出卖了她。也不能说她不知道贺三姑娘的行踪,真是这样,就是贺三姑娘的不对,只说她随贺三老爷出门会客,贺三姑娘一人在家里闷。
出门会客,自然能将女儿带在身边,毕竟贺三夫人会的是女眷,贺三老爷回京述职,她带着女儿来,铁定是为女儿的亲事,那就更应该带在身边见见人。
这漏洞百出的话,刘氏都觉得好笑。不过却没有当着贺三夫人的面儿损人,只是笑道:“今儿贺三姑娘陪着太夫人,逗得太夫人很高兴,愈发显得我们这些人没用。”
众人应景儿笑了笑,看在贺三夫人眼里,更觉没脸,拽着贺三夫人给太夫人见礼,便要告辞。太夫人笑道:“这会子时辰也不早了,夫人若不嫌弃,吃了午饭再回去不迟,横竖回去了也要吃饭的。”
贺三夫人只得厚着脸皮留下,又说了好些贺三姑娘叨唠的话,太夫人笑着摆手:“女孩儿比男孩儿讨人喜欢,我也喜欢女孩儿,贺三姑娘言辞风趣,落落大方,摸样标致,格外讨人喜欢,说什么叨唠的话?我身边这些孙女,却没一个比得上她,贺三夫人很是会教导孩子。”
明明是褒扬的话,入了贺三夫人的耳,怎么听着怎么别扭。今儿一早贺三姑娘就打发丫头去告诉贺三夫人,说她不舒服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不出来。等贺三夫人回味过来时,贺三姑娘已经不再屋里了,绑了服侍的丫头婆子打骂询问,才知道贺三姑娘来了韩家。
贺三夫人是气坏了,偏还不能嚷嚷,若是叫外人知道,还说女儿多么没教养,竟然不知会家里长辈一声,就单独出门。
西京的规矩没有京城这么严格,那边高门户的不多,贺家的教养算是当地的模范,贺家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处,想偷偷出门不容易。现在在京城,住着三进的院子,因为不可能长住,服侍的都是从西京跟来的,人手不多,贺三姑娘要溜出来实在太容易了。
贺三夫人和三老爷特别宠爱这个女儿,下面的人对她有求必应。反正只要三姑娘替她们说话,老爷夫人都不会狠狠责怪她们,说不得事后三姑娘还要打赏。何况,西京那边的女孩儿出门逛街都有的。
贺三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到了韩家也是用劲儿抑制才保住没发火。
太夫人问起贺三夫人西京的人文风俗,贺三夫人详细地说了一番,众人也都听着,大概贺三夫人有些心不在焉,说到西京的女孩儿只要有家人陪着,可以上街买东西。于是众人就一副了然的模样看贺三姑娘。
太夫人咳嗽一声,笑道:“这真是好,我在京城住了这些年,却没细细瞧过京城的街市到底是什么模样。”
年轻的时候,出门机会多,但都是在马车里坐着路过而已,眼界毕竟有限,要看出京城的街市全貌,对韩家这样门楣的后宅女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刘氏已经安排好午饭,也不必挪地方,横竖现在这时节,不冷不热,天高而蓝,阳光明媚却不刺眼。就在园子里的花园摆上桌椅。
太夫人坐了头首,姑娘们陪着太夫人坐,贺三姑娘和安静雯一左一右挨着太夫人,其他女孩儿按岁数大小坐下。
贺三夫人由刘氏陪着,同桌还有卢氏的舅母。姜氏也出来吃饭,与许氏、陈氏坐在一处。太夫人开恩不必讲究,孙媳妇一辈的也都坐下来,让体面的管事婆子及大丫头们服侍众人用饭。
除了亲戚,还有韩家本族人,反正只要想热闹,韩家就能热闹起来。今儿也一样,不多不少也坐了五六桌,一顿饭吃的也热闹。
饭后便坐着吃茶闲话,刘氏组织摸牌,响应的人很多。贺三夫人就推迟了,说是去看看沈氏,便带着贺三姑娘回去。贺三夫人来京城也拜访了一些人家,自然听说了一些韩家的事儿。虽然具体的不知道,可沈氏到底是谕旨封的三品浩命,贺三夫人身上也有浩命,曾经见过沈氏,说不上多熟,可也说过话。来看看沈氏,也说得过去。
欧阳倩回了娘家,二房没人,太夫人让安静茹陪着过去。姜氏病了,刘氏要招呼大伙,安静茹推迟不了,大大方方应下,就带着贺三夫人往荣华园去。
自然事先要先打个招呼,沈氏那屋里实在是……但二房的事儿,不归安静茹管,就是这样太夫人还是觉得不解恨呢,下面要作践沈氏的那些丫头婆子,都是迎合着太夫人,只能说,沈氏曾经过的太满了,已经失去了平衡。从高端,摔倒低谷,也是她自作自受。
但,再一次看到沈氏,安静茹还是由不得惊讶,沈氏仿佛已经七老八十,短暂一个月,别说人形没了,人也有些不清楚了。
正屋却收拾的很亮堂,二老爷的姨娘没有跑来恶心人,屋里的丫头婆子讨好太夫人,也不会得罪安静茹,前头来的人发了话,他们也都规规矩矩的。
不过沈氏已经说不出话来,所以贺三夫人除了抹了一回泪,问了几句她不答,吃了一盏茶就告辞了。
贺三夫人没有空着手来,安静茹也叫赵嬷嬷下去备了些回礼,送走贺三夫人母女,赵嬷嬷就劝着安静茹回屋里歇歇。
安静茹还不累,仍旧去园子里坐坐,没有贺三夫人母女,太夫人也加入摸牌行列,但少了欧阳倩在跟前凑趣儿,她兴致也不是很高。摸了一会儿,见安静茹回来,问道:“这两日可曾打发人去欧阳家?”
安静茹点头,欧阳家的太老爷病重,欧阳倩都回去了,再怎么样韩家的问候都不能少了。因此道:“今儿一早又打发人去,说是老侯爷略有些好转了。”
听那语气,应该是回光反照,欧阳倩都二十几岁了,欧阳老侯爷是欧阳倩的爷爷,还能有多年轻不成。
太夫人叹了口气,也明白肯定是不中用了。遂吩咐身边的丫头如意,“去给龙哥说一声,叫他去欧阳家看看,他媳妇怀着孩子,叫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注意着。”
亲家老太爷不中用,但欧阳倩肚子里的孩子是韩家的,韩睿龙目前还没有儿子,这个又是嫡出,至关重要,万不能出事。
晚上,韩明德照例领着英国公府的儿子、姑娘、媳妇们过来过节,但与去年相比,实在没办法热闹起来,倒是男人们讨论学问直到二更天才散了,女眷们赏了一会儿月,吃了月饼应个景儿,陆陆续续就散了。
韩睿华回来的时候,安静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直到他洗漱完毕换了衣裳上床,安静茹被惊醒,看了他一眼,模模糊糊听韩睿华说安晋松长进了不少,安静茹想说话,却实在太困,又睡着了。
隔天,韩睿华出门公干,安静茹收拾好了去姜氏屋里请安,却见赵嬷嬷从外头急匆匆进来:“……欧阳家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来了!”
☆、123:吊唁、大考
欧阳老侯爷没了,虽然已经察觉出来,但现在确切的消息送来,还是让人由不得一怔。其实欧阳老侯爷本来就病了差不多半年,欧阳夫人有半年没来过韩家,甚至欧阳倩怀孕后,也不曾来看过一回。
韩睿龙外头的事儿闹得那样厉害,论理欧阳家作为欧阳倩的娘家,确实该过来问问。就是不责怪韩睿龙,但至少要过来安慰安慰欧阳倩,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欧阳家就是不能与韩家抗衡,但韩家也不能这样打欧阳家的脸面。反正看着韩家的长辈教训一顿韩睿龙是必不可少的。
“消息送去二房了没有?”
赵嬷嬷点头:“二老爷不在府里,太夫人已经叫二爷先去欧阳家。”
昨儿中秋节,太夫人没叫人去接欧阳倩回来,也不是没有用意,老侯爷死了,出殡下葬,紧接着三年孝期,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分家。欧阳家上下都不希望老侯爷死,因为早一日他们就早一日搬出去,从此以后没有侯府的头衔,所有人的身份地位跟着就要下降。欧阳老爷这一辈的还好些,与欧阳倩同辈的几位爷们,没有一个在科举上有建树的。再下一辈的年纪小,还看不出什么来。
安静茹让品翠等人跟着,先去姜氏屋里打个照面,就去太夫人屋里。太夫人颇有些感触,生老病死,没人逃得过,想到自己已是半身入土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安静茹和刘氏先过来,太夫人便说起祭礼一事:“三日后开丧,你们都去吊唁吧……”
顿了顿又朝安静茹道:“打发人去将龙哥媳妇接回来住两日,等开丧后再回去。这会子侯府指不定多乱,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确实该这样,安静茹不知道大周朝北方的风俗,只知道以前在南边,当地人有孕妇不近灵堂的习俗,说是会惊扰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阴阳人来。这个阴阳人倒不是别的,反正就是鬼上身会疯疯癫癫举止不正常的意思。
但欧阳家乱是肯定很乱,欧阳倩的月份已经越来越大了,实在该注意着。遂安排赵嬷嬷去找几个得利的管事婆子,给韩睿龙说一声,叫把欧阳倩接回来。
“祭礼一事就让老三媳妇安排吧,你年纪小,不曾经历这些,且如今你也怀着孩子。”
刘氏自然不会说不,笑道:“太夫人真心疼华哥媳妇。”
太夫人神色不太好看,刘氏还笑的很开心似的,太夫人脸色冷下来,刘氏就当没瞧见,问太夫人:“要不要给二嫂子说一声?”
太夫人是巴不得沈氏早点儿死,偏偏死的是欧阳老侯爷,安静茹肯定刘氏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只要在太夫人跟前提一次沈氏,太夫人的恨就深一分,那边的伺候的丫头婆子会愈发卖力的作践沈氏,还有两位姨娘,如今过的比奶奶还滋润。
特别是桂姨娘,她知道自己能活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很可能孩子生了,她就没命了,所以现在活着,就该把以后不能活的日子都赚回来。
太夫人不过问荣华园的事儿,二老爷经过一场病,也许诺以后再不会纳妾。两位姨娘,只要不闹出人命,不闹出那个院子,就随便她们折腾去了。
沈氏这么快就糊里糊涂,多半也是这位桂姨娘的功劳。且桂姨娘还和自己身边的丫头说了,绝对不会让沈氏死在她前头,因为她死了要去地府打点,继续折腾沈氏。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是沈氏如今的真实写照。狠不狠,安静茹就不发表言论了,因为沈氏差点儿害她尸骨无存。多恨沈氏好像也没那么恨,是她造就了如今的安静茹,挺过去就有收获。
太夫人没回答刘氏的问题,等安静茹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刘氏已经和太夫人商议着送些什么祭礼。
“……龙哥媳妇到底是侯爷的嫡亲孙女,咱们送一道法场倒也不为过,出殡那里再搭建一处送丧棚如何?”
刘氏一番话条理分明,道理也在其中,太夫人听着很满意,道:“等老二回来叫人给她说说,就按照你说的办!”
欧阳家是二房的亲家,如果沈氏还好好儿的,刘氏也不会管这事儿,可既然太夫人吩咐下来,她也会认认真真地办。她觉得,就是要太夫人看着她能干,才能明白以前抬举沈氏一人,到底有多失误。
商议结果出来,安静茹下去处理日常琐事,刘氏则叫人拟了祭礼单子,所需物品皆罗列出来,安静茹找了管事婆子出去置办。韩家要去吊唁,就要预备颜色素净的衣裳,还好是三日后,还能赶出来。
赵嬷嬷琢磨着道:“奴婢去打听打听,问问京城可有咱们老家那样的规矩。”
安静茹点点头,打听打听也好,万一说法不同,自己没有忌讳到,反而惹人不快。
晌午没过多久,韩睿龙和欧阳倩就回来了,同去的管事婆子进来回话,说起欧阳家的八卦,“……为老侯爷的身后事,家里几房人还闹着,幸亏这两日还没人去吊唁,真不知三日后会如何?”
这一点安静茹倒没猜着,“侯爷的葬礼,朝廷不是有规制么?”
管事婆子道:“有是有的,可朝廷能给多少?”
倒是这么个理儿,急忙问道:“二奶奶情况如何?”
想了想,也不等婆子回答说什么,就叫品翠等人跟着,去看看欧阳倩。
欧阳倩还在太夫人屋里没走,安静茹过去的时候,太夫人好容易劝着欧阳倩没哭了,只是眼眶儿绯红,安静茹也不好再问。却发现,欧阳倩脸色极差,额头细细密密一层汗,嘴唇略有些发青!
“二嫂子一路回来,怕是累坏了,让二嫂回屋里歇歇吧。”安静茹福福身道。
太夫人直点头,急忙叫人扶欧阳倩下去,还不放心让安静茹跟着。到了外头,安静茹就问欧阳倩需不需要请太医看看,许嬷嬷脸色凝重,也劝着欧阳倩请太医,而到了外头,光鲜比屋里亮堂,才看清欧阳倩的脸色也开始发青,紧紧咬着嘴唇忍着。
直走到寿禧堂外,欧阳倩才点头,许嬷嬷随即打发身边的丫头去门上传话,欧阳倩忍着疼痛叮嘱了一句:“别惊动太多人。”
许嬷嬷忍不住叹口气,却也没说什么。
欧阳家早就开始预备老侯爷的身后事,可却一直无法统一意见,现在老侯爷没了,一下子就要把所有东西置办齐全,本来就不容易。欧阳家上下悲痛难当,韩睿龙送欧阳倩回来,便又去欧阳家帮忙。
安静茹把欧阳倩送回屋里,看着许嬷嬷和其他人丫头一起服侍欧阳倩去床上躺好,小坐一会儿便预备告辞,欧阳倩却叫住她,示意许嬷嬷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三弟妹请坐,咱们妯娌说说话吧。”
安静茹不知道欧阳倩到底怎么了,只是觉得脸色不好看,回娘家住了几天,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憔悴。依言挨着坐下,就道:“其他的二嫂子都别想了,要紧是二嫂子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欧阳倩别开脸,左手捧着肚子,又低下头盯着高高凸起的腹部。“他还那样小,那样弱,而我……”
“二嫂子说什么呢!”安静茹不由得蹙起眉头,她和欧阳倩的妯娌关系确实不太好,但至少彼此还没有谁扯破那层皮。而欧阳倩的为人比沈氏好多了,不管怎么样,总之没有对安静茹造成什么打击。且给予的帮助,一点儿也不少。
许嬷嬷举着衣袖擦了擦泪,“姑奶奶就别胡思乱想了,一会子太医瞧过,听太医如何说吧。怎么就那么厉害了?”
安静茹抬头问许嬷嬷:“到底怎么了?”
许嬷嬷断断续续说了一遍,总结下来,就是昨儿下午老侯爷断气的时候,欧阳倩被人撞了一下。欧阳倩怕自己没保护好韩家的孩子,有些担心太夫人、韩睿龙他们责怪她。
太夫人本来就紧张欧阳倩肚子里的孩子,但欧阳倩自己比谁都紧张,“昨儿没请太医?”
许嬷嬷摇头:“昨儿姑奶奶没有感觉到什么。”欧阳家上上下下都那样乱,说实在话,没人顾得了欧阳倩,就是请太医指不定还要被人说呢。
实在是大意了,安静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了想道:“既然昨儿都没什么感觉,那孩子定然是没事儿的。”
现在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胎象稳定,应该没有那么脆弱吧?安静茹也不清楚,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太医来了。
安静茹回避到隔壁屋里,看着太医低着头进了正屋。不多时从正屋出来,许嬷嬷给了诊脉银钱送走太医。
安静茹到了正屋,丫头们已经撩起帘子,扶着欧阳倩坐起来,其他的都没问,只是道:“伤心归伤心,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要顾着。”
欧阳倩点点头,安静茹告辞离开。
太医开了养胎的副方子,晚间,再见欧阳倩的时候,她脸色看起来好些一些。太夫人叫她开丧再回去,她点头应下。毕竟她也明白,肚子里的孩子有多重要。娘家已经不行了,如果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她在韩家真没有一点儿立足的地方。
虽然二老爷一直没说什么,但若是为子嗣着想,肯定没好脸色。沈氏已经糊里糊涂,不会管她的事儿,可韩睿龙对她明显不如从前。怀孕后,每每对着镜子,她自己也会发现,不如以前漂亮。
许嬷嬷安慰她说,生儿母丑,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但这只是一种民间说法,到底是不是儿子还要等临盆出世才能确定。
欧阳老侯爷身前是侯爷,死后也是以侯爷的身份下葬,京城功勋世家所剩不多,即便欧阳老侯爷死后欧阳家就不属于侯府,但欧阳家在京城也有百年历史,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安静茹穿着一声素服,头上手上首饰皆没戴。欧阳倩、刘氏、卢氏也如此,容惠是待嫁的姑娘,反正韩家已经来了这些人,她来不来都没什么,因此刘氏没叫她来,免得冲撞了。
韩睿华和韩睿龙、二老爷、三老爷头一回都来了,韩家作为欧阳家的姻亲,也不算多。
赵嬷嬷打听到,京城也有孕妇不近灵堂的习俗,远远儿另外设了哭丧的地方,刘氏和卢氏等人就去了里头,靠近灵堂,专门为女眷设定的地方。安静茹和欧阳倩留在外头,所谓哭丧是要哭的,安静茹也哭了一回。欧阳倩跪在地上,默默地躺了许久的泪,安静茹觉得不妥,忙叫许嬷嬷扶她起来。
第一次来欧阳家,却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这种感觉安静茹也说不清,绕是她曾经去过一趟地府,可真正面对生死,也发现自己还是有很多舍不得。
这样的吊唁也分很多种,本族人是一直要呆在府里,直到死者出殡下葬,亲戚们或者与死者关系亲厚的,遇上“七”便前来吊唁,韩家属于姻亲,所以也是每“七”前来吊唁,但欧阳倩属于欧阳家嫁出去的女儿,头“七”天天儿回来也是应该的。
这事儿太夫人同样安排给了刘氏,刘氏就天天早上陪欧阳倩去欧阳家,下午和欧阳倩一起回来。到了二“七”,安静茹和卢氏去了一趟,欧阳倩接下来也不必去了,这连着七八天的劳累,欧阳倩又瘦了几分,连太夫人也暗含责怪。
死者为大,因为死者,生者就不活了么?这话虽有些过分了,但欧阳倩确实该好好养养,她这一胎一直都不太安稳。
转眼便是九月,秋闱将近,欧阳家的丧事虽然还没过,却也不能阻挡秋闱。二七过了之后,京城十之**的人都在说秋闱的事儿了。
功勋之家尚且注重读书,那些书香门第,普通人家要想出人头地,更要好好读书,在功名上取得成就,方能出人头地。
安静茹也想回趟娘家,看看安晋松预备的怎么样了。正好韩睿华沐休,一早就传了管事婆子,将要处理的事儿处理了,过去给姜氏说了一声,见过太夫人便上了马车。
九月的京城,已经有了些许寒意,霜降之后,万物便逐渐失了翠绿的颜色,有些怕冷的已经换上了冬衣,比如安静茹。赵嬷嬷生怕她病了,今儿出门还特意把大氅衣找出来。
韩睿华随安静茹一起见过陈氏和安老太太,韩睿华就去安家的书房了,今儿安老爷不在家里,朱师傅在书房等着。安晋松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陈氏看着直摇头。再用功,接受培训的时间也太短了。
“你父亲还说,若是这一次没考上,就叫他安心读书。”韩睿华和安晋松走了之后,陈氏略显担忧地道。
安静茹明白,这是父亲答应弟弟去考武举的条件,其实安静茹也希望他安心读书。韩睿华两榜进士,且也愿意指教安晋松,不求安晋松和韩睿华一样,但要考个举人才是,他岁数不算大,多考几次也没关系。当然,如果一样就更好了。
韩睿华基本是一路通过,否则他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两榜进士,但像他这样的实在太少了。
“父亲这样,弟弟的身子可吃得消?”
陈氏蹙着眉头叹气:“我何曾不是这样想的,可你也瞧见松儿的模样了,比谁的精神都好。”
做喜欢做的事儿,总是不会觉得累,安静茹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反过来安慰陈氏。一晃半个月,陈氏盯着安静茹的肚子瞧了半晌,“这都快三个月了,以后没要紧的事儿别乱跑,月份大了,身子愈发笨重。”
安静茹点头,笑道:“今儿就想回来看看,还有几天便是大考,正好睿华沐休。虽然他是文科出身,到底是经历过的。”
安老太太忽地问道:“那个贺三姑娘是什么人?”
安静茹一愣,过了中秋节,欧阳老侯爷过世,就没听说过贺三姑娘。不由得看了一眼陈氏,肯定是母亲告诉老太太的,母亲什么都会给老太太说。
“贺三姑娘是西京总兵大人贺三老爷的女儿,贺三夫人与王妃有些交情。”
韩家找到安家的时候,韩睿华已经二十一岁了,之前不可能没有议过亲。陈氏大概也猜出什么来,老太太就完全肯定了。
虽然议过亲,但没结果,所以不值一提。老太太道:“其他的你也别多想,好好照顾丈夫,孝敬公婆,任凭什么样的人家,你都是韩家明媒正娶的。”
陈氏不但提到贺三姑娘,还将那日的事儿说给老太太听了。贺三姑娘不甘心,安静茹也能感觉出来。安静茹微微一笑,保证地道:“夫君对我很好,婆婆也很好。”
中午留在娘家吃了午饭,因家里还有事儿,安静茹也不好待太久。头一件,姜氏的病情虽然好转,却还在调理当中。老太太和陈氏都明白做人家儿媳妇的那些事儿,陈氏亲自送他们出门。
回到韩家,韩睿钦已经在荣恩轩的书房等韩睿华。大考越来越近,韩睿钦也越来越紧张,三老爷是进士出身,韩睿钦的书基本是三老爷看着读的,但三老爷比起韩睿龙,还差了一些,韩睿龙考上庶吉士,是两榜进士。三老爷对韩睿钦的希望亦是两榜进士。
韩睿华去了书房,安静茹换了衣裳就叫人下去备了些茶点送去书房。不多时,姜家二爷、三爷、四爷还有杨家哥儿来了,荣恩轩的书房小了些,大伙转移去了前厅大书房。
安静茹去请了姜氏的安,说了一会儿闲话,晨哥儿听说外头书房大伙在讨论学问,下学后也嚷着要过去听听。姜氏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叫品菊把晨哥儿送过去。
崔嬷嬷就笑道:“晨哥儿爱读书,夫人该高兴才是。”
晨哥儿就是继承了大老爷身上的爵位,也要自己有本事才能谋到实权,真正意义上的入仕。姜氏心里很欣慰,不过脸上没露出罢了,到忽地和安静茹提到了顾家。
顾家和姜家有些交情,每逢过年的时候,姜氏都能收到顾家的年礼,顾家家丁兴旺,唯独女孩儿特别少,今年送年礼的婆子说道顾家大奶奶终于生了个女儿,家里上上下下都十分欢喜。
“晨哥儿还这样小,太医都说了让母亲安心养着。”
确实没必要这么早就提到晨哥儿的婚事,且顾家的女孩儿如今大概才学会走路,这么早就订下,以后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姜氏只拿眼睛盯着安静茹,半晌才笑道:“晨哥儿是小了些。”
安静茹心房不由得一跳,她是真没其他意思,但姜氏可能误会了。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觉得说再多也无意义,遂抬头问崔嬷嬷:“我记得母亲的药到明儿就没了,可叫人请了太医?我瞧着母亲的气色好了些,药也该换换了。”
崔嬷嬷陪笑道:“到底三奶奶心细,奴婢天天儿伺候夫人,竟没想到这些。”
不是没想到,是不希望姜氏胡思乱想,所以才替安静茹说好话。安静茹笑道:“也是今儿回娘家,娘家老太太忽地说起,我才想到这些,药量重了,吃久了身体就产生了抵触,反而见不到药效。”
崔嬷嬷恍然:“那就更应该请太医看看再说。”
从荣景园出来,安静茹才发现手心黏黏的,竟出了好些汗。姜氏屋里固然暖和,但更多的是自己陪着小心谨慎。
品翠低声道:“病中多思……”
姜氏的情况确实如此,虽然她怀孕后,姜氏也没少关怀,可同样心头的忧思也没少。姜氏活的很累,安静茹幽幽叹口气。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腹部,仿佛能感觉到里头那个小生命的心脏在跳动。
韩睿华回来比较晚,姜家三位爷们和杨家哥儿日落时就走了,韩睿钦多待了一会儿,因为明天韩睿华要继续忙,五日一沐休,等到韩睿华下一次沐休,他们已经进了考场。平常时候,韩睿华回来的都比较晚,韩睿钦也不好过来打搅。
大老爷中秋节那天劳神过度,这些日子三老爷没叫韩睿钦去请教大老爷。
安静茹见韩睿华面露疲倦,忙叫赵嬷嬷等人把晚饭摆上,才想起晨哥儿来,韩睿华笑道:“我亲自送他回去的。”
犹豫了一番,安静茹没将姜氏的心思说给韩睿华,笑问道:“妾身弟弟的长进如何?”
韩睿华坐下来,接过安静茹送来的茶水,捧在手里,思量片刻,笑道:“三年一大考,不知多少学子等着,但大家都是奔着文科而来,武举的人数远远不及,甚至一百人中只有一个两个。”
也就是说武举的竞争没有文举那么大,人少可选择的范围有限,那父亲肯定也是知道的。
韩睿华道:“这几日若是得闲,我去拜访一下戎校尉洪大人。”
安静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问道:“我弟弟有几分把握?”
韩睿华耸耸肩,“小舅子自己有一半的把握,但若是他去了,成绩靠前对他有好处。若是成绩不佳,最好别去。”
那韩睿华去找戎校尉什么用意?安静茹有些迷惑,韩睿华道:“我也不曾细细看过小舅子功夫学的如何,朱兄说他年纪小,血气方刚。”
另一个意思就是,做事冲动。安静茹明白韩睿华的意思,感激道:“你本来就忙,却还要你操心这些。”
韩睿华摇摇头,盯着安静茹认真地道:“小舅子好了,对我也有助益。”
况且,安静茹的娘家确实弱了些,走出去与人交际,难免会被人看低了去,安静茹自己很坦然,韩睿华却不希望她受到委屈。妻子是自己的,作为丈夫有权利给妻子和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孩子有个强大的舅舅,对孩子的前途也有助益。
安静茹歪进韩睿华怀里,心很平静。
大考让整个京城的气氛都紧张起来,刘氏也是头一天就把韩睿钦入场考试的一切东西预备妥当,这一进考场就是三天,三天后才能回来。
韩睿华虽然不得闲,安晋松那头也打发祥叔过去帮着料理,到了下半年,安老爷也越来越不得闲,安家的人毕竟少。韩睿华索性叫祥叔跟着安晋松去,还有朱师傅那一块,祥叔以前陪韩睿华考过,虽然不一样,但大体总是错不了的。
武举考试的项目也比较多,首先也要通过文试,目不识丁也不是不行,只要功夫好,打仗可以,但对于前途而言,还是要读过书的更好。那些最后能成为大将军的人,没有一个不识字的。
安家没有什么根基,安晋松想要出人头地,只有文举、武举两条路。武举略容易些,只要是武举就有可能编入军营接受训练。当然有个武举名头在,到了军营总比一般士兵强许多,但也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大考头一天,安老爷带着安晋松来了一趟韩家,和大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大考当天,是一早就要入场的,文考今年的举办地点就设在翰林,武举在郊外军营。
天不亮刘氏就忙着送韩睿钦出门,接下来就是三天的等待了,成绩到底如何,还要等三天大考结束几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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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放榜、冬忙
韩睿钦从考场回来,整个人仿佛脱了一层皮,一脸的疲倦,见过太夫人等长辈后,他埋头就睡了。刘氏安奈不住,想问问他自我感觉如何,见他这样终是不忍心打搅。太夫人叫他休息几日,韩睿钦蒙头就睡,头天傍晚回来,一直到隔天晌午过后才起来,中途就起来方便了一回,喝了些水。
十年寒窗苦读,就看这三天发挥的如何,三老爷紧绷的面容终于在与韩睿钦谈话过后释然了一些。功名,需要学识也需要运气,说实话,对于韩睿钦的学识,三老爷还放心,但运气就不是个人能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