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能着急,第一回合虽然输了,可一次失败并不代表永远失败。.3
大老爷和姜氏都没说什么,分了家就见外,那就真成了人走茶凉。大老爷坚持分家,二老爷如何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现在想起以前听沈氏说得那些话,自己也对大老爷产生芥蒂,愈发觉得惭愧。
钥匙已经交出去了,但太夫人说了,没有搬出去的这段时间,要多带带贺氏,安静茹想着就头疼。目光落在心不在焉的贺氏身上,分家并没有把韩国公府那些重要位置上的管事分给大房或者二房,就是贺氏暂且什么都不懂,韩国公府也能正常运转,所谓主持中馈,主要是管着那些管事、管家,管好领头的人,有什么话吩咐下去盯着他们做好的就成了。就是礼尚往来的事儿,那些在府里待得时间长的管事婆子也能出出主意。余下的就是些琐事,但现在分了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
到了晚间,大伙才从太夫人屋里散出去,太夫人仿佛一下子又老了许多,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如意特意叫贺氏的陪嫁丫头做了太夫人爱吃的点心来,温声劝了一会儿,见太夫人无动于衷,如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怀哥怎么样了?”
太夫人这才吃了一些。
相对于寿禧堂的宁静,姜氏和大老爷回去后,也早早就歇下,安静茹回到屋里,吃了晚饭,就眼皮子打架,韩睿华瞧着夺了她手里的账册,命令似的道:“歇了吧,这些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料理清楚的。”
安静茹点头,倒头就睡了。
最兴奋的莫过于刘氏,将那些现银和卢氏一起数了一遍,放进了里间柜子里锁着,银票等物,也清点了一遍,叹口气道:“若不是把那头几个孩子的花费除开,咱们也能多得到一些。”
卢氏不好搭话,三老爷听了“叮当”一声放下茶碗,不耐烦地道:“深更半夜还没折腾够?”
卢氏趁机站起身笑道:“母亲和父亲早些歇着吧。”
刘氏这才放了卢氏回去,晚上躺在床上,还是安奈不住,推着三老爷说以后搬了家该怎么搭理,三老爷直接背过身去,理也不理刘氏。刘氏撇撇嘴,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大师拳脚,乐得怎么也睡不着。
贺氏却是吃了晚饭才彻底醒悟过来,拉着韩睿龙道:“太夫人怎么会继续住在府里?她不跟着大老爷么?”
韩睿龙淡淡看了她一眼,“太夫人喜欢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
说罢搁下碗筷去净房更衣,贺氏盯着韩睿龙的背影,抓着张妈妈的手臂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太夫人怎么会继续住在府里?”
张妈妈也始料未及,没想到太夫人的态度那么强硬,作为儿子,大老爷就是想接她,也要她愿意。太夫人这般不顾大老爷的脸面,要坚持在府里住下,可一想到太夫人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分,张妈妈安慰了贺氏一阵,道:“以后姑奶奶好好孝顺太夫人,让太夫人知道您的好,等太夫人百年之时,太夫人定然不会亏待了姑奶奶。”
贺氏自然明白张妈妈的意思,伺候好了太夫人,太夫人的东西说不得就全是二房的,贺氏的嫁妆很丰厚,但谁会嫌弃钱多?她以后也要生儿育女,总要多给自己的儿女留些东西。可一想到太夫人几个庄子仍旧是大房管着,她冷笑一声道:“我也是才知道,太夫人的东西原是入了官中,现在虽没言明,可瞧来,那几个庄子也是给了大房的,那里还有咱们的份儿?她住在这里,却把东西给了旁人!”
张妈妈忙扯了扯贺氏的衣角,嘴巴朝净房的方向努了努,愈发压低声音道:“这话姑奶奶心里想想就算了,千万别叫姑爷知道。”
养儿防老,就是太夫人什么东西也没有,二老爷养活太夫人也是理所当然。贺氏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原以为分家后太夫人要跟着大老爷,却没想到太夫人非要跟着二房。又想到韩睿龙说,她若是管不好庶务,就什么都不用她管,定然是说服了太夫人帮着打理,没道理娶了老婆,这些事儿还让韩睿龙打理的。
贺氏等韩睿龙出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眼色好看些。软声细语说了好些体积话,韩睿龙似笑非笑望着她,那模样让贺氏忍不住发虚。贺氏强忍着,说到现在大房和三房不搬出去,本来就住着韩国公府的宅子,还管一日三餐,二房是不是太吃亏了?
韩睿龙冷笑道:“大伯住的地方,原就是大伯的。”
贺氏没想到这一点,她只知道大老爷身上也有个爵位,那边是大房的宅子,那么分了家大房还是不会搬走?既然不会搬走,怎么还从这边大厨房送一日三餐过去?岂不是让二房养大房一辈子,难怪大老爷要分家!
贺氏正要发作,转念一想,大房不搬,三爷夫妇也不可能搬……
隔天,安静茹早早就起床了,送走韩睿华,带着朝哥儿去姜氏屋里请安,然后有一起去太夫人屋里。接着就看到贺氏满脸是笑地望着自己,安静茹也朝她微微一笑,上前给太夫人见礼,太夫人神情淡淡地哼了一声,安静茹知道她的气还没消,不由得看了贺氏一眼。
不多时,刘氏和卢氏也来了,众人都坐下来,丫头奉上茶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夫人就朝安静茹和刘氏吩咐道:“多带带龙哥媳妇,虽然分了家,到底是同宗,别人也都盯着咱们,别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刘氏立刻笑道:“我那里还有好些事儿没有料理清楚呢。”
眼看着太夫人脸色不好看,刘氏才叹口气,一副很给面子的模样道:“太夫人吩咐下来的话,儿媳定然不敢怠慢。”
气得太夫人变了色,卢氏只在心里叹气,好在三房的宅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择了日子就要搬出去。
说了一会儿闲话,太夫人露出乏意,众人起身告退,赵嬷嬷已经打发了人去各处通知管事婆子们,除了大房和三房要带走的人,其他人都在寿禧堂外头候着。
目送姜氏离开,安静茹便扭头问贺氏:“二嫂定个回事的地方吧,以前是寿禧堂后面的那个花厅,离二嫂也比较近。”
她好心推荐,贺氏却道:“虽然近,一大早地人来人往,却打扰了太夫人休息,不如去我那里,院子比较宽,腾出两间屋子就是了。”
其实不用路过寿禧堂也能到,安静茹原本想说,看到贺氏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现如今分了家,她们还住在府里,就是客,客随主便因此也没说什么。大伙朝新房那头去,下面的管事婆子们却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安静茹理家的时候,基本是请安之后才等那些婆子回事儿,现如今听贺氏这般说,指不定一大早就要起来回事儿,倒不是她们偷懒不想早起,即便是回事的时辰晚,她们都是卯时前就起床了,盯着各自手里的人把日常要做的事儿做完。
这人无论身在什么位置,都有几分好强的心,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被别人比了下去,因此自己手里的事儿,皆面面俱到,叫人挑不出错。到了安静茹那里,要操心管的就少,有安排不得当的说两句,叫改正过来。这样以来,又起到别样的作用,下次遇见同样的事儿,就又会多一份心去分析,力求做到最好。如此循环,比照别人,完善自己,主持中馈的人,就更剩下了不少的心力。
新房还是贺氏没进门的时候来过一次,安静茹和刘氏被请到了正屋,刘氏是比较急的,上了茶就朝贺氏道:“这府里的事儿,我是不大管的,就由华哥媳妇给你说说,有不明白的,或者我知道的,就问我。”
说罢也不接茶,贺氏看着刘氏那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暗暗地咬了咬牙,好歹现在还吃二房的饭。因有了前头安静茹说话,贺氏不采纳的例子,安静茹也不说话,就等着贺氏开口。
贺氏到底没正式管过,还是张妈妈提醒才想起先问问府里的情况,安静茹把早就预备好的账目拿出来,在桌上摊开,“这是下人们每个月的月例银钱账目,这个是府里日常开支的账目,这个是……最后还有一个总账,那是每个月的月底由总管算出去,以此作为依据,从库房支取下个月的开支银钱。这些是库房的钥匙……”
又一一指明每把钥匙锁着什么东西,“账目管事手里也有一份,二嫂得闲可以去看看。”
贺氏笑道:“还看什么,难道我还信不过三弟妹?”
安静茹原是打算交给她就罢了,听她这样说,反而多了几分坚持,免得以后有什么问题还说自己管家的时候贪污了去,因此道:“二嫂还是派人去看看吧。”
态度十分坚决,张妈妈就笑着打圆场:“三奶奶做事谨慎,看一看也好。”
贺氏瞪了张妈妈一眼,刘氏也道:“那就让张妈妈去看看吧。”
安静茹派了赵嬷嬷去,嘱托道:“把管事婆子们叫上。”
又朝贺氏解释:“管事婆子管着外头的事儿,库房里的东西一般都是锁着的,这里有一套,总管那里也有一套却是不用的,要用的时候拿这一套去开门,收起来的时候管事婆子们会看着搬进去,长久不用的,隔段时间叫管事婆子拿钥匙开门做保养……有些管事婆子才管这些,所以月例比其他人略高一些,有些就就管一样……”
为了避免贺氏不明白,安静茹就解说的比较详细,贺氏却忍不住冷笑道:“到底我也不是没见过如何打理家务的。”
安静茹就打住不说了,刘氏笑道:“既然会,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招人嫌的?”
说罢站起身拉着安静茹就走,安静茹叹了口气,反正账目、钥匙都交了出来,自己那头也有好些事儿,便跟着刘氏出来。
到了外头,春香气道:“那二奶奶也真是的,摆出那样的嘴脸给谁看?好心当做驴肝肺!”
安静茹示意她别说,分家不是为了结仇,春香愤愤地闭上嘴,刘氏冷哼一声道:“管她呢,横竖上面还有太夫人,她管不过来,太夫人自然会想办法。”
语气一转,问安静茹:“宅子可找好了?”
安静茹想到姜氏拿给她看的图纸,才想起今儿要找外头的管事商议翻修宅子的事儿,点了头道:“是母亲找的,倒也不算远。”
在王妃的帮助下,找了三处选,最后选了一处离韩国公府不远的宅子,虽然不远,到底大老爷能同意搬出去就不易。以后虽不用天天儿来太夫人跟前请安,可隔三差五总要来一趟的,太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儿,彼此也好照应。大老爷作为儿子,不可能远远搬离了,这样不远不近,来回要坐马车,总比住在一处好得多。
这个时候,安静茹已经没了当初那份急切,站在大老爷的角度想想,反而多了几分自责。太夫人觉得分家安静茹要负主要的责任,虽然过分了,但安静茹却是为了分家,做了一些事儿。
刘氏见安静茹有些不在状态,还以为是被贺氏气得,笑着安慰道:“等搬出去就好了,别和龙哥媳妇计较。”
安静茹摇摇头,笑道:“三婶婶不是还有事儿吗?咱们就先回去吧。”
刘氏自然事儿多,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想想又是兴奋又是杂乱,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安静茹还没走到荣景园,就见太夫人屋里的人寻了来,安静茹只好又去寿禧堂。贺氏已经到了,太夫人看见安静茹脸色沉郁,很是不满,张口就道:“不是吩咐你多带带龙哥媳妇?只把钥匙、账目交出来。当初怀哥娘也是这么做的么?”
欧阳倩差不多是这样,不过安静茹自己主动请教了不少,所以在这方面一直很感激欧阳倩。春香听着太夫人的语气就忍不住张口道:“姑奶奶……”
安静茹及时打断她的话,朝太夫人福福身道:“是孙媳的不对,二奶奶若是有不明白的,问我就是。”
就看到贺氏的嘴角微微翘起,春香死死瞪了她一眼,没见过这样的,刚才还嫌人啰嗦,回头就朝太夫人告状!
太夫人见安静茹恭恭敬敬的,脸色才缓了一些,朝贺氏道:“今儿还让华哥媳妇管着,你先看看。”
贺氏站起身,得体地见了个礼:“谢祖母指点。”
“我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一行人退出来,那头赵嬷嬷还没回来,要回事的婆子就跟着贺氏到了寿禧堂,此刻都在外头候着,看起来有些乱。安静茹只觉得头疼,贺氏面色自然,连一点儿羞愧也无,道:“既然太夫人发了话让三弟妹今儿管,还是去以前回事的地方吧。”
安静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想想算了,只是委屈了那些跑腿的,先前已经把对牌等物皆送去了贺氏那里,现如今又要搬过来,惹得下面的人一脸埋怨,春香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许多。
和往日不同,今儿贺氏在场,期间不停发问,本来分了家事儿就多,她这样一耽搁,等料理已经是午时。安静茹坐着吃茶,贺氏也坐着,好像在等安静茹留她吃饭似的,等一盏茶喝完,木槿从外头进来:“朝哥儿在夫人屋里,夫人叫三奶奶过去吃饭。”
贺氏只得起身告辞,安静茹看了看那些账目、对牌朝贺氏道:“这些东西还请二奶奶自己保管吧。”
就叫人给贺氏送去,贺氏暗暗地咬了咬牙,安静茹愈发一点儿不留恋,她愈发觉得心里难受。等贺氏走了,几个丫头终于忍不住,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话。
“二奶奶到底要做什么?”
“没见过这样的,虽然人走茶凉,难道以后她就没求人的地方?”
“……”
品翠笃定地道:“大概是想让咱们早些搬出去。”
安静茹觉得有道理,自己也巴不得早些搬出去,反正家都分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吩咐几个丫头不许再说,便去姜氏屋里。
姜氏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朝哥儿挨着晨哥儿规规矩矩地坐着,大老爷去寿禧堂陪太夫人吃饭,姜氏便叫安静茹也坐下。吃了午饭,喝了一盏茶,姜氏说起新宅子翻修的事儿,将钥匙全部交给了安静茹,道:“不用太着急,毕竟是长住的地方,和华哥多多商议,回头给我说一声就是。”
安静茹知道现在接了钥匙意味着以后新家的事儿全是她说了算,姜氏又道:“咱们这里也有好几房人,眼下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瞧着从里面选个稳重的负责大事儿,再找几个机灵的跟着过去……”
现在选出来的,以后就是新宅子的总管,安静茹一边听姜氏说,一边琢磨着,等姜氏说完了,便试探地道:“江全年纪大,又管过外头的庄子,现如今管着铺子,上次他们一家来府里请安,儿媳冷眼瞧着,他儿子说话条理分明,且也单独管着两间铺子,不如让江全进来,外头就交给他儿子。”
江全是姜氏的陪房,安静茹这样说,也在姜氏的预料之中,道:“你那里也有两房人,外头庄子上能有多少事儿?能交出去就交出去,新宅子需要人,若是从外头找,不知根知底用着也不放心,不如把他们叫回来。”
另立门户,什么都要重新开始,却是需要不少的人,何况这搬出去,大门上挂着大老爷的封号,不是国公府,却是侯府。即便人少,但也不能失了体面。还要寻找厨子,重新安排人……事儿真的不少。
但分家的消息很快就穿了出去,姜氏和安静茹站在说话,门上的人来回:“亲家夫人到了。”
陈氏一脸担忧地走进来,不知道韩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见姜氏和女儿十分平静,她略放了心,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多的也不好问,只好不问说到安晋松的婚事,姜氏得知洪家,还笑道:“可找到了保山没有?若是没有,我倒可以推荐一个人。”
姜氏这样说,安静茹很是惊讶,就姜氏的为人,绝对不爱为这些事儿出头,她能出头就说明那洪家的姑娘真不错。毕竟姜氏在京城多年,当初韩睿华的婚事肯定没少打听京城的姑娘。
陈氏忙感激地笑道:“我们老太太去拜访了洪夫人一回,看过那姑娘,很是端庄,两家不过口头上是说好了。”
姜氏笑道:“洪夫人性子爽朗,与华哥三婶婶年纪相当,也颇有些交情。”
安静茹能和洪夫人顺理成章的认识,除了韩睿华的关系,还有刘氏。分了家刘氏不再是国公府的夫人,但她丈夫是进士,儿子是进士,她的身份很够。
陈氏就起身朝姜氏道谢,姜氏笑道:“都是亲戚,不说这些客气话。”
问起安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两人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姜氏吩咐安静茹好好陪陪陈氏,陈氏随安静茹出来,到了外头就问道:“怎么突然就分家了?”
“是大家的意思。”
陈氏就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安静茹就笑道:“婆婆答应请三婶婶出面,等她给三婶婶说了,娘可要来谢谢三婶婶。”
陈氏的心思被岔开,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我也正为这事儿发愁,洪家到底是望族,保山总要找体面的,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安静茹想到弟弟要成亲,家里能热闹热闹也十分高兴,陈氏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太夫人也客气地陪着说了一会儿的话。接下来就是陆青苑,风风火火地跑来,“你们的动作也够快的,说分就分了。以后是住在国公府还是搬出去?搬去哪里?”
春香送了茶来:“孟大奶奶一下子问了这么多,可叫我们姑奶奶怎么回答?”
陆青苑瞪了她一眼笑道:“我还不是想着,若是住的近,来往就方便了。”
安静茹说了新宅子的地点,还是这条街,中间隔了几户,但离孟家确实进了不少。
再来就是孙二夫人和容惠,还有贺三夫人等人。韩国公府分家的事儿,当天下午估计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都知道了。
第二天,贺氏料理府里的事儿,安静茹这头也忙,找了江全说了翻修的事儿,下午江全就带了工头来,连预算的花费都一并算出来了。安静茹看过之后,请示了姜氏,就从大房账上拨了银子交给江总管。选了几个老实机灵的指给江全,翻修的事儿就基本交给江全了。
江全家的还特意来府里陪安静茹说了一会儿话,言辞中多有感激之意。安静茹笑道:“也是江总管有这个能力,我手里却无这样的人才。”很是抬举了一把。
江全家的忙誓言旦旦地道:“一定会将差事办好,不会辜负了夫人、奶奶!”
大房这头的人都比较好管,有些是主动提出要跟着大房的,有些本来就是大房的人,韩国公府后来也换了两次人,要紧的地方用的大多是韩家的家生子或者太夫人的人,分家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本来贺氏只要中规中矩地理家就好了,结果她头一天就想着换自己的人,弄得那些跟着二房的人人心惶惶,有些更是直接求到了姜氏这里,要跟着大房走。或者退而求其次,求到刘氏那里。
头一天还好些,隔天贺氏的陪房进府,更叫大伙无法安心做事儿,差点儿把午饭都给耽搁了。韩睿龙从外头回来,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当即就黑下脸,把众人都赶了出去。
张妈妈见姑爷脸色不好,又推心置腹地劝了贺氏一回,贺氏才略收了那些心,反正时间还长着,她总能把人都换了。
太夫人瞧着没章法,叫了贺氏去说了一通,几个问题就把贺氏给问住了,太夫人连连叹息。张妈妈又劝了贺氏一番,叫她凡事先别自作主张,找太夫人或者二爷商议再决定。这话对贺氏的作用不大,张妈妈哪里不知道贺氏的心思,指了指大房那头,道:“三奶奶不也是这样?就因为这样,大夫人才把所有事儿都交给她,但就是交给她了,大事儿上她还不是要和三爷、大夫人商议?如果什么都擅自做主,大夫人哪里会放心?”
贺氏想想也有些道理,关键是,不能让安静茹看了她的笑话。再想想韩睿龙对自己的态度,韩睿华对安静茹的态度,她恍然明白,确实该把身段放低了。
各房都忙着各房的事儿,虽然还住在一块儿,不过每天在太夫人屋里请安才能彼此见个面。十来天的功夫,刘氏那头已经提到搬家的日子,安静茹这里也把一切都理顺了,韩睿华每天回来,就看到一张疲倦的脸,很是心疼。
韩睿龙领了差事,走马上任,回来后贺氏事事找他商议。头两天还没什么,多几天,他也有些不耐烦。韩睿龙本来就不擅长这些,想到怀哥去欧阳家已经半个月,贺氏也不想着接回来,心里就搁了气,冷声道:“小事儿也拿不定主意,明儿去把牡丹接回来吧!”
气得贺氏瑟瑟发抖,张妈妈见状忙笑道:“是该把小少爷接回来,虽然是外祖母家,到底去了是客。”
贺氏咬牙忍住了,笑着道:“明儿妾身亲自去接怀哥回来。”
韩睿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连日来昏天暗地地忙,把儿子都忽略了,这天终于有时间陪陪儿子。没想到朝哥儿来了娘亲跟前,就盯着娘亲,学着父亲大人那模样,稚声稚气地道:“娘亲又瘦了!”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品翠笑吟吟从外头进来,“怀哥回来了。”
朝哥儿一听,立马露出想去找怀哥玩的模样,安静茹想着搬出去,他们要在一起玩耍不容易,便让林家媳妇带着去,吩咐盯紧了别惹事儿才好。
目送朝哥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品翠神秘地一笑,朝安静茹道:“三奶奶肯定猜不到,二爷找了谁来。”
品翠也不卖关子,笑道:“二爷亲自去请了徐妈妈来。”
徐妈妈?安静茹不知道这个人,只好等品翠说,品翠接着道:“徐妈妈原是太夫人陪房的女儿,后来做过二爷的乳娘,奴婢听人说,以前二夫人很是倚重她,才理家那两年,基本是带在身边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徐妈妈离开府里。太夫人开恩除了她的奴籍……二爷花重金把她请回来,是想叫她帮着管管府里的事儿。”
众人少不得都惊愕了一回,可想想现在那头那么乱,二爷这么做倒是对的,眼下到了下半年,礼尚往来的事儿就多了起来,不可能叫太夫人来管吧?
隔天就传来贺氏生病的话,谁会相信她是真病了,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安静茹听说后,特意打发赵嬷嬷送了养荣丸去。据说,赵嬷嬷前脚走,贺氏后脚就叫人给扔了。品翠有些惋惜:“到底是王妃赏下来的东西,也是好几位名贵药材配出来的。”
安静茹不想听这些,看了看春香又看了看品翠,笑着朝赵嬷嬷道:“咱们搬过去之后,事儿还真多,说不得还有两件喜事要办。”
品翠和春香登时红了脸,扭着身子跑出去,惹得其他人都掩嘴好笑,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要预备什么东西,屋里的气氛很热闹,韩睿华回来就被这气氛感染了,疑惑地看着安静茹,安静茹笑着说要把品翠和春香放出去配人,韩睿华还道:“定要好好给她们选好的。”
正好品翠和春香都在门外,两人又红了脸,安静茹笑道:“是该这样,而且还要加紧了办,没得那些藏在箱子底下的针线活计霉坏了。”
隔天,安静茹才见到徐妈妈,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简单朴素,但细节的处理又有股低调的华丽之感,圆脸,笑起来很和气,不笑的时候有几分严肃。她说了好些话,大体的意思是为怀哥说得,谢安静茹这几年对怀哥的照顾。
她话说得好听,并不会叫人产生做作和反感,是个会说话的人。安静茹和她客气一回,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倒是二爷,这三年又当爹又当娘。”
徐妈妈就一脸唏嘘,红了眼眶儿:“还是前二奶奶进门时,我来过府里。”
安静茹安慰了她几句,徐妈妈这才言归正传,问了一些府里的琐事,态度很是谦和。甚至连要紧的那些人主要负责什么事儿,人品如何都问了一遍。
目送徐妈妈离开,安静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韩睿龙这样做,夫妻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可毕竟是人家的事儿,她没资格过问。只是,太夫人竟然也答应了,贺氏进门本来就是继室,底气哪里有原配嫡妻足,这样做贺氏心里就没有怨怼?
想着又自嘲地笑了笑,贺氏如何与自己到底没什么关系。倒是刘氏过来寻姜氏和安静茹说话,提到这事儿,嘲讽地笑道:“说起来到底是咱们龙哥更心疼媳妇,生怕媳妇累着了,什么事儿也不用管,咱们这些人可没这样的福气。”
贺氏真病了,是被气病的,躺在床上,也不去太夫人屋里请安。更没精力去找其他人的晦气,那头有了徐妈妈,一切回到正轨上,三房的宅子收拾好,不过刘氏想和大房同时搬,因此就静等着大房收拾宅子。同时,很爽快地答应做安晋松的保山,来往于安家和洪家之间。
时间就这样过去,吃了中秋节的月饼没多久,就迎来太后娘娘大寿,届时太夫人、姜氏皆要按品级着装去宫里贺寿,岳麓王进京的消息确定后,容嘉公主随行的事儿也确定了,王氏喜极而泣。
------题外话------
今天家里停了两个小时的电,囧!
☆、153:搬家前夕
“既然龙哥媳妇病了,那就让老三媳妇和华哥媳妇跟着去。”太夫人一声令下,其他事儿只能耽搁,安静茹没有品级,充当近身服侍的人进宫,但穿着也不能太过随意,何况去了之后大多都知道两人的身份。
因此趁着还有几天的时间,两人打了一套新头面,做了新衣裳,贺氏知道后摔了手里的茶碗,咬着牙想自己果真一直病下去,岂不是遂了外人的心,也不用张妈妈安慰,她自己调节了气息,慢慢让情绪稳定下来,按时吃药,没两天气色就好了。
刘氏是随着太夫人进过宫的,衣裳和首饰送来的时候,刘氏还过来给安静茹讲了许多宫里的规矩。虽然她说得话只能去掉三分之听取三分之二,但还是叫人受益匪浅,想到进宫,安静茹突然有些紧张。
结果这一紧张,进宫的头一天,她肚子闹得个格外厉害,一个上午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人都虚脱了。韩睿华中午回来瞧着直蹙眉头,忙叫请了太医来瞧,太医诊断结果——吃坏了肚子。
安静茹是没力气再跑了。喝了几杯糖开水下去,脸色雪白地歪在榻上,赵嬷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夏香却疑惑地道:“这两日,一早一晚都是姑爷和姑奶奶一起吃,前儿在夫人屋里吃的,怎么会吃坏了肚子?”
安静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那里有功夫去细细想别的,倒是品翠留心细想,琢磨了半晌道:“昨儿二爷回来的晚,那之前姑奶奶吃了两块点心,点心是……”
说着打住,有些不太好开口,夏香嘴快,道:“那点心是昨儿太夫人赏下来的!”
安静茹一听不像话,斥道:“别浑说,现在天儿慢慢凉了,凉了胃也会闹肚子。”
安静茹素来不挑食,除了对螃蟹过敏,其他的都能吃。韩睿华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下去,安静茹责怪地瞪了夏香一眼。
“那点心还剩了一些,奴婢去端来趁着太医在,叫太医瞧瞧有没有问题。”
春香说着就去了,安静茹朝品翠和赵嬷嬷打眼色,示意别声张,品翠和赵嬷嬷跟着出去。韩睿华拍了拍安静茹的肩膀,缓声安慰道:“好好歇着,我去与母亲说,你这样子明儿怕是进不了宫了。”
韩睿华去了姜氏屋里,姜氏正好准备打发崔嬷嬷过来瞧瞧,见韩睿华阴沉着脸进来,就知道是安静茹闹得比较厉害,不免担忧地嘱托道:“叫她多喝些水,别吃太油腻的。”
韩睿华点头,“只怕明儿要重新安排跟着母亲进宫。”
姜氏道:“这也没什么打紧的,原是想叫她出去见见世面,罢了,这样的机会以后总是有的,好好儿养着,若是照管不过来朝哥儿,就把朝哥儿送来我这里。”
韩睿华陪着姜氏说了几句话,姜氏打发崔嬷嬷过来瞧安静茹,见韩睿华十分担心的模样,又道:“晚上不用过来,这些日子为着搬家的事儿,她也累坏了,好好歇两日吧。等那边的宅子打理好,搬进去又要忙一段日子。”
这头,太医捻起点心仔细看了看,看不出异样,又拿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面色便有些不自然。大家族的后宅,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太医谨慎地道:“这样的点心贵夫人就别吃了,养两日定然无碍。”
夏香脸色铁青:“果然是点心的问题!我们……哎哟!”
春香和品翠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一个使劲打眼色,一个用力踩了她一脚,赵嬷嬷笑吟吟奉上诊金,送太医出去,在门口才发现崔嬷嬷和韩睿华都在。太医朝韩睿华作揖,韩睿华亲自送太医出去。
赵嬷嬷陪崔嬷嬷去正屋看安静茹,品翠将点心收起来,生怕夏香嚷嚷出去,拉着她正色道:“太医说了无碍,这事儿咱们查查到底是谁做得,以后防着就是了,别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没得坏了上面夫人奶奶爷们的关系。”
夏香气得红了眼眶儿:“还能是谁?咱们姑爷就算不是她亲孙子,姑奶奶不是她的亲孙媳妇,这几年照管家务,累死累活,现在咱们都要走了,就不能好聚好散?”
幸而这屋里只有她们三个,品翠也知夏香是为三奶奶不服,说起来她也跟着三奶奶四年多了,三奶奶什么为人她那里不知道?只是,太夫人再如何不喜欢三奶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儿,这事儿必然还有隐情。品翠朝夏香道:“你也别哭了,你都这样,倘或是三奶奶,岂不是更要寒了心。好在太医说了无碍,进宫也没什么好的,还没有在家里自在,三奶奶是该好好歇歇了。”
夏香也明白,嚷嚷出去谁会说是太夫人的错?还说姑奶奶诬陷也不一定。品翠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让春香陪着,方下去找了当时在场的丫头,下了死令不许浑说,若是浑说直接叫牙婆子来领了去。
正屋里安静茹送走崔嬷嬷,又闹了一次,回来后灌了一碗加了糖和少许盐的白开水下去。才稍稍觉得舒服些,听品翠说了,安静茹果断摇头,即便太夫人不喜欢她,不喜欢韩睿华,贺氏又说了那些编排的话,可太夫人现在哪里有这个心思?她最担心的不是大老爷,不是晨哥儿,而是二房,二老爷、二爷还有怀哥以及容珠。
甄紘和容珠和离后,就开始议亲,议的是年家族里的庶出姑娘。太夫人为这事儿生了两天的气,每天都要去看看养病的容珠。哪里有功夫管这些?安静茹看了看品翠和赵嬷嬷,两人还算平静,大概和自己想的一样。无论如何,太夫人都没理由这样做。而这样的怀疑,恰好让她和太夫人之间的嫌忌越来越深。
安静茹朝品翠道:“你去看看其他人吃了那个点心有没有事儿?我记得昨儿陶妈妈送来的时候说了,太夫人瞧着新鲜,味道也不错,所以每个人屋里都送了一些。”
新鲜花样的点心都是那个被太夫人从贺氏屋里要去的陪嫁丫头做出来的,因为是太夫人送来的,赏给下面的丫头若是叫太夫人知道,怕是说不过去,安静茹才让搁着,昨儿天黑了快落锁时韩睿华才回来。那之前安静茹觉得饿叫任妈妈送了点心来……
品翠点点头奔出去,赵嬷嬷看着安静茹说几句话便虚弱的好像没丝毫力气,忍不住喃喃道:“等搬出去就好了。”
顿了顿又道:“奴婢叫任妈妈做些清淡的米粥来可好?”
安静茹点点头,闭上眼,赵嬷嬷轻轻退出去。安静茹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人就是吃了相同的点心也绝对没事儿,可模样一样的点心怎么偏偏就送到她这里来的就有问题?太夫人也不是没有赏过点心吃食,大概是想着大房和三房要搬走,头两天太夫人还赏了几个大菜下来,姜氏、刘氏、卢氏屋里都有,吃了也没什么问题。
本来想着进宫能遇上容琳,几年没见了,当初三个年纪相当的姑娘,容惠已经做了娘,容珠和离回到娘家,她封了和亲公主,本来以为到死都见不到,没想到她能回来,眼下却还是不可能见到……
进宫?电光火石间,安静茹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进宫了,万一在宫里闹起肚子来,那就太失礼了!
刚想到这里,春香进来禀报:“三爷留了太医吃午饭,在外头陪着。”
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春香忙出去看,刘氏和卢氏并肩走进来。安静茹忙从榻上下来见礼,刘氏见了摆手道:“歇着吧,我们也不是外人。”
安静茹叫春香搬了椅子请刘氏和卢氏坐下,小丫头上了茶,刘氏便蹙着眉头道:“真是可惜了,明儿要进宫,偏偏你这会子闹起肚子。钦哥媳妇要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现在你这样,更不能跟着去,倒便宜了龙哥媳妇!”
为了进宫值得使出这么龌龊的手段么?安静茹冷笑不已:“二奶奶虽然好了,到底身子骨还虚,进宫要谨言慎行,紧张的话就更费体力了。不如让容兰跟着去?她的婚事一直没着落,我瞧着她也十分稳重,还记得以前容嘉公主在府里时,和她很要好,想来容嘉公主也想见见妹妹……”
刘氏这人恩怨分明,恨的是沈氏,但对于容兰,更多的是同情,听安静茹这般说了一番,立马就点头,道:“只是你却去不了了。”
颇有些惋惜的语气,安静茹笑道:“是我自己没用,受了些凉,就闹肚子。”
刘氏又说了几个偏方,安慰了安静茹几句,便去寻太夫人。进宫肯定要提前做准备的,容兰没有在考虑的范围内,不过她是姑娘,换季衣裳也新做了四套,太夫人如果要她去,自然会叫她体体面面地去。何况,她现在是韩国公府唯一一个到了婚嫁年纪的姑娘。虽然不是沈氏肚子里出来的,但却是二老爷的亲女儿。
刘氏走后,太夫人屋里如意就来了,正好品翠从各处赶回来,趁着如意在,将点心端出来,委婉地说了一遍,如意大惊失色。直到品翠说其他人吃了都没事儿,她才稍稍安了心,可安静茹吃出了问题,就说明寿禧堂的小厨房绝对藏污纳垢,点心有问题,倘或这有问题的点心送错了地方,或者让太夫人吃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说别的,她们几个近身伺候太夫人的丫头就脱不了干系。不由得就想到荣恩轩秋菊的事儿来,如意紧紧捏着衣袖。
品翠忙道:“如意姐姐可别声张出去!”
如意点了点头,咬着牙恨恨地道:“我不会声张,可这事儿却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品翠给如意出主意:“回去后,假装什么事儿也没有,不动声色地查一查,查出来也别叫太夫人知道,给徐妈妈或者二爷说一声……”
安静茹见品翠这般稳重,不由得暗自点头,确实不能叫太夫人知道。太夫人本能地会偏向二房,现在看来她虽不太喜欢贺氏,可贺氏是她坚持要韩睿龙娶回来。这样岂不是直接打了太夫人的脸面,太夫人恼羞成怒,事儿就越闹越大,反而不好收场。
两个丫头说了一会儿话,如意便坐不住了,福福身告辞离开。品翠盯着她的背影,叹口气朝安静茹道:“就是查也未必查得出来,总不至于留了马脚叫人发现吧?”
“这也不一定。”借太夫人的手送来的,最先怀疑的毕竟是太夫人。这样的手段太夫人也不是没有,当年太老爷也有几房妾侍,可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出孩子。唯独三老爷的生母把三老爷生出来了,三老爷的生母是太夫人的陪嫁丫头,生了三老爷没多久也死了,后来太老爷就再也没纳妾。
更何况,安静茹很快就想到了是贺氏,自己和贺氏不对盘,贺氏何须掩饰。横竖,安静茹也不能声张,只能说受了凉吃坏了肚子。
朝哥儿被崔嬷嬷接去姜氏屋里吃饭,赵嬷嬷端着托盘进来,安静茹吃到一半。张妈妈从外头进来,安静茹起身让座,张妈妈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提着食盒,福福身道:“二奶奶听说三奶奶闹肚子,特意打发奴婢过来看看。”
“二奶奶客气了,不过受了些凉,却叫你们挂怀。”很是感激的样子,让品翠接了食盒,笑道,“只是太医嘱托,叫吃些清淡的米粥,别的还要忌口,辜负了二奶奶的好意。”
张妈妈脸色不太自然,笑道:“二奶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叫厨房熬了粥,就让奴婢送来。”
这个时候还送吃食,难道不是贺氏做的?没必要做了之后还要给个提醒,生怕安静茹不知道吧?贺氏很有可能会这样做,但冷眼看来,张妈妈却是老练稳重的婆子。
“却也吃不下了。”让品翠送去小厨房,歉然朝张妈妈道,“等有了胃口再吃吧。”
张妈妈说了一会儿闲话起身告辞,回到新房正屋,贺氏正和几个丫头选衣裳,见张妈妈回来,直问道:“三奶奶闹得怎么样了?”
张妈妈深深地咽了口气,答非所问很是无奈地道:“姑奶奶何必如此?”
贺氏登时板着脸,几个丫头见状,悄悄儿退出去把门带上,张妈妈语重心长地道:“三奶奶怕是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又如何?我还怕她不成?那点心是太夫人叫送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和太夫人关系不好,难道也是我的错不成?”贺氏微眯着眼,透出冷光来,“我还就是怕她不知道是我做的呢!就是知道,又能拿我怎么着?!”
安静茹是不能把她怎么样,可对贺氏又有什么好处?
张妈妈低声道:“方才路过寿禧堂,听那边的丫头嚷嚷,说三奶奶进不了宫,让八姑娘跟着去,太夫人开了柜子,让三夫人和四奶奶给八姑娘挑首饰……”
话没说话,见贺氏脸色不对劲,张妈妈打住不说。贺氏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再看床上选出来的两套衣裳,刺眼的恨不能拿剪刀剪碎了!
张妈妈心里也觉得酸楚,论理贺氏才是最应该去的,以后二爷袭了爵位,她也要受封,受封要进宫谢恩,宫里再有宫宴,她也是要参见的。现在太夫人能带带她,万一哪天太夫人仙去,谁来带她?
可想来,太夫人却也是一片好心,贺氏病了,再去宫里劳一天神,病情加重可怎么办?刘氏进宫服侍太夫人,安静茹跟着去服侍婆婆姜氏,都是合情合理的。
吃了太医开的药方子,下午就好了许多。安静茹不禁想到,幸亏贺氏也不想闹得太大,否则就不是闹肚子这么简单了,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儿理智吧。
赵嬷嬷见她苦笑,叹口气道:“崔嬷嬷送朝哥儿回来时,说江总管进府里来了。新宅子那头把要紧的几个院子翻修出来,今儿就去闵木堂打家什……听崔嬷嬷的口气,夫人说就买成品,虽然价格高一些,却比赶出来的活计精细一些。”
是安抚安静茹吃了苦头吧,这事儿嚷嚷出来,不但损了太夫人的脸面,更让二房没脸。无论是太夫人送来的,还是大厨房送来的,现在二房管着大房和三房的吃食,吃出了问题可不是嫌他们还住在府里的意思?
安静茹静静地闭上眼,“也不知如意那头查的怎么样了?”
赵嬷嬷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叫木槿出去打听,说二爷找徐妈妈说了许久的话。二爷……倒比从前沉稳了不知多少。”
颇有些感叹的意味,韩睿龙这是被迫成熟稳重,以前沈氏在,现在沈氏没了,又分了家,二老爷年纪大了,太夫人更是老了。他是韩国公府的顶梁柱,韩国公府盛衰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韩睿兴和韩睿昇又是不成气候的,若是这两个人有能力,还可以帮他分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