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安静茹带着朝哥儿过来瞧,晨哥儿在姜氏的反驳下没有去海棠阁继续读书,而去了卧房休息,那里头又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咳嗽。再瞧见朝哥儿自己蹦蹦跳跳地走来,姜氏想起晨哥儿这么大的时候,才刚刚学会走路。
朝哥儿一瞧见长辈脸色不好看,第一个反应就是认错,本来蹦蹦跳跳地,见祖母脸色不好看,还没走到跟前,立马就垂下头,慢腾腾地移到姜氏跟前,和娘亲一道见礼,抢在娘亲前头道:“祖母,孙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安静茹无奈护额,“儿媳叫人熬了姜汤。”
赵嬷嬷将食盒递给崔嬷嬷,崔嬷嬷微笑道:“三奶奶想的周全。”
晨哥儿喝了姜汤,又捂了一身汗,吃了药下去,咳嗽声便住了,姜氏这才放心回去,到了屋里,大老爷见她还沉着脸,问过晨哥儿的情况,便笑道:“比起他小时候,如今不知好了多少,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时候?何苦操这样的心?没得寒了华哥的心。”
崔嬷嬷深觉这话有理,朝哥儿同样要叫大老爷、大夫人一声祖父、祖母。本来中间就隔了一层,并非是亲孙子,但名义上确实是他们的孙子,偏疼晨哥儿太过,三爷和三奶奶心里就没有想法么?
就好比太夫人偏疼二房,姜氏心里不也同样不服气么?当然,这个不服气是两个儿子都是太夫人亲生的,三爷并非姜氏亲生。只是,三爷和三奶奶都努力维持着关系,倘或这些努力没有效果,他们心里会如何想?
大老爷是太夫人亲生的,姜氏作为儿媳妇,纵然心里不公平,可终究孝道和血脉在哪里摆着。三爷和大老爷夫妇连这个血脉都没有,只有孝道而已。太夫人现在的日子……
晚间韩睿华回来,安静茹将这事儿告诉他,也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韩睿华安慰她道:“母亲并非那样的人。”
大概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姜氏今儿总不言语,一点儿也不责怪肯定不可能,“晨哥儿若是病了,眼下童试怕是要耽搁了。”
安静茹抬头看着韩睿华,道:“人与人之间相处,总是少不得会有矛盾,说不得分开了,反而还有念想。”
她是有些心急,如果韩睿华外放的话,她势必要争取跟着去任上。
韩睿华那里不知道妻子的为难,搂着她道:“总还要再等等的,母亲身子不好,如何走得开?”
如果韩睿华单独去任上,安静茹还要多出更多的操心来,想了想泄气了。隔天一早,送走韩睿华便先去晨哥儿屋里,大老远就闻得一阵药味儿,毫无意外,晨哥儿病了。
看过晨哥儿才去姜氏屋里,姜氏脸色比昨天好些了,还问了问朝哥儿的情况,安静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稳定了一些,“让母亲记挂,朝哥儿并没有大碍。”
原还打算将朝哥儿带在身边,是品翠劝了两句,安静茹也觉得姜氏看到朝哥儿,大概也不好受,故而就没带,只是去看晨哥儿的时候带着了。朝哥儿见哥哥病得躺在床上,还伸出肥妞妞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去安慰。
姜氏淡淡道:“以后叫人看紧了,朝哥儿岁数小,这一次没事儿是万幸。”
这件事就这样轻轻揭过去,姜氏的心态平和下来,没想到去太夫人屋里请安时,太夫人又拿出来说了一通,卢氏也是一脸愧色,宝哥算是从犯,因为他年纪大,还被卢氏打了一巴掌在屁股上。
宝哥乖顺一些,自此后便鲜少来大房这头玩耍。此是后话,太夫人拿这件事说事儿,被姜氏挡了回去:“小孩子哪有不顽皮的,等他们年纪稍稍大了,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姜氏这样说,可见这件事她是真不怪别人了,安静茹的心稳稳落地,再想想自己多心想的哪些,反而觉得愧疚。晨哥儿那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晨哥儿养了三五日,彻底恢复,隔天便下场。
姜氏索性将下场考试的事儿也交由安静茹帮着打点,崔嬷嬷见状,心里明白姜氏是想开了,若真抓着这样的小事儿闹腾,朝哥儿年纪小,那是真闹也闹不完的。
其实姜氏也确实想了许多,回想当初,太夫人或许是无意,但毫无疑问,正是无意间做出的事儿寒了自己的心,再不济自己总不能老了像她一般。
晨哥儿童试过了姜氏便要带着他去顾家,安静茹忙了几日,同崔嬷嬷一道将礼品车马,以及沿途落脚地儿皆打点出来。
转眼秋凉,韩睿龙的平安信回来,说是已经接到二老爷,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太夫人叫了甄紘来将容珠接回去,只说等二老爷回来后,她再回来小住。
容珠身边的嬷嬷也劝了一番,容珠跟着甄紘回去。只是甄紘往常还会在太夫人屋里小坐,这一次来只说家里有急事,一盏茶也没吃,接了容珠便走了。
容珠虽沉默不爱说话了,到底在身边还能解闷,眼下只有容兰和玉姐儿,容兰天生就适合做透明人,玉姐儿胆子虽大了,只是太夫人的脾气愈发不好,她又变得畏手畏脚。
姜氏出门,安静茹的娘家、容惠夫妇皆来送行,临行前还要去一趟王府,自是一番忙乱不提。中秋节也过的悄然无声,韩国公府几个爷们都不在家,王府的庄亲王去了前线,又因前线的局势不明,秋闱以及明年春闱,这个中秋节几乎没有一点儿节气味儿。
但韩明德仍旧带着一家大小过来吃了一顿饭,饭后早早就散了。
八月十八这天,将姜氏和晨哥儿送上码头的船,安静茹乘着马车回府。
品翠盯着晦暗的天色,忧心忡忡地道:“看样子要下雨似的,一场雨落下来,天儿就一日比一日冷了。”
顾家在南边,姜氏这一路是朝南走,南方的秋天还有秋老虎一说,冷是绝对没有那么快的,朝哥儿闷闷不乐地趴在安静茹肩膀上:“大哥哥也走了,二哥哥又不陪我玩耍……”
赵嬷嬷微笑道:“晨哥儿要不了多久便回来,不过一两月罢了。”
朝哥儿小模小样地叹气:“没人教我念哪个什么《千字文》了……”
品翠认得字,笑道:“如果小少爷不嫌弃奴婢笨,奴婢教您念,再不济也给小少爷寻个先生来可好?”
安静茹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却想着再往北的气候,胡天八月即飞雪,也不知道弟弟和朱师傅怎么样了。
这里还没走到荣恩轩,就有太夫人屋里的丫头寻来:“太夫人屋里来了客,请三奶奶过去呢。”
眼下二老爷彻底叫太夫人放了心,姜氏不在府里,太夫人着急韩睿龙的婚事,自然而然就落到刘氏头上,找自己过去做什么?
半晌才想起容兰的事儿来,莫非是为了容兰?
在心里将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复习一遍,就带着儿子去寿禧堂,正好遇见刘氏不知何故从屋里出来,见了安静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低声道:“你去看看来的是谁?估摸着你自己也想不到呢!”
安静茹被她说得满腹疑惑,门上的丫头打起帘子,朝哥儿已经率先爬上门槛进去了。安静茹跟着进去。
太夫人坐在上首,卢氏在旁边端茶递水,下首右侧坐着一对母女。安静茹只觉眼熟,看了半晌,才认出那位夫人是贺三夫人。
那么,贺三夫人身边的姑娘就是——贺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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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了一天一夜,写了删,删了写,小果想撞墙来着……
☆、143:贺三的手段
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呢!贺三姑娘和两三年前比起来,竟然差别不大,若不是她开口说话又知道贺三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安静茹会以为是贺三姑娘的妹妹。
贺三姑娘举止得体,优雅地福福身:“韩三奶奶,久违了。”
安静茹失笑,确实久违了,久违到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想到刚才自己惊愕地望着她,歉然地还了一礼,“没想到是三姑娘,倒是我失态了。”
贺三姑娘微微一笑,安静茹叫朝哥儿过去见礼,贺三姑娘笑容自然,取了一个荷包作为见面礼送给了朝哥儿,朝哥儿有模有样地道谢。贺三夫人就笑道:“不愧是国公府的教养,这般年纪就举止大方、知书达理,真是好孩子。”
说罢也拿了一荷包金锞子做见面礼,朝哥儿高兴地收下了,又朝贺三夫人作揖道谢,贺三夫人很是欢喜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朝太夫人笑道:“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只知道玩闹呢,这孩子却已经开始学待人接物,还学得这般周全。”
太夫人笑呵呵道:“这孩子乖顺的紧,竟不像他父亲小时候。”
安静茹代朝哥儿又谢过一回贺三姑娘和贺三夫人,才叫林家媳妇带着朝哥儿出去玩耍,品翠已经察言观色下去预备回礼。贺三夫人与太夫人就着孩子的问题闲聊几句,言归正传,太夫人道:“到底是你们有心,难得来一回京城,却还记着老身。”
贺三夫人微笑道:“上次小女只身前来,承蒙老太君照顾,后来却没机会登门道谢,今儿来竟又打扰老太君半日,可是我们不懂事了。”
“夫人客气。”太夫人放下茶杯,略显得疑惑看了贺三姑娘一眼,似是随口般问道,“贺三姑娘的身子骨可好些了?”
上次贺三姑娘离开京城之前就病了,结果就没了下文,只知道她们母女离开京城。如今瞧着贺三姑娘还是一副姑娘装扮,看样子是真留成了老姑娘还没许人呢。贺三夫人听太夫人这样问,脸上笑容被几分愁苦替代,勉强笑道:“谢老太君记挂,养了这几年,倒比从前好些了。”
多的也不愿说,虽然贺三姑娘在穿着打扮上都采用的鲜嫩的颜色,不过她的年纪毕竟摆在那儿,也是快二十岁的姑娘了,大周朝大户人家的女孩儿一般十五岁出阁,十八岁还没议亲出嫁,就是老姑娘了,掐指一算,贺三姑娘已经满了十八岁。
十八岁与十五六七能有多大的差别?贺三姑娘的模样与两三年前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愈发娇艳,娇艳中少了几许张狂,多了几分妍媚,正如鬓边的海棠珠花,开得正是娇艳的时候。
太夫人听贺三夫人语气有叹息的味儿,笑安慰道:“好了就好了,做姑娘的时候不知道,做了母亲的,皆把孩子当心头肉,病痛在他们身上,是巴不得自己帮着受了。”
贺三夫人符合笑道:“正是这么个理儿呢,如今好容易养得和以前一样,我的心也安生了。”
卢氏倒了茶与安静茹站在一块儿,静静听着太夫人和贺三夫人说话,却是忍不住想去看贺三姑娘。贺三姑娘神色安然,嘴角扬起带着得体的笑容,柔声道:“做儿女,瞧见长辈们不好,也是巴不得替长辈受了。说起来老太君才是晚辈见过的最有福气的人,都说光阴似箭,我瞧老太君竟和上次瞧着一样,气色好,精神好,仔细看还年轻了呢。”
说得太夫人很高兴,笑道:“已经是一把老骨头,那里能越活越年轻?不过细想这话却也有道理,人老了不能动弹了,走路也要人搀扶,和幼儿时期学走路叫人扶却是一样。”
“太夫人真会说笑。”贺三姑娘真诚道,“晚辈说得却是心里话。”
说着看了卢氏和安静茹一样,笑道:“您老人家儿孙满堂,重孙子都有几个在膝下承欢,府上三奶奶是能干人,上上下下又孝顺,您只用安安心心做个老寿星就好了。晚辈年纪小见识不多,只是放眼天下,有您这样福气的人,怕也是轻易找不出第二个来呢!”
这话却叫太夫人笑容淡了几分,心不在焉地点头笑道:“真是生的一张巧嘴,说的话果然中听。”
贺三姑娘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晚辈说得都是实话。”
太夫人叹了口气,随即转移了话题,贺三姑娘有意无意地看了卢氏和安静茹一眼,刘氏从外头进来,笑着朝太夫人道:“已经办妥了。”
又朝贺三夫人道:“夫人难得来一趟,今儿就赏脸在府里吃了午饭再走吧。”
“这怎么好,已经打扰了太夫人半日。”
太夫人又挽留一回,贺三夫人惶恐不安地应下了。原来是贺三夫人与贺三姑娘的马车坏了,正好路过韩家,想来原是旧识,太夫人辈分高,不如进来请个安。
安静茹换了衣裳从净房出来,春香终于算出了贺三姑娘的年纪,想到二爷的事儿,很笃定的判断出,这是贺三姑娘和贺三夫人使得诡计,冷笑道:“那马车也真坏的是时候,好巧不巧就在咱们府外头坏了,若是换做别家,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进去请安呢。这倒叫我想起李夫人来,好巧不巧就住在姑奶奶的宅子里,顺着杆子爬,不过想来人家的话却说得比她们明白。”
李夫人到了太夫人跟前,就是推销自己的女儿。大概也真是因为她太急切,太夫人才对李姑娘产生了怀疑。而且还有陆青苑因为知道李夫人的为人,所以不给面子地驳李夫人,贺三夫人母女同样是巧合,不过贺三姑娘会说话,已经哄得太夫人很高兴了。
最重要的原因,贺三姑娘的出身比李姑娘好,她之所以迟迟未嫁,也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就是养病。就是年纪大点儿也情有可原,而且已经过了两三年,两三年之前的事儿,能记住的人不多。
赵嬷嬷却担心,蹙着眉头道:“之前姑奶奶与她之间有些不快,她果然进了门,只怕……”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太夫人能不能瞧得上她,太夫人这般慎重,又有前车之鉴,定要仔细打听打听。否则二爷的事儿,早就该定下了。”品翠说着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宽慰话。
太夫人想给二爷找个出身好的,偏出身好的人家,未必肯把女儿送来做继室,当初的柳四姑娘,柳家还算不得能和韩家并肩匹配的,柳家都不愿意,唯恐被人耻笑了去,迅速给柳四姑娘找了孙家三房。
低于柳家门楣的,提都不能在太夫人跟前提呢。这贺三姑娘却出现的格外及时,韩睿龙如今虽然在孝期,但议亲也不算早,双方过礼也需要时间,议定了可以先把其他程序都过了,只等孝期满了上门下聘,然后商议吉期,快的话明年这个时候,新人已经进门了。
贺三姑娘虽出身不错,但年纪毕竟大了,就算是黄花姑娘头一回上花轿,年纪大也不好议亲,果然嫁进来做继室,韩家这样的门楣也不算委屈了她,真正是十分匹配的。
赵嬷嬷见安静茹不言语,问道:“姑奶奶是如何把贺三姑娘得罪了?”
安静茹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在贺三姑娘心里,完全是自己占了属于她的一切,现在年纪大了还没出阁,说不得也把这宗怪在自己头上。
“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不过言语不和罢了。”安静茹淡淡道,想来贺三姑娘也不会愚昧地去提以前的事儿,她如果真想进韩家的门,揪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没做成弟弟的妻子,转而做了兄长的继室,天下也不止韩家的男人才要讨老婆。
安静茹看了看围在自己跟前的几个人,正色道:“你们在这屋里说的话,别到外头浑说,今儿原是她们为着马车坏了,才进门拜见太夫人,也不是随便哪家的夫人带着姑娘来,都是想要与韩家做亲戚,传出去谁还敢带着姑娘上门走动?”
春香和品翠垂下头,赵嬷嬷点头道:“姑奶奶说得在理。”
韩家确实不错,不过传出这样的话,也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反正到目前为止,京城还没有那个权贵想把自家的姑娘嫁过来,就是有大多是庶出。但如果韩睿龙不是二婚,情况就不一样了,要找欧阳倩那样出身的,实在容易。
安静茹扭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将近午时,太夫人留了贺三夫人和贺三姑娘在寿禧堂吃饭,安静茹等韩家女眷皆要过去作陪,理了理衣裳,叫林家媳妇抱了朝哥儿过来。
到了寿禧堂外头,便听到一阵说笑声,门上三五个丫头站在一块儿说话,有两个是怀哥身边的。
进了屋,屋里的情况更叫人惊讶,贺三姑娘竟然抱着怀哥在太夫人踏脚下面的小凳子上坐着!
贺三夫人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太夫人夸贺三姑娘会哄孩子,贺三夫人才勉强笑道:“她在家里养病,几个侄儿年纪小,她年纪大却是爱玩闹的,几个侄儿很是喜欢她。”
太夫人笑道:“别看孩子年纪小,却比大人厉害,从眼睛里就能看出,谁真正对他好,对他好他就喜欢。”
贺三姑娘天真无邪地笑道:“怀哥像极了家里的小六。”
太夫人微露疑惑,贺三姑娘就解释道:“小六是晚辈大嫂的幼子。”
所谓媳妇进门要伺候翁姑,小姑子虽然要叫一声嫂子,但吃饭却是嫂子站着伺候,姑子坐着吃饭。所以姑嫂和睦也是难得,贺三姑娘不过随口一说,看似没什么,实则却是在说她自己与嫂子和睦。
能和睦可见性子极好。
牡丹和许嬷嬷有些呆,太夫人笑得很欢喜,安静茹将李姑娘与贺三姑娘一比较,果然还是贺三姑娘厉害。李姑娘来了两次也没见着怀哥,贺三姑娘来了一次,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就哄得怀哥乖乖坐在她怀里。
不过怀哥见朝哥儿进来,就挣扎着要从贺三姑娘腿上下来,贺三姑娘放下他,他便过来找朝哥儿。把新得的礼物给朝哥儿瞧,还道:“你喜欢拿去玩儿。”
朝哥儿脸皮厚,果真从怀哥手里接过去了,拿在手里喜不自胜。察觉到娘亲的眼神儿,才还给了怀哥,稚声稚气地道:“三哥哥玩腻了再给我吧。”
刘氏婆媳带着宝哥进来,好些天没见宝哥,朝哥儿立马就去找宝哥玩耍,怀哥也将手里新的的东西给了乳娘,与宝哥、朝哥儿扎成一推。
太夫人遂吩咐三位哥儿的乳娘丫头领着他们去隔壁抱夏玩儿,刘氏在贺三夫人对面落座,安静茹和卢氏帮着丫头们端茶递水,厨房的婆媳进来询问午饭的事儿。太夫人叫摆在厢房,安静茹和卢氏自下去帮着料理。
厢房原就是太夫人待客的地方,一般人少太夫人要留人吃饭都在这里,东西全是现成的,丫头婆子自然会把一切都弄好,她们两人也不过站在旁边看着。
卢氏想着太夫人很高兴的模样,道:“看来这个很会讨太夫人欢心呢!”
可不是,怀哥都喜欢她,只是现在还没个准信,却不好说。卢氏也并不清楚前事,微笑道:“希望是个真正心善的,真正喜欢怀哥的。”
“不见得,只是手段高明些。”春香努努嘴道。
安静茹瞪了她一眼,一语双关道:“今儿是客,咱们去别人家做客,见了别人的孩子,想着自己的孩子,那个不喜欢?”
春香想起在屋里安静茹的警告,闭上嘴不说了,卢氏也明白韩睿龙的事儿,轮不到她做弟媳的去操心。便将这事儿丢开,等丫头婆子们预备好,安静茹与卢氏去正屋请客人入席吃饭。
三个孩子都在抱夏吃,安静茹和卢氏等她们皆入座,叫了容兰、容芩、玉姐儿上桌,太夫人就放她们两人过去照看孩子。
席间如何热闹客气她们便不得而知了,倒是牡丹和许嬷嬷,有些心不在焉地喂怀哥吃饭,这里又另行摆了一桌给安静茹和卢氏,朝哥儿吃饭很乖,早就学会自己拿勺子,宝哥儿本来就乖顺,筷子使得极好,两位哥儿的乳娘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其他人也都放下去吃饭去了。
安静茹吃了几口,见那头许嬷嬷干坐着,便叫过来一起吃。许嬷嬷有些走神,还是其他丫头提醒她才醒悟过来,忙起身福福身道:“谢三奶奶心意,奴婢一会子下去吃吧。”
卢氏笑道:“嬷嬷何必与我们客气?您是府里的老人,照顾怀哥尽心尽力,这里没有外人,牡丹姑娘也一道过来吃吧,让他们三兄弟自己吃。”
怀哥比朝哥儿大,只是牡丹和许嬷嬷皆心疼得紧,什么事儿都要为他做好,才养成了他不自己动手吃饭的习惯。但这小孩子自尊心却是有的,听见三婶婶这样说,就拿了勺子道:“我也自己吃。”
牡丹手里没了勺子,眼神瞬间有些黯然和失落,一闪即过叫乳娘看着怀哥,她和许嬷嬷另外搬了挨几放在下面。安静茹和卢氏无法,选了几个菜叫丫头端过去摆上。
吃饭时,两人也是心不在焉的,安静茹和卢氏也不知说什么好。她们担心怀哥或者也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毕竟韩睿龙年轻,娶继室谁也不能阻止。
安静茹想起一事来,问卢氏:“宝哥的启蒙先生找着了没有?”
卢氏笑道:“已经有了准信儿,是公公找来的,只等先生将身上的事儿料理了就来。倒是三嫂,晨哥儿童试过了要进学,晨哥儿的启蒙先生是王妃寻来的,朝哥儿也快三岁,正好需要启蒙先生呢。”
朝哥儿需要,怀哥的年纪比朝哥儿还略大,也快到了启蒙的岁数。牡丹和许嬷嬷眼前一亮,因为二爷一直在家里,偶尔也会带着怀哥教他握笔写字,竟忘了过了孝期,二爷也要谋划复起一事,怀哥若是启蒙,就算新奶奶进门,也不过一早一晚晨昏审定,其他时候都在先生跟前读书,她们尽心尽力轮换着不眨眼地盯着,定能保证怀哥周全。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若是新二奶奶贤惠,也不用这样防着新奶奶对怀哥不利。只是,怀哥是二爷的长子,韩国公府这样的门楣,长子的地位何其重要。
牡丹和许嬷嬷感激地朝安静茹和卢氏笑了笑,端起碗吃饭,横竖新二奶奶差不多还要一年才进门,除了这个对策,也可以慢慢想其他对策。
那头三个孩子吃好了,安静茹和卢氏也放下碗筷,吃了一盏茶,便去厢房。
饭桌上四位姑娘跟前撤了碗筷摆了茶盏,贺三夫人和刘氏还在陪太夫人吃,席间也不知贺三姑娘说了什么逗趣的话儿,太夫人脸上的表情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卢氏和安静茹对望一眼,这事儿大概有一半成了。
太夫人见她们进来,便朝她们道:“你们下去说话吧,我们说话你们也不爱听。”
贺三姑娘便笑道:“不知道贵府那个园子变没变,倒想去瞧瞧。”
一般上门做客,都是客随主便,贺三姑娘话里带着几分娇憨,不会叫人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她性情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太夫人乐呵呵允了,道:“家里人少了,园子也跟着凋零了似的,不如从前。”
“老寿星儿孙满堂,果真都在一起,怕是还觉得人多了呢!”贺三姑娘掩嘴笑道,站起身行退礼。
容兰三位姑娘也跟着站起身告退,大伙鱼贯着出来,玉姐儿年纪小,乳娘怕园子里风大,带她回屋里午睡。容兰和容芩作陪,算上随行的丫头婆子,一行十来个人往园子里去。
站在园子入口的台阶上,安静茹想起当初欧阳倩带她去逛,身边也差不多这么多人,只是早已物是人非,景也不是当年的景,人也不全是当年的人。
“一晃竟已经快三年,若不是瞧着朝哥儿已经这么大了,我还不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三奶奶您说是不是?”贺三姑娘笑眯眯道,表情自然,眼里却带着别样信息。
这是示好么?安静茹笑着点头:“是啊,我还记得那时候朝哥儿还在我肚子里没出来。”
“三奶奶好福气,朝哥儿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乖巧。”贺三姑娘目光一想那倒映着蓝澄澄天空的湖面,“我却没这样的福气,想来三爷也是极疼朝哥儿的。”
安静茹不否认,韩睿华是很想狠狠教训一番朝哥儿,偏朝哥儿就有办法让盛怒的韩睿华很快就灭火。安静茹笑起来,自然而然带着幸福与满足。
贺三姑娘扭头望着她,像是做了决定,道:“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冲撞了三奶奶。三奶奶不会还放在心上吧?”
“怎会?”放在心上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贺三姑娘看她不像是装的,忍不住暗暗咬牙,面上却仍旧笑容得体,道:“三奶奶度量真正是不屈男儿。”
安静茹不赞同地摇摇头,“度量也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罢了,我不过后宅妇人,没妄想做圣人,要那些度量做什么?”
贺三姑娘神情一顿,随即笑道:“三奶奶真会说笑。咱们都是女子,就是想做圣人,却也只能下辈子投胎做男人才行得通。”
安静茹没答言,改口笑道:“这时节桂花含蕊待放,园子里除了桂花倒也没别的可瞧的了。”
卢氏附和道:“桂花虽小,气味儿却浓郁,用处也多,咱们且去瞧瞧,等开得好了叫丫头采摘一些,倒是可做点心或香袋儿。”
大伙下了石阶,围着湖面转了一圈,果然有些向阳的几株开得极好,被风一吹,满院子扑鼻清香,这味道让卢氏蹙起眉头,有些不舒服似的。
安静茹问她,她才微微红了脸道:“宝哥要多个弟弟或妹妹。”
竟是有喜了!安静茹惊喜不已:“却没听你说起。”
卢氏道:“这才两个月罢了,没什么反应。”
品翠凑趣儿道:“四爷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难怪这些日子刘氏心情那么好,原来是卢氏再度怀孕,她看似娇小,竟然这样能生。两次都赶在安静茹前头。
安静茹也替她高兴,儿子多生两个没关系,反正又没有计划生育政策。妯娌两人就这怀孕的话题说了几句,见贺三姑娘脸色不自然,才打住不说。卢氏的岁数比贺三姑娘还小,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娘,贺三姑娘还没出嫁。
卢氏不好意思地笑道:“怀宝哥时没一点儿反应,这一个却对气味儿敏感些。”
说罢就捂着胸口似要呕吐,安静茹忙扶着她,贺三姑娘笑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去外头吧。”
“扰了姑娘兴致,却是我的不是了。”
贺三姑娘很是理解地笑道:“毕竟孩子重要,咱们也该回去了。”
从园子里出来,贺三夫人身边的嬷嬷就寻了过来,卢氏先回去歇着,其他人陪着贺三姑娘到了寿禧堂。
一进门就迎上刘氏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们,贺三姑娘上前见礼,贺三夫人也站起身道:“打扰半日,是该告辞了,谢老太君今日款待。”
安静茹便出来预备回礼,如意跟着一起出来,说回礼太夫人已经叫预备了。再回到屋里,太夫人端起茶杯。贺三夫人和贺三姑娘说好了改日得闲再来逛的话,便由刘氏和安静茹送出来。
贺三夫人母女的马车已经修好,回礼重新安排了一辆马车,派了人跟着去,两辆马车驶出韩家角门。
车上贺三夫人接连叹了几次,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这两年下来,她当初好强的性子已经没了。贺三姑娘在京城惹下了笑话,不得已只好回西京去。期间也寻了几门亲,却是一门不如一门,这一次趁着京城的亲戚做寿,把女儿有带了来,盘横数十日,来打听的不是没有,但略好些的打听到贺三姑娘的年纪,就没了下文。
以前是高不成低不就,如今是低就也没人愿意娶。贺三夫人愁得寝食难安,只盼着女儿快些过门才好,没得以后更无门路。
韩家,如果有意,也不是不可能,但想到做填房,贺三夫人仍旧不乐意。
贺三姑娘哪里不知母亲的心思,恨不能没安静茹这个人。
“就是不嫁人,爹娘不愿养我,我也能过活,娘何苦愁眉苦脸的?”
贺三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你说的轻巧,一个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如何过活?你不想嫁,家里姊妹还要嫁。”
贺三夫人正色道:“这样的话休再浑说了!”
那知贺三姑娘说这话却是有用意的,“每日瞧着娘为着女儿的事儿寝食难安,女儿心里也难过,只觉自己不孝,倒不如没有女儿的好。”
贺三夫人唬得变了脸色:“叫你别浑说,你反而说得愈发厉害!”
贺三姑娘红了眼眶,低声道:“难道不是么?为着女儿的事儿,娘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女儿心里就不难过?”
贺三夫人见不得女儿受委屈,见她哭,忙换了一张慈爱的脸安慰,母女两竟抱头哭起来,一个说做娘的不该赌气害了女儿,一个说女儿不孝害娘这般岁数还不得安生,哭了好一会儿,贺三夫人擦了泪道:“没有嫁不出的姑娘,只有娶不上老婆的汉子,我女儿那里不好?怎么就嫁不出去呢?”
心下已经在思量,太夫人很是喜欢女儿,虽然是做填房,但比起其他不知好了多少。韩二爷屋里也不过一个丫头外加一儿一女,那位姨娘惹了事儿,只能在庄子上住着,不可能回到府里。比起那些没成亲屋里已经好几个通房的比起来,不知好了多少。
韩二爷的儿子年纪小,好好儿抚养,以后那里不认继母的?即便不认,女儿自己生了儿子也不是没有依仗。
贺三夫人转辗反侧思来想去,太夫人同样如此,也在考量这门亲到底能不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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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之前就在考虑,后面的内容要不要写,就是想着写的长了是累赘,但最后还是决定写了,不过后面的内容也不会太长,已经在做收尾了。贺三这人其实还是比较识时务的,换个角度想想,在她并不了解姜氏的情况下,被女主打败,要甘心也不容易。贺三是为结尾而准备,像贺三这样的人,现实中的夫妻也很容易遇见。如果后面的内容亲亲们觉得不好,可以跳过等着看大结局,相信也不远了,前面写到沈氏死就可以算作上部的内容完了。这其实是小果第一次尝试写长文,结果小果也发现小果并没有能力去驾驭长文,以后的文大概还是选择写中篇幅的。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144:初提分家
要看出一个人的好,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找个人来对比。在太夫人心里,已经拿了好些人出来对比,以前的柳四姑娘,还有那些她有意对方却婉言谢绝的,再到插针钻孔的李夫人,竟是一个不如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贺三姑娘,真正仿佛绝望中看到的希望。
贺家本来就是西京大族,贺三老爷官至西京总兵,贺三姑娘除了年纪大点儿,竟寻不出别的不好来,太夫人越想越满意,就是贺三姑娘年纪大,也是因为养病耽搁了。现在看来气色什么的都不错,也不是那短命鬼。
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且贺家的门楣,教管儿女方面都不错,贺三姑娘是贺三夫人和贺三老爷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出,贺三夫人年纪大,说不得早就帮着管家了。如此一来,倒省去了诸多事儿,她已没那个精气神儿去调教,年纪大就是没管过家事,至少性情稳重。
更难得的是,怀哥在她怀里竟然不闹腾,太夫人想起沈氏出殡不久后,怀哥感染风寒,她跑去瞧,韩睿龙抱着怀哥哄,一圈黑黑的眼圈儿,眼里布满血丝,就那样呆滞地望着她。
这两年多,十有**是韩睿龙带着怀哥睡,韩家也不是那等娶不起继室的人家,没得让一个男人去管后面的事儿,且二房比任何一房人都需要一个能拿的起事儿的女人。
想到这里,太夫人眼前就浮现贺三姑娘笑容可掬的模样来。
安静茹和刘氏一路闲话一路走,刘氏嘲讽地笑道:“这么大的年纪还没出阁,若是没什么问题,说出来都没人信。”
两三年前的事儿,因为贺三姑娘突然出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安静茹又想起今儿她的示好,不过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了几句就杠上了。
她回西京也有两年多了,还是个姑娘确实叫人挺惊讶的。贺三老爷是总兵大人,正四品的官儿,因为西京的地理位置,这正四品的权利相当于从三品,贺三姑娘即便有了不太好的名声,贺家对她的婚事挑剔,也不会耽搁至今吧?
贺家那般注重声誉,如何会由着贺三夫人将贺三姑娘留成老姑娘?想到这里不由得摇摇头,太夫人若是细想,定然也会觉得这门亲事不好。贺三姑娘说是养病,什么样的大病养了两年才能养好,而且养好之后却一点儿病容也无?
养病怕是托词,该打听打听才是。
只是这话,安静茹却不好去太夫人跟前念叨,看着刘氏微笑道:“我倒想起来,以前遇上贺三姑娘,言语不和总要吃她讽刺几句,亏得容惠妹妹帮着我说话。”
这一提醒,也让刘氏想起贺三姑娘来府里那次,容惠与她针锋相对,不过容惠是已经嫁出去,夫家孙家也不是好惹的,贺三姑娘就是怀恨在心,也不能奈何,倒是安静茹,倘或贺三姑娘进门,怕是要和睦都难。何况,贺三姑娘原是王妃提出要说给华哥的。
刘氏想着竟有些担忧,“容惠是别人家的媳妇,倒还罢了,亲姊妹还要拌嘴的,何况还不是亲姊妹。倒是华哥媳妇,瞧着那贺三姑娘看你的眼神儿怪异。”
安静茹料想她是知道前事,她若不知道容惠便也无从而知,苦笑道:“她若是大度就好,若是不大度……”
说罢打住,若是不大度,可能连容惠都记恨上了,容惠是刘氏的亲女儿。安静茹见刘氏眉头蹙起,也不想和刘氏打官司,不如明明白白地说了。
“若是没有贺三姑娘与三爷说亲一事到罢了,这事虽王妃亲口告诉我,我最早知道却是从其他人嘴里。外面还有谁知道这桩,真不好说。”知道的越多,看笑话的就越多,三老爷虽然是庶出,到底三房一家还住在府里,说道国公府还不是把所有人都带上了?
刘氏脸色又变了几变,沉吟道:“若是嫂子在家就好,这贺三夫人母女真会挑时候,嫂子偏今儿刚出行,王妃有孕不能出门,太夫人年纪大,这两年连寿禧堂也没迈出一步……”
贺三姑娘确实会选时候,姜氏如果在家,至少姜氏敢坦白去和太夫人说,可说了之后呢?太夫人自然顺理成章地把这事儿推到姜氏身上去,太夫人虽不喜欢姜氏,但姜氏的为人她却是肯定的,至于刘氏……这般想来,刘氏反而是合适的人选。
姜氏要出门的事儿太夫人知道后,还生了一场气,说家里事儿多,姜氏不帮着料理,还有心情去别家贺寿。
刘氏心里自然还有一番小九九,当年沈氏当家,大把官中的银钱被她贪了去,如今府里的事儿归大房管,她也捞到一些,这贺三姑娘这般手段想进韩家的门,进门之后太夫人必然叫大房收手交给二房,新媳妇进门虽不敢如沈氏那般胆肥,可好容易到手的权利被剥夺,刘氏那里愿意。
心头一番计较,便忙忙朝安静茹道:“我去太夫人那里探探口风。”
说完火急火燎地去了,赵嬷嬷道:“奴婢冷眼看来,太夫人倒会听如意几句,不如奴婢去找如意说说。”
贺三姑娘是已经表明了她对韩睿华没想法,但她看到韩睿华就不尴尬么?安静茹委实想不明白,贺三姑娘为何要使这些手段非要进韩家的门,或者她根本就是表里不一的。
安静茹回到荣恩轩,赵嬷嬷很快打听了消息回来,一脸气愤地道:“太夫人将三夫人说了一顿。”
又听赵嬷嬷细言,原来刘氏找到太夫人直接说贺三姑娘原是王妃给韩睿华相看的,太夫人并不知道此事,但心里却难受的紧。欧阳倩去了,太夫人抓紧时间给韩睿龙找继室,大房二房皆不管,如今好容易韩睿龙就要满孝,开始给他说亲,瞄准一个稍稍好些的,便立马跳出来说不好的话,岂不是非要韩睿龙讨不了老婆?
二房没有一个可管后宅的女人,后宅就只能交给大房和三房,是已,太夫人气得一盏茶差点儿泼了刘氏一身,怒道:“议过亲又怎样?难道议过亲不成就不能再议?”
说着冷笑数声,“我虽然老了,眼神不好,心头却不糊涂,你心里在打算什么别以为我老婆子就不知道。何必拿这些话来框我?果真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将王妃搬出来说事儿,王妃还是我孙女儿!”
说得刘氏灰头土脸地出来,如意见太夫人气盛,当下也不敢浑说。只等晚间太夫人气消了,才慢慢说道:“贺三姑娘已经十八岁,咱们二爷本来是找继室,比不得头一回娶亲,若是贺三姑娘真有什么大病……可如何是好?”
话里就一个意思,前面二奶奶难产役了,二爷在寻继室,便诸多不易,若是娶个继室进门没几年果真有什么大病又役了,二爷这时候还年轻,到时候年纪更大,要找到好的更不容易。所以更需要谨慎。
这一番话才叫太夫人心思活了,觉得确实该好好打听,西京离京城也不远,二老爷和韩睿龙还没回来,现在派人去打听,等他们回来,也差不多打听到了,果真可行,双方再见个面儿,问清楚贺家的意思,便可先定下交换跟帖和婚书,韩睿龙除了孝便可迎娶进门。
当下便传了可信服的管事婆子去打听,却不从府里找,找了外头铺子里的管事和管事婆子。隔天管事和管事婆子便启程去了西京,这样的打听其实说起来也无甚大用,贺家注重声誉,打听来的也大概也全是好听得。
虽然人派去了,想想也不济事。
安静茹放下手里的茶盏,贺三姑娘想进韩家们,太夫人想韩睿龙娶了她,竟是两厢情愿的事儿。她无奈地笑了笑,朝容惠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容惠蹙着眉头,满腹忧心,“贺三姑娘到底好不好也说不准,只是她真进门……”
“该说得也说了,太夫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咱们做晚辈的,只能提醒不能反驳,再说娶进门我也要叫一声嫂子。”
容惠出主意:“不如找王妃说说吧,王妃的话太夫人总还要听两句。”
安静茹摇头:“王妃有孕,合该好好养着,管了这一次,二爷的事儿她不管都说不过去。”
若韩睿龙是头一回娶媳妇,倒还好说,偏偏不是,怀哥年纪小,后母若是对怀哥不好,怀哥有个什么意外,王妃也脱不了干系。王府事儿本来就多,再操心其他事儿,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要累垮了。即便择了个品貌端正,样样都好的,万一身边有别样心思的人,再加以怂恿,又生了儿子,为自己的将来和自己的儿子打算……
容惠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分家,这样管二哥娶什么样的人,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不相干。”
安静茹心头一动,或许这是最好的法子。横竖她也想分家,分家了各立门户,太夫人不放心怀哥,大老爷这样也没法子照顾她,就是想叫她跟着大老爷住,怕是她也不肯。
而分家,却只能在韩睿龙娶了继室之后。
姑嫂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容惠便抱着孩子回三房那头。
晚间韩睿华回来时带回来韩睿龙第二封信,最多不过半个月,他们就能平安回来。正好能赶在入冬前,太夫人却怕路上他们冷着,又打发人送了些棉衣等物去。
韩睿华回到荣恩轩,安静茹伏在案头做账,朝哥儿握着笔,正在涂鸦。屋里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传出暖暖的味儿,他不由自主地掀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