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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朝哥儿见到父亲,立马乖顺地丢了笔,把脏兮兮的手藏在身后,扬起笑脸叫了一声“爹”。

安静茹等人这才察觉到韩睿华回来,忙过来请安问好,安静茹从踏上下来,吩咐赵嬷嬷下去传晚饭。韩睿华瞥了一眼桌上的账本,蹙眉道:“怎么这会子还做账?”

安静茹笑着接了他脱下来的袍子,拿了家常服叫他穿上,笑道:“早些做出来免得到时候忙乱,横竖现在手里也没其他事儿。”

品翠在一旁搭腔:“三奶奶管着府里的事儿,一天也有一二十件,样样都要明细,虽然账房会做,可眼下秋收,账房的事儿也多。”

韩睿华更觉安静茹仿佛又瘦了些似的,道:“辛苦了。”

安静茹扬起笑脸,半开玩笑地道:“也辛苦不了多久了,等二爷娶了亲,自然有人分担。”

品翠却道:“这样分担,还不如全权交出去来得利索,谁知道新二奶奶是不是好相处的人,奴婢见识薄,说句不妥当的话,这样一大家子住在一块,本来没事儿却也要多出好些事儿来。不如单过呢,三奶奶只管着一房的事儿,那才真正清闲。”

安静茹嗔怪地瞪了品翠一眼,“浑说什么,上面太夫人身体硬朗,这话如何说得?”

品翠道:“太夫人要寻贺三姑娘,贺三姑娘与三奶奶本来就有宿怨……”

说罢声音低了下去,一转身出去了。

安静茹再看韩睿华,他眉头蹙着,只当忘记了从前的事儿,笑问:“三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去父亲那里问安了?”

韩睿华点点头,见左右无人,朝哥儿也被林家媳妇带下去洗手准备吃饭,方正色道:“你已是我妻。”

就知道韩睿华会这样说,安静茹浅笑道:“我倒不担心这些,只是想着若是二爷知道了……难免心里不会有其他想法。”

韩睿华思量片刻,道:“等母亲回来,我自有打算。”

韩睿华在督察府也快三年,熬过几年外放,定能谋个好的出路,比如像姜二老爷那般。如果不走这条路,依他现在的资历,外放知州是极容易,外放历练六年再回京城,在各部慢慢熬资历,以后就是内阁大臣。

分家不好提,但他外放的话,安静茹必然是要跟着去任上,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大老爷和姜氏还有晨哥儿,所以需要找大老爷、姜氏一起商议。

夫妻一条心,其他事儿也就不用管了。

秋闱放榜后,二老爷来信说已经到了西京。从西京回来快的话,也不过几天功夫。刘氏被太夫人说了一顿后,再不提韩睿龙的事儿,只是私下里冷笑道:“这贺三姑娘不是好相与的,太夫人执意要娶进门,以后吃了亏也怨不得旁人。”

她身边心腹婆子道:“夫人早该这样想,凭她什么人进门,夫人终究是长辈,总要敬着几分。太夫人一把年纪,横竖两三年的事儿。”

过了深秋,白天时辰短,晚上时辰长,日子好像过的特别快。太夫人虽心急,却也没再找贺三夫人,只心急地等西京那边的消息。

终于,在九月底的一天,二老爷已经进京的消息传来。太夫人忙叫人去接,安静茹等人听得消息,约好了倒太夫人这里等,大伙小坐片刻,吃了一盏茶,门上的婆子便喜滋滋进来禀报:“已经进府了!”

太夫人急忙问道:“老二身子如何?”

婆子来不及说,外头二老爷一行人已经进了院子,二老爷到底吃了些苦,虽然穿着厚衣裳,却能看出瘦了两圈。

刘氏和卢氏见韩睿钦也好端端的,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

一行人风尘仆仆,太夫人见都无碍,等他们请了安便道:“先回去换了衣裳歇歇,有什么话儿晚些时候再说。”

大伙连夜赶路,虽然赶路也没别的事儿可做,但这时代赶路就是吃苦,困极也未必睡的着。韩睿钦连卢氏怀孕的喜讯也来不及听,回到屋里洗了澡换了衣裳倒头就睡了。

刘氏不免心疼,再看二老爷回房略休息去便太夫人屋里说话,更觉得这一路说不得都是韩睿钦打理,所以才累的这么厉害。

哪知二老爷为的却是韩睿龙的婚事,因此才急忙找太夫人商议,请太夫人拿主意。

“儿子到了西京,承蒙总兵贺大人招待几日……”

太夫人闻言,便知是贺三老爷,笑道:“还真是巧,前儿贺三夫人在京城,倒还来看了我一回。”

二老爷一听,疲倦的脸上露出笑意,“儿子原打算在西京休息一日继续赶路,进城的路上遇见一群小毛贼打劫一路人,正是贺三夫人与贺三姑娘。”

太夫人惊愕又紧张,忙问:“她们可平安?”

二老爷道:“她们身边原也不少人跟随,奈何车上是女眷,幸而遇见的及时,倒也无碍。只是龙哥受了点儿轻伤,在贺家养了三两日……”

贺三姑娘感激韩睿龙出手相助,又对他受伤心存愧疚,因此一日三顿药,皆是她在厨房去熬了,叫侍女送来。虽没亲自去看韩睿龙的伤势,却时常打发婆子过来探望,又与大夫商议药方,很是尽心尽力。

贺大人是武将,家里又有极好的伤药,韩睿龙的伤势好得极快,怕太夫人在京城担心,因此婉拒了贺大人挽留,三日后仍旧启程。

知道韩睿龙的伤不要紧,太夫人放了心,点着头笑道:“那贺三姑娘倒是懂得知恩回报的好孩子。”

二老爷附和道:“是极好的,儿子留心打听,都说她品行相貌不错,只是身子骨略弱,养了两三年的病,倒把她耽搁了。”

唯恐太夫人觉得不好,二老爷紧接着又道:“听人说如今是彻底好了,只是要寻体面的婚事却不容易。”

母子两心思一致,谁还能提出异议?隔天就派人去西京讨贺家的口信儿。

关于韩睿龙英雄救美的事儿,也被跟去的小厮传出来,府里上上下下皆说这就是姻缘。

卢氏长叹一口气道:“贺三姑娘真正好手段。”

可不是好手段,来了一趟韩家搞定了太夫人,回了一趟西京,又搞定了二老爷,说不得韩睿龙都被她搞定了。

春香冷笑道:“这英雄救美的事儿,那里说得通?西京是什么地方?贺三姑娘是什么人?小毛贼就是天大的胆子,木鱼的脑袋,也不敢在西京的地界上打劫贺大人的家眷吧?就是自寻死路,也有好些法子,这般作为还不如直接去跳崖来的干净利索!”

“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安静茹道,“这话在屋里说说就罢了,出去别浑说。”

卢氏笑道:“我冷眼看来,二爷也不是那般糊涂人,二老爷和太夫人皆是为他的事儿着急,他自己却不急,不急自然看得更清楚些。”

这话点醒了屋里几个人,细细想来韩睿龙也不是很混账的人,太夫人和二老爷忙着他的婚事,却偏偏把当事人给忘了。韩睿龙以前或许有些莽撞,但这两年做事却稳重多了。

“且等着吧,还有好戏看呢。”一直没发言的品翠道。

安静茹却想到另一事,依贺三姑娘目前的作为来看,容兰的婚事反而有了着落。贺三姑娘进门自然要先表现的极好,容兰正好是体现她好处的机会,放着眼前的机会不用,岂不可惜?

“这样到不着急容兰的事儿,说来也是容兰命好。”

卢氏细细一想,笑起来,“可不是。”

最着急的大概就是牡丹和许嬷嬷了,新奶奶眼见着要进门,怀哥的事儿也要提上日程,韩睿龙许了牡丹和许嬷嬷,过了年就给怀哥找启蒙先生。新奶奶进门就照顾前妻的儿子,心里怎么就不会产生怨怼?太夫人也许了,选了个院子叫收拾,等过了年开了春暖和了就让怀哥搬过去住。

太夫人忙起韩睿龙的事儿,就把容兰、容珠等人皆搁在一边不提。容兰心里暗暗着急,时常过来寻安静茹说话,瞧着她那模样安静茹也不忍心,趁着无人分析给她听。

容兰脑子好使,很快就回味过来,但要如何把握这个机会,她还需的自己慢慢思量。

且说姜氏,赶在今冬第一场雪前回到京城,沿途顺利,并无意外。休息一日,隔天一早就被太夫人请了去,竟是要她出面去一趟西京与贺家商议婚事,顺道交换庚帖下婚书,把亲事定下。

姜氏足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蹙着眉头道:“那贺三姑娘算起来已经十**快二十岁,龙哥就是再娶,找清白姑娘也容易,何苦……”

还当贺三姑娘是成过亲的,大周朝改嫁的女子不少,但大多发生在平民小户之家,这样的大家族却闹不起这样的笑话。韩睿龙再不济,也无需娶过成过亲的,

太夫人当即冷下脸:“贺三姑娘待字闺中,我也相看过,老二也去看过,是极好的人品相貌。”

“当初王妃也是这般与儿媳提过,原是要说给华哥的,现在转而说给龙哥,到底不好看。”

太夫人冷哼一声:“若不是龙哥没了母亲,我又出不得门,这样的事儿须得女眷出面,我何苦找你?你是龙哥的大伯母,除了你我还找能找谁?”

继而又道:“顾家不过是有些交情罢了,难道这交情胜过骨肉亲情?”

言下之意,大有怪姜氏不顾骨肉亲情。姜氏淡淡道:“我倒不是不愿,只是,当初的婚事,虽没挑明,贺家不知道还罢了,贺家知道,那贺三姑娘难道不知?要娶了贺三姑娘,华哥媳妇又当如何?贺三姑娘又当如何?既如此……”

太夫人气得打断她的话,“大不了龙哥娶了媳妇就分家!这一家子貌合神离,当我不知道?叫老大、老二、老三、那边的族长过来,我现在就分!”

太夫人声音尖锐,姜氏呆了呆,她倒不是说分家的话,只是说华哥外放。太夫人这样一吼,分家也不是不好。

但太夫人吼完了,一口气没缓上来,直挺挺地朝引枕上靠去。如意慌得忙使人去各处通知人,又派人去请太医。

还没一盏茶,大伙纷纷涌来寿禧堂,又是一阵哭天抢地的哭声,闹得鸡犬不宁,太夫人方醒了过来,泪流不止。

太医赶来,女眷回避去了抱夏,大老爷和二老爷守在正屋,隐隐约约听到太夫人悲戚的话语,被外头呼啸的北风渲染,愈发多了几分凄凉。

当时是姜氏在太夫人屋里,两人说了什么话,其他人不知道,姜氏端坐,纵然刘氏心痒痒地想问,也不敢问。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了,屋里一时静悄悄的,远远儿传来小丫头高兴的呼喊声:“下雪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王氏赶过来,彼时太医已经诊断毕,写了药方子叫调理,听说无碍,王氏方缓了一口气,朝姜氏道:“咱们私下里说说,太夫人的后事正该加紧了办才好。”

姜氏点头,心里却明白,太夫人不会这么快。二房一个烂摊子,她怎么可能撒手不管而去?这人的意志,很多时候都不能小觑,姜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因为牵挂,所以不能撑也要撑,等牵挂的事儿没了,身子也就跟着垮了。

罢了,走一遭就走一遭,分家了只有好处没坏处,她能管的只有这么多,王妃好,韩睿华夫妇好,晨哥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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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噩耗

“分家?”王妃惊愕地抬起头,比起韩睿龙要娶贺三姑娘,这个消息显然更令人惊讶。

安静茹也不由得扭头朝姜氏望去,姜氏静坐着,脸上的神情不喜不悲,仿佛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儿,王妃愣了愣回过神来,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可是太夫人她老人家……”

姜氏轻轻摇了摇头,道:“分家也好,昨儿夜里与老爷说起,老爷说现如今风头过盛,不如分家。”

王妃的神情慢慢恢复自然,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用保护的姿势护着肚子里的胎儿,思量片刻方问道:“分了家是搬出去住,还是住在国公府?”

这才是紧要的问题,大老爷得封时,原是有一座宅子,那时候太老爷过世没多久,要了宅子也不可能搬过去住。且考虑到太夫人,才要了一座不大的宅子紧挨着韩国公府,然后改建成一个整体。分家搬出去住的话,就只能放弃那宅子。

“这话才提了提,还没有那么快,至少要等龙哥娶了新媳妇之后去了。”这个问题还要从长计议,一时也不好拿主意。昨儿太夫人说了那话气了一场,谁还敢当着她的面儿说?大老爷大有怪姜氏不该气太夫人的意思,后来听说具体的事儿,心里才明白一些。虽他也同意分家,但他毕竟是长子,太夫人再不提,他却是不好说的。

如果不要这座宅子,姜氏名下有宅子,安静茹名下也有,但两处宅子都太小了,根本无法住下大房一房人,等将来晨哥儿娶亲生子,就更住不下了。不可能从韩国公府分出来之后,他们长房也立马就把家分了。

这些问题还要慢慢解决,姜氏叹了口气,王妃沉吟片刻,殷殷道:“龙哥现在还未除孝,除了孝至少也要过个把月才成亲,这天寒地冻的,母亲才从外头回来,如何又出门?不如等过了年再去,横竖过了年也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预备,哪里就来不及?”

姜氏眼底泛起一抹苦笑,安静茹是知道的,太夫人一刻也等不及,巴不得姜氏昨天就出门。然而,这雪落了一天一夜,纷纷扬扬已经积了半尺厚,去顾家虽然平安顺利,姜氏却也真不年轻了,前往西京和前往南边不同,越往西京风沙越大,就是本来不冷,那风吹着也如针刺一般。

姜氏现在的身子骨未必受得住,然而,这事儿却必须要长辈出面。

安静茹垂下头,王妃笃定地道:“不如等雪住了,我回去看看太夫人,顺道与她说说。”

姜氏一脸担忧:“你也不如当初年轻,王爷不在京里,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可是我们的罪过。”

王妃笑道:“这才多远?比起西京根本不值一提,若是母亲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当如何呢?”

姜氏没说话,王妃若有所思,带着几分嘲讽笑道:“这天寒地冻的,沿途宵小之流更多,母亲只身前往,我如何放得下心来。”

又道:“这原是我惹起来的事儿,贺家心里大概也有怨怼。”

说罢叹了口气,姜氏忙开解道:“这议亲原是要议的,你又何苦多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王妃没说话,外头女官进来禀报,请平安脉的太医来了,姜氏婆媳回避到了隔壁屋里。不多时送走太医,两人再回到正屋,王妃便笑吟吟道:“明儿我就回去一趟,太医说无碍,我已生了三胎,自个儿身子如何,自个儿也知道。”

姜氏沉默,王妃就当她应了。

隔天一早,王府就来了人,说王妃回娘家。消息传来时,大伙都在太夫人榻前,太夫人刚吃了药,闻得这话就知是昨儿姜氏婆媳去王府,与王妃说了什么,忍不住怒瞪姜氏就要发作,却还是忍了下去。

王妃进府已经快到午时,众人忙了好一阵接待王妃,将王妃迎进太夫人正屋。太夫人撑着坐起来,带着几分笑与王妃说话,其他人接立在一旁。说道姜氏去西京贺家的话,王妃将昨儿的话重述一遍。

真正是当局者迷,其他人皆听出王妃语气里除了担忧还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嘲讽,偏太夫人想着韩睿龙因为解救贺三夫人母女受伤的事儿,想到姜氏如果出了这样的意外,没有人及时出现救她,长子未必不会怪她,从而导致母子离心,那就真得不偿失了。

“王妃这话说的在理,我哪里就不会心疼体贴你母亲?”

王妃笑了笑,没答言转而说起别的话。

其实就算真的有宵小之流,姜氏身边多些人,沿途住在官家驿站,哪里会出意外?当然,这话是没人会说的。王妃这样提点,太夫人仍旧没明白,再想想为着这事儿她又病了,再提太夫人少不得又是一场气受,传出去便是韩家子孙不孝。

只是可怜韩睿龙和怀哥,这贺三姑娘这么多花花肠子,以后真有的闹得。

众人只觉太夫人是真老糊涂了,连如意也这般认为,趁着屋里没有外人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忍不住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真当我老糊涂了?”

如意唬得忙垂下头,不敢再说话。太夫人秽浊的目光移向前方,贺三姑娘那样的出身,即便有些花花肠子,也不敢过分,她如今几乎走投无路,韩家给了她一条光明之道,她若是不懂得感激,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韩睿龙上没了母亲,老二不好出面管后宅女眷的事儿,果然找个老实本分的,二房被生吃了怕也察觉不出来。太夫人喟然长叹,那心境就如这寒冬腊月的天儿,冷得渗人。

这个冬天的韩家,和前两年的冬天一样,不过也多出一件事儿,虽然还在说起来还早了些,但也该料理了。因为前线战局不明,牵动京城人心,外头走动交际应酬的事儿不多。

安静茹和姜氏、刘氏将府里的账目重新查了一遍,其中跟随大老爷的永业田,新立了账目为以后分家做准备。刘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按住心里的狂喜,单独找到安静茹,旁敲侧打地问,安静茹心知这话现在还不当说,因此守口如瓶,只是笑道:“这样重新立了账目,也不为别的,以后新二奶奶进门,看了账目自然对咱们府里的事儿一目了然。”

刘氏不相信,“华哥媳妇何苦哄我呢?”

安静茹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刘氏见问不出来,也只好不问,笑道:“早就该如此了,哪些田产原就是大老爷的,倒叫我们跟着享用了这些年,就是以前就立了新账,各归各的,不用这些,其他收入也足够府里的开支了。”

安静茹也算过这个帐,是够养活这一大家子,但开支方面就要从简,不会像现在这样奢侈。这两年沈氏没了之后,韩家又尽量低调,官中的账上倒是多出了许多银钱来。其实说起来,大房可能还不及三房有钱。

韩家历来就有规矩,没分家之前,吃住都是官中的,但如果哪位爷们做了官,俸禄却不归于官中,各自收着就是。三老爷为官多年,没有几万的私房钱,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大老爷身为侯爷,也有俸禄,但没有其他收入,那俸禄是极少的,根本不够养活一家人。永业田又归了官中,否则姜氏也不会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补贴。

安静茹想起太夫人对王妃说,她也会心疼姜氏的话,真正如同笑话一般,这些年她难道就没察觉出沈氏的作为?大概是想着,沈氏再如何贪,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死了带走,横竖都是留给了韩家的子孙。

却不知,沈氏出了事,她还要拿出银子来补窟窿。

安静茹捧着茶杯,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刘氏仿佛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笑道:“据说庄亲王从小儿就在军营里长大,先帝还曾夸他说他有文治武略之才,后来一场变动,也亏得他才稳住政局,他在前线委实没多少担忧的。想来你弟弟也无碍。”

安静茹从来没听过这话,不免有些吃惊地望着刘氏,刘氏一想自己的话,忙低头掩饰仿佛没说过一般。这话也确实不当说,庄亲王这般厉害,难怪年家当初要打击庄亲王,竟然是害怕……

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经刘氏这么一说,仿佛都明白了。圣上自登基以来便时常龙体欠安,虽然有几位皇子,但大皇子夭折,二皇子为年皇后所生,年纪虽然略大些,却是个庸庸之辈。

年家多方活动,甚至威胁皇上立储,依着二皇子的作为,皇帝不放心将江山交给他,一边也堤防庄亲王,害怕庄亲王有二心。

难怪大周朝那么多武将,偏偏儿派了年迈的二老爷去,如果大老爷不是这么个情况,派的就是大老爷了。却是等着二老爷上不了前线,庄亲王顾及王妃,自动请缨。

庄亲王有运筹帷幄打赢这一仗的才能,徐侧妃已经成为徐家的弃子,而宫里哪位子凭母贵,势头正盛……安静茹心跳的厉害,忙打住不敢继续想下去。

王妃不是特别反对韩睿龙娶贺三姑娘……将这一切联系起来,不难猜出庄亲王如今的处境已经到了要为自己打算的地步。

皇位之争,纵然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么?

但宫里皇后娘娘也诞下一位皇子,皇后娘娘为正宫之首,两虎相争……

“娘!”朝哥儿“咚咚”地从外头跑进来,打断了安静茹的思绪。

朝哥儿扑进母亲怀里,仰着头,脸蛋儿和鼻尖红彤彤,显摆地道:“刚才大哥哥又教儿子学了一个字呢!”

安静茹搂着他亲了两口,笑问道:“是什么字?”

朝哥儿急忙答道:“昨儿教了兄,大哥哥说哪个字说的是他,今儿叫了弟,说这个字是儿子,儿子和大哥哥是兄弟呢!”

“你们本来就是兄弟啊,朝哥儿可学会了?”

朝哥儿重重地点头,“大哥哥教了好多遍呢!”

林家媳妇笑道:“大少爷很喜欢咱们朝哥儿,闹了半日,奴婢才哄着朝哥儿回来。”

“书房那头放着些许书,他们哥儿在里头玩耍,你们可要看紧了。把地龙烧的旺些,炉子不搬进去也不冷。”

众人答应着,安静茹抱着儿子亲热了一阵,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方叫取了大氅前往太夫人屋里请安。

今儿却与往日不同,太夫人屋里的气氛更是压抑,穿着家常服,坐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半新不旧的猩红色羊毛毯子,脸色被那猩红色衬托得更多了几分阴冷。

下面垂首而立的嬷嬷显然才被太夫人骂了一顿,倒也不是别人,正是容珠的奶娘。屋里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安静茹本能地想到,又是容珠出了状况。

想要推出去,却已经走了进来,朝哥儿也被这气氛唬得安安静静的,安静茹暗暗吸口气,上前去见礼,外头便又传来说话声,帘子撩起,姜氏、晨哥儿、刘氏、卢氏带着宝哥进来。

太夫人脸色略好了一些,容珠的奶娘便趁机告退出去。众人请安,便也和往常一样叫坐就坐,不坐就站着,太夫人气呼呼地盯着下面众人,想说什么张张嘴又没继续说下去。

姜氏吃了几口茶,与太夫人商议过年的事儿,没说两句,太夫人就道:“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事事都来问我。”

姜氏便不说了,太夫人再看其他人,不是吃茶就是看向别处,她气一回,还是没忍住朝姜氏道:“隔两日下帖子请甄夫人来一趟。”

姜氏不置可否,点头应了个是,太夫人不免叹息,竟然也不问问请甄夫人来做什么。太夫人只得自己开口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儿嫁出去不是为了吃苦,既然他们家也多有异议,不如叫合离了,彼此干净!”

听到和离两字,大伙才唬得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谁和谁要和离。韩家还没出过这样的事儿呢!

太夫人语气和神情一样冷,道:“正妻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偏偏儿保住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韩家的姑娘岂能受这等羞辱?!”

难道是容珠?并未听说容珠又怀孕的话,太夫人还气呼呼地,“这两日天寒地冻,小月子也要忌风,过两日请甄夫人来,商议和离一事!”

果然是容珠,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和离岂是那样简单?和离之后,容珠有了那样的名声,还能再嫁?不嫁难道在娘家住一辈子,太夫人在世没人敢说什么,一旦太夫人去了,未来的韩二奶奶贺三姑娘能不能容得下她还真不好说。

就是容珠经营自己的产业能养活自己,她不嫁人这辈子还有什么别的指望?众人的目光皆移向姜氏,姜氏垂着眼帘,淡淡道:“容珠在夫家受了委屈,总要甄家先给个说法。”

这样一开口就说和离的话,岂不是愈发落实了容珠的不好?

“还能有什么说法?纳妾罢了,妾先生子,去了大理寺也是他家无理!”

既然知道是甄家无理,就找甄家给个说法,和离的话一旦提出来,便是容珠德行有亏容不下人,那就是甄家休妻,而非和离。容珠嫁给甄紘两年,前面小产过一个孩子,甄家纳妾原本是容珠占理的,可瞧瞧容珠这两年,在娘家住的时候和在夫家基本等同,这不是甄家停妻再娶,而是容珠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

就算容珠和甄紘不和,只要容珠住在夫家,她还没生子,就是甄紘纳十个八个妾也没有让妾先生子的道理。现在说来还是容珠站理,毕竟她是甄家明媒正娶的正房,但舆论却会偏向甄家,甄紘岁数不小了,别人像他那个年纪孩子早就三四个了。正房夫人不是不能生,而是经常住在娘家,没办法生,或者直接说容珠根本就不想生。

容珠本来就是没计较的人,身边一位嬷嬷就是三头六臂也未必护得了她的周全。

众人深知太夫人一意孤行惯了,劝了劝不住,姜氏劝了两句便也不多说,太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些。问了问晨哥儿的课业,又望着安静茹道:“家里丫头婆子不少,你就是忙不过来,也有其他人帮着照看朝哥儿,晨哥儿正是读书的年纪,天天儿与小孩子胡闹像什么话?”

安静茹压着心头不悦,笑脸应了个是,晨哥儿红着脸道:“是孙儿喜欢朝哥儿,不是三婶婶的错……”

太夫人不悦地瞪着他,晨哥儿努努嘴咽下不说。刘氏忍不住冷笑,太夫人的事儿还是太少了,这会子倒想起管管晨哥儿,人家兄弟情分,和太夫人却隔了两层的。

请安的气氛就这样,太夫人不说话其他人就是锯了嘴的葫芦,这会子太夫人也无话可说了,便叫众人都散了。

过了冬月就上腊月,腊月一到年味儿就慢慢复起,今冬虽有前方战事影响,但京城人多,雪停了太阳出来,街上便人山人海十分热闹。

甄家的马车在人群中,举步艰难,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了韩家。甄夫人神情凄楚,恨不得抱着太夫人的腿痛哭,太夫人脸色阴沉,还有一旁做好准备看热闹的刘氏。

但刘氏少不得要失望了,甄夫人一进门便诉苦,容珠好容易传来喜脉,上上下下欢喜得不得了,她更是叫了好几个人不眨眼地盯着,因此才没来得及通知韩家一声。又怕容珠见了甄紘屋里人受气,便叫甄紘的姨娘不去请安,容珠却觉得是姨娘眼里没人,叫了姨娘来大骂一顿,因为动了气,出手打耳光却动了胎气,才一个月大的胎儿,本来胎相就不稳,结果就不用多说了……

太夫人气容珠这般不小心,却说不出话来,还是姜氏不咸不淡地问道:“夫人之前可知哪位姨娘已经有了身孕?”

甄夫人忙摇头道:“那姨娘原和其他人不同,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她的小日子中间要隔两个月才洗一回……”

根本就不想撒谎的样子,这样的女人不是没有,还有根本就不会有小日子的石女。但这样的女人,受孕困难,甄家纳妾是为了子嗣,如何会找来这样的女子?

姜氏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家姑娘的不是了,那姨娘的孩子如今可在肚子里?”

甄夫人拿着手绢擦泪,仿佛没听见似的,故作而言他,“这两年家里总是不顺,老爷的身子也越发不如从前……”

太夫人这会子却精明了,冷声道:“这样说来,那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甄夫人见岔不开话题,太夫人又这般直白地问,方住了泪,道:“老太君明鉴,我也是半身入土的人,我没老太君这样的福气,重孙子也有四个了,我只盼着早些抱上孙子,就是死了也能安心地去。”

顺理成章地打起悲情牌,且言辞恳切,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实叫人觉得可怜,娶了个媳妇不说让媳妇伺候,这般伺候媳妇,媳妇还生不出孩子来。就连刘氏,也开始同情甄夫人。

姨娘生了不过是庶子,哪里比得上嫡出孙儿?甄家不可能倒最后将庶子当做嫡子,这样说就一个意思,反正她是要姨娘把孩子生下来,容珠容得下就容忍,不能容忍也要容忍。

甄家却也巴不得不要这个儿媳妇,太夫人回味过来,要容珠和离的心反而淡了一些。姜氏嘴里没说话,心里却赞赏和离了。容珠在甄家根本就站不稳脚,她若是没计较,就是以后生了儿子也未必保得住。

那位姨娘也不是简单的,弄得正妻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偏甄夫人还站在姨娘一方要保住这个胎儿。可见那位姨娘下了不少的工夫,说不得还指望扶正呢!生个女儿还罢了,生个儿子,以后真有的闹。

姜氏看向太夫人,甄夫人还在嘤嘤抹泪,将悲情牌一打到底。太夫人木着脸,仿佛也在沉思,刘氏跃跃想说话,终究按住不提。

安静茹和卢氏并未在寿禧堂,两人带着孩子在库房筹备年礼,只知道甄夫人来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又走了,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但想来也是不愉快,眼看着到了午时,甄夫人连午饭也没留下来吃。

到底要不要和离,这话别人都没法子说,只能让太夫人和二老爷商议去。

卢氏忧心忡忡地道:“和离之后可再嫁,再嫁也不知道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担忧,所有很多后宅女人就是嫁了不满意的夫君,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很少主动提出和离再嫁的话。容珠的情况,再嫁更是困难。

不和离,她自己生了儿子,好生抚养,等儿子长大了她老了好歹有个依靠。既然不喜欢甄紘,那么甄紘纳再多的妾又如何?

这两年安静茹偶尔想起,也不知道容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两日天气放晴,倒是可以先派人将年礼送出去。”安静茹岔开话题笑道。

卢氏也丢开,“不知道太夫人要不要给贺家也送一份儿去?”

安静茹指了指西墙脚的东西,笑道:“那是早就预备好的,原是叫我婆婆去贺家带去。”

“这样的话,就该马上派人先送去了,不然就错过了时候。”

算算日子,也确实该如此。一旁的春香取笑道:“还是别送了吧,虽也不全是多金贵值钱的物件儿,但好歹也管千把两银子,若是被人打劫了,失了东西事小,传到别人耳朵里,还要参贺大人一本,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呢!”

惹得卢氏掩嘴好笑,安静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你什么都明白!”

人家英雄救美是佳话,韩睿龙这一次英雄救美却成了笑话。安静茹正色道:“就是京城天子脚下,指不定也有这样的事儿,前方战事导致边界百姓流离失所,这京城不也涌进了一些难民?”

这一提醒,卢氏倒想起刘氏交给她的事儿,忙放下茶盏道:“我去问问外头的棚子搭建的如何了。”

安静茹笑着点头,卢氏领着宝哥一行人急匆匆地去。京城的人太多,一旦天晴起来行走都困难,救助难民的棚子只能搭建在城外。如今已经有好几家了,韩家不提供吃食,提供过冬的棉衣棉被等物。

卢氏忙了好几天,找当铺将那些当了死契的旧棉衣买下,府里上上下下但凡有不穿的,也都拿出来,林林总总预备了三大车,这两日就预备派发下去。

安静茹仍旧忙着过年和各处庄子管事上缴年奉一事,因大老爷名下的永业田重新立了账目,较比往年略忙一些,韩睿华沐休在家,也帮着料理一二。

前方战事终于有消息传来,安晋松和朱师傅的消息没有,但因为是捷报,总能叫人心里稍安。班师回朝不会在年前,朝廷拨了军粮物质派了人送往前线支援,总之除了民间,各家各户也都十分低调,韩家收到的帖子多,不过多是互相问候,连宫里也没有宫宴。

除了徐家,宫里哪位传出喜讯,徐家宴客,势头紧逼年家,大有胜过之势。徐家和年家从结盟,到现在彻底结仇。

安家也无丝毫年味儿,嫁出去的三个女孩儿,只有安静茹在京城。又心系安晋松,这个年就在这样的沉闷中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尾。

太夫人再没提容珠和离的话,其他人也没提,过年时容珠因为养病不曾回来,安静茹和卢氏一起去看过她,但没见到本人,在甄家吃了午饭就回来了。

王妃顺利生产,给世子添了个弟弟,然而,这个喜悦还来不及消化,前线传来信儿,庄亲王在前线受伤!

☆、145:避祸

姜氏险些没被这个消息惊得晕过去,即刻叫人去找韩睿华打听具体情况,现如今庄亲王几乎是在夹缝中寻求生机。徐家最初就想拉拢庄亲王,故此才有徐侧妃正经的嫡出姑娘嫁了庄亲王为侧妃。

指望徐侧妃生个一男半女便可在王府站稳脚,奈何多年徐侧妃皆没传出喜脉,年家拉拢庄亲王不成,转而打击庄亲王,后因二皇子一事年家受了牵连,故此一蹶不振一年之后,直到皇后娘娘再次传来喜脉,又喜得皇子,年家转而再次拉拢庄亲王。

这两年,徐家、年家皆有动作,韩家低调行事,庄亲王在王府静养两年,这一次远征若不是二老爷不能去,庄亲王也不会去。徐家和年家这般看重庄亲王,皇帝对庄亲王有没有忌惮还不明确。

庄亲王如果受伤,便可以养病之由卸了身上的职务,做个闲散的王爷,说不得会起到另外的作用。皇帝龙体欠安非一日两日,但到底皇帝健在,且立储一事不许多议。

大老爷将这些事儿分析给姜氏听,姜氏哭道:“前线战事瞬息千变万化,王爷若能回来就好,若是回不来……”

王妃的四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未满月,这样的情况,竟比姜氏当年还差。至少大老爷人活着,虽然苦,到底遇事还有个可以商议的对象。

大老爷宽慰道:“王爷身边近身长随十几人,倘或伤势果然严重,消息便不是受伤这般简单。”

二老爷还没抵达前线,因为中暑的消息传来,太夫人便那般着急,唯恐军中草药不齐全,王爷如今是受伤,到底伤势如何,没有亲眼所见,谁也不知道严重与否。姜氏想着自己便急成这样,倘或王妃知道……

安静茹安排了马车进来回话,崔嬷嬷服侍姜氏穿上大氅,便前往王府。消息是从王府传来的,王妃才生了孩子没满月,这一胎虽然顺利,前头生了三个,却是大伤元气。

一路上姜氏的脸都紧绷着不说一句话,安静茹也着急,韩家即便没有庄亲王这个大靠山,在京城也能站稳脚,可一旦与庄亲王有了牵扯,便不知不觉地融为一体,庄亲王有个好歹,对韩家的打击还不至于是灭顶之灾,但对王妃而言,对王妃的四个孩子而言……

她完全能体会姜氏的心情,没有丈夫可依仗,那样的日子就是苦也找不到诉说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早有王府的女官静候在垂花门处,安静茹扶着姜氏下了马车,女官随即上前见礼,领着姜氏和安静茹直奔王妃居住的王府正院。

王妃还在坐月子,因王爷不在京城,姜氏和安静茹隔三差五都会来,没有王爷,就是过年王府也冷冷清清。而今天,正院里却站着王爷后院所有姬妾,除了徐侧妃其他的都来了,四五个人皆在哭泣,加上身边服侍的丫头婆子,莺莺燕燕竟占了一院子的人。

洪嬷嬷从厢房出来,冷着脸怒道:“王爷不过受伤,你们在这里哭什么?王妃要静养,扰了王妃可是你们能担当的?”

一句话吼得院子里的哭声低下去,洪嬷嬷随即吩咐各自服侍的丫头婆子搀扶她们回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洪嬷嬷这才上前朝姜氏和安静茹见礼,微垂着头道:“王妃正等着夫人和三奶奶。”

说罢领着姜氏和安静茹去了厢房,王妃神情出奇地淡定,安静茹心里本来不安,却因为看到王妃,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

姜氏亦是深深呼口气,就要朝王妃行大礼,王妃忙挥手示意不必,道:“母亲先坐下吧。”

床榻不远处就摆着两把太师椅,姜氏坐下,安静茹立在姜氏身边。姜氏满腹疑惑地看了王妃几眼,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妃脸上带着一抹浅笑,道:“前线送了两封消息回来,我这里有王爷的亲笔信,王爷伤势并不严重。”

姜氏缓了口气,“乍听见这样说,可没把我吓得半死,既然这样,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妃摇头,颇具深意地道:“这个不知,王爷给了我平安信,今儿我叫母亲来,是不想母亲听到外头的消息,反而担心。”

外头的消息?安静茹想到方才那几位妾侍哭的那样伤心的事儿来。

“现如今那两家斗得那样厉害,王爷能趁机抽身也好。”王妃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似是憧憬般道,“王爷能在府里,几个孩儿便能常常见到他。”

这样说来,这个消息竟是王爷“金蝉脱壳”的法子,现如今徐家和年家不相上下,皇后娘娘虽是正宫之首,徐妃却已经开始协助皇后娘娘料理后宫之事。这两派皆在想法子拉拢庄亲王,庄亲王参合任何一方都会让皇帝心存疑虑。

两派人同样担心庄亲王靠拢对方,这样一来庄亲王的处境就愈发危险。姜氏想明白了,彻底放下心来,竟和大老爷说得丝毫不差。

即便有王爷的亲笔信,但王爷伤势如何,毕竟没亲眼所见,姜氏想说却打住了。只怕王妃也这般担忧着,遂改口安慰道:“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儿养着,我回去与老爷说说,叫他也好放心。”

王妃点点头,脸上虽挂着笑,眉间的忧思却掩饰不住。这件事即便是王爷想出来的抽身的法子,可毕竟不能欺君,王爷就算伤的不严重,也绝对受了伤。二月的京城,仍旧冷得穿着厚厚的棉衣,越往西北,春天来得越迟。

与王妃说了一会儿的话,姜氏婆媳便告辞回到府里,刚刚下了马车,就见如意神色慌张地寻来,“太夫人知道王爷的事儿了,请大夫人过去。”

路上安静茹问赶来的赵嬷嬷,可知道外头是如何说得,赵嬷嬷沉声道:“是三爷带回来的消息,说王爷身受重伤,恐有性命之忧,圣上已经下了旨意,派了太医赴前线为庄亲王疗伤。”

难怪王妃要先找姜氏去,姜氏听说王爷受伤就险些晕过去,若没有王妃这预防针,姜氏怕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但姜氏还是忍不住晃了晃,若不是安静茹和崔嬷嬷眼明手快扶着她,她真的会倒下去也不一定。太夫人老泪纵横,“王妃还这般年轻……”

安静茹扶着姜氏在太师椅上坐下,太夫人试了泪,看着姜氏和安静茹问道:“王妃可知道消息?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爷那封信必然是心腹送来,不能叫外人知道,就是太夫人这里怕也是不能说得。姜氏神情恍惚,显得受惊过度,安静茹略定了定神道:“原是王妃叫人送了消息来,我们才去了王府。王妃……就是为孩儿着想,也不能让自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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