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能着急,第一回合虽然输了,可一次失败并不代表永远失败。
贺三夫人却被女儿的模样弄得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紧张地问道:“可是夫家给了你气受?这才过门……”
“娘,没有的事儿,太夫人很是和蔼,上面没有婆婆,我反而轻松了许多,再说……”韩睿龙娶了她哪里吃亏,续弦能娶到她这样出身的,不知祖上烧了多少高香。
贺氏握紧双拳,她是韩家明媒正娶的,她是韩国公府的女主人。就算韩睿龙忘不了前妻,就算她现在没有儿子,谁也不能动摇她的位置。安静茹再有能耐又如何?等丈夫袭了公公身上爵位,她就是正正经经的浩命夫人。
韩睿华再出色又如何?失了韩国公府的助力,他也不过是个六品官罢了。安静茹也不过是个六品官的官夫人,如何能与身上有浩命的自己比较?
贺氏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望着一脸担忧的和贺三夫人,微笑道:“娘别再担心我了,我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贺三夫人摇头叹息,“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如何不知道你的性子?不想让为娘的担心,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娘老了,就是想操心也力不足。人一辈子有舍有得,该放下的就当放下,耿耿于怀伤的终究是自个儿,何苦为了一口气毁了自己一辈子?”
☆、149:首次爆发
“你这样的处境,要嫁的好已经不容易,女婿年纪是大了点儿,但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更懂得心疼人……你既嫁了他,就一心一意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何苦为了一口气毁了自己一辈子?”
马车一摇一晃,传来“蹬蹬”的声响,贺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借着这口气将胸膛里的浊气吐出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玩闹伤了堂妹的头,那个时候父亲罚她跪了一夜,隔天才放她从屋里出来,她看到母亲哭红的双眼,搂着她哭道:“你要争气,以后别再这样让为娘的担心……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那口气,你父亲在族里受排挤,你们做儿女的更应该争气才是!”
其实那天晚上,她根本就没有跪,父亲离开后,乳娘就偷偷拿了点心给她,然后铺了床叫她睡,乳娘一直守着,只要听见有人来,就将她叫起来。父亲也不是真的舍得要罚她,否则乳娘也进不来。
她只记得那时候母亲说: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一口气!
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王妃做媒,就是贺家最鼎盛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殊荣,贺氏一族历来是清贵的书香大族,在读书人眼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是父亲做了总兵,族里那些人看他们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韩睿华的确不是王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那又如何,他两榜进士的功名,贺家已经三代人不曾出现一个了。
她终于可以在姊妹中扬眉吐气,成为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族里那些长辈也终于认可了她。可就在她憧憬着未来,算着日子等回音的时候,等来的却是韩睿华大婚的消息,而新娘不是她。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出来,韩三奶奶出身低微,一时之间,原本与她要好的姊妹,统统看了一场笑话,她贺三姑娘,竟然被一个举人的女儿比了下去!
“姑奶奶,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怀哥年纪小,等大了就懂事了。”张妈妈见她脸色阴霾,还当是为韩睿龙提前离开生气。
贺氏敛了神色,嘴角扬起一抹笑:“妈妈想多了,我如何不明白这些,我也是从小长大的,小时候不一样闹着要跟爹娘一块儿?”
张妈妈笑起来:“姑奶奶这样想就对了,今儿夫人叫带回去的衣裳,趁着在太夫人屋里就给了怀哥才好,这样也好让太夫人明白,咱们夫人也将怀哥当亲外孙。今天的事儿……咱们夫人也不计较。”
贺氏淡淡地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我都知道。”
回门也不能等着一起走,这将她搁在了什么位置上?母亲为他开脱不说,竟然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妈妈,有些口渴呢。”贺氏漫不经心地道,借此打断张妈妈的话。
张妈妈忙翻了包袱找出牛皮水袋来递给贺氏,贺氏扭开盖儿刚吃了一口,马车忽地一顿,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抓,那水袋跟着就打翻了。好巧不巧就落在一个玄色包袱上,那里面就是贺三夫人为怀哥预备的秋裳,放在丫头的马车里怕弄坏了,特意叫张妈妈亲自抱着……
张妈妈唬得顾不得自个儿,忙伸手去拿水袋,但包袱上已经有一团水渍,瞬间就渗透了。帘子外头赶车的婆子忙朝里头道:“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差骑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二奶奶、妈妈可伤着了?”
果然听得一阵急促得马蹄声从耳边呼啸而去,张妈妈生怕贺氏生气,忙道:“没事儿,现在能走么?”
“能!”
马车缓缓开始动弹,幸亏没有将姑奶奶的衣裳打湿,张妈妈松口气的同时,又为怀里的衣裳着急,这样子今儿回去是不能立马就给了怀哥,转念一想,不如等些时候,张妈妈看着贺氏笑道:“奴婢回去好生收着,过些日子拿出来,就说是姑奶奶给怀哥做的,横竖除了这两套衣裳,夫人还给怀哥预备了其他东西。”
贺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被颠了一下的郁闷莫名其妙地散去。
暮色西沉,韩国公府的垂花门前停着两辆马车,七八个丫头婆子在外马车里搬东西。
“欧阳夫人身体不好,想念怀哥,所以要接怀哥回去住两日。也不知二爷是怎么和太夫人说的,太夫人答应了,这会子怕是就要出门了。”
三天前贺氏进门,欧阳家只打发了体面的婆子送了贺礼来,夫人奶奶一个也没有来,韩睿龙再娶,于情于理也该和欧阳家的人商议一二,前两年欧阳家守着孝,不大出门走动,欧阳倩确实没有妹妹,但族里也不是没有姑娘。韩睿龙守孝,想来韩家也不会议亲,欧阳家不着急,可等韩睿龙除了孝,就直接送了喜帖去,欧阳家不生气才怪。又因为韩睿龙守孝,议亲也没张杨出去,可想想就算给欧阳家送了消息去,太夫人执意如此,欧阳家也没办法。何况,欧阳家是落败了,得罪了韩家对他家没有一点儿好处。
太夫人大概是想着怀哥还要依仗欧阳家,所以欧阳家的人来接,又找了这样的理由,太夫人若是不许就太说不过。
可贺氏才进门,前妻的儿子就被外祖母接过去。
安静茹放下手里的账册,打住几个丫头窃窃私语,道:“该去太夫人屋里请安了。”
几个丫头一叠声地应着,跟着安静茹出门,迎面撞上两个不知说什么话说得津津有味的婆子,两位婆子见了安静茹,忙不迭地行礼,其中一个婆子嘴巴快,一副大惊小怪地道:“恐怕又不太平了!”
安静茹微微蹙眉,那婆子又绘声绘色地道:“几十个骑马的人,从城外进来,在街上横冲直撞,险些伤了人……”
说得仿佛很厉害似的,品翠出声制止:“别浑说,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你们随便议论的?”
那婆子唬得忙掩住嘴巴,安静茹淡淡笑着朝婆子道:“别一点儿事儿就以讹传讹,这天子脚下那天没有几波骑马路过的?小心传出去拿了你们问罪!”
那婆子这才一脸说错话的慌张,另一个婆子忙拉着她见礼,“奴婢们还有事儿。”
安静茹叮嘱一句“不许浑说!”才点头放她们走,安静茹看着她们垂着头匆匆离开的背影,脑袋里分明闪过一个念头,偏偏细想的时候又想不出来。
只得作罢,一边继续朝寿禧堂去,一边琢磨着,眼下的情况,要分家大概还要使些手段才成,另外分家后要住的地方也要加快速度找了。如果分了家仍旧住在一块儿,那么分不分又有什么区别?
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寿禧堂外,门上的丫头迎上来见礼问候,道:“二老爷在屋里和太夫人说话。”
安静茹只好先去抱夏等着,自从二老爷打边疆回来,身体情况不便大不如从前,北方那一场仗胜利后,皇帝龙体大好,每日早朝,五天一休,二老爷也是三更天就要起床。因此,太夫人总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回来后必然先叫他过来。太夫人嘴里没说什么,其实心里一直存在怨怼,觉得二老爷越来越消瘦,都是在外头落下的病根子。
心头一动,安静茹微笑起来,不管贺氏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嫁来韩家,大概都不希望到手的东西突然间没了。女人除了爱穿衣打扮,也重视身份、名誉,而这些都需要足够的财力和社会地位做后盾。
这个时代的女人没办法去建功立业,都是妻凭夫贵。
安静茹心里逐渐有了主意,当然这是在不得已情况才使得,现在她再急切也不能逼,逼了反而会起到抵触作用。贺氏才进门,总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环境。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气。
“二老爷走了,三夫人和四奶奶来了。”春香站在门口道。
安静茹放下茶杯,刘氏婆媳前脚进屋,安静茹后脚跟进去,屋里没有外人,贺氏还没从娘家回来。三人齐齐上前见礼,太夫人扫了一眼,微微蹙着眉头问姜氏,安静茹忙答道:“许是这两日劳乏了,婆婆身子不舒服,叫晨哥儿下学后就来。”
朝哥儿也跟着在海棠阁那边,安静茹看了看东墙上夕阳余晖,这会子怕是要过来了。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恼意。大家刚落座,丫头上了茶,外头的人进来禀报:“二奶奶回来了。”
帘子撩起,贺氏在丫头婆子簇拥下走进来。刘氏想到韩睿龙中途回来送怀哥去欧阳家,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望着贺氏道:“龙哥媳妇回来了。”
贺氏只觉她笑得可恶,淡淡点了点头,走上前给太夫人见礼,又朝刘氏等人见礼,刘氏微微点了点头,安静茹和卢氏起身回礼。
太夫人就笑道:“快坐下吧,亲家夫人她们什么时候离开京城?也好请她们过来逛一日,当做践行。”
贺氏立刻表现的受宠若惊,十分体谅地道:“怎么好劳累了祖母,娘和伯母们过来,又要三弟妹操劳两日。”
“不拘什么,往后都是亲戚,叫亲家夫人陪我老婆子说说话。”
贺氏见太夫人说得诚心,这才笑吟吟很高兴地应了。众人说了一会闲话,太夫人就韩睿龙送怀哥去欧阳家的事儿,安抚了贺氏一阵,贺氏表现出了难能的大度和体谅,说她也该去见见欧阳夫人才是,还半真半假地笑说要认了欧阳夫人为义母。
“……不如,等怀哥想回来的时候,孙媳去接吧,这样也不算唐突了。”
她的表现令太夫人很满意,连夸了好几句“好孩子”。刘氏嘴角上扬,眼里带着几分不屑,安静茹微微笑着,卢氏有些不安地留意太夫人。
两盏茶的功夫,太夫人露出乏意,众人趁机告辞。
夕阳余晖散去,天空呈现一片酱紫色,崔嬷嬷急匆匆进了荣景园的正屋。
“已经打听到了,昨儿二奶奶去三奶奶屋里……”崔嬷嬷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担忧地道,“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遭人笑话?”
姜氏脸色阴沉,斥道:“果然不是安分的!”
崔嬷嬷深深叹了口气,“怕是没死心,倘或死了心,何苦这么大的岁数也没定下亲事?”
还想说一句,太夫人八成是被她给迷住了,要不怎么就这么坚持。心知这般说不妥当,才把话压住没提。崔嬷嬷想到自己还是从新房那头才打听来的,直道三奶奶稳重,这样的事儿搁在谁身上都要被气得半死,她也没随便嚷嚷,只给太夫人和姜氏这里透了口信,把事儿压下去。
虽然是玩笑话,可这样的玩笑,韩家如何开得起。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一点儿错处就可能被人抓住大肆打压,韩睿华可是大房的顶梁柱。
崔嬷嬷将姜氏脸上阴霾重重,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试探地道:“不如请王妃出面吧。”
姜氏道:“拿了我的帖子,明儿一早就抵去王府。”
刚刚说完,外头门上的丫头朝里面喊道:“三奶奶来了。”
晨哥儿和朝哥儿两兄弟手牵手走在前头,安静茹微笑看着他们,前前后后一起进了屋,姜氏看到晨哥儿,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拉着他们问:“可去太夫人那里问安了?”
又问了晨哥儿今儿读了什么书,朝哥儿认了几个字,朝哥儿在姜氏面前素来乖巧,问什么就答什么,一脸的认真,旁人瞧着都觉得好笑。姜氏也笑道:“小小年纪倒学着你父亲的模样,见了人一本正经的。”
崔嬷嬷应景儿笑道:“咱们三爷素来沉着冷静,儿子像父亲才好了,其实奴婢冷眼瞧来,晨哥儿和朝哥儿说话做事,像祖母反而多些。”
这话也说了韩睿华像姜氏,姜氏笑了笑。屋里气氛十分融洽,姜氏让晨哥儿和朝哥儿先回去洗洗手,朝哥儿要跟着晨哥儿一起去,姜氏应了,留下安静茹在屋里,姜氏叫了她到跟前,看着她平静地面容,娴静的笑容,缓缓道:“明儿就递帖子给王妃,府里上上下下这些人也该理一理。”
安静茹不由得抬起头,眼里不自觉地露出惊喜,姜氏这意思是要请王妃出面,忙应了一声,又道:“那住的地方……”
最好也请王妃出面,这样就是搬出去,太夫人也不会说什么。还有大老爷那一块儿……
姜氏道:“这个不必操心,府里的事儿咱们也已经理得差不多了,外头庄子上的账目成算要尽快做出来。”
就是加班加点,安静茹也愿意。何况,这些数据很多都是现成的,根本费不了多少心。虽然不能立马就办妥,但至少让安静茹看到了希望就在眼前。
晚间韩睿华回来,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外放的事儿作罢了。”
安静茹也没多大的失望,笑着把姜氏请王妃出面的话提了提,韩睿华沉吟片刻,道:“这样也好……”
却并不看好能成,韩睿华伸手揽住她的腰,眉头又蹙紧了两分:“怎么好像又瘦了一圈?”
安静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哪里瘦了,不过是衣裳穿的单薄罢了。不过这话却深得我心。”
漂亮的女人都希望别人说她瘦,安静茹不算顶顶漂亮的美人儿,可也不希望别人说她胖。
“对了,今儿遇见洪大人,问起小舅子的婚事。”顿了顿又道,“洪大人的小女儿,今年十四岁。”
洪大人要与安家结亲?洪大人是安晋松的上司,安静茹很是惊喜了一把,韩睿华笑笑道:“不过并非是洪夫人生的。”
那就是庶出,如果是嫡出,安家未必敢娶,“只要品行端正,知书达理,这些都是其次,我娘正为弟弟的婚事着急。”
“那位小姐虽不是洪夫人生的,却是打小养在洪夫人身边。”
洪夫人说话做事很是爽朗,有股子男儿的风范,安家的情况很简单,并不需要耍什么心机,只要人老实聪慧就够了。能养在洪夫人身边,看来也是聪明人,洪家有三位姑娘,前面两个大的,一位嫁了外省,一位嫁了洪夫人的娘家亲戚,洪大人现在选择与安家结亲,也是想摆脱目前朝中局势,靠向年家或者徐家,都是一场豪赌,站对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若是站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站在庄亲王这一方,不管日后是哪个上位,庄亲王都是支持皇帝的态度,何况嫁出来的是庶女,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采取其他措施。
总之,以安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娶了洪家的女儿都是好事儿,洪大人再给予提拔,安晋松也多了一重保障。姻亲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的。
“明儿就让赵嬷嬷回去一趟,让她和老太太、爹娘说一说。”
韩睿华见她笑容灿烂,嘴唇儿泛着红润光泽,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偏偏朝哥儿在荣景园吃了晚饭回来了。
见父亲眼里泛着暗红色光,朝哥儿立马就是一副认错的摸样,“儿子再也不敢了……”
安静茹忍着笑意差点儿忍出内伤,拉着朝哥儿问他吃了什么,朝哥儿规规矩矩一一答了,还一边留意父亲的神色,生怕父亲不高兴,可想想自己今儿好像也没闯什么祸,实在不知道父亲怎么就一脸极生气的模样。
他从娘亲怀里跳出来,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好困——”
安静茹无语,这父子两真叫人哭笑不得。摆手叫林家媳妇和春景带着朝哥儿下去安歇,屋里人都退下去,韩睿华拦腰抱起安静茹朝床上去,不多时屋里就传来一阵低浅的嘤咛声,合着男人粗重的喘息,汇成一副春意盎然的绮丽画卷。
贺氏吩咐下人将菜品热了两次,韩睿龙回来后才知道,他在欧阳家已经吃过晚饭了。
贺氏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隐忍着笑道:“要不要再吃一些,妾身特意问过,做了几样二爷爱吃的。”
韩睿龙摇摇头去了净房更衣,贺氏目送他的背影,一双眸子能喷出火来。张妈妈瞧着忙上前扯了扯贺氏的衣袖,等韩睿龙的背影消失才道:“姑奶奶莫要生气,二爷许是不饿。”
贺氏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回胸膛里去,理了理衣裳叫身边的大丫头进去伺候二爷更衣,她扶着张妈妈的手臂,去外间坐下吃饭。
一口一口机械地往下咽,吃到一半终是没忍住,“咚”一声放下碗筷,起身朝净房去。韩睿龙正在沐浴,见贺氏怒火中烧地走进去,不过一眼,继续闭上眼靠着浴桶。
贺氏指着他的手微微发抖:“韩睿龙,你别太过分了!”
那张妈妈听见贺氏直呼姑爷的名字,唬得忙跑进来,拉着贺氏出去,韩睿龙睁开眼,眼里泛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嘲讽,道:“是你要嫁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手段心思!”
不单贺氏,其他人也惊讶地睁大眼睛,韩睿龙没有给她们过多的解释,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一家之主的威严和不容置疑:“既然是我的妻子,就安安分分做好妻子的本分,而不是,盯着别人屋里!”
最后那一句更是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听着有几分咬牙的味道。贺氏忍不住浑身发抖,她本来就长得高挑,因为父亲是武职,生怕别人说她看起来壮实,没有大家闺秀的纤细柔软,故而一直不敢吃得太饱,才养了这一副纤细的身形。此刻,她仿佛站都站不稳,张妈妈扶着她,更觉得她的重量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艰难地开头:“姑爷说什么呢,怎么奴婢们听不懂?”
韩睿龙冷笑道:“你们听不懂,你们姑奶奶听得懂。”
这才新婚第三天,贺家的人还在京城,姑爷便这般,张妈妈顿时六神无主,去看贺氏,贺氏脸如素白的纸,瞳孔有些涣散,屋里的气氛僵持紧绷。若不是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这气氛还不知道怎么缓解。
来人是春姨娘屋里的丫头采荷,“二老爷问二爷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请二爷过去一趟。”
贺氏任由张妈妈扶着从净房出来,神情呆滞地坐在榻上,韩睿龙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张妈妈更是红了眼眶,几个丫头噤若寒蝉,屋里只能听到烛火偶尔传来的“兹兹”声响。
隔了好半晌,贺氏忽地冷笑起来,那笑看着又有几分凄楚,张妈妈摸了一把泪,低声劝道:“姑奶奶何必和姑爷置气?不过一顿饭罢了。”
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
“何止是一顿饭?”韩睿龙在心里早就将她看轻了,既然看轻了,为什么要答应娶她?
料定她这么大年纪嫁了他,也不敢造次?韩睿龙虽然是韩家未来的当家人,可外界对他褒贬不一,他的风头也不及韩睿华,何况前二奶奶在世时,好几年都没生出孩子,也没有给他纳妾,逼得他偷偷养外室,可见是怕老婆的软骨头,不曾想,都是自己看错了……
七八月的天儿,因为连日都是大好的晴天,就是到了晚上,地热也没有退去,总叫人觉得热,还让丫头给屋里摆了冰,可现在她却觉得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来,很快就贯穿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才成亲,哪有撇下媳妇歇在书房的理儿,也莫怪你媳妇生气,我也生气!”
太夫人一脸不满地斥道。
韩睿龙低着头解释:“昨儿和父亲在书房说话,时辰晚了,故而就直接在书房歇下了。”
“那就去你媳妇跟前认个错,以后别再这样做些没头没脑的事儿,寒了你媳妇的心……”
太夫人训了半晌的话,才放了韩睿龙出去,叫了去打听的婆子进来问,那婆子如实道:“昨儿夜里,不知道二爷和二奶奶因为什么事儿起了争执,二爷被二老爷找去说话,是为了二爷复启一事……”
“这也是要紧的事儿,龙哥现在娶了媳妇,是该出去历练历练,没得以后我们老的都不在了,他支撑不下来。”太夫人嘴里这样说,心里也觉得贺氏不通情达理。娶妻为了延续家族香火,也为了给丈夫一个安稳平静的家,管好内宅的事儿,让男人在外头忙不用牵挂家里,回到家里又能得到最好的休息和放松。
沈氏虽然诸多不好,但至少这一点儿还是做到了。以前的欧阳倩,虽然不是顶聪明的人,但也懂得夫妻一心,其利断金的道理,哪里会这般和丈夫置气?就是要耍些小性子,每次也是韩睿龙先低头认错,倘或夫妻感情不好,做丈夫的如何肯这样迁就?
太夫人一边想一边摇头,这样的贺氏,如何放心把家里的事儿交给她?本来是想找个不用调教就能管好家的孙媳妇,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这才新婚就和丈夫闹不愉快,以后……
太夫人闭上眼,一时之间悲从心生,外头却好像闹开了锅,听见有丫头嚷嚷:“容嘉公主要回来……”
☆、150:容珠和离
吵闹声打断了太夫人的惆怅,板着面孔叫如意出去打听,不多时如意折回来,“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说容嘉公主要回京省亲,奴婢已经吩咐了她们不许乱嚷嚷。”
太夫人微微蹙眉,“什么话都随便嚷嚷,华哥媳妇呢?”
如意见太夫人面露不满,声音不觉低了下去,“大夫人和三奶奶去王府了。”
今儿早上请安时,姜氏就说过这话,“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王府。”
太夫人心情烦躁,语气也颇显不耐烦和不满:“那里是女儿的夫家,哪有三天两头往女儿家跑的?”
早上大夫人提的时候,太夫人还心不在焉地嘱托了几句,赏了几样东西叫给王妃的四个孩子带去。这话如意却是不敢说了,只得垂着头。
太夫人想了一会儿,朝身边的婆子吩咐道:“去看看龙哥媳妇好些了没有,若是好些了叫她过来说说话。”
那婆子福福身去了。
王妃眉宇轻蹙,眼里流露出少许不赞成,试探性地道:“会不会太快了?”
韩国公府毕竟是韩氏一门的门面,现在分了家,大房和三房不属于韩国公府,二夫人不在了,只能由二奶奶贺氏掌管家务,贺氏才进门,总要一段适应的时间。王妃一边说一边琢磨地道:“可是二弟妹和三弟妹不合?”
她几乎脱口而出,姜氏轻轻点了点头,将贺氏新婚第二天跑去荣恩轩说的那些话说了一边,王妃震惊地抬起头,“怎么可能?她到底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若不是这般,华哥媳妇如何会不安?”姜氏道,“前儿我便觉得不好,太夫人坚持,我也不好说得太过,何况二老爷也同意了,我们越说太夫人越反感,现如今人已经进了门,一家子住在一处,就是没矛盾也要相处出矛盾来,弄得一家子不安生,不如分了家彼此留个念想。”
姜氏缓缓地说道:“太夫人也做了些许安排,龙哥倒比从前稳重些,二老爷终究比你父亲情况好得多,有他盯着,也不会出大的乱子,华哥外放的事儿还要再等几年才好。三老爷不说了,钦哥如今也去了翰林,多少只眼睛盯着我们,外头的倒罢了,谨慎些没什么,就是怕先从里头乱起来,到时候就是哭也没地方哭了。”
王妃垂下头,韩家的风头确实太盛了些,韩睿华是两榜进士出身,韩睿钦擦边儿考了庶吉士,年纪轻轻以后的前途眼下看来是不错。他们都是靠自己努力考取的功名,虽然显赫可到底不是完全靠祖上荫庇得来的。
一代人出一位两榜进士就相当不错了,如韩家这样的功勋世家,一个府里出了三位进士,现在太夫人在世,若是分了家外人瞧着也会觉得韩家内部不和,不和的话遇事就难齐心,这样分成三份,韩国公府的人员就简单多了,大房现如今只有韩睿华在外任职,二房守着爵位,三房当下也只有三老爷撑起。韩睿钦考了庶吉士,要在翰林实习三年。
分了家就是各立门户的三家人,大老爷身上还有个侯爷的头衔,不过大老爷不能致使,这头衔就真的是个搁在那里看起来好看的名誉而已。韩睿华现在还是六品官,大房就不足以构成威胁,三房就更别说了,三老爷调去了户部任侍郎一职,他这个年纪,也不是多起眼的。
王妃细想了一番,道:“眼下确是分一分更好。”
风头太过,难免招人惦记,分一分不过是分别人的注意力,就是仍旧要盯着韩家,那也要有那么多只眼睛来盯。
“这事儿我与王爷商议商议,可以让父亲和二叔先私底下说一说。”
姜氏微微笑起来,知道王妃是已答应帮着说了,找王爷商议,八成是想请王爷出面。王爷的话,对太夫人来说王爷比王妃的话更有说服力。而与二老爷说一说,是不想造成太夫人觉得是大房极力要求分家,扔下二房和三房不管不顾,到时候如果太夫人坚持不同意,王爷也不太好管,毕竟这属于韩家的家事。
姜氏心里的石头落地,和王妃闲聊起来,安静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带着朝哥儿和世子殿下回到正屋,见姜氏神情轻松,也大概知道了结果。
王妃招手让两个半大的孩子去跟前,一手拉着一个,问他们去什么地方玩儿了,朝哥儿活跃些,嘟着嘴不太满意地道:“就在花园里看花,我们都是男孩儿,又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喜欢书房里那个弓!”
安静茹忙瞪了他一眼,朝王妃笑道:“朝哥儿皮得很,不及世子稳重。”
王妃却不介意,拉着朝哥儿问他喜欢那一把,世子帮着说:“就是父王从南疆带回来的那把镶了玛瑙的小弓箭。”
“那是装饰的饰物,不过朝哥儿很有眼光呢,做工精细,还是香木做得……”说着叫人去取了来,安静茹忙推辞,姜氏也笑道,“小孩儿玩些别的还好,怎么能玩这些危险的,万一伤着了自个儿可不好!”
朝哥儿失望地垂下头,声音低低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以后不要了。”
别说王妃了,就是姜氏和安静茹瞧着也觉得可怜,好像把他心爱的东西给夺了去,王妃道:“不打紧的,那小弓箭本来也是装饰的物件儿,喜欢就拿去玩儿,王爷也是带回来给孩子玩耍的,他们兄弟都不喜欢,放在那里也是铺了灰,不如给它找个知音。”
不由分说叫人去取了来,朝哥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立马笑开了花,红红的脸蛋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飞扬起来,叫人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世子低声和他咬耳朵,“我就说母妃一定会给你……”
朝哥儿憨憨地笑起来,拉着世子出去玩儿。安静茹忙一把抓住他,王妃笑道:“就让他们出去玩儿吧,我们大人说话,他们留在这里也无趣,多叫几个人看着就是。”
说罢吩咐了身边的人,目送两个雀跃的孩子出门,乳娘抱着王妃最小的儿子进来,三人看了一会儿,就有女官进来禀报:“王爷得知夫人来了,要进来请安。”
安静茹回避到侧间,不多时就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继而传来王爷温润厚重的嗓音,很难想象,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战场上是怎样的光景。世子仿佛像王爷更多些,还有两位郡主,也像父王多些。而自己的儿子,像谁多些还真不好说。
胡思乱想了一阵,就有人进来请她出去,到了外间,王爷已经离开了,姜氏和王妃说话。
王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每日里要么在书房读书看着世子读书,要么和几个经常来往的人讨论诗画……前些日子天天儿有人上门探望,现在总算清闲下来了,也可以好好养养伤……”
说到伤,王妃的笑容淡了几分,转而多了几分忧虑和无奈:“……非要这般才能退下来,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那伤口如果再深一点……”
姜氏忙劝道:“人平安回来就好了,没有那伤,才真正如同在油锅里,坐卧不安。”
“可不是。”王妃笑道,“总算平安回来了,皇上龙体渐安,总能安稳几年。”
顿了顿无奈地笑道:“以前我年轻,没经历过事儿,也看不起顺郡王府,如今才明白,能做那样庸庸无为的人,却也是福气。”
吃了午饭便告辞,王妃亲自送了一程。朝哥儿在路上睡着了,回到府里,下了马车安静茹就交给林家媳妇,随着姜氏一起去见太夫人。
原以为这个时候,太夫人应该午睡了,不过去打个照面,不一定能见着,没想到半路上太夫人打发人过来请。
“已经差奴婢来瞧了两回,夫人终于回来了。”
姜氏随即问道:“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儿?”
吉祥蹙着眉头不确定地道:“也不知是怎么起头的,大伙都在议论,说容嘉公主要回京。”
姜氏怔住,安静茹也大惊,容嘉公主作为和亲公主,嫁出去了怎么可能回来?在王府也没听到这样的消息。
匆匆赶到寿禧堂,只见门上站着好几个丫头婆子,皆是王氏身边的。进了屋,就见太夫人眉头紧蹙,王氏喜忧参半,太夫人一见到姜氏就问道:“在王府可听到这样的消息没?”
姜氏摇摇头,疑惑道:“并不曾听王妃说起。”
王氏神情一暗,太夫人道:“八成是有人造谣生事,说什么容嘉公主省亲,叫我们家预备。”
怎么突然就冒出这样的消息来?而且还先是从韩家闹起来的,容嘉公主是韩家的女儿,但封了公主就是天家的女儿,即便她能回来,那也是去宫里住。要见韩家的人,也只能是韩家的人进宫去。
刘氏道:“我已经派人去给二老爷、三老爷、华哥说了一声,请他们打听。”
王氏叹道:“我也送了消息给老爷,原还以为是我那边的人嚷嚷,没想到这边也是这样。”
姜氏平稳地道:“树大招风,大概是岳麓出了什么政变。不是说昨儿街上冒出许多从边界赶回来的人么?”
太夫人若有所思地道:“岳麓王年岁已高……”
前儿北方的战争就与岳麓有关,因为不满一直由一个部落的首领担任联盟首领,容嘉公主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老岳麓王的儿子,她以后就是岳麓王妃。
“等老爷们回来再说吧,先叫下头的人别乱嚷嚷,没得叫外人知道了,说咱们家妄自非大。”姜氏语气沉着,自有一股临危不乱的气魄。
王氏点着头:“我那边已经吩咐下去了。”
这边太夫人也压了压,所以姜氏和安静茹回来,若不是吉祥说起,也察觉不出来。
这里正说着,就有门上的婆子进来回事儿,“六姑奶奶回来了。”
太夫人不由得蹙起眉头,声音不觉高了几分:“她回来做什么?”
太夫人话音刚落,就有一行人进了寿禧堂的院门。走在前头的容珠披头散发,脸色有种病入膏肓的蜡黄,穿着单薄的衣裳,仿佛破败的风筝,若不是乳娘嬷嬷费力拉着她,她就要乘风而去。
不过两三个月罢了,竟然变成这般模样,太夫人心疼的立马红了眼眶儿,其他人也不由湿了眼眶。
太夫人声音发抖,上前一步抓住容珠消瘦的双肩,哭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嬷嬷的嗓音都哑了,说不出话来,容珠也是不住地落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王氏站起身,“先请太医来瞧瞧再说。”
就有机灵的婆子飞奔而去,众人七手八脚把太夫人搀扶去榻上坐着,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榻前,扶着消瘦的容珠坐下去。
太夫人直问容珠到底怎么回事儿,容珠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问其他人要么垂下头,要么只是哭,半晌也没问出所以然来。
正当安静茹好奇贺氏怎么不在的时候,张妈妈和一个大丫头扶着贺氏进来,贺氏脸色不太好,看起来仿佛病了似的,人还没进来,就听到她说:“听说六妹妹回来了,我过来瞧瞧……”
当看到容珠的情形,她怔在原地,一脸的震惊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转而又问容珠,见问不出来,太夫人怒道:“去请甄家的人来!”
她中气十足,唬得大伙皆一震,有人匆匆跑进来禀报:“甄夫人和六姑爷来了!”
太夫人气道:“什么六姑爷?韩家好端端的女孩儿嫁到他们家去,却是这般情形,不如离了彼此干净!”
王氏忍不住惊呼一声,要知道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那是收不回的,和离之后,容珠再嫁困难重重,难道让她一辈子孤苦伶仃?!
姜氏却十分坦然,她确实觉得和离了更好,容珠没手段,不得丈夫和婆婆的心,成亲几年也没生出儿子来,以后让妾侍骑上头,那就是活受罪。
说话间甄夫人和甄紘从外头进来,两人神色毫无意外十分镇定且坦然,还得体地朝太夫人见礼,又见过众人。太夫人气得额头上青筋直冒,随即朝姜氏道:“派人去将二老爷请回来,让龙哥去找甄老爷,我们韩家的姑娘不是嫁出去吃苦的!”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甄紘还看了容珠几眼,甄夫人就像木头人似的,站着动也不动,脸上一点儿情绪也没有。
在太夫人的示意下,安静茹和贺氏、卢氏一起将容珠送去小跨院容兰的闺房,太医来诊脉,留了几个丫头婆子在里面伺候,其他人皆回避倒了隔壁屋里。
贺氏满脸疑惑,容兰则是一脸的担忧。安静茹和卢氏还算平静,毕竟两人都知道容珠在甄家的情况。而容兰的担忧则是她自己的婚事,家里有个和离的姐姐,她又是这样的身份,想着想着就觉手脚冰凉,频频朝贺氏看去,偶尔看一眼安静茹和卢氏。
他们都在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太医给容珠瞧过,开了调理的方子由崔嬷嬷领着出去。容珠躺在容兰的床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屋里的人都安安静静不说话,只听得外头的丫头议论,说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去了甄家,甄夫人和甄紘也回去了。
和离的程序并不复杂,两家都是世家大族,太夫人虽然生气,可也要顾忌大局,结亲不成总不能真就结成死对头的敌人。何况这原本也不是体面事儿,到了晚间,姜氏和刘氏就带了当初的婚书回来,另外容珠的嫁妆也找甄家族里人对过,就连陪嫁的家什,趁着天黑也几辆马车运回来。
一段婚姻,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安静茹嘘嘘不已,长长吐口气,其他人也几乎和她一样,有些难以接受似的,垂着头不说话。
太夫人神情呆滞,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叫人几乎喘不过起来。隔了好半晌,太夫人才开口才安静茹道:“把清雅阁收拾出来,叫六丫头住在那儿吧。”
安静茹点点头,清雅阁十分幽静,因为在园子里,家里有客也到不了那里,容珠现在的情况,要住在以前的院子是不可能了。
和离,不知道是不是容珠想要的,当初对于这门亲事,太夫人、沈氏都很满意,但容珠一直淡淡的,她也没死心么?可就是不死心,嫁了人难道还有想头?想到这里,安静茹不由得看了一眼一直不在状态的贺氏。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大伙的心情也都平静下来,包括容珠身边的几个陪房,太夫人再问时,总算能理出来龙去脉。
甄紘屋里的姨娘难产,本来是要抱住孩子舍弃大人,结果却被告知,孩子在肚子里已经断气了。那姨娘知道后,顾不得大伙儿阻拦,跑去容珠的正屋,口口声声地问容珠,早上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意思竟然是容珠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甄紘和甄夫人竟然相信了……
太夫人落下秽浊的泪来,气道:“离了好,离了好……”
仿佛要说服自己相信,容珠和离没有错。
其实本来就没有错,那姨娘难产,难产是什么情形?见过欧阳倩难产的自然知道,就是没见过的,难产也多是一尸两命的结果,那姨娘竟然还有力气去容珠屋里闹腾?
是甄家的人没脑子,还是故意借着姨娘让韩家一怒之下提出和离?甄家同样是世袭罔替的功勋世家,只是一族的人守着一个爵位过日子,族里也无功名上有建树的人才,虽然也有几个捐了官的,但也是趋于落败的局势。不敢公开得罪韩家,一直摆出被韩家压制的姿势,就是和离也要韩家提出来,且毫不犹豫地就把容珠的嫁妆全数奉还。
甄家到底要干什么?
不管甄家要干什么,容不下容珠是事实,和离了也是事实,以后甄家与韩家没有丝毫姻亲关系。
姜氏站起身道:“累一天,太夫人早些歇着吧,六丫头好好养养,一定能养回来。”
就是养回来,这年头背上离婚的标签,容珠这辈子也只能深居简出了,想到这样的她,还不如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神采飞扬的容珠。
太夫人喟然长叹,挥挥手叫众人都退下,连容嘉公主的事儿也没心情过问。
安静茹沉默地回到荣恩轩,书房的灯亮着,窗格子上映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大的那个坐得端端正正,小的那个垂手而立,虽然没亲眼见到两人的表情,安静茹也能猜想一二。心情里沉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不多时,一大一小从书房出来,朝哥儿见到娘亲,本能地就想冲过来,结果意识到身边还站着父亲大人,生生忍住了。韩睿华去净房更衣,朝哥儿不满地翘着嘴,扯着安静茹的衣袖,稚声稚气地道:“娘亲给儿子生个弟弟吧!”
屋里的人都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春香笑问道:“小少爷怎么想着要弟弟?”
朝哥儿一本正经地道:“有了弟弟,爹爹就不用天天盯着我一个人了。”
语气还充满了万般的无奈,惹得大伙哭笑不得,赵嬷嬷喜道:“小孩儿的话最是灵验,说不得要不了多久,姑奶奶真会传来喜讯。”
安静茹想了想,如果怀孕,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府里的事儿交出去,这样分家的话就更好提了。忍不住搂住儿子,狠狠亲了几口,问题是,要生孩子不是朝哥儿说了算。惆怅地看了一眼净房的方向,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韩睿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