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忙用力点头笑道:“三奶奶很好,三爷莫要担心,等奴婢们收拾了里头,三爷就进去瞧瞧三奶奶吧。”
在抱夏守着的品翠等人,听的了消息立马从屋里出来,夏香笑道:“要赶快给姑奶奶娘家送个信儿,叫老太太夫人她们也高兴高兴。”
说罢连脸也不洗,头也不梳,穿着不曾换过皱巴巴的衣裳急急忙忙奔出荣恩轩。
品翠等人瞧着只是一笑,“她一夜都惦记着,不知道自己做的衣裳小少爷能不能穿,偏到了这个时候却忘了,罢了,咱们去占个头彩,将咱们做的衣裳送去。”
春香笑道:“初生的孩子不过用一块包被裹着,你们都做衣裳,眼下却是我做的包被占了头彩才是。”
几人笑嘻嘻地去了耳房,又帮着劳累了一夜的婆子们收拾屋子,待收拾妥当,恰好第一道光束打在窗户上,顺着拉开的窗帘,映在安静茹虚弱的脸庞上。
赵嬷嬷抱着洗了身子,用包被裹好的婴儿出来,“七斤八两呢!”递给姜氏瞧,品翠等人也忍不住凑过来,只见那孩子,红彤彤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直转悠,好奇地看着一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子上映着姜氏的面容。
“因着头一胎,孩子月份足,个头不小,故此三奶奶多遭了罪,好在母子平安。”
姜氏瞧着孩子,就想起当初自己的儿子,因为不是正常的月份,孩子出来五天才睁开眼,睁开眼后便也是这般四处张望,不觉眼眶湿润,见韩睿华进来,便叫赵嬷嬷抱去给韩睿华瞧瞧。
韩睿华抱着软绵绵的小东西,竟有些不知所措,十分紧张似的动也不敢动一下,赵嬷嬷也怕男人手里不知轻重,抱了过来找乳娘喂孩子吃奶。
韩睿华见姜氏一脸倦怠,眼睛上也补了些许血丝,忙作揖,姜氏看左右无事,也就回去歇着了,临走时嘱托安静茹吃些东西再睡,又说府里的事儿无需操心,安心调养身子。
姜氏走了之后,任妈妈就端着一大碗糖水荷包蛋进来。孩子出来时,那感觉就好像身上的东西掉了,疼痛不必说,现在却觉好了些。便叫韩睿华扶着她做起来,用枕头垫了后背,自己端着碗吃了。一大碗下去,才觉得空荡荡的肚皮终于有了些许东西填着。
任妈妈见她吃的欢喜忙又道:“奴婢下去再给姑奶奶做一碗来如何?”
安静茹摇头:“倒是想先睡一会儿。”
韩睿华闻得这话,忙又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去。安静茹虽觉得很累,睡意却淡,瞧着韩睿华脸色倒觉你自己的还难看也不一定,笑道:“身为女人都要走这一遭,你却急成这样,今儿不用当差么?”
“一早就叫了人去府衙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去也一样。”
“这才多久,便这样,小心被人说道。”
韩睿华没说话,见妻子额头又冒出薄汗,想来便是刚才起身又扯着身子疼,忙捏着袖子给她揩去,极是心疼:“让你吃苦了。”
安静茹笑道:“吃苦也值得,你可瞧过咱们孩子没?”
韩睿华点头,劝道:“好好歇歇吧,别轻易动了,没得伤口又疼起来。”
安静茹见他体贴,更不觉有什么疼痛,想着一件事儿,征求韩睿华的意见:“昨儿夜里母亲守了我一夜,一会子你过去寻母亲和父亲,请他们给孩子取个名儿。”
夫妻两说了一会儿话,就见刘氏和卢氏过来,韩睿华回正屋换衣裳,昨儿三更天刘氏和卢氏才离开,却也知道沈氏的情况,刘氏那性子是巴不得说一说,“幸而她还算识相,若是昨儿没缓过来,今儿咱们家指不定怎么样!”
韩睿华得了儿子,大喜事遇上大丧事,真是死了也叫人惦记着一辈子。刘氏想着昨儿她去荣华园的情景,撇撇嘴道:“太夫人也不知如何想的,莫不是还指望着依靠她?一个要死不活的人,还怎么指望?真是……”
越老越糊涂这话,刘氏还是没说出来,眼神却表达的十分清楚明白,卢氏见刘氏越说越不像样,身为儿媳妇又不好直接说什么,忙道:“三嫂才生了孩子,又一夜不曾合眼,母亲还是让三嫂好好歇歇吧。”
刘氏顿时醒悟,忙站起身道:“罢了,等你歇一两日,坐月子不能出门,我就叫钦哥媳妇多过来陪陪你。”
安静茹还真觉得累,笑道:“不方便起身送三婶婶、四弟妹,切莫怪罪与我。”
叫了赵嬷嬷送她们出门,赵嬷嬷返回来时,身后跟着许嬷嬷和牡丹。两人带了贺礼来,不外乎是些小孩子把玩佩戴的小东西,却个个做得十分精致,安静茹看着也极是喜欢。
牡丹笑道:“这是当日二奶奶亲自选的样式,叫匠人打了,一直让奴婢收着……”
说着禁不住红了眼眶,笑容也有些挂不住,许嬷嬷也落下泪来,到底年纪大,忙擦了强撑着笑福福身道:“三奶奶想是累坏了,奴婢们就不打搅了,昨儿怀哥闹了半夜,这会子才睡着,明儿带怀哥过来叫他瞧瞧弟弟。”
牡丹也擦了泪,跟着许嬷嬷行礼离开。
待人走了之后,赵嬷嬷劝着安静茹睡一会儿,安静茹想着孩子,叫乳娘抱了过来。孩子睡着了,团团的脸儿十分可爱,安静茹将他放在枕头边,看着孩子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韩睿华略吃了几口早饭,再来瞧妻子和孩子,就瞧见一大一小头挨着头睡着了,又觉得稀奇,又觉胸膛一下子被暖暖的东西填满,竟不舍得错开眼。其他人又怕打扰了母子两休息,皆不敢说话,只是盯着韩睿华掩嘴好笑。直到外头子竹探了几次头,才告诉了韩睿华。韩睿华恋恋不舍地离开,到了外头就大步流星走起来,想着告几天假好好陪陪妻儿。
喧哗了一整夜的荣恩轩安静下来,那些一夜不合眼的婆子们也都得了赏钱下去歇着,过了午时,姜氏那头又送来打赏的银子,一时间荣恩轩竟又热闹起来,个个脸上挂着笑,高兴的仿佛过年似的。
陈氏很是欣慰,朝安静茹道:“你婆婆这般抬举你,是你的福气,莫要辜负了。”
安静茹点头,看着大老爷改了名儿叫韩启朝,小名朝哥儿的儿子,笑着道:“母亲待我极好,我心里哪能不明白?”
虽不是亲婆婆,却胜过亲婆婆。兴许是隔了几层,彼此心头都有顾忌才这般好,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安静茹很明白。有些好不是嘴里说的,相对于甜言蜜语,安静茹也更倾向于真实情况,而非面子上那些功夫。
陈氏见女儿虽憔悴,却比自己当初好了不止多少,又想起安静雯回来说的那些话,本来想要提提,叫安静茹注意一下,现在却也不是提的时候。只是道:“才生了孩子,好歹要调养一两个月,身子是自己的,自个儿不爱惜,也别指望别人爱惜。”
“女儿都省的,娘就别担心了。倒是三妹妹的婚事,预备的如何了?总不能让她等着弟弟娶了媳妇再出阁。”
陈氏也为安晋松的婚事着急,又恐女儿多心,笑道:“杨家哥儿虽然失力,到底有真才实学,还预备三年后再考,婚事已经提上日程,等你出了月子,指不定就要吃喜酒。”
杨家哥儿失力,韩睿钦也失力,从放榜后,又埋头苦读去了。刘氏只怪韩睿钦时运没来,三老爷却知是韩睿钦心里负担太过,才临场发挥失常。如韩睿华那般,一路无阻顺利过关的本来就少有,否则也不会那么值钱了。
倒是姜家的三爷考了二甲,已经去了翰林。顾家二爷三甲,还在韩家住着,想谋个空缺。
安静茹听韩睿华说过,这一次参加的春闱的人员本来就比往年多了许多,因此名额就显得少,韩睿钦还年轻,三年后再考也才二十几岁。族里人再帮着打点一二,韩家睿字辈的再出一个两榜进士并不难。
两场大考,韩睿钦瘦了不少,三老爷也不忍心责怪他,只是求了大老爷,希望大老爷能给予多的指点。
像韩睿华、韩睿钦这样的世家子弟,考个举人就十分难得了,朝廷虽不会重用花钱捐官做的人,但这样的功臣之后,确实受祖上荫庇的,只是走的不顺畅,但不至于熬不出头。
陈氏留在韩家吃了午饭,明儿洗三礼,作为外婆无论如何都要到场,因此午饭后就先回去。
再有人得了消息,也是打发体面婆子见贺礼送来,安静茹这里又有卢氏过来帮着打点,下午没事儿又睡了一觉,醒来时才发现桌上堆了好些礼品盒子。
春香笑着解释,那些人送了那些,又指着好几件道:“这些却都是咱们姑爷的同僚,是各位夫人奶奶亲自送了来。因姑奶奶睡着,她们并不曾进来打扰。”
“既然是同僚夫人,怎么也不叫醒我?怠慢了可不见得好。”
春香道:“是她们不许奴婢们吵了姑奶奶休息的。”
又说姑爷请了假,明儿在家,说着见韩睿华进来,春香乘机溜出去。韩睿华走到床前坐下,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笑望着妻子,问道:“现在觉得好些没?”
安静茹点头,却苦恼着没有奶水奶孩子,想起韩睿华说过的话,不免脸红耳赤起来。幸亏屋里没人,韩睿华也不知她怎么了,十分紧张地问:“是不是又觉得疼?”
却因为急,碰着了朝哥儿,小孩子动了动“哇”的一声扯开嗓子大哭,韩睿华又急急忙忙去抱孩子来哄,闻声赶来的赵嬷嬷、乳娘一瞧韩睿华抱孩子的姿势,哭笑不得,竟将孩子倒着抱,孩子小浑身都软绵绵的,抱得平稳伤不着孩子,却叫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韩睿华竟对着孩子脚丫子那一头,哄着孩子别哭……
安静茹叫韩睿华将孩子给她,她抱着哄了哄,孩子又睡过去了。韩睿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赵嬷嬷笑道:“头一回抱孩子都是这般,姑爷得闲多抱抱就好了。”
韩睿华点头,想着自己哄不住孩子,妻子抱过去哭声立马就低了,汗颜不止。
旁晚时分,太夫人来瞧过安静茹一回,小坐一会子因为有事儿便走了。到了外头,一位婆子便急急忙忙上前见礼,小心翼翼窥着太夫人的神色,低声道:“奴婢去柳大人家里找过柳夫人,却说柳夫人病了,奴婢侯了一个时辰,才见到柳夫人,瞧着脸色却是十分不好。”
太夫人蹙起眉头,当即冷下脸来:“什么病了,怕是想要推脱了吧?”
那婆子却不好说,柳四姑娘毕竟是正正经经的嫡出姑娘,这样着急,柳夫人身为母亲哪里不难过?这进了门指不定二夫人立马就没了,新婚还没过,就要守孝,谁遇上心里能舒坦?
太夫人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叫如意扶着回到寿禧堂,思量一番道:“明儿我亲自去瞧瞧她去!”
如意却是想劝的,柳夫人当日带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来,分明是不想自己生养的四姑娘来做继室。太夫人这般为难,柳夫人面上不好说什么,万一那柳四姑娘心里存了怨怼,以后和二爷闹腾,岂不是家宅不宁?
说的远了,对怀哥也不利。
但想来想去,却不知如何开口去劝,如意明白太夫人的意思,但着急真没用,现成的例子。六姑娘出阁,嫁去甄家,沈氏办得急,也不曾细细打听甄家,六姑娘又是那样,竟闹得现在这样。
万一柳四姑娘和六姑娘容珠一样的脾气,因为不满意,便从开始就不打算好好过日子,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二爷还念着二奶奶,奴婢看来,倒不如等二爷好些了再说。”
这意思便是,二爷现在娶了新人,也一时半刻忘不了丧妻,没得新二奶奶心存怨怼。这后宅女人看似不过是照管家里日常生活罢了,其实不然。后宅不宁,男人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天天被家事缠住,想要有所作为也不能够。
太夫人喟然长叹,浑浊的眸子愈发浑浊:“若是老二媳妇去了,我还能不能熬到三年后还不知道。新媳妇进门,不用调教如何能管好一个家,上头没了婆婆,一个长辈没有,遇上大事儿自己不能拿主意,去求谁去?”
如意垂下眼帘,走到太夫人身后给太夫人捶背。
夕阳静静洒下光辉,窗格子被染得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然而那暖暖的色调,却进不了这晦暗的屋里。阴霾像是挥不去的渔网,紧紧笼罩着。
那头刘氏听说太夫人明儿要去柳家,禁不住冷笑道:“太夫人这辈子没有养个女儿,不知女儿在娘眼里也是心头肉,就是穷人家的女孩儿,不是生活所迫哪里就舍得送出来做奴婢?奴婢就罢了,有些不过几年,到了岁数便放出去自己家里配婚事,人家却还要讲究这成亲后日子好过不好过。这为人继室,那里是个人都能做的好的?”
但想着柳夫人和太夫人有些亲戚情分,也不觉得多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必然天怒人怨。”
三老爷回来就听她念叨这些,少不得说了两句,刘氏撇撇嘴道:“老爷怕了她一辈子,如今也不求着她了,这般怕她做什么?”
三老爷最是爱那些孝礼大义,被刘氏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就要说教,刘氏又最是受不了他满嘴的仁义道德,忙摆手道:“妾身不过说说罢了,老爷别气了,我这不是关上门才说的么?”
又嘀咕一句:“真该以前的沈氏多听听。”
不过沈氏那么狠,估计也听不进去。几十年的夫妻,三老爷知刘氏的性子,嘴里说得厉害,却也不敢真做什么。否则,三老爷也未必有那个心去说教了。夫妻之间看似吵吵闹闹,却也难得和睦。
不和睦,三老爷也不会有今天。妻子聪明固然好,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也不见得好,要三老爷说,刘氏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至于当年太夫人给他找这样一位妻子,当时的怨怼,这些年也彻底没了,现在想想太夫人一把年纪,还要操心孙儿的事儿,反而觉得凄楚。
可说到底,却也怨不了旁人去。
二更天才把韩睿华赶回正屋,赵嬷嬷忙完了朝哥儿洗三礼的事儿,已经三更天,有些东西明儿还要预备。
安静茹劝她回屋里歇着,只留了品翠、春香两个大丫头在屋里榻上挤着睡。头一晚朝哥儿夜里醒了两次,乳娘抱着喂奶。到了五更天,安静茹才觉得胸膛涨得难受,稳婆还在府里,要等孩子洗三礼过了才离开,安静茹便叫了稳婆来看,乳娘琢磨着道:“怕是三奶奶的奶水来了。”
安静茹心里一喜,欧阳倩坚持了那么多天,就望着给孩子为口奶,当即就叫乳娘把孩子抱来,结果孩子不给面子,因为吃饱了,已经沉沉睡去,叫也叫不醒。
春香道:“奴婢以前听老一辈的说,奶水若是不吃,就要回了,不如叫……”
后面没说,却彻底红了脸,安静茹心知肚明,瞪着春香道:“姑娘家的,随便乱说,还不掌嘴?”
乳娘笑呵呵道:“倒也是,奴婢奶头一个孩子时,不知遭了多少罪,孩子力气小,吃不出来,却是家里那位帮着弄出来的。”
安静茹真怕孩子不吃就没了,坐起来背过身自己挤,却是越挤越涨得疼。正屋那头,韩睿华根本就睡不着,批了衣裳出来,就瞧见耳房窗格子上人影晃动,就想着过去瞧瞧。
春香听得韩睿华的说话声,捂嘴笑道:“才说到姑爷,姑爷就来了,莫不是……”
和儿子抢着要吃第一口奶?
想着理了理衣裳,便开门请韩睿华进来,乳娘会意将孩子放在安静茹身边,便拉着品翠,三人都去了隔壁屋里。
韩睿华见她们都走了,才道:“我就说夜里睡这里,你却不肯。”
安静茹正被春香她们弄得不好意思,索性摊手,道:“儿子吃饱了,我这里的奶水却没人吃,你要不要尝尝?”
于是,属于朝哥儿的母亲为他预备的第一顿口粮,被他老爹给抢了先机。
朝哥儿泪眼汪汪——娘实在太偏心了!
……
且说隔日,太夫人一早就打发了人去柳家传话,彼时柳四姑娘正服侍柳夫人吃药,听得这消息,柳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儿,正好柳五姑娘解了足禁来请安,柳夫人气急,抓着手边的茶盏扔过去。
柳五姑娘也不避让,柳夫人因好些日子没正正经经好好吃饭,手里力气不足,最后在五姑娘脚边落下。茶杯碎了,柳五姑娘当即跪在地上,满腹委屈却无法说出口。柳四姑娘见状,也慌忙跪在地上,劝道:“母亲莫要着急,这全是女儿的主意,莫要错怪了五妹妹。”
五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岁数,身为庶出,她深知得罪了嫡母不会有好果子吃。本来嫡母待她也不错,给嫡姐相看婚事也不曾彻底忘了她。若不是韩家来横伸一脚,嫡姐的婚事定了,就是她的了。
而柳夫人给她相看的那户,虽不是顶顶富贵人家,那人她却偷偷看过,指不定以后就是第二个韩睿华,虽情况略有些不同,是靠着亲戚读书,而她去了,上面也不过一个婆婆,并无姑子小妹,只要自己好好经营,总是能好的。相对而言,比四姑娘那人却还好些。
可嫡姐叫她帮忙她却不能不帮,从小儿一起长大,说是姊妹,自己在嫡姐跟前却是挨了一头,嫡姐若是在嫡母跟前念叨什么不好的话儿,她也别想好过。
横竖柳夫人是极爱面子的,婚事不可能不好好看,嫁妆就是不多,也可以婚后靠自己经营……嫡姐念着她帮过她,以后有什么事儿也能帮衬一二。柳五姑娘倒是巴不得姐姐嫁去韩家,未来姐夫是国公府的当家男主人,对于连襟那里会没有助力?
她若是能去自然也好,只是,身为庶出,身份低了一等,娘家若是不肯帮衬,她在夫家的日子指不定多难过。一时的风光,不及长久的日子,她这一辈子还很长很长。
柳四姑娘一直劝着柳夫人莫要动气,柳五姑娘一言不发,跪在地上,腰板打得笔直。柳夫人哭了一会儿,也知老爷的意思,是已同意了,她也没法子,少不得抱着女儿又哭一番,柳四姑娘怕韩家太夫人来了,瞧着母亲这般心生不快,又劝了好一阵,服侍柳夫人净面,梳了头。
日头照进屋里来,门上的丫头进来禀报:“韩老太君来了!”
------题外话------
明天农历十月初三,小果生日,呜呜……又老了一岁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到生日礼物?
☆、134:沈氏吞金
“自几年前,太夫人大病一场后便鲜少出门,为着那一房人,这些日子竟没清闲过。想想当初,卢家老爷、夫人来做客,她却推脱,三老爷原不是太夫人亲生的就罢了,大老爷却是亲生的,也不见这般操劳过……”
婆子挤眉弄眼叫她别这么大声,用眼睛努了努荣景园的方向,压低声音道:“那边也亏得是大夫人,若是换作旁人,一房人早就没了。想想晨哥儿也怪可怜的,可如今想想怀哥儿,到底谁比谁更可怜还不知道呢!”
“可不是,怀哥才多大?新二奶奶生了儿子,站稳了脚,能对他好么?也罢,横竖与咱们不相干。”说着叹口气,却是意犹未尽,“二爷那脾气,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磕,牡丹在花丛后面听着,心里气下人非议,可这些话未必没有道理,二爷的脾气,府里娇妻外头却还养一个,不说欧阳倩当时气得不轻,牡丹也气得呕血。
以前欧阳倩在世,怀孕时牡丹就开了脸,明白欧阳倩的心底是不喜欢她。如今人没了,怨恨还有什么用,牡丹只记得当初自己年少,跟着牙婆子一路颠簸,因小时候模样好,丫婆子有心要将他卖去窑子里多得几两银子,若不是那次欧阳家要的人多,她得了消息偷偷跑着去,最后被欧阳倩相中了,留在府里,她后来哪里就能过那么些年丰衣足食的日子?
牡丹摸着泪回到屋里,许嬷嬷正抱着怀哥哄他玩小手鼓儿,见牡丹似是哭过,进了屋又默默无言地坐在小板凳上发证,遂将怀哥交给乳娘,说外头太阳好,抱怀哥去院子里逛逛。
乳娘并两个小丫头离开,许嬷嬷这才走过来问牡丹。牡丹只是落泪,哽咽道:“今儿太夫人去了柳家,咱们皆不知那柳家姑娘为人如何,只是听着下头见过的人说,我心里却是愈发没底的。”
许嬷嬷只当牡丹是担心新奶奶容不下她,她也不过还是丫头罢了,新奶奶进门要将她打发了,二爷不帮着说两句,也就打发了。可想想自己一个奴婢,还是二奶奶的陪房,年纪又大,却是更容易打发的。就是二爷想帮着说道两句,却更是不易。
一时又想着欧阳倩,一时又想到怀哥,许嬷嬷竟也眼眶儿红了,两人包头哭了一会儿,牡丹擦了泪,又叫外头候着的小丫头打了洗脸水进来,朝许嬷嬷道:“终究还是二奶奶当初想的周全,如今三奶奶也生了儿子,若怀哥与他一块儿长大,说不得这样的兄弟情分反而比以后同父异母的好。”
许嬷嬷也深觉有道理,兄弟之间能有多大的仇?不过是为了财产家业罢了,如今韩国公府的三房人早晚也分出去单过,这却是大老爷、二老爷这一辈的事儿,与怀哥和朝哥却无干系,没了这些争斗,却有着从小儿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
许嬷嬷洗了脸,重新整理的妆容,便叫人去将乳娘叫回来,将怀哥抱在怀里,因见牡丹还伤心,随口说道:“听说三奶奶自己奶孩子,若是能叫怀哥吃上一两口,到底是吃过同样奶水的兄弟,情分又不一样了。”
这话正说到了牡丹的心坎上,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说着话,几人抱着怀哥去了荣恩轩,彼时安静茹刚刚坐着喂朝哥儿吃了奶,乳娘在旁边凑趣儿,“……素来高门户的少奶奶们总是怕喂养了孩子身形走样,都是不肯的,三奶奶却愿意……”
安静茹只当她是害怕朝哥不需要乳娘,就把她辞了。安静茹却是喜欢这位三十来岁的乳娘,赵嬷嬷寻来的,曾经在别人家做过丫头,说话做事很是稳重,因此笑道:“到底还是要有个带过孩子的人带着,不说别的,倘或我做的不好,还能及时纠正。”
春香到了茶,扯去挨几上的点心盘子,顺着安静茹的话道:“姑奶奶出了月子,家事仍旧要归姑奶奶管,奴婢们又要伺候姑奶奶,又要跑腿传话,朝哥儿身边定要一个晓得的人替姑奶奶周全。”
乳娘林家媳妇笑起来,明白她们这样说是要留下个人长久照顾朝哥儿。韩家本是国公府,月钱银子开得比别府的高,三奶奶脾气好,屋里的丫头婆子个个和顺好相处,她心里是极愿意留下来。自此待安静茹、朝哥儿更是用心,此是后话不提。
只见卢氏抱着宝哥,牡丹、许嬷嬷带着怀哥进来,安静茹忙叫人张罗坐处,宝哥素来安静,只由卢氏抱着,拿眼睛四处张望,怀哥才几个月大,也拿眼睛咕噜噜四处看,挥舞着小胳膊,瞧着模样是要看看床上熟睡的朝哥儿。
许嬷嬷便借此抱着怀哥来到床边,让怀哥刚好能看见朝哥儿,果然怀哥黑黝黝的眸子就落到朝哥儿身上就不乱动了,好奇地看着熟睡的小孩子,惹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许嬷嬷笑道:“到底是兄弟,这年纪却晓得要来看看弟弟了。”
却不想,怀哥又用力挥舞小胳膊,许嬷嬷将孩子放低,怀哥竟作势要打,唬得许嬷嬷急忙直起腰,笑容讪讪地僵在脸上,卢氏见状,忙笑道:“却是想抱抱朝哥儿,自己还要人抱呢,真正儿人小鬼大。”
安静茹也笑起来,并不曾恼的样子,许嬷嬷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叫怀哥靠近朝哥儿了。神情也变得谨慎,倒让气氛又变得古怪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心酸。
想来都是孩子,只因怀哥没了生母,这么小就要谨慎,卢氏低头掩饰了眼里的神情,借故问明儿洗三礼的事儿,将话题岔开了。
这些事儿都是赵嬷嬷打理,不明白之处自有稳婆帮着,安静茹却是没过问,看了看三个孩子,笑道:“都是男孩儿,以后指不定要打多少架呢!”
牡丹应景儿笑道:“宝哥看得出十分安静,定是个脾气好的,怀哥爱动,朝哥儿还小看不出什么来,奴婢想来,以后定是年纪稍大的宝哥在他们兄弟闹别扭时出来打圆场。”
卢氏道:“这也不一定,说不得宝哥现在安静,以后却闹腾呢。”
“他们三个闹腾,咱们就在旁边瞧吧!”安静茹想着那景象,如果欧阳倩还在,肯定会说,怀哥最是乖巧,绝对不会闹腾的话,可惜欧阳倩不在了。不但不在了,太夫人已经忙着给怀哥寻找后母。
众人说笑一阵,怕扰了安静茹休息,便告辞离开。到了外头,才想起想叫怀哥吃三奶奶奶水的话,却不好回去。牡丹见许嬷嬷若有所失的模样道:“改明儿咱们又来,横竖多走动是错不了的。当初二奶奶跪了一回,那般求三奶奶,三奶奶总还记得,都是做母亲的,岂能不心疼孩子?”
许嬷嬷叹口气:“终究三奶奶心疼也不及二爷或者以后的新奶奶,二爷耳根子软,经不起枕头风,若是新奶奶不贤惠……”
牡丹没说话,若是欧阳家有姑娘就好了,横竖一个家族的人,总要顾着几分,偏欧阳倩并无姊妹,侄女却有,年纪小不说,就是欧阳家有,如今欧阳家孝期未满,如今嫁女娶亲?
且说太夫人,在柳家吃了午饭才回来,具体如何说得并不知,回到府里脸色却是喜忧参半。柳夫人是真病了,病得好像随时都会没了似的。柳四姑娘是嫡出,又是柳家第一个出嫁的姑娘,别说柳夫人就是太夫人也觉得不能草草办了,且也有太夫人自己的顾虑。
抬举柳家的姑娘是给柳家面子,太抬举了,万一起了别样的心,恃宠而骄的话,对怀哥却是不利。
如此这般,怎么想都觉得妥当又不妥当,偏偏儿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茶,荣华园那头的婆子来说,沈氏不见了!
太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横竖门上都有人守着,如何一个活生生的人会不见了?”
那婆子本来就唬得六神无主,沈氏如今脑袋不清不楚,别人来探望,太夫人也是不肯的,生怕外头的人知道了说韩家把儿媳妇逼疯了,因此叫人时时刻刻盯着,绝不许出了屋子一步。
外人只知沈氏病重,却不知到底重到什么程度,婆子伺候沈氏却是见过,只要是金光闪闪的东西,她必然挣着抢着抱在怀里,还觉得不安全,非要吞进肚子里……
万一真把什么吞下去,那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太夫人当即便叫人四处去找,弄得韩国公府各处都知道了,赵嬷嬷从外头进来,嘴里直念叨:“快些找着才好,明儿咱们屋里有客,叫客人瞧见却是不好。”
春香却不以为然:“找不着才好呢,那样的人没了就没了。”
安静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暮色时分,若是找不着,这天黑后看不清路,府里池塘多,若是到了僻静的地方落了水……
真这样也没有坏处,太夫人也不必忙着给韩睿龙娶继室了。只是,沈氏到底还是找着了,躲在荣华园的一个假山洞里,大伙发现她的时候,那洞里藏了好些镀了金的器皿。
太夫人气得不轻,韩睿龙娶继室的事儿,却不能再耽搁了。只等娶进门,沈氏就可以去死了,没得丢人现眼。
晚间,韩睿华在耳房陪安静茹吃饭,顺道提了提容嘉公主大嫁的事儿,“后儿可进宫探视,一切皆由礼部打理,还要选些人陪嫁过去照顾她……”
安静茹便知他这几日多半是忙着这事儿,王氏舍不得容琳,自然也信不过别人给容琳安排的人,因此和韩明德商议,送两房自己人去。不说别的,至少能护得容嘉公主周全,又是家里人,见了他们就当是见了亲人。
“可打点好了?”
韩睿华笑着点头:“有同窗在礼部,倒是容易。”
又说晚上歇在耳房,安静茹不肯:“小孩子一夜要醒来好几次,横竖我白天也能睡睡,你要去当差,怎么好叫你休息不足?不过个把月罢了,转眼就过了。”
韩睿华知道安静茹性子执拗,又是体贴自己不想自己劳累,只是明儿却不用出门,缠了一会儿,安静茹被他缠的没法子,只要叫人将软榻上的被褥换了,让韩睿华在软榻上安歇。
夜里朝哥儿醒了好几次,因安静茹自己喂奶,也不必惊动乳娘,每一次醒来,韩睿华也醒来了,不是问要不要喝水,就问她饿不饿,一夜两人竟都不曾好睡。
隔天天不亮,赵嬷嬷便早早起来,敲了门进来,和乳娘一道给朝哥儿穿上衣裳,安静茹也换了一身整齐的,等吃过早饭,刘氏和卢氏就早早过来,上下齐心将洗三礼要用到的东西预备齐全,日头出来,陈氏和安静雯、许氏婆媳并姑娘、王氏婆媳等人皆来了。
屋里登时热闹起来,大伙围着朝哥儿凑趣儿,少时又来了好些女眷宾客,陆青苑来不了,还在月子里头没出来,大发了体面地婆子送了礼来。卢氏帮着料理,将屋里人多就领着大伙去厢房稍坐,等洗三礼开始再来观礼。
安静茹心头明白,怕是等着王妃的贺礼到了才开始。
心里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外头的人嚷嚷:“王妃来了!”
一屋子里的人皆笑起来,忙忙出去迎接,却是太夫人与王妃一道来了容恩轩,洗三礼开始到结束用去半个时辰,因王妃在,不曾有人提前离开。吃了午饭,才陆陆续续有人告辞。
安静茹屋里安静了片刻,刚放下碗,就见赵嬷嬷火急火燎走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丫头婆子,一边叫人收拾屋子,一边朝安静茹道:“王妃要过来看您。”
安静茹唬得愣住:“这如何使得?这屋里小不说,又不是正屋,王妃怎么能来这样的地方。”
一想王妃说了要来,必然是要来,就忙叫人点上香薰,驱散屋里的味道,等收拾妥当,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妃与姜氏并肩走进来,其余人都在门外候着。赵嬷嬷专门叫人抬了一张太师椅进来,点了软垫,放在坐北朝南的方向,恭恭敬敬请王妃坐下。
安静茹是真有些受宠若惊的,与王妃亲近是亲近,可王妃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她打发人送贺礼回来就已经是抬举了,没想到回来还专门来看自己一回。就要行大礼,王妃急忙摆手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也别守着哪些礼了,快去床上躺着吧。”
姜氏道:“一码归一码,外头来了那些客,传出去却是不好。”
说罢她行了礼,王妃情知母亲历来谨慎,不会叫人说了什么去,只好受了一礼,道:“早知这般,我便不回来了。”
慢叫人扶着他们婆媳起来,让安静茹去床上躺着,让姜氏坐下,赵嬷嬷叫乳娘将孩子抱给王妃瞧。朝哥儿嗜睡,醒了就是吃奶,却不像才降生那会子,还要拿眼睛四处看。王妃瞧着却是喜欢,直说和小世子一个脾气。
逗弄了一会儿,朝哥儿也不醒来,赵嬷嬷将孩子抱去交给林家媳妇,回来便在门口候着,其他人皆退了出去。三人这才说起家常话。
主要两件事,容嘉公主大嫁和徐美人又要晋分位的事儿。安静茹微微惊愕,王妃道:“听太医说,徐美人肚子里可能是双生子。”
还没生下来就又晋分位,这份荣宠怕是已经引起六宫侧目,徐家的风头未免太过了。
姜氏更担心王妃,徐侧妃有个妹妹成了皇帝的新宠,她在府里怕是也安分不下来的。王妃笑容淡淡的:“她也就那些手段罢了,横竖王爷没将她放在心上。”
徐侧妃生不出孩子,如今徐家也不可能再送个姑娘去王府,安静茹想着今儿徐家还送了贺礼来的事儿。
都是不甚愉快的话题,姜氏问起小世子,王妃笑容才深了许多,欣慰地笑道:“王爷回来后,头两天还好些,如今却一刻不见就闹。”
姜氏也笑起来:“这才好,男孩儿终究跟父亲亲近才好。”
想来王妃对小世子也没少费心,安静茹却隐隐觉得心头哽咽的慌,她是不想多想,却也由不得自己不去想。
洗三礼结束,荣恩轩就安静下来。接来下就是进宫探视,太夫人和姜氏也是要去的,从头一天就开始忙着预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晚间才回来。
安静茹在月子里不方便出门,不知道外头的盛况,只是听赵嬷嬷或者韩睿华说一些。容嘉公主作为和亲公主,虽不是大周朝的第一例,却是当今圣上第一个公主出嫁,因此办得格外隆重。
礼部忙了好些日子,街上老百姓的谈资也自此一个话题。北方的四月是真正最忙的时候,即便如此,到了容嘉公主大嫁那日,街上也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安静茹却无缘得见,就是容琳怕是自此再也见不着了,又说那日,王氏在家里哭的晕过去,姜氏和刘氏没少过去安慰劝解,因此反而把韩睿龙的事儿避开了。
等容嘉公主大嫁后,太夫人更是加紧了步子,两个儿媳妇不肯帮衬,她虽气却也毫无法子,又想着柳家姑娘温顺讨喜,过门之后身边也不缺凑趣儿说笑的人。
一边又有容珠日日与丈夫甄紘闹别扭,只把太夫人累的脚不沾地,时常朝如意等抱怨,不知是她做了什么孽。
待到安静茹出月子,已经四月底,天儿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因为她自己喂奶,月子里虽然好吃好睡,身形却恢复了。赵嬷嬷找了怀孕时穿过的衣裳,却空落落的。最后还是将没怀孕那会子穿过的衣裳找出来穿上才合身。
韩睿华见她生了孩子,养了一个月竟还和以前一眼,不免心疼,只是喂奶胸前却鼓鼓的,到了初夏衣裳本来就穿的少,韩睿华抱着她,见左右无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安静茹恼得红了脸,明眸皓齿,做了母亲又另有一股媚态,韩睿华这一禁便是好长时间,心头只恨外头太阳不肯下山。
安静茹心知他的心思,趁着没人在他怀里腻歪了一会子,弄得韩睿华呼吸都粗重起来,站起身笑道:“太医说了,好歹要过了四十天,这才三十天,你且继续忍着吧。”
韩睿华那里肯放她,揽腰抱起就要去离间,偏偏春景闯了进来,一瞧屋里两人,唬得退出去。安静茹也怪不好意的,瞪着韩睿华道:“都怪你,屋里人来人往的,你不怕人笑话,我脸皮没你那么厚。”
说罢理了理衣裳,叫春景进来,春景面红耳赤,她在外头窑子里待得日子不长,却时常听那些人说男人如何,进了韩家见三爷待三奶奶如此好,只道那些人都是哄她的,却有忍不住想其他人却和三爷不一样。心里乱哄哄,半晌才想起是要进来回事儿:“方才如意姐姐过来,说太夫人请三奶奶过去呢!”
安静茹点头表示知道了,扭头见韩睿华歪在榻上,心里琢磨着太夫人找自己为什么事儿,却一时想不通,少不得问一句。
韩睿华笃定地道:“八成是柳家下聘的事儿。”
安静茹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快,“不是还没消息么?”
下聘也太快了,庚帖还没换。
韩睿华道:“总要先预备起来。”
原来是这样,安静茹吐口气,眉头打成死结,心里想着该如何将这事儿推脱了。却听见如意在外头说话,品翠只说安静茹才从耳房回了正屋,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将如意打发走,品翠进来。
“这是第二次来了,三奶奶怕是要去一趟才好。”
安静茹点头,让春香进来重新梳了头,想了想,叫把朝哥儿也抱上,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用孩子挡一挡。
姜氏和刘氏都想办法推脱了,安静茹之前坐月子,不用寻什么借口,如今出了月子,事儿马上就来了。想想就觉得烦躁,到了太夫人屋里,抱着朝哥儿给太夫人请安问好,太夫人看起来是真的很疲倦,皱纹又深了许多似的,人也瘦了一圈。
安静茹见过礼后,太夫人就叫她坐下,才张口,就见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太夫人,不好了!二夫人吞了一个金元宝下去!”
“啪”的一声,上好的青瓷茶盏碎了一地,竟是太夫人起身时打翻了,安静茹被这个消息唬得愣住。偏生那茶杯碎裂,将怀里的朝哥儿吓得哭起来。
安静茹忙低头哄孩子,太夫人这才急急忙忙朝外头走,一边走一边打发人去请二老爷和韩睿龙回来。
太夫人怒气冲天,嗓音中气十足:“不是叫你们将小物件的东西都收起来么,如何会有金元宝?”
婆子只顾着喊冤:“真不是奴婢的错,奴婢时时刻刻都盯着,今儿不过离开不过转眼间,并不知二夫人从什么地方找了金元宝来……”
“不知?你们怎么会知?眼睛不知到底盯着什么去了……”
声音渐渐远去,朝哥儿稍安,赵嬷嬷等人才回神,上前一步呆呆地盯着安静茹:“现在怎么办?”
安静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道:“朝哥儿年纪小,抱回去让林媳妇好好看着,立马去给三夫人说一声。”沈氏的后事,是刘氏在打理。
沈氏吞了金元宝,能吞下去想来也不是大的物件,安静茹倒是知道,沈氏彻底疯了之后,别说金元宝,屋里就是铜钱也没一个,小物件皆收了起来,就是吃饭用的小勺子也没有,生怕不留神被沈氏拿了去。
忽地出现一个金元宝,真不知是如何冒出来的。那院子全是太夫人安排的人去守着,就是二老爷也搬去别的院子住着。许嬷嬷进过一次荣华园,此后太夫人便不许旁人再进去。安静茹再没见过沈氏,刘氏等人更没见过沈氏。
春香气道:“真是不叫人消停,姑奶奶才出了月子,便又冒出这样的事儿来,若是二夫人就此没了,咱们朝哥儿的满月酒也别想办了。”
安静茹看了她一眼,叫她回去看着朝哥儿,顺道给韩睿华说一声,叫了其他人一起赶去荣华园。
沈氏吞了金子,刘氏乍闻,差点儿被一杯茶抢着,她还没赶来荣华园,府里竟都传开了。刘氏缓过来,冷笑一声道:“这下好了,太夫人也不用忙了。”
随即叫来身边的嬷嬷朝嬷嬷道:“去给柳家的说一声。”
那嬷嬷却觉得不妥当:“还是等夫人瞧过二夫人再说吧,没得太夫人怪责下来。”
刘氏知道嬷嬷的意思,万一沈氏没事儿呢?刘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水,道:“她也该给自己的孙儿积点儿福气了,没得好处都叫她占尽,老天爷是公平的,她得的好处越多,指不定她的后人就越是倒霉。”
说罢,直叫嬷嬷快去,见卢氏进来,婆媳两便也来了荣华园。
彼时,太夫人正叫两个壮实的婆子站在椅子上,一人提着沈氏的一只脚,将披头散发的沈氏倒立起来,想叫沈氏将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那摸样让刘氏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得举着衣袖不自然地掩饰了脸上的神情。
也亏得沈氏糊涂,倘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被这样折腾,就是没被吞下去的金子噎死,大概也要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