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也没闲工夫去追究金子是如何来的,就忙着叫人快些将吞下去的东西从沈氏喉咙里弄出来。沈氏翻腾了好一会子,那些胆小的丫头都吓的哭了,就是有可怜沈氏的人瞧着太夫人冰冷的眉眼,也一个字不敢说。
荣华园就像闹开的马蜂窝,前来围观看热闹的不知多少,等大夫提着医箱赶来,沈氏忽地大呕,只见一枚三四两大小的金元宝,合着唾液血水滚落在地,沈氏又呕出两口血来,太夫人忙叫人放下来抬去床上躺着,大夫上前把脉时,却已经没了鼻息……
夕阳余晖洒下来,太夫人怔怔地盯着那缓缓西沉的落日,恍惚间仿佛又苍老了许多。耳边是隐隐约约传来的哀鸣,一年之内送走两人。
如意垂着眉眼,低声劝道:“太夫人莫要伤心了。”
太夫人并没有伤心,只是着急二房。
沈氏的丧事,外头大事自然有韩睿龙和二老爷料理,里头的琐事交由刘氏,只是,二房以后的事儿交给谁?
“那金元宝到底是如何出现在老二媳妇手里的?”
如意却早就发现了蹊跷,比如那婆子她如何知道二夫人吞下的是金元宝?必定是有人瞧见的,既然瞧见了,二夫人那么个模样又怎么可能阻止不了?再想想许嬷嬷等人,如意心里是已有了答案,却没说出来。
微微叹了口气,如意道:“横竖二爷儿女都有了,就是晚几年娶妻也没什么,等怀哥稍稍大了,太夫人若是喜欢,接来身边养着,倒也费不了多少神……”
------题外话------
沈氏领盒饭了,放鞭炮庆祝吧。
嘎嘎,谢谢亲亲们的礼物,其实不想过生,过生就又老一岁了,哎,岁月不饶人,想当年俺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才知道,一辈子只有一个十八岁来着……
☆、135:弹指光阴
初夏的天儿,原本一片绿意盎然,韩国公府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择了停灵“七七”后出殡,因着天儿热起来,停放的屋里摆了好些冰,只要人靠近,便只觉一股阴森冷气袭来。
来来去去过往的人不少,但若是一人却也不敢进去。到了夜里,更是好几个人同时守着。有些见过沈氏死状的,唬得夜里都不敢轻易出门。
安静茹出了月子,还没正式接手府里的事儿,她又是小媳妇,料理不来。刘氏固然不愿,也不好当面佛了太夫人的意思,少不得打起精神料理一回。只是并不曾十分用心,府里除了前来吊唁的客人,更有诵经超度的道士来来往往,头七的晚上,守夜的婆子们深知太夫人并不像以往那么喜欢沈氏。头七又是凶煞,更不曾仔细去巡查,也不知何故灵堂里的烛台倒了,那灵堂原本就放着些许易燃烧的东西,如冥币、灯油、香烛等物,这一烧,非同小可,等大伙发现时,人却已经进不去。
半夜三更的天儿,也惊动了所有人,安静茹被外头的叫嚷声吵醒,韩睿华已经起身穿了衣裳出去问,回来略说了大概,叫安静茹在屋里等着,他去看看。
赵嬷嬷等人也被吵醒了,皆进来看有没有惊动朝哥儿,又叫夏香去小厨房抓了两把米,从里向外撒了一遍,立马关上门,才说道外头的事儿。
“定是不留神走了水!”
原是这般,岂料那些守夜的婆子们怕当了罪名,只说他们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个个都唬得不敢去看,后来结伴去了,灵堂已经烧起来,熊熊烈火中,他们还瞧见一个人对着他们笑,仔细瞧去才看清楚是二夫人……
本来是混话,谁知等大伙把火灭了进去看,那棺木竟也烧了一般,里面沈氏的尸体被烧去了双腿,已经残缺。真正奇的是,棺木周边其他东西却有些好好儿的并不曾烧坏。
众人只道是鬼火,又将大老爷失去双腿的事儿联系起来,更有人提起从前大老爷受伤的事儿来。原打发了人回来请二老爷,被沈氏拦下,倘或那一次二老爷去了,大老爷的腿未必就伤的这么厉害。
现在好了,沈氏的报应来了,就是死了也要被老天爷收去双腿。太夫人原不信这些,听得多了竟也起了疑心。当年大老爷是在宫里出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老爷并不曾细说,这些原是皇宫私密,百姓不可妄议,官家内宅女眷更不可妄议。
但自从大老爷受伤以后,沈氏和姜氏的妯娌关系日益恶化太夫人心头却明白,心里已有八分信,只是若他们主人家都信了,下面的人势必要乱成一团,因此隔天重新布置了灵堂,只等三七过了就出殡,由韩睿龙扶灵下葬。
太夫人这决定,二老爷没反对,韩睿龙身为儿子却也不好反驳太夫人和父亲大人的意思,也只得应了。其他人更不会说什么,一年之内韩家办了两次丧事,渐渐有落败的趋势,若是再传出鬼神论,外头的人还不知如何非议韩家。
因此待沈氏出殡,由太夫人主持,将府里的人又换了一次。之前服侍沈氏的皆还了投身贴,各赏了几十两银子远远儿打发出去。特别是那几个散布言论的婆子,更是整日惶恐,太夫人没追究,她们拿了银子走了便再不敢提这话,有些还怕韩家追究,从韩家离开后便举家搬迁去了外地投靠亲友。
后来的言论,处处指向沈氏是遭了报应,关于金元宝的事儿,太夫人也全然没了心思去追究,渐渐便被人抛掷脑后。
转眼到了六月,柳夫人终于痊愈,上门来拜访太夫人,恰好那日容惠回来,瞧见柳夫人便急忙找了借口出来。转头去找母亲刘氏,却说刘氏正在荣恩轩与安静茹交接工作,虽然只有一两个月,到底发生了几件大事儿,账本也要核对一番。
安静茹觉得没必要,刘氏的为人虽不全然了解,倒也了解了七八分,嘴里再怎么厉害,却畏惧三老爷,不敢学着沈氏那么干。
且眼下,沈氏已经没了,至少要三年后韩睿龙的继室才能进门,等进门后说不得一切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到了那时候,他们还能不能住在韩国公府已经是两说。
只是刘氏这人还有些执拗,拉着安静茹对了好久的账,一分银子的账目也要细细算过,幸亏朝哥儿闹着吃奶,安静茹要喂奶,刘氏才打住。想想没有沈氏的日子,心头愈发舒坦起来。
忽听得外头的人说柳夫人来了,刘氏便笑起来,想到柳夫人前些日子装病拿乔的模样,冷笑道:“眼下怕是急了,她家的姑娘岁数也不算大,把亲事订下,三年后进门也说得过去。”
容惠寻了来,说起这事儿,道:“这之前我三婶婶与柳夫人来往了两回,似乎也是为柳四姑娘的婚事。”
刘氏愣住,遂笑起来:“柳夫人倒是真心实意为女儿着想,这下好了太夫人怕是也不会要这门亲事了,正好遂了柳夫人的愿,咱们家终于能清闲些日子了。”
抛下这个话题不说,才想起问容惠:“问的事儿可问清楚了?”
容惠也不避讳安静茹在场,点头道:“夫君亲自去问过了,五千两银子就脱手,今儿回来便是与母亲说这事儿,五千两也不算少,只是那宅子破旧的厉害,要住人还得修葺一番,算下来也要好几千两的银子。”
刘氏不免有些失望,容惠瞧着就道:“娘也不必着急,要长久住的地方,定要好好儿寻,京城略好些的地方不易寻得,不好的地方人蛇混杂,住着也不放心。”
刘氏长长叹口气,“早知今日当初你父亲就该听我的!”
容惠不说话,刘氏当初陪嫁寒碜,在京城也没什么宅子。三老爷前途是不错,可终究是庶出,在太夫人跟前根本说不起话,更不敢提卖宅子的事儿,没得太夫人怪罪下来,说三老爷咒她老人家死呢!
老人家没死就分家,在大周朝不是没有,但韩家却从未有过,就是分家了,有些卖不起宅子的,在外头生存不下去的仍旧回来。刘氏原也是好强的,就等着分了家好出去单过,回来却是想也没想过的。
三老爷为官这么多年,因知刘氏将银钱看的紧,也都尽数交给她保管,要拿出一二万两也简单,刘氏却舍不得。没分家要守住自己的东西,作为庶出媳妇却是不易。又有沈氏的例子再前,拿出这么多来,没得太夫人还怀疑她也贪污了官中的银钱。
刘氏见安静茹只安心喂奶,却好似不曾听她们母女说话,想想安静茹嫁进来的嫁妆也不多,难道就没为以后做打算?
其实安静茹也在想这个问题,可单过与她和韩睿华而言却还十分遥远,姜氏也提点她颇多,教她如何经营自己的产业。不过从韩国公府分出去,却不算远了。刘氏都张罗着分家以后的事儿。
安静茹正想着,刘氏忽地问她意见,安静茹仰头笑道:“依我看不如在要紧的地方买个小的也好,倘或左右邻舍要变卖,也可买下。”
刘氏一想,深觉有道理,“家里人口也不多,只一个儿子,等十丫头出嫁了,人就更少了,宅子大了又要多些人打扫,不知多出多少花费来。不想要那么多人,空落落的大宅子住着,倒叫人觉得寂寥寒渗。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可能把多出来房子租给别人住。”
因此就和容惠商议着买小一些的宅子,但地势却一定要极好的,就是旧些也无妨,反正买来的宅子都要翻修了才住人。
安静茹喂了奶,将孩子哄睡着,抱去里间床上放着,春香和春景两姊妹坐在里头做针线,一边照看朝哥儿。安静茹仍旧去了外间,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容惠身上,自成亲后,容惠的性子逐渐开朗,话也多起来,可见在夫家过的还不错。
不由得就想到容琳,眼下怕是已经到了他国,不知那边的天气如何,更不知她婚后要面对什么样的事儿。安静茹微微叹了口气,刘氏也叹了口气,握着容惠的手道:“其他的都不要紧,快些怀上生个儿子才好。”
容惠羞红了脸,垂下眼帘低声道:“女儿知道了。”
终究是些体己话,刘氏也不好当着外人说她,遂打住朝安静茹道:“那些账目华哥媳妇看过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找我吧,我先回去了。”
安静茹送他们母女出门,回到屋里,赵嬷嬷忍不住笑道:“三夫人倒是能干的。”
所以刘氏巴不得早些分家,她好施展拳脚。只是韩国公府,太夫人可以放心交给安静茹,因为安静茹上面还有婆婆姜氏,却也不放心交给刘氏。
主仆两人说了些闲话,自沈氏役了,韩睿龙便辞去了身上的职务,如今就安心在家丁忧。那边虽然有个怀哥,却也日日静悄悄的,许嬷嬷和牡丹倒是时常抱着怀哥过来坐坐,日子变得格外静悠。
所以今儿柳夫人上门,就引起了关注,后听说太夫人气恼地将柳夫人赶出去,更是谈论了好些日子。
没过多久,就传来柳家与孙家订了亲,柳四姑娘要与容惠做妯娌。孙家三房亦是嫡出,只是孙三老爷是孙老太太的幼子,从小不爱读书,功名上并无建树,家里妾侍却有好几房,孙三老爷的长子是孙三夫人唯一的儿子,自小也是受尽宠爱的,倒不似他父亲一般,书读的不错,已经是个秀才。
平常也不大爱出门,只在后宅或读书,或去孙老太太跟前凑趣儿,再来便是与丫头们说笑玩闹。
柳夫人仿佛生怕婚事黄了,传出这话不久,两家就正式过礼,婚期也选的急促,就在明年二月。
帖子送来时,太夫人直接叫扔了。
八月,陆青苑的哥哥陆晋之迎娶蒋家二姑娘,喜帖送来的那天,正好沈怀均来辞。
她如今三个多月的身孕,原该早就走的,因为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定,故此推迟到现在。北方的气候,过了立秋就慢慢凉爽下来,却是赶路的好时机。
安静茹叫赵嬷嬷将回礼预备好,又另给她肚子里的胎儿预备了一些,“生了以后记得派人来说一声。”
沈怀筠感念安静茹帮她,和丈夫邵文君商议一回,想来这一次回去指不定多久才来京城,因此便有意想将那宅子低价转手给安静茹。邵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但缺人脉关系,特别是像韩睿华这样的。
安静茹心头明白,她手里倒也有些余钱,沈怀筠他们在京城住的宅子也不大,地方虽不算顶好,但如果是买了来租出去收租子,倒是个好地方。
“这样一来,你们再来京城却无地方可住了。”
沈怀筠笑道:“那也不知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横竖隔两年后再来,也是夫君上京赶考,那时候三嫂子腾出一间屋子他住就罢了。便是考上了,要直接留在京城,却是不易。”
这话也有道理,就是韩睿华这样的,也要外放历练的,外放一般要两任,最少也要六年。这是仕途走的顺畅的,三老爷外放都是九年才回了京城。
沈怀筠见安静茹有意,又道:“莫不是三嫂信不过我?”
安静茹摇头,“说什么呢,不过是价钱方面却要和外头市面价格一样。”
就是一样,也不好买宅子,除非出的钱更高。邵家卖宅子便是如此,且又翻新了一回,中间有花去了一部分。
沈怀筠想明白,笑着点头道:“三嫂怎么说就怎么办,只是那里的人却要跟着我们回去,三嫂要尽快找了人过去打理才好。”
晚间韩睿华回来,安静茹和韩睿华说起这事儿,笑道:“你的奉银不用入官中,每月还有月钱,倒也够咱们屋里的人日常花销。买不买宅子倒也不要紧。”
韩家历来便是这样的规矩,没分家前吃官中的住官中的,幸而韩家的祖产不少,每逢过节宫里还有赏赐,又有永业田,就是养这么多人也能养得起。但分家之后就不一样了,回来找族里救济,救济能有多少,不过保证饿不死罢了。
韩睿华笑道:“你想买就买下,算作你的嫁妆。”
“不过我的银子却不够,势必要用你的,算作我的嫁妆,以后可没你的份儿了。”
韩睿华揽着她的腰,嘴巴凑过来,“你的以后还不是我儿子女儿的?说到底也是我的呢!”
安静茹半开玩笑道:“如果其他人给你生了儿子,却没他的份儿了。我这人自私的紧,自己的东西可不会给了旁人去。”
韩睿华脸黑了一半,狠狠咬了安静茹圆润可爱的耳垂一口,“我看你是太闲了,脑袋里竟想这些有的没的。”
安静茹倒也盼着他一句话,横竖外头对她的言论颇多,什么屋里连个丫头都没,如今沈氏死了还是头一年,虽然是二房,到底没分家,韩睿华作为侄儿,不说要守孝,但韩家也不可能纳妾什么的。
自己想起来,韩睿华虽嘴里不曾说过这些话,但他天天儿在外走动,听得多了难道心里就没有想法?
说安静茹没自信也好,多心也罢。这人有时候明知誓言不可全信,却爱听。偏韩睿华就是不说,狠狠亲了她几口,眸子就泛起绿光来,口齿不清地道:“你多给我生几个儿子,操心他们就够了……”
桂香飘来,屋里暗香浮动。
安静茹出了月子就遇上沈氏的事儿,这番忙碌下来,再算算怀朝哥儿的时候,竟差不多一年不曾让韩睿华碰。
隔天,安静茹直接瘫在床上爬不起来,若不是朝哥儿闹着要吃奶,韩睿华还不肯放她。等朝哥儿吃了奶,安静茹准备起身,却被韩睿华又拉进被窝里,左边是儿子,右边是丈夫,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个抱着她的手臂蹭来蹭去,想要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一个抱着她,大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安静茹觉得是该多生几个儿子,叫他们闹腾韩睿华去。
外头天色渐明,韩睿华放开安静茹,自己也爬起来,“今儿刑大人做寿,却不好不去。”
前头贡品一事,刑大人立了功,如今与年家决裂,倒自成一派,门下来投拜的人不少,朝中局势仍旧紧张,二皇子失势,皇后娘娘传来喜脉,年家还有希望。
徐侧妃的妹妹生了两位皇子,如今已经封了谨嫔,不过两位皇子是双生子,落地便没了一位,如今只保住一位。
安静茹穿了衣裳又去给韩睿华找了衣裳来,催着他穿戴整齐。安静茹不用去,确切地说韩家的女眷都不去,刑家目前局势大好,但却不知以后会如何,其他人忙着站队,如果站对了,以后飞鸿腾达自然是有的。
韩家的风头本来就盛,好容易现在才低调下来,这样的事儿却不便参与,只一心为朝廷办事儿效忠皇上就够了。
韩睿华是刑大人的部下,不去就太说不过去了。
送韩睿华出门,安静茹料理完日常琐事,就忙着预备陆家娶亲的贺礼。还有蒋家,蒋大人仍旧要外放,等蒋二姑娘出嫁后,一家子都要跟着去任上。
赵嬷嬷想起从前在南边,一群女孩儿嘻嘻闹闹,如今却都要嫁人了:“等咱们三姑娘嫁了,当初那些人就都成家了,不曾想不过转眼间,都长大了。”
安静茹微微一笑,“是啊,那时候一起嬉闹,却好像还是昨天。”
正说着,卢氏抱着宝哥过来,宝哥摇摇摆摆跑去摇篮边看朝哥儿,卢氏生怕他不小心将朝哥儿吵醒,慌得一把抱住他,笑着朝安静茹道:“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的。”
安静茹放下手里的东西,叫春香倒了茶,请卢氏坐下,望着安睡的朝哥儿道:“我倒觉得宝哥更懂事,朝哥儿脾气大,以后怕是顽劣的紧。”
朝哥儿睡觉被吵醒,那个哭法叫安静茹都觉得头疼,要哄上半天,他睡着了才好了。等睡醒了,又十分乖巧可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明明小小的人儿,却非要人抱着立起来,要不就小脚儿乱蹬,偏生力气大,抱都抱不稳。
卢氏不许宝哥去看朝哥儿,宝哥就乖巧地歪在卢氏怀里,只拿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摇篮,叫人看着心软软的。
春香笑道:“四奶奶就让宝哥去瞧瞧朝哥儿吧,我们都看着呢,再说宝哥定是又得了新鲜的物件儿,要给朝哥儿把玩呢!”
卢氏将宝哥下放下来,宝哥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举着手里的小老虎玩偶,抓着摇篮,踮着脚摇晃,看的大伙都忍不住笑起来。
正好牡丹抱着怀哥过来玩儿,怀哥已经八个月大,能坐就不要人抱,便放在榻上。怀哥对宝哥手里的小老虎玩偶十分感兴趣,伸手去拿,距离却太远根本就拿不着,试了几次未果,委屈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把朝哥儿惊醒了,卢氏忙让宝哥把玩偶拿给怀哥把玩,宝哥却又不肯,安静茹去抱起朝哥儿。朝哥儿一人的哭声就传了好远,屋里顿时被两孩子的哭声充斥,大人们忙着哄孩子。
怀哥得到玩偶不哭了,宝哥又十分委屈,安静茹忙叫人将自己给朝哥儿预备的玩具拿出来,牡丹又叫人回去取了怀哥的来,一大堆玩具推在榻上。
宝哥乖巧,有了新玩具就不哭了,朝哥儿吃了几口奶,也安静下来,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卢氏笑道:“以后这三个孩子长大了,不知怎么闹呢!”
牡丹却觉得不好意,本来好好儿的,就是她带着怀哥来,才惹得三个孩子都哭了一场。卢氏瞧见,忙安慰道:“小孩子原就这样,否则怎么会有孩子气这个说法,咱们大人若是恼了,指不定孩子还说咱们小气呢!”
牡丹心里稍安,宝哥玩了一会儿新玩具,还是觉得自己的小老虎更好,跑去从怀哥手里拿了过来,就要给不哭的朝哥儿玩。怀哥又不干了,才止住的哭声,又大声发作。
三个孩子闹得屋里的人都哭笑不得,品翠笑道:“赶明儿再有什么,必要三位小少爷都有,且还要一样才好。”
那小老虎玩偶原是卢氏屋里的婆子做得,卢氏忙叫丫头去传话,叫再做两个出来。现在这个就暂时收起,等做好了一起拿出来。
三个孩子闹着,时间眨眼就过了,宝哥开始跑的时候,怀哥摇摇晃晃开始学走路,等怀哥学会了走路,朝哥儿断了奶水开始吃饭,眼馋不过两个哥哥一个会跳,一个会跑,他也扶着桌椅板凳开始学走路。
春去秋来,朝哥儿愈发跳脱,学会走路就不安分,不过眨眼间就不知道又跑去哪儿去了。
安静茹头疼地扶着额头,就瞧见一个小人影儿跑进来,却是宝哥,“三婶婶,不好了,朝哥儿和怀哥去了大哥哥的书房!”
安静茹惊得站起来,上次晨哥儿带朝哥儿去玩,差点儿把书房给烧了,忙叫春香快去寻回来,春香笑道:“横竖朝哥儿身边丫头婆子不少,晨哥儿也喜欢他,那日奴婢去,还听见晨哥儿教朝哥儿读书呢,头一次是不留神,姑奶奶放心吧。”
安静茹头疼地摇了摇头,不曾想朝哥儿会这么能闹腾,“现在才两岁,也不知多久才能懂事。”
春香笑道:“等姑奶奶再生几个,朝哥儿就懂事了。”
安静茹不由得垂下头,差不多快两年也不曾有动静,生朝哥儿时也不曾吃亏,真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儿。春香心知安静茹也为这事儿着急,忙转移了话题,给宝哥一盘子点心,笑道:“请宝哥帮奴婢去瞧瞧可好?”
宝哥又一阵风地去了,后面跟着宝哥的丫头婆子朝安静茹福福身追着去。
春香瞧了瞧天色,却把东西都收起来,下去张罗晚饭。正好韩睿华回来,安静茹见他满面喜色,一边帮着他脱了外衣,一边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韩睿华笑道:“今儿遇上白太医,说咱们王妃有喜了。”
安静茹愣住,半晌才惊喜道:“这确实是好消息,可曾给母亲、父亲说了?”
韩睿华点头。
“既然知道,明儿就抵拜帖去,好去看看王妃。”朝哥儿两周岁,虽然没办,王妃却也打发人送了礼来,并不曾说起这事儿。如今王府也不安,皇帝赏了两个女子给庄亲王,为着庄亲王子嗣问题。庄亲王只王妃所出的一位世子,现在两个女子才进府,王妃这一次怀孕,倒也十分及时。
皇帝的赏赐不容拒绝,但到底怎么安置那两个女子,却也是庄亲王说了算。徐侧妃虽不至于受冷落,但大不如从前,她一直没动静,现在倒是安分了。只是那两人,自持皇帝赏赐,年纪小,怕是不易安分下来。
安静茹惊喜了一会子,想着自己又少不得垂下眼帘,韩睿华吃了一口茶,见她不说话,伸手抱住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咚咚”的声音,朝哥儿跑进来,后面林家媳妇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直喊着慢些。
朝哥儿本来还高兴,结果迎上韩睿华严肃和目光,就立马垂下头,口齿不算清晰,但态度极好:“儿子再也不敢了……”
安静茹扶额,朝哥儿认错的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题外话------
这一章时间跨度更大,小果改了好几次,哎哎,就成现在这样子了……嗯嗯,这几章的跨度其实都比较大的,有些事儿写得不算特别明白,不过小果还是认为交代的比较清楚,亲亲们若有不明白的可以留言。
☆、136:弟弟出征
韩睿华说了朝哥儿一通,朝哥儿一语不发,垂着小脑袋,待韩睿华说完,朝哥儿立马道:“儿子真不敢了。”
别说安静茹,韩睿华也时常被这个儿子气得半死,做错了事儿瞧着大人脸色不好看,立马就说不敢了,说他知道错了,结果话音还没落,该怎么他就怎样,明明气得不行,伸手想要打他,他又急忙认错。
韩睿华吩咐林家媳妇带着朝哥儿下去洗脸换衣裳,安静茹目送朝哥儿的背影,感叹道:“不知儿子到底像谁多一些?”
韩睿华对这个儿子也有些束手无措似的,年纪小打骂也听不懂,只等再大些懂事好好收拾一回,却想起妻子与小舅子相处,见屋里四下无人,搂着安静茹的小腰,笑道:“给他生个妹妹,说不得他还听两句。”
“生个妹妹,他这么能闹腾,把妹妹也带坏了才不好呢,姑娘家家的,还是……”话没说完,迎上韩睿华颇具深意的笑意,安静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自己小时候也确实够闹腾的,不过虽然闹,到底身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也不会闹出大的事儿来。
安静茹打住话题,催着韩睿华换了衣裳好去姜氏屋里请安。见韩睿华去了净房,便折身去了厢房,林家媳妇和几个丫头婆子正忙着给朝哥儿穿衣裳,这小祖宗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热,不要穿那么多。
每天这个时辰都要去大夫人屋里请安的,林家媳妇瞧着天色,求着朝哥儿安分些。朝哥儿看见安静茹从门外走来,伸出双手道:“娘给我穿。”
安静茹上前,朝哥儿果真安分下来,任由安静茹替他穿好,听话乖巧的时候,就是十个孩子也没一个极他,真正叫人又爱又恨。
穿好了衣裳,安静茹正色朝他道:“到了祖父、祖母屋里,不许胡闹知道么?”
朝哥儿仰着小脸儿,蹙着小眉头,一副“我可曾闹过”反问的模样,安静茹不得不承认,在姜氏和大老爷面前,就是朝哥儿最乖巧听话的时候。
见他收拾妥当,安静茹抢着他的小手去正屋等韩睿华,韩睿华不曾出来,朝哥儿嚷着要喝水,丫头倒了水送来,朝哥儿偏不要人喂他,自己端着茶盏喝,却不留声把胸襟前全部弄湿了。
安静茹连连摇头,林家媳妇愁苦着脸,“今儿已经换了四五身衣裳。”
上午安静茹和管事们对账,朝哥儿非要进来玩耍,结果把桌上的砚台打翻,墨汁全泼在他衣服上库管上。午饭时自己吃饭,虽然用了围嘴,结果还是把衣裳裤子弄得全是汤汤水水米饭粒,诸如此类,安静茹都希望他别什么事儿都自己动手,可想想把他养成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还不如从小就养成自己的事儿自己动手的习惯,就像他父亲。
丫头去另寻了衣裳来,又拿帕子擦了大理石地板上的水渍,幸而茶盏不曾打碎,春香却笑道:“朝哥儿却还晓得给姑奶奶留一个,这全套的现在就剩这一个了,还好不曾打碎。”
说罢拉着茶盏转生准备去放好,不想朝哥儿忽然想要小解,火急火燎从小板凳上下来,撞了春香一下,春香一个踉跄,人站稳了,茶杯却落在地上碎了。
安静茹无奈地摇摇头,叫林家媳妇跟着去看着朝哥儿,“衣裳湿了,别吹了风。”
只听得朝哥儿口齿不清地嚷嚷,不许人跟着去!
春香“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才多大,就晓得男女有别了。穿衣裳洗澡时,却不记得。”
韩睿华从净房出来,见屋里地上水渍、茶盏碎片,虽不狼藉,可也知定是儿子在这里闹腾过。不由得板着脸,林家媳妇抱着不情不愿的朝哥儿进来,朝哥儿见到父亲大人,总算是安分了,由着丫头婆子给他另换了衣裳,这才去姜氏屋里请安。
半路上朝哥儿也不要人抱,由自然安静茹牵着,怕走的慢了父亲又说教,一路都用小跑的,忽然间又极会看眼色做事,让韩睿华也气不起来,更别提安静茹,笑着朝韩睿华道:“亏得还有你能镇得住他。”
到了姜氏屋里,大老爷正在里间询问晨哥儿的课业,姜氏面带喜色,正和崔嬷嬷商议着明儿送去王府的贺礼。朝哥儿人小鬼大,规规矩矩朝姜氏作揖,姜氏历来喜欢规矩收礼的人,招手叫朝哥儿起来,对身边的丫头道:“带朝哥儿去抱夏玩耍,捡两样他喜欢的果子去。”
韩睿华行了礼也去里间,姜氏指着选出来的贺礼朝安静茹道:“明儿打发体面地婆子送去,顺道递了拜帖,那天咱们去瞧瞧王妃。”
安静茹点头称是,心里也有事儿与姜氏商议,便道:“上次母亲说要置办一处庄子,前儿管事来说,桃花镇那头就有,紧挨着母亲的庄子,全是果林,遇上收益好的时候,一年也有两三千进账。现如今那家人等着钱用,竟低价转卖。儿媳叫管事去看过,林子里都是现成的果树,接手也不用多费劲去打理的。”
“这事儿我却也知道。”姜氏顿了顿道,“那果林好是好,然而却离得太近,另相看吧,能挨着你陪嫁的庄子才好。”
安静茹心头一动,抬头看着姜氏,姜氏神情淡淡的,道:“前儿为晨哥儿办了一处庄子,眼下朝哥儿年纪虽小,却是你和华哥的长子,也给他置办一处。”
安静茹不由得暗暗一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姜氏的意思她却也明白,亲婆婆若是几个儿子都不好做,这样的婆婆更难做,一边是亲孙子,一边是过继来儿子的那边的孙子,倘或一碗水端不平,更是容易打翻了。
晨哥儿现在已经快十岁,今年就要去过童试,要不了几年他就成年了,时间眨眼就过了。
姜氏也想着晨哥儿的岁数,加上她自上次生病后,虽然养了好长时间,却到底不如从前。被掏空了身子骨,又不是年轻的时候,如何能养得回来。这两年下来,双鬓已经冒出些许白发。
“顾家老夫人七十大寿,我带着晨哥儿去一趟。正好童试过了,时间刚好。”
童试的时间比打比考举人早一些,童试放榜之后,打比才开始。安静茹算了算日子:“这样一来,母亲回来的时候天儿就冷起来,却不宜赶路。”
姜氏笑道:“回来是要回来的,不过路上走得慢些罢了。”
这头王妃才传来喜脉,姜氏也不放心。何况,王妃生产时,姜氏是一定会在家的。
说了一会儿闲话,姜氏屋里摆饭,韩睿华带着朝哥儿在里头陪大老爷吃,晨哥儿也在里面。安静茹就留在外头服侍姜氏,等饭菜摆上,姜氏也叫她坐下来吃。
饭后,外头已经掌灯,五月的天儿,黑的越来越迟,朝哥儿闹腾了一天,从荣景园回来,安静茹就忙叫人备了热水,给朝哥儿洗了澡,衣裳还没穿,他就睡着了。
安静茹叫林家媳妇抱去他屋里,这才松了口气叫品翠打水进来,自己洗漱完毕。韩睿华洗过了,又擦了擦身子,支退屋里的人,两口子这才躺下。
安静茹说起姜氏给有意给朝哥儿置办庄子的话,韩睿华眉头微蹙,安静茹知道他是不愿的,觉得自己有本事自己挣。安静茹少不得把姜氏的用意说了一通,“母亲这样的心思,咱们若是拒绝,只怕母亲会觉得咱们嫌弃少了。你也知道母亲的性子,说一不二的,不如依着她,她也好放心。”
韩睿华那里不了解姜氏的性子,叹了口气道:“这样说来,咱们再生几个儿子,莫不是个个都给的?”
姜氏自己还剩下多少?不过这两年不操心大老爷,晨哥儿又渐渐大了,也十分懂事,姜氏寻思着又才认认真真经营起自己所剩的嫁妆来,连带的安静茹的嫁妆也比之前多了一些出来。
安静茹笑道:“母亲说了,朝哥儿是长子,故此才有的,便是以后再给,总还是晨哥儿有了才有,否则咱们那里有脸去要。”
韩睿华不再多言,听安静茹说起以后的儿子,心头不免动了情,其他的抛开不提,搂着她的腰,大掌就往衣服里钻。不多时安静茹就软在他怀里,偏偏儿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得敲门声,两人被打扰,皆没了心思。
安静茹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了,起身要穿,韩睿华按住他,自己麻利地穿好了去开门,却是朝哥儿揉着睡眼惺惺的眸子,时候不早了,其他人见开门的是韩睿华,皆回避进了各自的屋里。
朝哥儿抬头见开门的是父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却鼓起勇气仰着头冲着里头的安静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娘和爹打着什么主意……”
安静茹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出朝哥儿口气有些冲,正要问时,韩睿华说他送朝哥儿回去睡,接着耳边就没了声音。
安静茹等了许久才见韩睿华回来。韩睿华一边脱鞋一边道:“这臭小子,也不知是谁教他说这些混话!”
你道是什么,朝哥儿说爹娘打着主意要给他生弟弟,有了弟弟他就是大人,大人就要和大哥哥一样天天儿读书……
安静茹笑得肚子疼,难为韩睿华能明白朝哥儿话里的意思。韩睿华板着脸,孩子气似的道:“臭小子倒管起老子来!”说罢抱着妻子再不松手,非要要给朝哥儿一个弟弟不可。
殊不知朝哥儿一句话,引得韩睿华拿来用了好些日子的借口,此时后话了。
且说第二日,安静茹去姜氏屋里请了安,婆媳两人一同又检查了一遍送去王府的东西,打发了赵嬷嬷领着几个体面地婆子亲自送去,这才去太夫人屋里请安。
牡丹正带着怀哥在太夫人屋里凑趣儿,安静茹带着朝哥儿来,刘氏、卢氏带着宝哥来,三个孩子凑在一块儿,一杯水也要争着抢着吃,朝哥儿这边的丫头婆子和卢氏那边的丫头婆子,皆明白因为怀哥没有亲生母亲,太夫人最见不惯两个孩子抢他的。因此在太夫人跟前,皆把各自的小主子看得死紧。
只是大人心头明白,孩子到底年纪小,那里明白这些。饶是看得死紧,也时常招来不快。眼下怀哥抢着宝哥的,宝哥抢了怀哥的,三个孩子又闹起来。这头长辈们还没说上话,那头三个孩子就要打架似的。
太夫人愈发不如当初,如今大多时候都是半坐半趟在软榻上或贵妃椅上,看不惯宝哥和朝哥儿与怀哥抢东西,朝哥儿年纪小,说几次姜氏便安静茹不带朝哥儿来,太夫人又心头不快活,吩咐叫安静茹带朝哥儿来。再遇上抢东西的事儿,便说宝哥年纪大,皆怪责到了宝哥身上。
后来卢氏也不带宝哥来了,太夫人上了年纪又愈发的爱多心,本来她就爱偏心,偏又不想被人说道,于是吩咐卢氏也带着宝哥来。
如今三个孩子一块儿再闹,太夫人只是脸色不好看,倒也不会说什么了。
大伙哄得三个孩子都好了,太夫人喟然长叹,有说起韩睿龙娶继室的话。如今差不多还有一年韩睿龙就除孝,现在议亲倒也不算太早了些。只是太夫人一年也不会出一次门,家里韩睿龙丧了母亲,除了二房其他的倒也不必守孝,只是到底一个府里,就是过年府里也不曾宴客热闹。
眼下真要说什么样的姑娘,太夫人反而没了主意,只叫姜氏和卢氏、二老爷看着。二老爷是男人,那里好去打听别人家的姑娘,且这些原该女人操心。刘氏到也帮着看过一两个,太夫人不是嫌弃小门小户畏手畏脚,就是嫌弃姑娘太过腼腆管不来家。
两次下来,刘氏也懒得操心了。当初太夫人要给韩睿龙找柳四姑娘,偏柳四姑娘如今已是孙家三房的少奶奶,是出了名的贤惠,过门一年屋里就抬了两个丫头。怀孕后,又抬了两个,众人皆说柳四姑娘大度贤良,好不好肚里孩子才三个月大,就流产了,你道是为什么,竟是两个小妾起了争执,她去断官司,被小妾不留神推了一把。
现在柳四姑娘还在小月子里头养身子。
姜氏垂着头,刘氏也一眼不发,卢氏和安静茹各自抱着孩子,太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地朝卢氏道:“你年纪小,当初在南边必定还有些相熟的人,也不定咱们京城的姑娘才好,外头说一个也一样。”
卢氏愣了愣,温声细语道:“孙媳自来京城也不过回去了一趟,谁家的如何人品相貌如何,却不得知。”
就韩睿龙的身份而言,要在京城找个好姑娘,并不是难事儿。只是太夫人有心要说个嫡出,总觉得嫡出教养更好。偏又看不起门楣差一些的,与韩国公府等同的,要说一个也容易,但谁家会把嫡出送来做继室,那人家还要不要出门交际应酬了?定是被人说三道四的,庶出又看不上。
卢氏见太夫人脸色不好看,又道:“孙媳写信回去叫家里嫂子帮着问问吧,二爷还得一年才除孝,时间还宽裕。”
太夫人知这是推脱的话,自来媒人就不好做,好的话大家都说好,不好的话却双方都怨媒人,没得两头不讨好。
太夫人叹了口气,将暴躁压了下去,面容看起来也和蔼,望着怀哥道:“他渐渐大了,也慢慢懂事,我却越来越不中用。”
说罢嗓音低了下去,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其他人不是低头吃茶,就是看向别处。太夫人见悲情牌也打不响,脸色冷了下来,“龙哥没了母亲,你们是伯母婶婶,我若不能操这个心,难不成你们眼睁睁瞧着龙哥这辈子就守着儿子过活?以后怀哥的事儿谁来操心?说出去也是韩氏一门没脸!”
众人见太夫人动怒,皆站起身道:“太夫人教训的是。”
态度恭恭敬敬,太夫人脾气都弄得没了。不劳烦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着退出来,刘氏挑挑眉扭头看了一眼,道:“倒不是我们非要老太太一把年纪还操心,若是她老人家全权交给我们,我们哪能不管?”
关键是,看上的都不合她的意,韩睿龙又不是年轻小伙子,已经有儿有女的,这说的是填房,便有些人有心要与韩家结亲,多少也要顾着名声。柳夫人可不是为着面子里子都有,当初才使了手段,不惜与太夫人结仇,也要把柳四姑娘另嫁。
婚后生活的如何是一回事儿,横竖关起门来,到底怎么样外人如何知道?但问题是,名声好了,没有落下个为了自家巴巴送自己嫡出女儿去做填房的名声。
再说嫁人好比投胎,出嫁之前,再如何打听询问,也要出嫁后自己过了日子才知道好不好。
安静茹微微叹了口气,就见春香火急火燎寻来,朝其他人见了礼,才朝安静茹福福身道:“辛婆子来了,在屋里候着,说是有急事请姑奶奶回去一趟。”
辛婆子是陈氏身边的人,姜氏也知道,遂道:“你去吧。”
安静茹忙朝刘氏、卢氏道别,叫林家媳妇抱着朝哥儿先回容恩轩。品翠愈发老练,赵嬷嬷不在,听说安静茹娘家人来请,便叫人知会了管事婆子们,安静茹到了荣恩轩,品翠上前服侍她更衣,便回道:“奴婢已经问过管事们,并无要紧的事儿要回,三奶奶放心回去吧。”
这两年府里本来事儿就不多,安静茹笑道:“这样,今儿赵嬷嬷不在你就留在屋里,能做主的你便做主,不能做主的等我回来再说。”
品翠点头应下,笑道:“原今儿还有一事,紫苏叫人带了话,说庄子上新出了些东西,趁着今儿回来请三奶奶安,给带回来,三奶奶不在她倒白白跑一趟。”
安静茹道:“她如今大着肚子,叫人去说不必回来请安,安心养着就是。”
品翠一脸羡慕,“紫苏真正好命,头一个是儿子,这一个指不定又是儿子。”
张家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待紫苏极好,这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安静茹扭头看品翠,两年光阴,这丫头愈发出挑了,年纪也十八了。紫苏当初配人也是十八岁,安静茹屋里春香也十八了。
夏香倒不是以前那么冒冒失失,抬了作大丫头,可品翠和春香一个是姜氏赏的,一个是自己的陪嫁丫头,年纪相当,倒不好留一个打发一个。同时放出去配人,身边一下子就失了两个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