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里的一切,即便打理的好,也不见得最后能得到什么,春香是真心觉得安静茹不该这么累。可若是不打理,在这府里又不知要受多少排挤,春香对这些都深有体会。
想了想叹口气道:“二夫人还在,太夫人之前就叫二老爷给二爷留意着续弦的事儿,等二奶奶没了,新二奶奶来了,作为继室,哪有不抚养孩子的理儿?”
“即便如此那也要等一年之后,没得才没了二奶奶,就马上娶的理儿。”
“二奶奶没了,身边还有牡丹姑娘,还有许嬷嬷。她们难道就不会好好儿照顾怀哥?奴婢倒觉得,二奶奶许是真糊涂了,身边有人可用,哪里真的需要咱们姑奶奶?小孩子本来就不好带,二爷和三爷又不是亲兄弟……”
赵嬷嬷叹了口气,道:“你年纪小不明白,牡丹姑娘如今不过是半个奴婢,便是以后抬了姨娘也不过是姨奶奶罢了,新奶奶跟前,她要谨慎伺候,且新二奶奶若是容不下她,一个理由发卖了,谁又能如何?许嬷嬷就更不用说,她和咱们能有多大的区别,就和咱们一样,在姑奶奶跟前体面,到了别人跟前未必如此。你想想英国公府的大夫人和五姑娘,五姑娘也不是王夫人亲生的,不过是打小儿养在身边,那里就没有一点儿情份?”
赵嬷嬷说出了安静茹能想到的,欧阳倩之所以要把孩子抱过来,不过是想培养一些情分,太夫人的岁数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怀哥长大成人,就是能,可太夫人的性子是叫欧阳倩心寒了,若是以后韩睿龙的继室生了儿子,太夫人会不会更偏爱小的那个?
把怀哥交给安静茹,太夫人必然不放心,有个什么不好,立马就是安静茹的不对,且安静茹的身份本来就够尴尬的,这样打算,不单保证了怀哥能得到悉心的照料,又与安静茹培养了情份,以后若新二奶奶对他不好,安静茹不忍心总会帮着周全一二,他也就能好好长大了。
且怀哥会记着安静茹的好,再长远的打算,安静茹也会努力让怀哥袭了爵位。这样一来,怀哥的身份高了,对安静茹自己的孩子也有助益。
欧阳倩,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难为她想了这么多这么长远。
可唯独忽略了一点,若是安静茹起了歹心呢?或者,欧阳倩相信安静茹不会有那么恶毒的心思。
只是,要护着怀哥的周全岂是那么容易?且现在还不知道新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就是知道了,怀哥终究是韩睿龙的儿子,沈氏不死的话,要不了多久韩睿龙的继室就要进门,怀哥才一岁多……
安静茹这会子是真巴不得沈氏立马就死了,或许这样的想法恶毒了些,但她的死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的亲孙子。
三年,足够欧阳倩放心地去,三年后,韩睿龙迎娶继室,怀哥已经三岁,可以开始读书认字,并且是由父亲韩睿龙教导了。
可三岁距离成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安静茹深刻体会过没有父母之爱的痛苦,而在这深宅大院中,没有母亲,就好比失去了可以让他畅快行走奔跑的大地。
安静茹心口发闷,赵嬷嬷低声道:“姑奶奶先别多想,横竖这事儿您也并没有亲口承诺什么。”
没有娘的孩子是无根的草,安静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腹部,似是发誓,她一定会保重自己,有了自己,孩子才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太医一直守在欧阳倩那边,太夫人让如意扶着从屋里慢慢走出来,二月天,积雪全部融化,枝头冒出新芽,万物在一点一滴地复苏。
太夫人蹒跚地走在春光里,光影在她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背影,天边的云彩,也不知何时染上了霞光,橘红似血。
太夫人不禁自问,到底是自己这辈子做了孽还是前世做了孽,或者二儿子始终不如长子?
恍恍惚惚又想到欧阳倩的请求,太夫人喟然长叹:“她竟是连我也信不过的!”
如意不知太夫人怎么说出这一句话来,只是道:“二奶奶大概是觉得三奶奶要生孩子,一起长大虽不是亲兄弟却有兄弟情份,怀哥又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可帮衬一二……”
太夫人缓缓合上眼:“我倒也不是不明白,华哥媳妇,她怎么可能不……当初老二媳妇做的事儿,她那么明白的人。”
“太夫人也说三奶奶是明白人,自然明白二奶奶的意思,横竖还有族里,还有长辈的在,还有二爷呢……”
太夫人睁开眼,看了如意一眼问道:“你也赞成?”
如意惶恐道:“奴婢那里能做这样主。”
太夫人没说话,缓缓走进了寿禧堂,又派人去瞧了瞧沈氏。
晚间韩睿华回来,安静茹便将这事儿告诉了韩睿华,韩睿华久久无语,伸手揽住安静茹。安静茹竟发现他的手微微颤抖,韩睿华闭着眼道:“你却不能做这样狠心的娘,孩子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隔了半晌,安静茹才抬头问道:“如果太夫人真的把怀哥抱过来……”
韩睿华蹙着眉头,没摇头一口否定不会,也没点头说一定会,只是问道:“抱过来你会如何?”
“便是我能暂时照顾他,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不可能让他在我身边一直到成年,这对他来说也不利,怀哥终究还是要跟着二爷才好。”
不管是血肉亲情还是陌生人之间的友谊,总都离不开相处,便是父子,分开的日子久了也不见得好,且怀哥还会对韩睿龙产生抵触。最关键的问题是,怀哥年纪小,小孩子敏感叛逆,又不具备很好的判断力。
也不知欧阳倩想到这些没有,也许想到了,欧阳倩说只要孩子好好长大,其他的要求根本就没提。比起其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欧阳倩应该是想到了。
韩睿华道:“总要看太夫人如何决定,太夫人现在到底还有精神,怀哥在她身边也一样。”
太夫人是决定保住沈氏,等韩睿龙娶了继室再让沈氏死,横竖也不过一年时间,当然如果是太夫人的话,就可以一直养在身边,谁也不敢说什么。
在韩睿华看来,欧阳倩这个决定并非是理智的决定,但欧阳倩的顾虑,他却也明白。
太夫人不是怀哥能倚靠一辈子的,就如同姜氏和大老爷一直都觉得,他们不可能让晨哥儿倚靠一辈子。而怀哥的情况,还没有晨哥儿好,晨哥儿是姜氏和大老爷的孙子,怀哥是太夫人的重孙子,中间隔了两层。
欧阳倩这个决定,还真不好果断地给个好或者不好的结论,利弊相通,有利有弊。
设身处地地想,或许韩睿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是安慰安静茹:“别想那么多,说不得二嫂会好起来。”
这才是最好的法子,但这个法子注定……
外头传来一阵噪杂声,品翠隔着帘子压抑地道:“三奶奶,二奶奶刚刚役了——”
安静茹眼前浮现,当初她与韩睿华成亲拜堂,在新房中,韩睿华掀开盖头,耳边就传来一道悦耳的笑声:“这就是三弟妹,看起来就是温柔和顺的……”
她一抬头,就被眼前那明艳的美貌震撼住,哪个时候安静茹清楚地感觉到欧阳倩的不屑和骄傲,而现在,留下的却只是惊艳,安静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么明艳的欧阳倩了,而此后,所有人都再也见不到。
心口沉闷,韩睿华说了什么安静茹不知道,等回过神,屋里只有赵嬷嬷等人。
“姑爷过去了,姑奶奶不适合去那边……”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哀鸣,听到外头有人议论:“昨儿就听见乌鸦叫声……”
“可不是,撵也撵不走……”
韩国公府彻夜灯火通明,欧阳倩的丧事全权交给了刘氏,刘氏虽记恨沈氏,对欧阳倩的丧事却一点儿也不马虎,有些没预备齐全的,便将给沈氏预备的拿出来用,连夜就把灵堂布置出来,才三个月大的怀哥,也穿上了孝服,安静茹换下身上颜色鲜艳的衣裳,丫头婆子们外面皆罩着麻衣。刘氏料理欧阳倩的丧事,府里其他事儿仍旧归安静茹管。
隔天一早就开始往各家送讣闻,最早赶来的是王氏等人,天不亮就来了。众人少不得哭一回,或可怜怀哥尚在襁褓中便没了娘,或可怜欧阳倩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怀哥似乎也有感知,总是哭闹不休。
韩睿龙伤心欲绝,给欧阳倩擦洗身子换衣裳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拉开,哭声一片一片,让这个二月天更多了几分春伤。
幸而上下齐心,虽春耕将近,里里外外却十分顺畅,一切都有条不紊,只一件,沈氏好像突然间好了似的,还去看了看欧阳倩的遗体。
具体情况安静茹也不知道,那头还没将吊唁的地方布置出来,只是下面的人却越说越神,说欧阳倩死前,让怀哥吃奶,没想到果真吃出来了,却是混合了血水的奶水。
哺乳孩子是母亲的天性,但欧阳倩一直没有奶水,便是有这已经三个月早就回了。但安静茹也情愿相信这是真的,先不说那合了血水的奶水吃了好不好,至少怀哥是吃了欧阳倩的奶水,欧阳倩终究能安心去了。
大伙儿这样说,也是要怀哥长大了记得,他的生母垂死之前最放心不下仍旧是他,填补他以后再也得不到的亲生母亲的母爱。
安静茹拿手绢擦了泪,品翠走进来,眉头蹙着,犹豫了半晌才上前福福身道:“三奶奶,太夫人打发人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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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孩子问题
安静茹心头不由得一震,她自然是可怜怀哥的遭遇,可欧阳倩的请求,实在太容易引出祸端。
“奴婢想着,指不定就是怀哥的事儿,明儿二奶奶开丧,怀哥又一直哭闹,太夫人这两日也被闹得乏了,二爷那头也只顾着自个儿伤心,却把怀哥抛至脑后……”
韩瑞龙伤心,可终究伤心也不抵用,安静茹吐了口气,叫品翠服侍着往太夫人屋里去,心里琢磨着,等韩睿华晚间回来,务必要去劝劝韩睿龙才好。
孩子还是要跟在父母跟前,便是没了母亲,韩睿龙记得欧阳倩的好,就好好待怀哥。送来她这里,虽在一府里,到底是隔了房的!且安静茹还有自己的孩子,就像韩睿华说得,暗地里给予帮助打点,但真抱过来,却万万不妥当。
太夫人的寿禧堂与灵堂相隔不算远,到了寿禧堂便隐隐约约能听到哪边的声音。这会子刚过午时,刘氏才与太夫人说完了葬礼的事儿,也不急着走,端着茶杯吃茶。
开了春姜氏还需要调养,这两日也不曾露面,至于怀哥的事儿,她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但想来她也绝对不赞成。
安静茹深吸一口,做好了准备才踏上石阶,正屋门口的丫头将帘子打起。
太夫人见她来了,便示意她在刘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仿佛也是想了许久,缓缓开口道:“龙哥媳妇还在时,与你说的那些话,想来你也没忘。我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她既相信你们的妯娌情份,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一会子将怀哥抱过去吧!”
事先已经想到,安静茹倒也不慌,垂着眼帘,恭恭敬敬道:“孙媳愚昧,却深觉不妥当……”
太夫人眉毛上扬,却无恼色,太夫人终究是不放心的,安静茹接着道:“怀哥没了娘,总不能连父亲也不管不顾他。他如今年纪小还不知人事,以后长大了,听旁人说起,岂不记恨在心?”
本来这个时代的父亲也不会花多少心思在小孩子身上,以后有了新人忘了旧人,还不如现在就把怀哥放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父子情份自然能建立的更深一些。说到底,怀哥能依仗的可不是就是韩睿龙。
刘氏眼珠子转了几圈,附和道:“华哥媳妇说得在理,怎么说华哥媳妇也不算是……”又及时打住没往下说,改口道,“太夫人若担心龙哥照顾不好怀哥,从外头多找两个会照顾小孩儿的,怀哥还小,也不过吃了睡睡了吃,能有多少事儿?”
太夫人微眯着眼盯着安静茹,如今二房愈发显得弱,自己的儿子太夫人可以放心,但对于媳妇孙媳妇,叫她没一点防备还真不太可能。
虽当时气愤欧阳倩临终托孤安静茹,细细想来,欧阳倩用意不可谓不深。养在安静茹身边,只要怀哥有个不好,安静茹也别想在韩家待下去了。安静茹犯了错和沈氏不一样,沈氏的儿女都大了,总要给子女留些脸面,安静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是生出来了,韩家要休离了她也容易。
安家是绝对没有办法与韩家抗衡,再说,韩家娶媳妇就算不是非要讲究门楣,但安静茹的出身确实差太多。
太夫人再看安静茹,只觉那双眸子沉静的仿佛深潭,表面看去不过是沉稳些,其实心思比谁都细密。这样细密的心思,将怀哥放在她身边,太夫人同样深觉不妥,可不放在她身边,她果真要使坏,太夫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精力去应对。
然,她的话却又句句在为怀哥着想,太夫人深吸一口气并不说话。
刘氏的目光轮回在太夫人和安静茹身上游走,一个沉思状,一个淡定自如,气氛却有些怪异。
“华哥媳妇要不了多久也要生产,她怀着孩子就没清闲过,以后还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呢,就是会分身术,怕也照管不过来,不如……”刘氏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状,诚恳地望着太夫人道,“若母亲放心,不如交给儿媳吧,儿媳虽不太会教养孩儿,倒也能照顾吃穿用度。”
安静茹不由得抬起头,没想到刘氏会主动请缨。
刘氏的话没有得到太夫人的回应,隔了好半晌,太夫人似是下定了决心,朝刘氏道:“我还能活几年,容兰你接过去,怀哥就留在我这里。”
刘氏膛目结舌,容兰是烫手山芋,但相对而言没有怀哥重要,容兰一副嫁妆嫁出去就罢了。刘氏很快就恢复自然,“母亲委实辛苦,其实华哥媳妇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无论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婶婶,那里及自己的亲爹亲娘?怀哥以后还要叫别人一声母亲,他的人生大事,终究也是龙哥做主。”
太夫人未必能活到那个岁数,就是活到了,估计也老糊涂了。还不如趁着现在韩睿龙心心念念地记着欧阳倩,把怀哥抱去他身边,看着孩子就想着孩子的母亲,以后就是娶了继室,也总会想着长子。想着给他生了长子的欧阳倩。
说白了,韩睿龙如果将怀哥没放在心上,怀哥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有些事,不是外人想帮就能帮的了的,比如容珠。
安静茹也不说话,一个人的思想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控制的,外人说再多,都不如太夫人自己去思量。至于太夫人的担忧,安静茹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么坏。
欧阳倩当时求她,她也确实觉得可怜,应了欧阳倩不说别的,至少怀哥在她身边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怀哥终究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长大,以后韩睿龙再娶,怀哥是定然要回去的,那个时候韩睿龙也差不多要忘了欧阳倩,对怀哥绝对没有好处。
刘氏的话换来太夫人冷哼一声,接手容兰就要料理容兰的婚事,别人的女儿,好的歹的都有的说,刘氏的顾虑太夫人倒也明白,盯着安静茹缓缓道:“这事儿先不急,等你生了再说。”
正说着,外头门上的人进来禀报:“沈姑娘到了。”
正好将这个话题岔开,太夫人叫请进来。沈怀筠一身素服,虽风尘仆仆,却比在府里时圆润了许多,身边丫头婆子待她无不恭恭敬敬,身上的素服看起来还是新的,应该是到了京城才赶制出来,用料却不错,阵脚也细致。
一晃一年,再见沈怀筠,安静茹也不由得怔住。沈怀筠婚后应该过得不错,心宽体胖,比以前在府里时,更多了几分韵味。
沈怀筠未说话,先红了眼眶儿,落了泪朝太夫人一拜,便泣声道:“没想到二表嫂……”
太夫人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儿,倒也想起欧阳倩往常在跟前凑趣的好来,两人都哭了一回,刘氏劝了一会儿,方渐渐止住。
丫头上了茶,沈怀筠在椅子上坐下,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去吊唁欧阳倩。太夫人叫安静茹和刘氏也退下。
到了外头,沈怀筠道:“在路上便听闻了消息,到了府门外,我还当是……没想到是表嫂……”
刘氏叹道:“龙哥媳妇是命苦的。”
沈怀筠拿手绢擦了泪,朝刘氏和安静茹福福身道:“我先去看看表嫂,一会子找三表嫂说话。”
安静茹点头,想了想道:“我叫人将你以前住的院子拾掇出来,且小住几日吧。”
“原来是想着过来见见众人,就去夫君的住处,他哪里买了一座小院,女眷住着也方便。没想到……那我就留在府里叨唠几日,只是却让三表嫂操心收拾地方。”
安静茹摇摇头:“也不值什么,那边原就叫人收拾着。”
沈怀筠知道是以前住过的清雅阁,只是那个地方,自己到底也不是韩家的姑娘,便道:“请三表嫂别为难我,我就与妹妹们挤挤吧,住进园子里,又要多派人过去,如今府里事儿正多。”
安静茹想想也是,虽然打扫,但接下来府里人来客往,上上下下都忙,园子里的丫头婆子也调出来使唤了。
“那就和容兰住在一块儿,容兰现在住在太夫人的小跨院,以前你也住过。”
这话让沈怀筠又想起以前的事儿来,只是现在却不是叙旧的时候,点点头便朝灵堂去了。
刘氏盯着沈怀筠的背影,道:“真想不到,她如今也好了。”
她是明白人,即便做过糊涂事,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安静茹想起陆晋之来,陆家与蒋家的亲事是订下了,去年秋闱,陆晋之的成绩却还不及韩睿钦,陆青苑也在信里念叨过,指不定就是想着沈怀筠才荒废了学业。
而如今,沈怀筠已经是他人妇。
回到屋里,品翠忍不住和赵嬷嬷说起太夫人说过的话,赵嬷嬷一脸震惊,“难道太夫人真的会同意将怀哥送来?”
只怕安静茹没有立刻应下,太夫人已经恼了,品翠道:“奴婢却觉得太夫人还在犹豫,再说,送来也不像个事儿。”
三奶奶是弟媳妇,如果是亲兄弟还罢了,又不是亲兄弟,沈氏就是病的糊里糊涂却也还在世,论理,韩睿龙照管不过来,也是沈氏的事儿了。送来这边,外人瞧着可见二房是无人了。
安静茹倒没品翠和赵嬷嬷那么紧张,横竖让韩睿华去劝劝韩睿龙,韩睿龙不同意,太夫人也奈何不了。只是,安静茹始终觉得,怀哥还是跟着韩睿龙更好。就是韩睿龙再娶,也要一年以后去了,这一年孩子变化最大,说不得那时候怀哥已经摇摇晃晃开始走路,韩睿龙看着他长大的,不可能娶了继室就把他抛之脑后。
以后再有了儿子,由继室养着,他操不了多少心,对怀哥却不一样。只要他待怀哥好,就胜过外人许多。
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儿,晚间韩睿华回来,便与韩睿华细细说了一番,韩睿华去找韩睿龙说话,如今欧阳倩的葬礼还没完毕,怀哥也暂时养在太夫人身边。韩睿华也认同安静茹的话,长子却与次子不同,长子肩负家族兴旺的重则,历来百姓对长子寄予厚望的同时,长子的教养问题也显得至关重要。
隔日开丧,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外头接待诸事全是刘氏料理,安静茹去了隔灵堂较远的另收拾的地方哭丧。与当日欧阳老侯爷不同,欧阳倩还没有浩命,各家各户虽来了人,却没有孕妇前来。
哭了一回,赵嬷嬷扶着安静茹起来,只见刘氏走进来,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就着桌上的茶壶茶盏自己倒了一杯茶,吃了几口道:“这里倒是清净,外头真正累人。”
“三婶婶辛苦了。”
刘氏撇撇嘴:“辛苦倒也说不上,只是眼下真有得忙了,原说好过了‘七七’出殡,方才听太夫人和老爷们商议,说三七就要出殡。其他的事儿都要提上日程,确实耽搁不得了。”
安静茹还没听到这个消息,刘氏见她迷惑,道:“是宫里传出来,容嘉公主下个月大嫁。”
红白不能相冲,一般照着死者为大的说法而言,红事遇上白事,红事却要让道,但说起来大喜事遇上白事,都不吉利。安静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有些心神不宁。
容嘉公主虽封为公主,到底是韩家的人,一红一白几乎赶在一块儿。
刘氏刚吃了一盏茶,外头便有婆子探头探脑,刘氏只得叫进来问,又跟着婆子出去料理。
赵嬷嬷上前一步:“姑奶奶回去歇歇吧。”
安静茹点点头,这里是过风堂,待久了还觉得有些冷。到了外头,却遇上寻过来的沈怀筠,两人见了礼,到了一间屋子里说话。
“原想着昨儿找三表嫂说说话儿,后来想着三表嫂如今怀着身孕,时辰又晚了,便没过去寻三表嫂……”说着顿了顿,站起身又朝安静茹见了个礼,道,“夫君到了京城,写信回去,时常说起三爷对他指点颇多,我却不便当面谢三爷,三表嫂帮我转达谢意吧。”
“倒是见外了,不过中秋节时,亲戚们都来了,他们便在外头说了一天的话。”
两人寒暄几句,一开始倒还显得生疏,后来说起以前的事儿,倒亲近了一些。只是欧阳倩的死,沈怀筠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儿,“怀哥那样小,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安静茹垂着头,沈怀筠琢磨着道:“昨儿我还听说,二表嫂临终前求三表嫂帮着带带怀哥。”
那么大的动静想瞒住也不可能,安静茹道:“二嫂信任我罢了,只是,我想来想去,却终是觉得不妥。”
“可不是。”沈怀筠急急地道,“昨儿听说了,便想立刻来寻三表嫂。就在我夫家,也有这样的事儿,现在闹得一家子不安生。便是同等看待的,三表嫂自己有了孩子,两个小孩子一处,哪有不打架的,但凡有点儿便叫外人说三道四,原是一片好心,如今却处处是她的不是,把孩子送回去,那孩子自己又哭着闹着跑回来。妯娌之间也不和睦,真正是……”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外头的人说起,也是继室的不对,若不是继室对孩子不好,孩子如何不肯在跟前。其实却是孩子熟悉了一个地方,不想换地方,孩子的父亲又可怜儿子从小没了娘,样样依着孩子,闹得夫妻也不和睦。
这本帐却是越来越扯不清,如今闹得要么把孩子彻底过继了,要么就和离。更难听的话还有呢,说什么兄长看上了弟媳,孩子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幸而里里外外的人都压着,这些话也只有家里人知道,若是传出去,邵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沈怀筠过了年离开的时候,那位嫂子就赌气回了娘家,现在怎么样还不知道。她坚持要来京城,也是不想参合进去。同样的悲剧,面对曾经帮助过她的安静茹,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发生在安静茹身上。
沈怀筠定定地道:“三表嫂一定要想清楚。”
安静茹已经想清楚了,当时瞧着欧阳倩实在心酸,心头确实动摇过,后来细想,怀哥就是在太夫人身边也比在她身边好。她也没有能力和资格去管欧阳倩的儿子。
“太夫人紧张他,如何放心将怀哥交给我?”安静茹淡淡说道。
沈怀筠忍不住点头:“三表嫂说的在理。”
沈怀筠也不是想不明白欧阳倩这么做的用意,所以才觉得太夫人很有可能将怀哥抱去安静茹跟前,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说这些却也是情急之下,让安静茹避免前车之鉴,也算是报答她救命之恩。
安静茹心头明白,道:“我想来,却觉得该劝着二爷把怀哥养在身边。”
沈怀筠点头道:“这却是好的,我们家叔伯当初也是如此的话,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儿子与父亲生疏,叛逆不听话,打骂不少却根本就管不住。如今却也怪起别人将自己的儿子教坏了,沈怀筠如今就盼着分家,横竖分了家夫君读书科考,一族的人都支持。免得住在一块儿,看着是好,内里却乱的一塌糊涂。她没进门之前,婆婆还多事帮着说道几句,后来两房人都怪婆婆,幸而沈怀筠周旋一番,又多番劝婆婆,如今关系才又好些了。
家里烦心事也不便与安静茹多说,两人说起别话,到了午时各自散了去吃午饭。
韩睿华也在家,安静茹与他一道吃了饭,两人坐下说话,安静茹又提这话,韩睿华只叫她放心。
太夫人此后倒也没提这话,只是欧阳倩的葬礼让刘氏忙了好些天,等过了头七,韩睿龙的情绪也稳定了,将怀哥从太夫人屋里抱回去,又从外头找了两个四十来岁生养好几个孩子的婆子进来。
宫里懿旨下来,容嘉公主大嫁前,允许韩家的人进宫探视。外头春闱从二月十二开始,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到十八结束。此后前来韩家吊唁的宾客便逐渐少了。
韩睿钦和顾家二爷皆忙于春闱,顾家二爷的自有姜氏帮着打点一二,韩睿钦那头便是卢氏打点。
大考放榜的日子却要三月去了,等三场考完,京城街道又热闹起来,天下学子皆等着放榜,此前便大伙聚在一处谈论学问,或各处拜访寻求门路。
过了头七,沈怀筠便离开府里去了邵文君住的地方,帮着料理备考一事,不过隔天来府里请安吊唁,直到欧阳倩出殡,府里白幔扯下,恢复往日的宁静。
安静茹产期临近,稳婆、乳娘皆已经找好了,就等着三月中旬接进来,又将荣恩轩的耳房拾掇出来,因为要做完了月子才回正屋,因此又在耳房隔壁拾掇一间屋子出来,用作孩子和乳娘歇息的地方,方便安静茹随时能见着孩子。
这一日,安静茹见太阳极好,便与品翠等丫头将给孩子预备的衣裳拿出来晒晒,瞥了好些日子,难得天气暖和又晴朗,仿佛这些日子的沉闷都被太阳蒸发掉了。主仆几人说说笑笑,说倒紫苏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张家两口子乐呵合不拢嘴。
夏香不服气道:“等咱们姑奶奶生了儿子,想来姑爷也会乐得合不拢嘴。”
众人想着三爷那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皆掩嘴笑起来,安静茹笑容娴静,坐在摇椅上,双手不只觉地放在凸起的肚皮上。品翠笑吟吟从外头进来,后面跟着一位婆子,安静茹认得是陆青苑身边的人。
又见那婆子满脸喜色,心里已经猜着了七八分,却忍不住惊喜地问:“孟大奶奶生了?”
那婆子手里提着暗红色描金填漆盒子,将盖子打开,里面放着红蛋,福福身笑道:“今儿一早,我们大奶奶生了个哥儿,醒来后便使奴婢过来给韩三奶奶说一声,说三日后请韩三奶奶过府逛逛。”
“三日后哥儿洗三礼,如论如何我是定然要去的。”又问了具体情况,那婆子说一切都好,“谢韩三奶奶记挂。”
安静茹是巴不得立马去看看,想想还是三日后吧,横竖已经知道陆青苑母子平安。与婆子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品翠领着下去吃茶。
下午卢氏没事儿,抱着宝哥过来陪安静茹说话,妇人之间的话题,不外乎是围绕着孩子,自然就说到怀哥。
欧阳倩出殡后,韩睿龙照例回去当差,一早一晚总会先看看怀哥。太夫人想将怀哥又抱过去,韩睿龙却是不肯,这两日怀哥不慎感染风寒,“太夫人又提这话,怕是二爷也没法子。”
如果沈氏立马就没了,韩睿龙在府里守孝,自然时时刻刻都能看着孩子,不过即便把怀哥抱去太夫人跟前,难道就一定不会有生病的时候?
沈氏那头,太夫人专门派了人悉心照料着,太医也是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外头的人都说太夫人如何仁厚,待儿媳妇如何的好。但如果韩睿龙娶了继室,沈氏的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太夫人这么叫人守着,生怕沈氏怎么样,还不是担心许嬷嬷等人使坏。就是以后沈氏死了,那众人也都知道沈氏是病死的,且韩家也努力挽救,可天不遂人愿。
就是趁着沈氏还没死,却已经快不行,欧阳倩去世还没有一年,就给韩睿龙娶了继室,外头的人也能理解,说法就不会那么多。毕竟一房人,没有一个妇人在后宅打点家务,总是不太好。虽然有丫头婆子,可丫头婆子也需要妇人去管着,男人忙于外头的事儿,哪里有精力去管后宅?
“……哎,太夫人把许嬷嬷叫去训斥了一顿。”卢氏顿了顿,接着道,“说不得要送许嬷嬷出去呢!”
安静茹不觉得,许嬷嬷和牡丹都是欧阳倩的人,自然会绝对忠心怀哥,太夫人怕是在敲打许嬷嬷。应该是许嬷嬷有了什么动作被太夫人发现了。
安静茹现在连晨昏审定也免了,府里的事儿还是她料理,却不用去太夫人、姜氏跟前请安,除了府里日常琐事,其他的安静茹也不会过问。但却知道,二老爷已经和太夫人说起谁家的姑娘。
看样子是已经在议亲了,等议了亲,女方还要准备嫁妆,双方也要过礼,不是看上了就去领结婚证那么简单。当初安静茹嫁给韩睿华也算是急的,却也用了半年的时间才过门。
娶继室虽然和第一娶亲不能等同,但韩睿龙身份不一样,太过简单以后继室出门交际应酬难免被人看低。安静茹进门都风风光光的,韩睿龙娶继室不可能比她还不如。而这位继室,以后说不得还要加封浩命。
这里妯娌二人正闲磕着,只见如意寻了过来,笑着福福身道:“太夫人说明儿家里要来客人,如果三奶奶可行,让三奶奶和四奶奶一道儿作陪。”
安静茹和卢氏不由得对望一眼,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这里欧阳倩的坟头还是新的,太夫人未免太过着急了些。
卢氏试探地问道:“如意姐姐可知道请的是什么人?”
如意道:“是二老爷同僚夫人,一同来的大概还有两位姑娘,之前也来过府里的。”
府里人来人往太多人,谁知道到底说的是谁,但大户的可能不大,除非是庶出,没有那个嫡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继室,名声要紧,婚后生活更要紧。韩睿龙已经儿女双全,做有子女的人的继室,和没子女的根本没法子比。
何况怀哥是韩睿龙的嫡长子,也就是说继室以后生了儿子也只能算是次子,除非……
打发如意离开,两人对望说不出话来,又同时叹了口气。几乎连问题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莫不是沈氏又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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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名声在外
太夫人宴客,头一天便开始叫人收拾地方,正好圆子里的桃花开了,真正春光明媚。太夫人想着韩家才办了丧事,各处虽无白幔白烛等物,到底笼罩着一层郁气不曾完全散去。因此一琢磨就把宴客的地点设在圆子里,也有了由头——请客赏春。
隔天一早,安静茹就让品翠去各处传话,有事儿的早些回,与韩睿华一道吃早饭时,就有管事婆子在外头候着等着回事儿。韩睿华想着安静茹自从理家后,便不曾清闲一日,如今身怀六甲,却还是这般,不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这两日府里才清净下来,哪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须得大早上地来回?”
安静茹叫赵嬷嬷出去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办的立马就办了。赵嬷嬷福福身去了,安静茹这才朝韩睿华道:“本来也不用这么着急,昨儿太夫人那头说要宴客,吩咐了我和四弟妹过去作陪,我想着也不知客人什么时候才来,且也有些日子不曾去太夫人跟前请安,今儿就早些过去,怕是一去就脱不开身,因此才叫管事婆子们有事儿早些来回了。”
前头欧阳倩的葬礼,事儿全是刘氏料理完的,这会子听婆子来,却真不知到底会是什么事儿,只是管事婆子来了,不好叫在外头一直等着。大早上的,便是没要紧的事儿,琐事怕是也少不得有那么几件。
韩睿华微蹙着眉头,安静茹了然,轻轻点头道:“我也琢磨着怕是二爷的事儿。”
韩睿华没发表言论,作为男人,后宅的事儿他不会多问,有了安静茹打点一切,更是起居穿衣也任由安静茹安排。且在外头走动,早就明白妻子的作用,倘或一个男人还管着后宅的事儿,说出去也是与人平添笑料,可太夫人到底太着急了些。
赵嬷嬷走进来,外头天色尚早,屋里还点着灯,却也能瞧出赵嬷嬷脸色不对劲。安静茹用询问的目光盯着她,赵嬷嬷福福身才道:“是甄家一早就打发了人来,说是……六姑奶奶小产了!”
一语未完,安静茹就唬的变了脸色,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奴婢问过,今儿四更天,六姑奶奶起身突然就觉得肚子疼,忙打发了人去请大夫,大夫请去的时候,孩子已经……”
容珠怀孕已经四五个月了,这时候孩子基本已经稳定,且容珠怀孕后,从来没听说孩子胎象不稳的话,怎么可能四五个月大的胎儿,说小产就小产?
“甄家的人打发人过来说,太夫人这会子怕是还没起来。咱们是不是该派人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儿?”
安静茹看了一眼韩睿华,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想了想道:“先去太夫人屋里看看,如果太夫人醒来了,就告诉她。这事儿也瞒不住,太夫人早晚会知道。”
赵嬷嬷点点头去了,安静茹望着赵嬷嬷匆匆出去的背影,不知道太夫人知道后还有没有心思宴客。容珠怀孕后,太夫人虽不曾去看过,打发过去照顾容珠的婆子却时常回来请太夫人的安,顺便汇报容珠的情况。
听那两位婆子说,容珠一直很好,但也知道甄夫人对容珠有很大的意见,欧阳倩没了,甄家也不过打发了体面的婆子和家里两位姑娘前来吊唁,容珠都没回来。安静茹甚至怀疑,容珠在甄家的真实情况,根本不是婆子说的那般。
欧阳倩是容珠的亲嫂子,容惠那边,孙二夫人都领着容惠小夫妇来了三回,容惠现在还没有传出喜脉是一回事儿。容珠怀孕,太夫人怕也不愿容珠在马车上颠簸,可不露面,终究看不到本人,只听旁人说,如何比得上亲眼所见?
韩睿华见安静茹微微受惊的样子,少不得安顿几句,“六妹妹年纪小……”
容珠不但年纪小,根本就没有一个算计,身边一位奶嬷嬷真心实意为她,却不受她待见,至于其他人,还真不好说。
赵嬷嬷还没回来,安静茹仍旧坐下来吃饭。饭后也不见赵嬷嬷,品翠瞧着便打发木槿过去问问,正好半路上遇见太夫人打发过来的小丫头。
“……太夫人派了赵嬷嬷先去甄家看看六姑奶奶的情况,赵嬷嬷已经去了。”
送韩睿华出门,安静茹换了衣裳便赶去太夫人屋里,刚到寿禧堂外,就见刘氏婆媳赶来,刘氏嘴快,隔了好几步远便扬声问道:“方才听下头的人议论,说容珠小产了,可是真的?”
一大早就打发了人回来说,还故意嚷的韩国公府上下皆知,甄家到底是甚么意思?难道,是容珠自己的缘故导致孩子小产?
安静茹刚点头,又见门上的婆子急匆匆跑来,朝刘氏婆媳、安静茹福福身便道:“甄夫人来了。”
太夫人一脸悲戚,甄夫人眼眶儿通红,屋里丫头婆子轻手轻脚撤了羊角宫灯,外头日头还没出来,光线多少有些暗淡,让太夫人悲戚的神情看起来愈发悲戚。
甄夫人一边抹泪一边道:“……得太夫人佛照,自她怀孕,便叫了见多识广的婆子去照顾她,太夫人这般原是她的福气,想来也是我们甄家的福气。不曾想,我原来竟是没福气的……”说着又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瞧着也不免伤心一回,甄夫人接着道:“备了哪些衣物,样样精挑细选,眼看着就要派上用场……”
太夫人浑浊的眸子躺下两行清泪,嗓音微微发抖:“那是已经成型的男胎,如何这般不小心?!”
甄夫人微微低头,拿手帕擦泪,哽咽道:“可不是,我的孙儿,竟就这样没了……”
屋里只有甄夫人哽咽声,格外突出明显,说了这么多,却没提到底是怎么没了,但甄夫人言语里确实流露出不满,可那不满又隐隐约约含着愧疚。
刘氏上前劝太夫人:“容珠年纪小,以后总还能怀上,太夫人切莫伤心坏了身子骨。”
甄夫人也抬起泪眼,见太夫人老泪纵横,附和道:“倒是我那不孝子没照顾好儿媳妇,让她受了这样的罪……”
这话听来却好,一琢磨却琢磨出另外的味儿来,容珠的孩子没了,甄夫人却直接将责任推向了甄紘。甄紘一个大男人,又是容珠的丈夫,他怎么可能让容珠的孩子小产?推向了甄紘,韩家倘或要追究,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难道让容珠和甄紘和离?
因为孩子小产,就要和离,韩家的姑娘未免太……
好吧,兴许是想多了。
刘氏一劝,太夫人顺着台阶就下了,拿着手绢擦了泪,甄夫人又一再重点阐述如何调养容珠的身子,又说她出门之前已经吩咐了甄紘亲自去请太医。只是宫里皇后娘娘凤体抱恙,太医院的太医也不知道能不能请来。
甄家老爷今年开了年才复起,甄紘以前考了举人捐了官,如今还没复起,没有官职在身。甄家又不及韩家,不知道能不能将太医请来再给容珠诊脉。
太夫人当即便朝如意道:“去给门上的管事说一声,去请李太医。”
甄夫人为此专门站起身替容珠谢过太夫人。
日头出来,光影照亮了门窗,门上的婆子进来禀报:“柳夫人到了。”
太夫人慢慢收起伤心,甄夫人瞧着便知韩家有客,站起身告辞,只说回去后定叫人好好照顾容珠。
太夫人还没吃早饭,甄夫人走后,如意便劝着太夫人吃饭,太夫人想着自己这会子脸色定然不好,没得怠慢了客人,因此吩咐刘氏等人先去接待柳夫人去园子里逛逛,她吃了早饭就过去。
安静茹走路慢,刘氏想着这位柳夫人的丈夫品级还不及三老爷,也不想亲自去迎接,因此朝卢氏道:“你领着人去吧,我与华哥媳妇先去园子里。”
春寒料峭,早起有些寒冷,太阳出来就热了。刘氏见安静茹双手托着肚子,很是笨重的样子,叹口气道:“原是二房的事儿,却叫你跟着受累。”
太夫人叫姜氏来,姜氏未必会给面子,反正姜氏这一养病,也一直养着了。不过却暗暗地帮安静茹料理了春耕的事儿,只叫了三房的人作陪,看起来是有些轻视的意思,故此才专门叫了安静茹这位长房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