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抬举柳夫人了,太夫人原就善于这样的事儿,情面上的东西绝对可以做得丝毫不差。
安静茹留了心,知道刘氏必然对这位柳夫人不算陌生,刘氏轻笑一声道:“这柳夫人原是太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平常来往不算多,不过大事儿上柳家却不曾忘。”
所以才对柳夫人没好感,沈氏不是太夫人的亲戚,便能偏疼成这样,柳家的姑娘嫁进来,太夫人还不知道会如何对待呢。想想以后的日子,刘氏就叹气,不过新媳妇进门总要小心几年,等她站稳了脚,要闹腾甚么,估计太夫人已经百年,大伙分了家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妨碍不了谁。
两人一路慢慢儿走,又说了一些柳家的事儿,书香之族,柳大人五品京官,当然这是有实权的五品官,安老爷哪个六品官简直没法子和他比较。且柳家的名声不错,安家能勉强称得上书香之族,柳家就千真万确是。
就是一个继室,也比安静茹的出身好。
“不知道今儿来得是嫡出姑娘还是庶出。”
刘氏望着远远儿走来的一行人,眯着眼瞧了半晌,道:“不过咱们家对庶出和嫡出差不多,别人家却不一定这样,庶出的姑娘缺少教养,估计太夫人也不愿意。”
韩睿龙的妻子,那是要管家的,上头沈氏也没法子带带,太夫人想带可能性也不大,书面上的嘴里说的,和实际操作起来是两码事。安静茹还跟着陈氏、老太太学了好几年,到了韩家一开始也是姜氏手把手带着,从熟悉到熟练,最后自己拿主意。
太夫人一把岁数,家里孙媳妇都有几个了,不可能还叫她管家,那是直接打儿媳妇、孙媳妇们的脸子。所以一定要找一个从小儿跟着母亲料理家务,明白如何料理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当然是嫡出。
想着柳家的嫡出姑娘要来做继室,刘氏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笑容满面,迎上柳夫人就笑道:“终于把夫人盼来了,专门叫人将园子打理一番,上上下下忙了一整天呢!”
柳夫人四十出头,圆脸,身子略微发福,穿着碧色底面上衣,下面着一条石青色滚边襦裙,外面罩了一件与上衣同款花色的长身比甲,笑容谦虚,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道:“是我们的不是,给府里添乱了。”
刘氏拿眼睛去看柳夫人身边两位姑娘,皆十四五岁的模样,一个圆脸,眉眼与柳夫人也有些相似,因为是圆脸,多了几分娇憨可爱,那双眼睛也格外漂亮,穿着蜜合色衣裳,头上戴着两朵珠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股子灵气,刘氏暗道可惜。
又看另外一位姑娘,与柳夫人不怎么像,穿着桃红上衣,松花色百褶裙,微微垂着头,却忍不住拿眼睛东看西瞄,本来一幅好相貌,却叫人感觉不太舒服。
特别是安静茹,这位姑娘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了好几次,极是没教养似的。柳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位姑娘才忙收回目光,把头低低地低下去,拉着两位姑娘给刘氏见礼,介绍道:“这是四姑娘,夫人就叫她清荷,这是五姑娘,闺名清芙。”
这么一介绍,大家便也知道柳清荷是嫡出,柳清芙是庶出。柳夫人带了两位年纪相差无几的姑娘,可见是想与韩家做亲,怕又有些不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过来难做人,因此又带了庶出的五姑娘。
还着重地亲昵地携了柳清芙的手,十分怜悯似的感叹道:“她出生是吃了点儿亏,打小便养在我身边,与清荷一同吃住,如今两人大了,却还住在一个院子。”
这么说不外乎表达一个意思,柳五姑娘虽然是庶出,但和嫡出的柳四姑娘一样,教养错不了不说,在柳夫人心里这个庶女显然是非常得宠的。为的倒不是嫁妆问题,韩家这样的大户,韩睿龙那样的身份和情况,嫁妆不重要,重要的是教养。
柳夫人也不是头脑简单的妇人,早就明白太夫人的心思和想法。
只是单这会子接触下来,柳五姑娘的情况要么是柳夫人撒谎,要么是脑袋不灵光。不过,柳夫人撒谎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柳五姑娘是不是一直养在柳夫人身边,这个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她撒谎就是没诚意,没诚意今儿也不会来,那就是柳五姑娘的脑袋确实不灵光。也有可能柳五姑娘脑袋也很好使,不过有些排斥韩家这门亲事,故意这么没礼貌。但想想,一个庶出,又是从小儿在那样的人家长大,早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处境,能嫁来韩家,虽是续弦,但韩睿龙还年轻,她并不吃亏。
两位姑娘见过安静茹和卢氏,称呼了一声韩三奶奶、韩四奶奶,安静茹对这两位姑娘没什么印象,对柳夫人只是有些面善,见是见过但绝对没有真正怎么接触过。卢氏就更不可能了,因此刘氏和柳夫人说话,她们四人就跟在身后,都沉默地听着。
安静茹走得忙,前面刘氏和柳夫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步伐也显得轻快,还没到园子里,却把距离拉开了。
柳五姑娘见嫡母远去,就再也没有顾忌,狠狠盯着安静茹看了好几眼,又有些不服气似的冷哼一声。这模样倒叫安静茹想起贺三姑娘来,真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莫非……
心里想着却觉得好笑,就听到柳五姑娘道:“原来韩三奶奶果真和传言一般,看起来就十分有福气。”
安静茹浅笑,客气道:“柳五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柳五姑娘嘴角上扬,笑道:“外头都说韩三奶奶真正嫁的良婿,韩三爷屋里除了韩三奶奶再没别人,就是韩三奶奶怀孕了不方便伺候丈夫,韩三爷也不曾说道什么。上头婆婆不过问,可不是福气?”
怎么这话听着就好像打翻了酸菜坛子,柳五姑娘说的脸不红气不喘,柳四姑娘听得一张脸绯红,就是卢氏也微微红了脸,诧异地看了柳五姑娘一眼。一个姑娘家,当着众人说这样的话,让人不由得怀疑,柳家的教养到底是什么模样,甚至柳四姑娘也要叫人怀疑了。
柳四姑娘被卢氏看了一眼,低声呵斥道:“五妹妹浑说甚么呢,也不怕人笑话了去!”
柳五姑娘无辜地道:“那里是我浑说,不过是经常听到有人这样说罢了,从前就对韩三奶奶好奇,却无缘得见,今儿好容易见了一面。”
原来是名声在外,显然这名声不怎么好听,柳五姑娘怕还是说得比较含蓄了,只是说自己有福气,怕是其他人就觉得她不贤惠了。
春香不服气,冷笑道:“我们姑爷原就对我们姑奶奶好,这也是上上下下众人亲眼所见,我们姑奶奶确实有这个福气,外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罢了,羡慕之余,拿来掂酸几句,真正好笑。柳五姑娘这般好教养,怎么也学着那些人嚼舌根?”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
柳五姑娘涨的双颊绯红,柳四姑娘忙赔礼道:“妹妹不懂事,韩三奶奶切勿与她计较,她原是心直口快的。”
安静茹没想到她不出门,陆青苑也养胎,外头对她的言论演变成这样。惊讶之余又觉得好笑,摇摇头道:“我心中却也是这般想的,若不是遇上三爷,我哪来的福气,说到底我的福气还是我夫君给的呢!”
春香眼珠子一转,笑道:“不单咱们姑奶奶有福气,咱们四奶奶还不是同样有福气?”
卢氏屋里暂时也没人,韩睿钦在紧张的等待放榜,与卢氏极是恩爱,卢氏又生了儿子,刘氏心满意足,别说纳妾,就是通房丫头刘氏也没逼着卢氏安排。相对于丫头小妾,刘氏更希望卢氏多给她生几个孙子。
所谓福气,其实不是一个人就能给的,安静茹的福气伴随着许多烦心事儿,还要劳心劳力。卢氏才真正是有福气的人。
卢氏红了脸,瞪了春香一眼,“这促狭蹄子,竟拿我取笑,三嫂子若是不管管她,我却不依的。”
说着嗔怪地瞪了春香两眼,春香笑嘻嘻的,一边示威地看了柳五姑娘一眼。柳四姑娘更觉难堪,讪讪地陪着笑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柳五姑娘眸中闪过一时落寞,却稍纵即逝,似是看花了眼。
“五妹妹从小就这样,心里藏不住什么话,到底也没别的心,韩三奶奶就原谅她这一遭吧。”作为嫡姐这般帮着庶妹说话,真正是少见,这位柳四姑娘才是好教养。
果真应了那句俗语,一样的饭养出百样的人,她们两姊妹这么一对比,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也不为过。
安静茹不在意地笑了笑,大伙继续朝前走,到了园子里头,众人便全部被眼前迷人的景色震撼住,满眼的粉红色。
安静茹想起当初初遇沈怀筠,欧阳倩带着她专门饶了一大圈,绕到了清雅阁的后山,听着里头悦耳的琴声,然后见到沈怀筠,疑为仙子的情景,时隔两年,竟然还有些怀念。
刘氏已经领着柳夫人去早就张罗出来的地方坐着,哪边石桌石凳收拾干净,摆了茶点果品,周围全是在春光中灼灼绽放的桃花,春风带来的不是寒意,是一阵叫人只能感叹的粉红花瓣雨。
柳夫人笑道:“以前来过一回,严冬腊月,园子里红梅绽放,那时便觉得十分好看,却不想到了春天竟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刘氏笑道:“原是太夫人最爱这些,才修了这园子,后来又改建了几回,方有了今日之景。以前太夫人经常来逛逛,到了夏天还有满园荷香,我们这些都是粗人,赏不来景,却把夏天那一景荒废了。”
“真正府上的人会享受,单这园子也不知一年四季要花费多少人力来收拾。”
韩家倒不缺这些钱,可就是有了这些开支,才叫沈氏贪了不知多少去,刘氏冷笑道:“这些又不能拿来吃,我倒也觉得是多余的花费。”
正说着,安静茹等人赶来了,几个人在其余的石凳上坐下,春香从木槿手里拿了软垫,用帕子细心地将石凳上的花瓣扫下去,垫了软垫才扶着安静茹小心翼翼坐下去。
柳夫人见她们这般小心,问了一句:“估计是要生了吧?”
安静茹点头笑道:“也就这十来天里头了。”
“看这怀相,定是个男孩儿。”
“承夫人吉言。”
丫头们上了茶,众人皆吃起茶来。吃了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太夫人在丫头婆子簇拥下来了。
柳夫人忙叫两位姑娘上前见礼,太夫人一个个仔仔细细瞧过,给了见面表礼,用锦盒装着,倒也没分彼此,两只盒子大小颜色都一样。柳夫人似是松了口气。
众人又都坐下吃茶闲话,太夫人说起满园子的春景,叫卢氏陪着两位姑娘随处去逛逛,安静茹大着肚子不方便,只好坐在这里,却不想品翠巴巴地寻来:“三爷有件什么衣裳是三奶奶收着的,奴婢竟一时找不到。”
安静茹却也觉得累,想回去歇歇,因此也用力想了想,太夫人瞧着就知道是韩睿华的主意,不是为了什么衣裳,不过找个由头叫她回去歇着。便道:“既然是要紧的,你就先回去吧。”
安静茹充满歉意地告退,走得远了才问品翠,品翠见这里没有外人,捂着嘴巴笑道:“三爷刚才回来,便叫了奴婢过来,瞧着三爷倒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怕三奶奶在这园子里吹了风。”
韩睿华的衣物是安静茹亲自收着,不过都在柜子里,品翠她们不可能找不着。安静茹心里甜甜的,心情极好,笑容愈发明艳了。
殊不知桃花树后,一双眼却盯着她们。
柳五姑娘找到卢氏:“逛了这园子,可否带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安静茹回到屋里,就瞧见韩睿华歪在榻上吃茶,很是慵懒的模样。
“今儿不是要当差么?”
韩睿华摇头,拉着安静茹也去榻上歪着,“原本有事儿,换了别人,我倒闲下了。”
“今儿不出门了吧?”
韩睿华摇头,安静茹嘀咕道:“既然不出门,还找什么衣裳穿?在家里穿什么不都一样?”
“还不是想着你在园子里累着,寻了借口罢了。”
安静茹心里更甜,想到柳五姑娘的话,笑着说了一遍,道:“等以后生了孩子出门见人,指不定要被人如何指指点点呢。想不到,我原在家里,名声却在外头。”
韩睿华无所谓地道:“外人说外人的又如何?”
安静茹抬头盯着他,带着笑问道:“难道你就不想享齐人之福?”
韩睿华长舒口气,点着安静茹的额头道:“齐人之福未必是福,你就爱多这些心,也不怕累着!”
夫妻两说笑一阵,赵嬷嬷领着稳婆、乳娘进来,两口子见过之后。便叫赵嬷嬷下去安排住处,安静茹看着乳娘的背影,道:“我想自己喂孩子奶水。”
韩睿华有意逗她,触在她耳边说了两句,直说的安静茹面红耳赤,扭头挥拳捶他。这景象把进来说事儿的春香弄得红了脸,急急忙忙退出去,在窗户底下道:“四奶奶说柳家两位姑娘想来咱们院子里逛逛。”女
☆、132:挤在一块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贺三姑娘那一岔,安静茹现在总少不得疑心,想起柳五姑娘便催着韩睿华去书房回避,韩睿华腻歪着闹了一会子,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安静茹,满嘴报怨道:“真正是,好容易无事家来,却又有客。”
安静茹好笑,道:“横竖吃了午饭客人就要走的,下午你还出门么?”
韩睿华重重地叹了口气,安静茹见他起身,衣裳下摆多有褶皱,叫住他又替他理了理,笑道:“来的是两位姑娘,你在院子里不方便,不如去外头书房吧。”
韩睿华疑惑地看着安静茹,安静茹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垂下头掩饰,韩睿华的手抚过她的脸,眼底笑意极深,仿佛已经洞察出妻子的心思,笑容愈发深了,“那我就去外头书房,四弟怕也在哪儿呢。”
安静茹目送他离开,才叫了春香进来服侍着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春香道:“早起确实凉快。这会子太阳出来,还没到正午,却又觉得热。”
安静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着脱下来的衣裳,因为月份大,后面又重新做了几身衣裳,不由得地道:“这衣裳以后却不能穿了。”
春香笑道:“哪里就没机会穿?姑奶奶这一胎生了,以后还要生的,总能排上用场。”
安静茹想着昨儿夜里对着穿衣镜,问韩睿华自己怀孕后是不是变丑了,韩睿华却嗓音沙哑地说,他忍得很辛苦。想到这里就想笑,嘴里却发苦,笑容也有些苦涩。自怀孕后,韩睿华忙,她也忙,期间又发生了那些事儿。
很多问题都被安静茹搁置脑后,乍然被人提出来,心头的滋味还真是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春香以为安静茹想起别的,笑道:“姑奶奶放心吧,您一定能顺利生产。”
安静茹忙收了脸上的神情,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确实比先时圆润了不少,但看起来气色却不错。只是挺着大肚子,魅力是别提了。就是肚子没大起来,安静茹也不算顶顶漂亮的,韩睿华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安静茹自己都迷茫了,至于自己为什么喜欢韩睿华,这个问题也不曾认真想过。现在想来,却也知道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只是女人的心总是很容易就交出去,有了夫妻之实,在她心底韩睿华就是她的夫,她想给他生孩子。
双手又放在肚皮上,安静茹抛开满脑子想不明白的问题,对着镜子展颜微笑。
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品翠进来禀报:“四奶奶和柳家两位姑娘来了。”
安静茹站起身,吩咐品翠备了茶水,又理了理衣裳方起身出门迎接。
卢氏与柳家两位姑娘说说笑笑走了来,上了石阶,见安静茹在门口,两位姑娘朝安静茹见了礼,柳五姑娘就打量着四周道:“这里确实好的,依山傍水。”
安静茹微微一笑,柳四姑娘歉然问道:“我们可打扰了三奶奶?”
春香有些不情愿,站在门口不肯打起帘子,只是道:“太夫人想着我们姑奶奶双身子辛苦,故此才叫我们姑奶奶回来歇歇。”
安静茹瞪了春香一眼,柳四姑娘愈发觉得不好意思,安静茹笑道:“别听这丫头浑说,被我宠坏了,竟这般眼里没人。”又板着脸低斥了她两句。
柳五姑娘巧笑嫣然,道:“莫不是屋里藏着什么好东西,怕我们瞧见了讨了去?”
安静茹对她委实没多少好感,笑着叫春香将帘子打起,嘴里含笑道:“柳五姑娘说笑了,快请进吧。”
众人鱼贯进来,安静茹让了座,叫丫头们上了茶。卢氏原就不想带着她们离开园子,只是她面皮薄,拒绝的话不忍心说,又知安静茹离开园子,对方又提出要来逛逛,因此便带了来,被春香那样说了一句,心里愈发不安,吃了一盏残,就笑着朝柳家两位姑娘道:“咱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柳五姑娘放下茶盏,蹙眉道:“却是走乏了。”
又望着安静茹道:“就让我们在这里歇歇脚儿吧,其他地方尽是浓郁花香,这里却不一样,花香淡雅,很是舒畅。”
卢氏十分歉然地看着安静茹,安静茹怕她多心,笑着摇摇头,吩咐品翠去小厨房瞧瞧,端两个点心来。卢氏心头稍安,却也是坐不住的,柳四姑娘十分体贴,笑道:“我们来本来就打扰了三奶奶,怎好叫人又为我们忙这些?”便做主叫住正要出门的品翠,“姐姐就赏我们几杯水吧,外头日头底下走一圈,竟口渴的厉害。”
品翠看着安静茹,安静茹轻轻点头,省事些自然是好,遂吩咐春香重新泡茶。
众人吃了两盏茶,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卢氏无可奈何,柳五姑娘直接忽略了春香敌意的眼神,从坐处站起身,竟细细打量起屋子来。看见这个也说好,看见那个也说好,仿佛都不曾见过。柳四姑娘的笑容愈发挂不住,好像已经觉得难以启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柳五姑娘看起来也不是脑袋真那么愚昧的人,安静茹忍不住将目光频频落在柳四姑娘身上,正好扑捉到在多宝阁前的柳五姑娘与她用眼神交流。
待要看清,她们又不经意地各自收回了目光,柳四姑娘低头吃茶,柳五姑娘指着对宝哥上一对象牙骨扇面道:“这扇面上的字却写的不错,不知是谁和谁的手笔?”
春香立刻迎上去,看了两眼,极是自豪地道:“原是孟大奶奶得了几对扇面,送了我们姑奶奶一对,这上面的字是我们姑奶奶和姑爷各自写了一个,正好一对。”
安静茹本来想收起来的,韩睿华不肯,因此便摆在多宝阁不显眼的地方,本来这也是内院,平常客人来了也在外头接待了。再说谁会仔细去看那一对一眼就知不是名家手笔的扇面?
柳五姑娘诧异地扭头看了安静茹一眼,大概是觉得安静茹小门小户但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读书认字倒不稀奇,不曾想却也细细学过,且字还写的不错。
安静茹被春香说什么一对,弄得微微红了脸,随即叫春香收起来,道:“本来也是写着玩儿,倒叫姑娘看了笑话。”
柳五姑娘撇撇嘴,柳四姑娘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打扰三奶奶多时,却是我们的不是。”
忙请卢氏领着她们去园子里寻柳夫人,卢氏松了口气,哪有不应的。安静茹想着本来也是寻了个借口回来坐坐,眼下快午时,不去却不好,也跟着一道往园子里去。
太夫人她们还坐在石凳上,不远处两位明显有些着急的婆子频频朝这头张望,远远儿瞧见安静茹和卢氏等人,忙赶过来低声禀报:“是甄家又打发了人来……”
柳家两位姑娘并不曾听到两位婆子说什么,只是觉得两位婆子穿着打扮极是体面,对安静茹却恭恭敬敬,半分没看轻的意思。柳五姑娘低声朝四姑娘道:“姐姐瞧着,这位三奶奶却是不简单。”
话里另一层意思,以后做了妯娌,怕也斗不过她。柳四姑娘不耐烦地瞪了柳五姑娘一眼,又因自个儿心虚,低声道:“别浑说,叫人听见笑话。”
柳五姑娘只是心里冷笑,今儿她的笑话也足够别人笑话一年半载了,那里还怕多此一遭。面上却不能表示出来,忙低头掩饰了。
甄家打发了人来,说容珠闹着要和离。这事儿安静茹和卢氏都惊呆了,只因有客,那些婆子不敢贸然上前去说,唯恐叫外人知道了笑话,因此才远远儿焦急地等着。
卢氏抚着胸口道:“还是告诉太夫人一声的好。”
安静茹轻轻点头,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打发两位婆子继续远远儿等着好回太夫人话,到了太夫人跟前,又说太阳出来,问太夫人要不要换身衣裳,这一冷一热,万一偝了汗却容易生病。
柳夫人亦劝道:“孙媳们到底想的周全,是太夫人的福气。”
太夫人见两人脸色不对劲,心里本来就担着心,便叫如意等丫头扶着站起来,又道:“眼下外头确实热起来,大伙都到屋里坐坐吧。”
刘氏似是恍然大悟,想起清雅阁来,笑着请柳夫人去那边坐坐,“虽然许久不住人,里头却一直着人打扫,地方也十分幽静。”
柳夫人料想也是韩家有事儿不方便外人在场,当即便答应了。直点头说好,叫了两位女儿倒跟前,送走太夫人,便朝清雅阁方向去了。
太夫人特意叫了安静茹跟在身边,待柳夫人等人听不见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哄了我出来?”
两个婆子见太夫人与客人走开,便赶了过来,又将事儿回了一遍,太夫人当即变了脸色,低吼了一句:“简直胡闹!”
又细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两位婆子却都说不是所以然来,只知道甄家劝不住,打发了人回来禀报。在安静茹看来,指不定甄夫人早就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只是不好主动开口,容珠这么一提,她便故意弄得厉害,好叫韩家的人知道容珠这位儿媳妇他们甄家无福消受。
太夫人气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又万分无奈似的摇摇头:“这个丫头,真正不知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和离?岂是嘴里说说那么简单?她还要不要活路了?”
没人接太夫人的话,容珠任性,可任性也该有个度,容珠的任性却是不计后果的。
虽然与甄夫人接触不多,但可见那妇人也不是简单的角色,看起来也是好强的性子。可她的好强却不单表面流露出来,手段确实不少,而这些手段恰恰是容珠欠缺的。就现在的情况,从任何一方面看,都是容珠的错。
甄家或许巴不得和离,和离对男子声名存在影响,但相信甄夫人有本事保全儿子的声名。对女子的影响绝对深远,大周朝女子可以改嫁,在民间小户这样的事儿不算稀奇,但对于大门大户来说,却没人愿意背负这样不好的名声。
且这话,目前知道的是容珠主动提出来的。
太夫人思前想后,从园子里出来,扭头看了安静茹两眼,转身吩咐如意:“去请老大媳妇过来。”
又叫安静茹回去陪客,不必跟着一起去了。
柳夫人等人去清雅阁转了一圈,刘氏便叫人下去预备午饭,安排在花厅,去请太夫人。太夫人叫刘氏等人陪客,她自己没过来。午饭后,柳夫人歇了一会儿,去请了太夫人的安就告辞离开了。
柳夫人心头原就不平静,又气柳五姑娘作为,遂叫两个姑娘都上了马车,马车还没驶出韩家角门,便板着面孔训斥了柳五姑娘一回。
韩家的门楣、韩睿龙的身份这些确实都不错,柳夫人是太夫人的远房亲戚,并不算十分亲近,不过是为丈夫的前程着想,柳夫人才厚着脸皮与韩家来往。可这些年韩家对柳家的助力却少,因此走动本来就不频繁,现在更是只有大事儿才露脸的。哪里知道韩家突然有了结亲的意思,和家里老爷商议一回,觉得送个庶女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柳夫人本来也担心把自己亲生女儿送来,虽然看着体面了,可韩睿龙的名声却不十分的好,又儿女双全,自己好好的女儿嫁过来就做了娘,柳老爷这样说正合了她的心意。
但又觉得这样做明显看不起韩家,没得亲戚做不成反而结了仇。才带了两个姑娘一道来,哪里知道柳五姑娘平常倒是听话懂事的,今儿却似猪油蒙了心。
柳夫人数落时,柳五姑娘只是垂头听着,柳四姑娘听不下去才出言相劝,这一劝柳夫人更是气极。想来韩家能瞧上的定然是四姑娘,韩太夫人如果使了媒人来,柳夫人却不好拒绝了,本来怒极这样想着,竟又伤心起来。
哪里知道,这一切却都是柳四姑娘的主意。柳夫人给柳四姑娘寻了几门亲,却都是不如意的,终于有个满意的,柳四姑娘瞧着也好,却发现那人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来了府里待人还不错,没人时竟和府里的丫头混闹。被柳四姑娘撞见,那人却还嬉皮笑脸问她,这丫头是不是陪嫁里头的?
柳四姑娘拿这话去问母亲,柳夫人却是不信,只说那人极好。柳四姑娘只是冷笑,想来便是自己身为嫡女,婚事也做不得主,与其嫁个表里不一的,不如嫁个明明白白的,虽然名声不好,可自己好歹活的风光。
韩睿龙有儿有女,养过外室,但屋里好歹还算干净,成亲几年,也只有一位姨娘,儿子年纪小,打小儿好好抚养,难道长大了就不认她这个继母?就是不认,宗族里她也是正经的母亲。
柳四姑娘这么做,却是和母亲对着干。
那知柳夫人从韩家回去后就日夜不安,和柳老爷商议,不如叫人来提亲,先把四姑娘的亲事定了。韩家再提,也只剩下五姑娘。
只是这样做,还不如当初直接拒绝,柳老爷没同意,沉吟道:“如今韩家事儿多,怕是被绊住了,且再等等。再说四丫头的婚事,却还要重新看看才好。”
柳夫人历来就听丈夫的话,大事儿上从不自己拿主意。心里明白不妥当,却不知该如何说,这样等了十来天的功夫,韩家却传来另一个消息。
且说当日,柳夫人母女三人离开,去了甄家的赵嬷嬷和姜氏就回来了。
“六丫头小产,情绪不稳定,故此说了些气话,太夫人莫要放在心上了。”姜氏微微垂着眼帘,语气多有倦怠之意。
太夫人松了口气,虽想到姜氏未必肯真心实意帮二房的人,但这话无疑叫她放了不少心。挥手叫姜氏先下去歇着,叫了刘氏和卢氏、安静茹,问起柳家两位姑娘,刘氏轻声笑了一声道:“四姑娘倒是好的,那五姑娘却好似没见过世面,真不知是不是从小儿一起与四姑娘一同教养长大,两人相差甚远。”
安静茹和卢氏没说话,相对来说,她们也都更喜欢柳四姑娘。知书达理,又有五姑娘做对比,如果定要二选一,当然是选四姑娘。以后做了妯娌,四姑娘也好相处一些,否则那五姑娘气都要将人气死。
就是不可能长久住一块儿,作为妯娌哪有不来往的?
隔天,太夫人暂且将韩睿龙的事儿放下,去甄家看容珠,安静茹去参加陆青苑儿子的洗三礼,见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还抱了一回,陆青苑即可叫她放下,笑道:“小心踢着你肚子里的小心肝了。”
安静茹也怕自己抱不稳,将孩子交给乳娘,与陆青苑说了一会儿闲话,陆青苑见四下没有别的客人在,便压低声音问道:“我听下面的人说,你们家已经忙着给二爷娶继室了?”
安静茹都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是事实,点点头道:“太夫人是比较着急,怀哥年纪小,总离不开母亲,再说打小儿养在身边却也好。”
陆青苑笑道:“话是这样说的,可孩子小,有个头疼脑热,极是容易留下什么病根儿。”
后宅女人的手段,真正用细润无声来形容也不为过。陆青苑知说这话便是道人是非,因此便也适时打住,笑道:“你这一胎生个儿子,后头好生个女儿给我做儿媳妇。”
安静茹都被她逗笑了,道:“那也要你的儿子能消受得了我女儿。”
陆青苑精神很好,撇撇嘴道:“难道我儿子配不上你家姑娘?你要是生得出来,我就敢给我儿子娶回来。”
两人说笑,却把屋里其他人都逗得笑起来,乳娘道:“孩子这样小,就想着儿媳妇的事,我却还是头一遭听说呢!”
两人想想也觉得可笑,笑成一团。
到了三月底,真正农忙开始,虽然庄子上的事儿姜氏帮着料理一些,但真有什么事儿,却还是会来告诉安静茹一声,叫她心里有个低。
容珠在养身子,太夫人去看过一次,便有心要接回来养,只是想着这样做却是打甄家的脸子,因此才作罢。却终是不放心,隔一天就打发人去看看,韩睿龙的事儿,又因韩睿龙在太夫人屋里跪了一个时辰,求着要等一年后再说。
太夫人气不过,只说她再也不管了,叫了二老爷把韩睿龙带去说教了一顿。嘴里说不管,回头却打发人去了一趟柳家。
这一天,安静茹愈发觉得不好受,算着日子也越来越近,韩睿华虽然当差,却坚持中午回来吃饭。
饭后,安静茹觉得难受便去榻上躺着,赵嬷嬷随即打发人去请太医。太医才进府,却被荣华园那头的丫头请了过去。
夏香惊慌失措地进来禀报:“听说是二夫人……”
一语未完,赵嬷嬷从外头进来,打断夏香的话:“姑奶奶才觉不舒服,别拿这些话吓唬她!”
夏香忙用手掩住嘴巴,脸色却雪白。安静茹想问问,奈何肚子愈发觉得难受,朝赵嬷嬷道:“去将稳婆叫来。”
稳婆接生,不过好些的稳婆也略懂得脉象,赵嬷嬷一拍额头:“瞧奴婢这记性,当初奴婢寻稳婆,就特特问过,找来的这位,她丈夫是个开医馆的,耳濡目染她倒也懂得一二。”
一边去请稳婆,一边叫人去将耳房收拾收拾,又叫人去小厨房传话叫备下热水,又叫人出去另寻大夫来。
荣恩轩登时喧哗起来,丫头婆子们忙来忙去,消息即刻传到姜氏屋里。一头是荣华园沈氏不大好,一头是安静茹要临盆,姜氏叫崔嬷嬷去瞧瞧沈氏,在那头等太夫人吩咐,自己则叫两个大丫头跟着去了荣恩轩。
太夫人生怕沈氏缓不过来,急匆匆赶来荣华园,见太医已经来了,便朝太医道:“定要保住她,否则我叫人砸了太医院。”
说完才看清请来的太医,却是擅长妇科的,那太医也道:“老身原是来给府上三奶奶诊脉。”
太夫人蹙着眉头,不悦地道:“这会子华哥媳妇请太医做什么?”
如意琢磨一回,**分肯定地道:“怕是三奶奶要生了。”
正好崔嬷嬷进来,却不见姜氏,太夫人心急如焚,“不过生孩子罢了,那里就须得婆婆去守着?”
没人接这话,作为婆婆去照顾儿媳妇生产确实没什么不对的,这是做婆婆的体贴儿媳妇,也是儿媳妇的体面。
崔嬷嬷不便出言,如意急智,随即道:“先让太医去看看二夫人吧。”
这一提醒,太夫人才忙挥手叫太医进去瞧沈氏,又打发人去请二老爷和韩睿龙回来。这头乱成一锅粥,荣恩轩也极是喧闹。
安静茹只觉那疼痛一阵一阵,不消片刻额头便细细密密一层汗,咬着牙忍着自己走着去了早就收拾出来耳房。
姜氏在这里张罗,看起来虽乱,却都条理分明,品翠等丫头并不曾料理过这些事儿,都是姑娘家,被赵嬷嬷从耳房赶了出来,只吩咐道:“快去将小孩儿用的东西拿出来。”
几个丫头急匆匆回了正屋,想到二奶奶生产,几个丫头却都坐不住,东西本来就预备好了,拿出来也便宜。耳房里头婆子们又不许她们进去,她们在外头并不曾听见安静茹叫喊,愈发觉得心不安。
春香忍不住浑身发抖,道:“要不叫人给姑爷送个信儿吧,我瞧着这些日子姑爷并不忙。”
“姑爷回来能做什么?不过多个人着急。”夏香道,“咱们姑奶奶又不是二奶奶那样的情况。”
品翠点头道:“说的也是,三奶奶产期原就是这几天,平常也都十分注意,不会有事儿的。”
这头话音刚落,耳房那头就传来安静茹被疼痛折磨,忍不住发出来的叫喊声。
那声音似是极具穿透力,让刚刚从马上下来的韩睿华心头一紧,后面二老爷、韩睿龙也回来了,守在这里的管事忙上前大千儿道:“二夫人不大好,二老爷、二爷快去瞧瞧吧。”
韩睿华心头不安想回去瞧瞧妻子,听说沈氏不好,倒不好不先过去瞧瞧。
二老爷倒不见多着急,韩睿龙是已脸色大变,腿脚发软。一行人急匆匆赶去了荣华园,崔嬷嬷见韩睿华跟着一道,等二老爷和二爷进了屋,拦住韩睿华快速地道:“三爷瞧过二夫人就回去看看,三奶奶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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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姑娘是个铺垫,打酱油似的较色,为主角服务。囧……这个不是贺三。家里有点儿事儿,来不及修改什么的,亲亲们见谅。对了,沈氏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就在下一章……
☆、133:平安产子
生头一胎总是要多吃些苦头,费些时间,从午后发作,到二更天仍旧还没动静。疼一阵歇一阵,安静茹听赵嬷嬷说愈发叫喊的厉害,愈发觉得痛,因此一直咬着牙忍着,不疼的时候一点儿感觉也没。
见姜氏在屋里守着,又知韩睿华已经在产房外候着,更觉那些痛疼并不要紧,她这样不喊不叫,反而叫韩睿华等人愈发不安。看见有人从产房出来,就上前抓着问到底怎么样,那些人却都一脸敬佩:“三奶奶委实厉害,都忍了下来,并无大碍,三爷莫要担心了。”
问了几个人都这么说,却还不能叫韩睿华放心,想要闯进去。偏生姜氏在屋里,安静茹也发了狠话不许他进去。快四月的天儿,晚风清凉,却叫他额头冒了好些汗水。再有人出来,他上前去问,那婆子见他紧张成这样,倒觉好笑,笑了一阵发现韩睿华脸色不好看,才忙打住,道:“三爷莫要怪罪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三爷倒比三奶奶还不好似的。”
里头三奶奶生孩子,极力忍住自然冒了满头大汗,外头三爷又不生孩子,同样满头大汗岂不好笑?
那婆子原就会说笑,后取了要用的东西去了耳房,绘声绘色说给其他人听,连姜氏也忍不住笑了。想到自己生孩子哪会儿,大老爷才从外归来,竟也在门外侯了一整夜。那会子自己初为人母,头一遭生产,虽满心喜悦,却也惶恐不安,幸而婆婆太夫人也一直守着。
姜氏叹了一声,原本她与太夫人婆媳关系并非如此,如今自己也做了婆婆,不知道到头来会不会与太夫人一般?
安静茹歇了一会子,也觉得好多了,要了一杯水吃,见外头已经打起灯笼,想来时辰也不早了,姜氏还在养身子,便朝姜氏道:“母亲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稳婆还有这么多生养过的妈妈们,儿媳没事。”
姜氏从回忆中回过神,道:“无碍,且等孩子出来再说。”
安静茹看了一眼赵嬷嬷又看了一眼稳婆,她自己是不知道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的,赵嬷嬷会意,明白安静茹是担心姜氏的身子熬不住,便道:“奴婢瞧着姑奶奶这模样,怕是还得两三个时辰……”
这说得还是快的,痛一会子要歇差不多半个时辰。孩子要出来时,那痛疼就愈来愈密。
姜氏见安静茹精神尚好,又是好强的性子,明明疼得厉害却也不叫喊,这会子还想着别人,便道:“我去隔壁屋里歇歇。”
赵嬷嬷立马出来,见品翠等人就守在耳房外头,随即叫她们去将西厢房收拾出来,请姜氏过去歇着。
将上次刚从耳房出来,就有人来报,“太夫人、三夫人、四奶奶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引了她们去收拾出来的厢房坐着,赵嬷嬷上前说了情况。太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眉头却不曾展开,“咱们这两年总是不顺,这孩子出来,希望是带着福气的,能冲一冲咱们家里的晦气。”
春香这才想起原本给安静茹请的太医,被荣华园叫了去的事儿。想来也是沈氏不好,心头不觉“咚”一声响:沈氏莫非要冲撞了姑奶奶的孩子?
可听太夫人这语气,却是怕孩子冲撞了沈氏。心里顿生怨恨,找到品翠等人便道:“我去打听打听,瞧瞧二夫人如何了,莫要这会子她没了,两件事撞在一块!”
品翠虽不在太夫人跟前服侍过,却跟了姜氏好几年,她以前不起眼,话也不多,但会听会想会看,大夫人这么多年不受太夫人待见,可不是太夫人怪她带来厄运,让大老爷半身不遂。
如果三奶奶生了孩子,沈氏又恰好没了,岂不是要怪这孩子克死了沈氏?当下便点头道:“快去吧,仔细问问。”
反而是情急之下不曾细细想,太夫人过来必然是沈氏已经缓过来。春香得了消息,说太医说了,沈氏现在还无事,但后事却该加紧了办。
春香返回来,对品翠冷笑道:“我就说呢,若是二夫人不好,太夫人如何肯过来?”
品翠见她满脸怒意,忙安慰了几句,“太夫人如何咱们且不论,横竖三奶奶是她孙媳妇罢了,中间还隔着一层。”
春香想着姜氏闻得消息就过来,又一直在耳房守了这些时辰,晚饭也不曾正正经经地吃,心里平衡了许多,也不论别的,只是焦急地盯着灯火通明的耳房,因怕过了风,帘子一直放下,偶有人进进出出,也瞧不清里面的情景。
越是瞧不清越是着急,她们着急,韩睿华比她们更着急。可那孩子就好像故意这样叫众人都着急,到了三更天才说宫门打开了。
太夫人熬不住,回去歇着,姜氏便去了耳房。小厨房预备的热水,一直没断火,荣恩轩整整喧哗了一整夜,到了天际吐白,上上下下皆筋疲力尽,韩睿华的神经濒临崩溃,想着欧阳倩临盆也不曾用这么些时辰,心里愈发不安,忽听见耳房里传来妻子撕心裂肺的叫喊,伴随稳婆一句一句“用力”,眼里不满血丝的韩睿华,作势就要冲进二房,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清脆嘹亮的孩提哭声。
二耳房里头,道贺声络绎不绝地响起。
有恭喜安静茹喜得儿子,有恭喜姜氏又抱了孙子,韩睿华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就有人从里头出来,见韩睿华在,想要讨个头彩,忙福福身道:“恭喜三爷,三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
韩睿华恍恍惚惚地,仿佛被喜悦冲破了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三奶奶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