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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品绣经过昨儿一夜苦思冥想,认定只有安静茹才会说这话,乳娘她们绝对不敢背着自己告阴状。再说,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次了,晨哥儿喜欢沈姑娘做的甜点,每每去了园子里,她都背着乳娘等人去沈姑娘处,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败露过,怎么偏偏三奶奶来了就败露?

想到这里,品绣伤心地哭起来,“夫人不信我,妈妈也不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来得干净?妈妈也知道晨哥儿的脾气,他要什么我身为奴婢的敢不从么?他若对夫人说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品绣昨儿跪了两个时辰,整个人都差点儿昏过去,又一夜担惊受怕不曾入睡,此刻憔悴的仿佛风都能吹到。金嬷嬷哪里有不心疼的,嘴里却不能软下来,“晨哥儿才几岁?他懂什么?即便他说了什么,夫人就会全部听进去么?你背着编排主子,我看你受的责罚轻了!”

品绣哭得愈发伤心,泪眼望着金嬷嬷,好不可怜,“不过一点儿错处,夫人便舍弃了往日的情分,倘或不是有人背地里编排,怎么会如此厉害?我是夫人身边的人,不过那日奉了夫人命去问个好,哪里就得罪了她?”

金嬷嬷听这话里有话,唬得忙捂住她的嘴,恨得差点儿打了她,却终究没忍心打下去,品绣见她心软,更是添油加醋说了好些。

安静茹从荣景园回来,就瞧见赵嬷嬷神情惶恐地跑进来,春香会意忙将其他丫头支退下去。

赵嬷嬷道:“奴婢才知道原来金嬷嬷是品绣的亲娘,夫人屋里的人说品绣受罚,是姑奶奶您说了什么。”

这就是品菊突然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缘故,安静茹深吸一口气,神情平静,“我已经知道了。”

赵嬷嬷也是历经过的人,见安静茹不着急,还以为她不知道厉害,少不得分析了一遍给安静茹听。这事儿说大也不大,不过是她说说所见所闻罢了,说小也不小,她这样却有挑拨姜氏与仆人关系的嫌疑,可之前安静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为了试探姜氏对沈姑娘的态度,再说,她也只字未提品绣和晨哥儿。

然而,昨晚从韩睿华哪里得到了印证,这些试探还有什么用?姜氏不赞成,韩睿华也没法子,可他对自己难免不会心存芥蒂。

安静茹闭上眼,身子尽可能地舒展开来,隔了半晌才道:“金嬷嬷咱们还是要请的,品绣的事儿当做不知道罢了。”总不能暗示姜氏,她找人打听她屋里的事吧?

从品绣这件事上可以看得出,姜氏多疑,想来还是有些不放心,睁开眼嘱托春香等人,“以后要问什么,定要格外注意,别叫人抓住话柄。”

春香等人见她说得郑重,皆认真地点头。

中午韩睿华不回来吃饭,安静茹一个人菜色是三荤一素一个汤,都做得格外精致,叫人不忍心下筷子,吃完了桌上的菜品还好像没动过。这让安静茹想到前世,她大学毕业后工作的那家外资企业。有人说过,一个单位的待遇好不好从员工食堂的伙食就能看出来。

大学时期,身为孤儿的她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维持生计,自然要省吃俭用。后来参加工作,最令她满意的就是公司的食堂了,待遇不错但工作量也不一般,双休加班太正常不过,顶头上司也是个不好应付的人,忙的她连男朋友也没时间找。

安静茹苦笑不已,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要生存就必须要工作,只是现在的老板是婆婆。要得到老板的赏识和重用,不但要了解老板的喜好性格,还要适当地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

安静茹不求一定要得到重用,只希望别丢了工作走投无路,她现在这份职业,弄丢了可不是以后还能找的。

太阳偏西时,安静茹去了荣景园,姜氏在里间陪大老爷说话解闷,乳娘抱着晨哥儿在一旁凑趣,夕阳透过窗户,这一幅含饴弄孙图变得格外温馨,让人瞧见只觉岁月静好。

姜氏说话算话,果然给晨哥儿买了一只鹦鹉,晨哥儿对安静茹的敌意就这样没了,甚至还过来拉着安静茹的手,让她和他一起教鹦鹉说话。

姜氏和大老爷就在一旁瞧他们从简单的一个字开始慢慢教,鹦鹉大概是受过训练的,很听话教几遍就会了。晨哥儿为此还郁闷了一番,“原来我连鹦鹉都不如呢!我学说话学了两年。”

逗得姜氏和大老爷也笑起来,小家伙心情好了,又肯吃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伺候姜氏吃了晚饭去太夫人哪里请安,晨哥儿竟然要自己走。姜氏虽不放心,到底还是肯了,让乳娘和品菊好好跟着。

安静茹有些无语,明明大伙都觉得这小家伙很难哄的,怎么自己用一只鹦鹉就把他给哄好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姜氏,见姜氏一双眼紧紧追着晨哥儿,安静茹默默希望她别多心才好。

太夫人处任旧十分热闹,还是昨天那些人,话题以什么时候去探望王妃结束。虽然姜氏脸上没什么,但安静茹知道她恼了。庄亲王妃是她的女儿,要去探望王妃不是她安排却是二房安排的,即便太夫人承认是她打发的人去询问,给人的感觉却是帮着二房说话。

气氛便不如方才热闹,幸亏韩睿华和韩睿龙同时进来,才把这个僵局岔开。两人给太夫人请了安,太夫人便顺着叫大伙都回去歇着。

安静茹紧随姜氏身后,中间隔了乳娘及掌灯的两位丫头,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韩睿华任旧感觉到妻子有意回避他的目光。

☆、024:一枝独秀

夜风清凉,袭来阵阵桃花芬芳。韩睿华深吸一口气,荣恩轩灯火通明,留下的赵嬷嬷见他们一起回来,就忙去叫小厨房叫人将吃食热一热,安静的小院落登时热闹起来。

紫苏强撑着从屋里出来,被眼尖的春香瞧见,忙过去劝她进屋。夏香年纪小,做事不如春香利索,倒茶就倒了半晌。韩睿华脱下外套拿在手里,似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安静茹想了想,走过去接住挂在衣架上,竟不如新婚头两天那么自在。到底,心里还是介意的,可再想想,又觉得无趣,谁没有个初恋呢?反正婆婆的态度是不要与二房来往过密,更别说扯上什么瓜葛。再者,人家好端端的小姐,即便没了爹娘,也有体面的姨妈姨父撑腰,没道理让她为人侍妾。

想归想,要做到无动于衷却有些难。安静茹的初恋留在了另一个世界,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可能见面。而韩睿华的初恋,虽不可能如愿,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从夏香手里接过茶水转手递给韩睿华,又让夏香去给自己到了一杯,韩睿华见她静静的,反而弄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没有与女子相处过,毕竟家里姊妹、身边的丫头嬷嬷都是女人,可那些女人和妻子不同。

想来想去,韩睿华觉得妻子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大概是因为还在新婚里头,自己就撇下她独自在家。陌生的地方,熟知的人没有,最容易感觉到的就是别人的排斥,那种滋味他亲身体验过。更何况,这个家庭并不如表面看去那么和谐,母亲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正欲说两句,赵嬷嬷笑盈盈进来,“三爷、三奶奶,晚饭备好了。”

韩睿华微微蹙眉,语气略显惊愕,“你们都还没吃么?”

赵嬷嬷急忙笑道:“三奶奶说等三爷回来一起吃。”

安静茹暗暗撇撇嘴,也带着笑道:“反正三爷回来也要热一次的。”

韩睿华本想说以后叫她们先吃,不必等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家里等他,那感觉还不错。何况,他白天不在家,与妻子相处的时间太少。

韩家的厨房是照顾大多数人吃饭的时间,二老爷、三老爷、二爷等人每日回来的时间都比较早。韩睿华在翰林院学习,原本这些庶吉士们都是住在翰林统一安排的地方,没有成亲的前一年,他也是这般,隔几天才能回来给长辈们问安。如今娶妻,又托了些人脉关系,才许了他每天回来,不过要早出晚归。

韩睿华很享受,安静茹暗自咬牙,很担心这样吃了就睡身体会横向发展,这厮居然还给她夹菜!

安静茹面笑心不笑,尝了一道菜色,露出很美味的表情,拿起公筷一股脑儿给韩睿华夹了一半过去,“这菜做得不错,夫君也尝尝。”

韩睿华顺从地吃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忙碌的安静茹口水横飞地说话,手脚忙乱地给自己夹菜。

最后,连汤也没放过,“这甲鱼炖的熟烂,最是滋补,夫君整日辛苦,定要多喝一些。”

赵嬷嬷在一旁瞧得眉飞色舞,连夏香和另外两个丫头也低着头偷笑。

抵挡不住安静茹的热情,韩睿华吃得很饱,而酒足饭饱后,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韩睿华一边沐浴更衣,一边琢磨着今儿她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外间,春香一边给安静茹卸头上的珠钗,一边愤愤不平地道:“她病了还想进来服侍,那柔柔弱弱的模样也不知是做给谁看呢?”

“不管她如何,反正如今别动她,她到底是夫人赏给三爷的。”安静茹是不想要紫苏继续留在身边,一个想爬床的丫头,还不把正妻放在眼里。如此张狂虽叫人可气,但也不见得是聪明人。与她比起来,姜氏身边的品菊就稳重的多,还有那个品绣,安静茹总觉得那丫头的目光也放在韩睿华身上。

也怨不得别的,韩睿华作为一枝独秀,在大房屹立多年,晨哥儿才四岁,他这一枝独秀还要盛开一些年头的。

“她可不就仗着是夫人给姑爷的,否则哪里敢这般张狂!只要姑奶奶抓住姑爷的心,她就没戏可唱了。”

安静茹陷入沉思,要抓住韩睿华的心,谈何容易?那沈姑娘她可没法子比,婆婆可以作为老板对待,那丈夫是不是也可以作为老板对待?安静茹一阵恶寒,韩睿华就是顶头上司罢了,老板是婆婆。

可她目前又没有晋升空间,到底要不要讨好上司?安静茹悲催地发现,如果不讨好上司,也有可能保不住现在的位置,或者说现在的位置会受到一些人的挑衅。

安静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韩睿华就大步流星地从净房出来,一双火辣辣的眸子直勾勾落在安静茹身上。安静茹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睡袍,因怕凉又披了一件外衣。双手托着下巴,手拄在桌面上,一头乌木黑发柔顺地披在脑后,正眯着眸子沉思。

春香等人识相地退下去,关门声都没惊动安静茹,韩睿华怀疑她大概是睡着了,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一声,看来今晚又要泡汤。没想到安静茹睁开了眼,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站起来一脸平静地道:“三爷就寝吧。”

然后自己先去床上躺好,像极了等待宰割的羔羊,弄得韩睿华莫不着头脑。站了半晌才去床上躺着,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提点一下妻子该注意的一些问题,比如,暗示她姜氏与二房之间的微妙关系,比如晨哥儿能帮着照顾就照顾一二,比如容珠飞扬跋扈惯了,不要理她就没事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一改安静茹对她惜字如金的印象,说到最后,安静茹昏昏欲睡,忍不住问了一句:“三爷还有没有别的事儿?没有的话妾身就睡了。”

韩睿华愣了愣,摇摇头,觉得不对劲又说了一句:“母亲面上瞧着冷淡,对人倒是好的。”

言外之意便是少和二房的人来往,免得姜氏怀疑连他们都有了二心。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韩睿华才养成了对外人沉默寡言的习惯。

安静茹打着呵欠,“谢谢夫君提点,妾身会注意这些问题。”

韩睿华还是觉得不对劲,妻子回答心不在焉,明显方才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儿另有所指,莫非是……心里一喜,手就伸了过去。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反正已经失了身,再矜持就有做作的嫌疑。虽然她目前没有晋升空间,但以后有晋升空间,而且这个晋升还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025:讨好

凉了他两天,他倒是识趣了。还知道给她把衣裳套上,安静茹揉了揉酸疼的腰,估计又要休息两夜才能恢复!

韩睿华才二十一岁,正处于荷尔蒙旺盛时期。安静茹这身板才十六岁,灵魂可能会成熟一些,但不代表身体也成熟。安静茹愤愤地想着,等我三十如虎四十如狼的时候,看你丫的怎么满足我!

怨念的目光似乎惊动了韩睿华,侧过身就迎上安静茹堪称恶毒的目光,微薄的光亮下,他的眸光分外明亮,沙哑底浅的嗓音幽幽响起,“对不起,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道歉?安静茹本能地摇摇头,“已经不疼了。”转念一想,难道他会不知道,女人初夜才会疼的么?装什么清纯?那个紫苏他可能没动过,不代表没动过其他女人,男人那点儿破事,她安静茹还能不知道?

不过反过来想想,紫苏和沈姑娘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一关灯男人又怎么会去注意女人的脸?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长得没沈姑娘漂亮,还不是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安静茹突然就不想和他说话了,侧过身轻声道:“睡吧,明儿夫君还要早起。”

话音落,韩睿华突兀地冒出一句,“要不明天我轻一些?”

纵然安静茹是厚脸皮,也被他这商量的语气弄得面红耳赤,感情这厮想夜夜?年轻的时候禁得起折腾,年纪大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张狂。

安静茹闭上眼没答话,韩睿华望着她的后脑勺,主动贡献出他的手臂,顺到把妻子揽入怀里,手还放在不规矩的地方。安静茹顿时睡意全无,只剩下求饶:“夫君,妾身真的很累。”

韩睿华哑然失笑,“只是抱着你睡觉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我不习惯这样睡。”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安静茹本来想说,一旦习惯了,你不在我不一样又睡不着?却又怕这句话引起其他误会,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现在没有怀孕,又是新婚里头,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韩睿华,过了新婚,等她有了身孕呢?

或许她该感激韩睿华的逢场作戏,无论心里如何想,总算是给她撑住了面子。

这一夜安静茹终究睡得不踏实,早上起来自然是一脸疲倦,韩睿华却精神抖擞出了门。紫苏打起精神进来伺候,一双眼总有意无意地打量安静茹,态度竟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不等安静茹吩咐她做什么,她主动揽了给安静茹梳头的活儿。

没曾想她手艺比赵嬷嬷还好,安静茹夸了她一句,她笑道:“以前在夫人身边时,跟着金嬷嬷学过,金嬷嬷还说奴婢的手艺比她好呢。”

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安静茹微微一笑,“是不错,既然这么好的手艺,夫人怎么舍得把你给了三爷?”

紫苏顿时红了脸,却没好意思将那话说出来,只是道:“那时候三爷屋里的管事钱嬷嬷害了一场大病,没办法继续照顾三爷,夫人就把奴婢指派了过来。”

韩睿华屋里事儿不多,紫苏过来就管起院子里的大小琐事,因是夫人指派过来的,年纪也刚好合适,大伙都知道她的未来不离十就是姨娘,大房人丁单薄,若是有了孩子,身份自然贵重一些。

她不说安静茹也乐的装糊涂,真到了那时候,不是自己人不好拿捏,自然不会考虑她。“你今年多大了?”

紫苏道:“和品菊、品绣一般岁数,今年虚岁十八了。”

安静茹一听,吃惊地扭头瞥了她一眼,“看不出来,我瞧着你才十五六岁的光景。”

紫苏听了很高兴,“奴婢下个月就满十七了。”

安静茹便问起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是不是京城本地人,紫苏是被家人抛弃的孤儿,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在世上,安静茹嘘嘘不已,想到前世的自己同样是孤儿的经历,忍不住暗自伤魂。

紫苏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她神情阴霾,心里禁不住打鼓。她原是看不起安静茹的出身,心里也怨怼安静茹的丫头使诈让她闹肚子,若不是后厨廖大娘来探望她劝了她几句,她真打算撒手不管。又见这两天,即便没有她,屋里的事儿一样条理分明,安静茹陪嫁的三个人是比较厉害,可若是主子不厉害,又怎么能调教出厉害的奴婢?

她左思右想,想到自己已经不小了,没两年可耗的,少不得主动站出来。

紫苏心烦意乱,安静茹从沉思中回过神,忽地扭头问赵嬷嬷:“我记着陪房李家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一了,你可知他说亲没?”

紫苏一颗心提到了嗓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嬷嬷,赵嬷嬷敛了眉目,恭恭敬敬笑道:“还没呢,夫人的意思是李家和陈家已经是姑奶奶的人,要姑奶奶做主,他们会记住姑奶奶的恩情。”

说完还故意看了紫苏一眼,紫苏脸色瞬间苍白一片,耳膜嗡嗡作响,竟不知安静茹是什么时候去了隔壁。

等她回过神赶出门的时候,安静茹已经准备去给姜氏请安。紫苏顿时醒悟,她虽然在三爷屋里,可终究是夫人的人,哪里就由得三奶奶做主?三奶奶出身不高,她的陪房还不知是怎么样粗鲁的人呢!

心里权衡一番,无需安静茹叫她,她自己就跟在后面。

安静茹望着吐白的天际,希望姜氏还是昨天的态度。紫苏不聪明,不是她身边人,又不能立刻打发了,只能让她断了念想,安静茹实在不想防着二房的同时,还要防着身边的人。最主要,想到韩睿华可能抱着别的女人,她心里就膈应地厉害。

婚前的女人可以不在于,婚后出现的女人,要说不在乎那绝对是假话。要不哪里会出现争风吃醋这个词?

还有沈姑娘,如果二房不怕丢脸硬塞过来怎么办?现在的情形来看,姜氏并没有打算和二房撕破脸皮,即便不高兴也不会在面上发作。

安静茹伺候姜氏吃了饭,姜氏瞧着她一脸倦怠,淡淡吩咐她回去歇着,中午不必过来立规矩。安静茹立刻笑着表示不累,姜氏没有坚持,恰好金嬷嬷领着管事婆子进来商议春耕的事儿。

姜氏倒是不忌讳什么,让安静茹哄着晨哥儿,她则打起精神吩咐了一些事。安静茹注意到姜氏虽然话不多,却对农事非常了解,心下佩服不已。倒是原本打算请教的金嬷嬷,却只字不言,只是洗耳恭听。

既说到这里,安静茹寻了个空隙,恭恭敬敬请教姜氏,又条理分明地将自己庄子上的地形等情况说了一遍。

姜氏道:“坡地自然要种一些耐烦的,山下的良田却要防着夏季雨水多,着人挖一些排水沟,山上原就有些果树,先看看收成如何,若是不错也没必要换成其他的……”

安静茹认真听完,点点头道:“儿媳跟来的陪房都是南方人,不熟悉京城的农事,儿媳愚昧也不知南方和北方到底有什么差异。”

姜氏看了安静茹一眼,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知道南北气候差异。

安静茹却被姜氏这一眼看的发虚,不知道姜氏会不会多心,原还打算叫自己的人跟着姜氏的人学学,这要求到底没敢提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态度,姜氏很满意,破天荒地主动提出来,让安静茹的人跟着去学学,又吩咐管事婆娘,“回去告诉你们家的,种子一并买了,买的多价格也便宜。”

众人皆是一愣,安静茹怔了怔才回神,忙福福身谢过姜氏,姜氏不咸不淡地道:“既然是你自己的陪嫁,你就好好打理着,自己手里总要有些东西。”又说种子的钱自己出。

安静茹千谢万谢,十分狗腿地说了一些话,姜氏面无表情,“嗯”了一声,就叫安静茹下去通知她自己的人去什么地方寻受了姜氏嘱托的管事婆子。

☆、026:妯娌

从荣景园出来,赵嬷嬷擦了一把冷汗,“姑奶奶您也太轻率了。”

春香却笑道:“大夫人也并非面上瞧着那么不近人情。”

安静茹暗地里也抹了一把冷汗,预备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琢磨了一番,如果姜氏只是淡淡的不愿多说,便没有培养她的意思,如果愿意多说那就不一样了。再说她自己先漏了底,嫁妆也就那么多,以后或要扩展,都有账册,姜氏自己的人与她的人打了交到,不难知道具体的。

姜氏多疑,要让她相信自己,就只能用行动表示。其实,安静茹有时候也觉得姜氏很可怜,丈夫那么个情形,孙子还那样小。就现在的情形,她不相信二房,不相信三房,只能试着相信韩睿华和安静茹。

安静茹长舒一口气,吩咐赵嬷嬷:“有劳嬷嬷亲自去通知陈家和李家,换做其他人只怕也说不清。”

现下姜氏已经开了口,不从更不妥,赵嬷嬷只得点点头,安静茹想了想又补充道:“先回去拿些银钱,嬷嬷领着去找管事婆子,除了打赏再让陈家的和李家的张罗请他们吃一顿饭,银钱都从我这里一并拿去。”

赵嬷嬷这才露出笑容来:“姑奶奶想的周全,即便夫人吩咐的话,也要给了赏钱才会好好办事。”

安静茹微笑道:“倒不是这个缘故,只是琢磨着耽搁了他们,他们必然要辛苦些。”

赵嬷嬷闻得这话,不觉有些羞愧,竟不如安静茹会说话。同样是贿赂,话说的不一样,意思就不一样,后者明显中听一些,就算姜氏的人要拿乔或者嫌弃赏钱少,也会不好意思。遂道:“奴婢就按姑奶奶说得办。”

回到荣恩轩,开了柜子取了银钱,赵嬷嬷自下去办不提。安静茹浑身倦意,连春香和夏香嘀咕紫苏没跟着回来的事儿都没了兴趣,歪在榻上昏昏欲睡,还没进入梦乡,就迎来了欧阳倩。

安静茹忙起身整理衣裳,快步迎出去,欧阳倩一瞧她满脸倦意,和颈子上的红印,笑容就淡了几分,半开玩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安静茹垂下头,眉眼溢满幸福羞涩道:“二嫂子别取笑我了,我正愁一个人闷得慌,二嫂子可就来了,快进屋吧。”

欧阳倩古怪地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三弟不在吧?”

“夫君前儿就去了翰林,早出晚归,难道二堂哥不是如此么?”安静茹眨着好奇的眸子,见欧阳倩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才点点头,心里忍不住好笑。

没去招惹她,她却自己送上门来,嘲笑自己新婚就独守空房,安静茹就不相信,风流倜傥的韩睿龙心里就只有她一个。

欧阳倩借故打量屋子将话题岔开,背着安静茹暗暗咬牙。韩睿龙在吏部当差,要说事儿多也不多,要说少也不少,留他在家里,她每日里跟着婆婆,就怕他跟下面的丫头鬼混,这还罢了,有事没事儿就往沈怀筠哪里钻,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似地不知道避讳。若在外头,又怕跟着其他人逛窑子、吃酒、养粉头。

安静茹亲自给欧阳倩倒了茶,欧阳倩抬头见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愈发不受用,勉强扯出一抹笑,道:“三弟妹别忙活了,坐下来咱们妯娌说说话吧。”

安静茹顺从地坐下来,笑眯眯问道:“二嫂子今儿怎么得了闲?”

欧阳倩抿嘴一笑,“难道就不许我过来不成?”

安静茹还真不希望她过来,见到她就想起沈姑娘,心里膈应的很,“哪里,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二嫂子是和气的人,又肯说笑。我也想过去寻二嫂子,只是想着二嫂子忙于庶务,不敢过去打搅。二嫂子是能干的人,弟妹愚笨又没什么见识,还担心二嫂子嫌弃我呢。”

欧阳倩脸上终于露出和气的笑容来,也不知今儿她受了什么刺激,安静茹暗自琢磨。

“说起来今儿我过来还真有事儿,眼下春耕将近,我琢磨着弟妹是南方人,大概不知道京城这边的农事。恰好我也有三个庄子,打理了几年,也不怕弟妹笑话,总之是知道一些的,如果弟妹不嫌弃相信我的话,就叫你的人跟着去我的庄子上学学,弟妹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

安静茹的陪嫁除了成亲当天就抬进门的那些欧阳倩知道,但没瞧见嫁妆单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她次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安静茹的嫁妆自然是没法子更她比,满足了她虚荣心。第二,如果有庄子的话,她这样屈尊纡贵主动提出来教她,她不领情也不行,依着姜氏的性子,如此她必然招姜氏嫌弃。

安静茹面露难堪,欧阳倩暗自得意,以为她是觉得嫁妆少不好意思说,笑道:“不瞒你说,我的原来的庄子也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去年才置办的。”

安静茹立刻一脸敬仰,“二嫂子果然是能干的!”

欧阳倩笑容愈发和气,“这倒没什么,有几间铺子每年收益不错,不过到底还是觉得该置办一些收益稳固的产业。”

“二嫂子说的在理,弟妹受教了。”只字不提请教农事。

欧阳倩话匣子打开,闲扯了许多,安静茹只是耐心地听着,半晌后她才言归正传,盯着安静茹一脸不高兴,“三弟妹是信不过我么?”

安静茹一脸为难,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摸样,而欧阳倩偏偏就等着她说,安静茹无可奈何,十分感激地道:“我心里明白二嫂是热心的人,也十分感激,昨儿还苦恼着不知如何打理庄子,恰好今儿早上请教了婆婆。”

接下来不用说明欧阳倩也能明白了,脸色阵红阵白,“感情我是一头热?”

安静茹忙惶恐地摇摇头,“我初来乍到很多都不明白,二嫂子这么热心,以后有不懂得自然是请教二嫂子了。可那边我婆婆已经答应了,并且派了人帮着打理。”

一个是婆婆,一个是堂妯娌,安静茹左右为难,踌躇不安。欧阳倩见她愁得脸都皱在一块儿,再甩脸子就是自己无趣了,便笑了笑道:“三弟妹请教大伯母也是对的,大伯母自然比我懂得得多,我也不好意思在大伯母面前卖弄。你放心,我不是爱多心的人。”

间接表示姜氏是爱多心的人,安静茹只装不懂,十分感激她的理解。欧阳倩心情浮躁起来,勉强应付了安静茹几句,站起身道:“瞧三弟妹也累坏了似地,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抿嘴一笑,“想到我新婚那一年,也是这般过来的。”尔后又叹息一声,“当初说得再好听又能如何?有了新人忘了旧情,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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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潮起

安静茹略垂了头,欧阳倩见她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心情大好,又拉着安静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目送欧阳倩的背影消失在荣恩轩院门外,春香愤愤朝那方向碎一口,“说起来二奶奶还是出身侯门呢,瞧瞧她说的那些话,一点儿不知避讳,连奴婢们都听不下去了。”

安静茹瞥了她一眼,不高兴地道:“她说了什么?又没指名道姓,别胡乱往自个儿身上揽。”

春香气急,咬咬唇愤愤不平地道:“话里话外虽没有指名道姓,可若不是园子里那个人,还能是谁?旧情?谁跟谁有旧情了?奴婢瞧着怕是二爷和那位有旧情吧。”

“你就少说两句吧!”安静茹低斥一声,转身进了屋。难道二房还真的这般不要脸,非要把沈姑娘塞过来不成?

春香刚从外面进来,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沈姑娘身边的烟儿来了。”

春香正在气头上,一听到沈姑娘,便气冲冲故意朝窗外道:“三奶奶身子不舒服,不见客!”

进来禀报的小丫头畏畏缩缩看了安静茹一眼,而门外立着的正是那位树下摘花的美婢,此刻怀里抱着一只狭长的锦盒,脸色也同那锦盒上大红的锦绸一般,绯红一片,手足不安地垂着头,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静茹见春香太不像话,少不得说她几句,才让小丫头领着烟儿进来。烟儿规规矩矩行了礼,不等安静茹询问,便说明来意,“上次三奶奶送给表小姐的礼物,表小姐很喜欢,只是头两天表小姐又病了一场,今儿精神好些,才想起立马就叫奴婢送了这把折扇,望三奶奶不要嫌弃才好。”

虽然看起来受惊不小,说话却大方利落,安静茹瞪了春香一眼。春香才过去将盒子接住,拿过来打开盒子让安静茹过目。

安静茹拿起来展开一瞧,吃惊不已,“这竟是张大师的画作!”

烟儿见安静茹识货,不由松了口气,“还望三奶奶不要嫌弃。”

“张大师的画作如今已经难寻。”说着放回去示意春香交还给烟儿,朝烟儿笑道,“寻常东西还罢了,这样贵重的我实在不敢当,回去告诉沈妹妹,心意我领了。”

烟儿一听,脸色立马就僵住,春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折扇一般是男人才用到的东西,虽然这样名贵的折扇是拿来收藏的,可女子之间互赠东西一般以针线首饰为主,又不是长辈的赏给晚辈的,哪里需要这么贵重的。

安静茹吩咐春香给了赏钱,又让夏香领着烟儿下去吃茶,烟儿无可奈何只得将锦盒接住,跟着夏香出了门。春香狠狠剐了烟儿一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姑奶奶您瞧瞧,送什么不好偏偏送一把折扇过来,如今天气还没热起来呢,就怕有人热着了。如果真正热起来,又送什么东西来。”

安静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今儿到底是怎么了?这点儿气都受不住,往常的稳重都去了什么哪里?也不怕下面的小丫头笑话你没规矩,在主子屋里也大呼小叫甩脸色!”

春香脸颊火辣辣地,“奴婢……奴婢就是看不惯她们那些嘴脸,瞧不起姑奶奶,当初何苦上门求亲?”

安静茹不说话,只是瞪着她。春香见安静茹脸色铁青,胸膛里的怒火才慢慢熄灭,却不死心,“姑奶奶难道不生气么?”

安静茹撇开脸,心里怎么会没有一点儿气?只是这个时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同样也由不得韩睿华。要说生气,韩睿华难道会比自己少么?

烟儿只在抱夏坐了坐,便急匆匆赶回去。

沈怀筠见她将盒子抱回来,什么话也没说,只叫她收起来。烟儿心里亦有不平,“姑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三奶奶竟然看不上,谁不知道三奶奶的出身?她哪里能拿得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沈怀筠斜斜歪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蓝澄澄的天空,幽幽叹口气,“她还是多心了。”

烟儿没听清楚,放好东西便去倒茶,又见屋里左右无人,少不得朝沈怀筠道:“你也太仁慈了些,屋里也不留个人,万一有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

“我身子虽不好,到底不会一天两天就没了,三奶奶既然不喜欢折扇,你挑几样首饰送去吧。”

烟儿见她竟好像知道三奶奶不会收折扇似地,禁不住好奇,“既然姑娘知道三奶奶不要您的折折扇,干嘛要送去呢?”

沈怀筠怔了半晌,苦笑道:“咱们窝在这里,外面什么流言咱们可以装作不知道,到底却是知道的。”

烟儿碎了一口,“定是云儿那个嘴碎的又在姑娘耳边念叨了什么话!”

“难道云儿说得不是实话么?你经常在外走动,只怕比云儿知道的还多些。”

烟儿心知什么都瞒不过沈怀筠,见她眉眼含翠,气息紊乱,忙劝道:“姑娘何苦想这些呢?随她怎么闹腾,上面还有二夫人呢。”

沈怀筠只是冷笑,姨妈?她搬来清雅阁已经三四年的光景,姨妈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倘或真正疼爱她,又怎么会由着欧阳倩胡乱败坏她的闺誉?身上的病又怎么会一直好不起来?对于她的教养的问题,又怎么会在琴棋书画上大费周章,而其他方面却从不让她沾染,就是自己屋里的银钱出入,也不要她经手。

她活了十五年,竟然还不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到多少东西!

这清雅阁说起来幽静,其实在她看来是冰冷,房屋、一砖一瓦,纵然草木菲菲,哪样是有人情味儿的?

她确实考虑过韩睿华,她没了爹娘,他身份尴尬,她容貌俏丽,他勤奋用功,良才女貌不是历来的佳话么?

而现在,她却恨透了她这张脸!

以农业为主的这个时代,春耕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一连好些天,安静茹都跟在姜氏身后学习,姜氏任旧是一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却教会了安静茹许多东西,也让安静茹渐渐熟悉了这个大家庭的一切。

晨哥儿得了鹦鹉,每天缠着大老爷和他一起教鹦鹉说话,大老爷煞费苦心不过几天的时间,竟然让晨哥儿能背出几句《千字文》来。

这一成果姜氏面上虽没说什么,却在某天中午安静茹去立规矩的时候,让安静茹坐下来陪她吃了一顿饭。

至于与韩睿华的夫妻生活,简单的可以称之为和谐,每隔一天一次,安静茹尽职尽责,除了小日子那几天,他去书房睡了,其余时间都在正屋。

一晃,便是半个多月,韩睿华竟然放了一天的假,难得的小两口能坐在一起吃一顿午饭,早上请安的时候,姜氏就让他们中午不必过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会这样急?”安静茹放下碗筷,赵嬷嬷眼疾手快递来漱口水,“不管什么事儿,姑奶奶和姑爷快去看看吧。”

韩睿华已经起身,一边走一边吩咐安静茹,“我先过去瞧瞧,你后面跟来就是了。”

安静茹连忙追上去,“一起去吧。”说着挽住韩睿华的手臂。

韩睿华愣了愣,没想到安静茹这么主动,说实话这些日子他总觉得不对劲,可具体不对劲的又说不上来。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妻子,挑挑眉暗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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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探病(1)

安静茹摸摸自己的脸,并没有粘上饭,这厮眼睛发亮个什么劲儿?

“快走吧,指不定真出了什么事儿呢!”

安静茹这么一提醒,韩睿华忙不自然地收回目光,迈出流星大步,淬不及防的安静茹一头扎在他身上。

荣景园一片混乱,金嬷嬷正在门上指挥丫头们预备东西,见韩睿华和安静茹走来,忙迎上来道:“是王妃出了事,夫人正和王府来的洪嬷嬷说话。”

原定好了去探望王妃的日子就在最近,而且姜氏也经常打发人去王府打探王妃的消息,一直都说没有大碍,只是害喜厉害。可王府不同寻常贵族,不是想去探望就去的,姜氏虽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这会子又传来不好的消息,莫非……

王妃接连生了两位郡主,安家上上下下都盼望她这一胎是位小世子,而王妃本人,应该比所有人都着急。

韩睿华面色凝重,一双眸子黑不见底,朝安静茹说话的语调也低沉:“洪嬷嬷是王妃的引教嬷嬷。”

也就是说她是王妃陪嫁的人,且地位不同一般,轻易不会离开王妃身边。安静茹怔了怔,很快想到一个信息,王妃是大房的依仗,也是晨哥儿的依仗,如果没有王妃,兴许二房面上也不会如此忌惮大房。

说话间,已经随着韩睿华一道进了屋。立刻就瞧见一位四十来岁的陌生妇人,打扮如同贵妇,上面穿着深翠色对襟比甲,下面着石青色襦裙,手臂上一对成色透亮的手镯,梳着干净利落又精神的高鬓,戴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发簪,吊稍眉微微上扬,一双狭长的眸子透出精光来。

安静茹便知她就是洪嬷嬷了,正欲上前见礼,洪嬷嬷却率先朝她得体地见了个礼,一双眸子就落在安静茹身上,打量一遍眉眼中并无特别尊敬的味儿,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这位便是三少奶奶吧?”

教养嬷嬷给安锦华的印象就是严苛,此人看上去可比当初安家找来的教养嬷嬷严厉的多,安静茹唯恐失了礼数,忙回了一礼。

洪嬷嬷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离开,和早已红了眼眶的姜氏说起话来,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安静茹寻了个出去看外面准备如何的由头从屋里出来。

外面有金嬷嬷张罗,一切有条不紊,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正想去瞧瞧晨哥儿,身后却传来一声叫喊。扭头望去,只见欧阳倩风风火火进了门,一路朝安静茹这边走来,张口便问:“洪嬷嬷说了什么话儿?王妃怎么了?”

安静茹微微蹙眉,二房的消息也忒快了吧,摇摇头道:“我也才赶过来,洪嬷嬷在里头和母亲说话,我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儿。”

欧阳倩更急得不得了,可安静茹都在外头,她也不好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歪着头朝里面张望。嘴里默默念着,“千万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过了片刻,韩睿华率先从屋里出来,直接问安静茹:“预备的如何?”

安静茹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金嬷嬷,金嬷嬷立即道:“马车都备好了。”

欧阳倩闻言吃惊地张大嘴巴,“大伯母要去王府么?”

说话间,重新梳洗过的姜氏从屋里出来,她紧紧抿着嘴唇,极力抑制情绪,然而说出来的话任旧带着颤音,“你们夫妻俩也跟着去吧。”

此话一出,洪嬷嬷又看了安静茹一样,目光多有考究。

而姜氏却好似没见到欧阳倩一般,吩咐了这句话便径直往外头走。欧阳倩愣了愣,一把抓住安静茹的手臂,“你们且慢些,我回去说一声也和你们一道去。”

安静茹不知所措地看向韩睿华,韩睿华不置可否,安静茹只好胡乱点个头。一同从荣景园出来,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慢一丝一毫。

到了垂花门处,姜氏和洪嬷嬷坐了一辆马车,安静茹坐了后面一辆马车,陪同自然是见多识广的赵嬷嬷。韩睿华骑马走在最前头,后面还跟了一辆一同去服侍的,以及洪嬷嬷来时坐的马车。

马车行驶急速,摇晃的也厉害,安静茹居然晕车!幸亏午饭没怎么吃,否则下车的时候,只怕要吐了。饶是如此,姜氏透过来的目光任旧不满,安静茹垂下头,强撑着不要赵嬷嬷搀扶,亦步亦趋跟在姜氏身后,眼睛更不敢随意乱瞄。

走了没多久,就有体面的丫头疾步迎上来,“夫人总算来了!”

看样子情况十分紧急,姜氏脚下步伐不敢怠慢,礼数都免了,一行人又走了片刻,安静茹只觉周围异常安静,只闻得清浅的脚步声,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跟来的这些人,现如今就余下金嬷嬷和赵嬷嬷。

“这会子终于好些了,喝下去的药倒是没吐出来。”门上的丫头低声与洪嬷嬷说话。

洪嬷嬷又问了几句,才走到姜氏身边福福身道:“夫人请进去吧。”又专门看了一眼安静茹。

安静茹乖巧柔顺地站着,尽量将腰板打直,心里紧张,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脸色因为晕车的缘故,比平日苍白了不少,精神倒还好,咋来到王府也不显得慌乱,倒是稳重的。姜氏想到当初的事儿来,“王妃要静养,人多总是不太好。”

洪嬷嬷立即叫来一名丫头,领安静茹去厢房吃茶。

安静茹礼数周全地福福身,跟着丫头去了西边的一间屋子。待丫头上了茶,就着滚滚的喝下去几口,胸膛才舒服了一些。赵嬷嬷见她忍得辛苦,心疼不已,安静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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