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惊,他对我,似还是尊重的。
我用法力补好了衣服,“好了,你收吧。”
南翼这才收回了斗篷。
我上前去,没等红莲说什么废话,就点了她的穴道,接着说:“她没有鳞片保护,圣水的寒气只会侵蚀她的身体,待我施法取出她身上的圣水。”说完,我抬起手,轻轻压在红莲的胸口。圣水缓缓地流出红莲体外,我把圣水装在了一个小瓶子里,把瓶子交给南翼,“先放在你这里吧,或许以后用得上。”
南翼没说什么,就把瓶子放进怀中。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我冷冷地问。
南翼只是看了看红莲恐惧的表情。
“好吧。我用我三分灵气帮她重塑那一半的鳞片,可以了吧。”说着,我闭上双眼,凝神定气,缓缓地吐出一丝灵气。失了那三分灵气,我身子有些发虚,不过我硬是撑着,没有丝毫表现。
忽然红莲的手化作一条毒蛇,向我扑来,我现下本就虚弱,更是躲避不及,一阵剧痛之后,手臂已淌下血来。我捂住手臂,从指缝间看过去,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剧痛如浪潮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袭来,一刻也不停歇,我的左臂高高肿起来,手指已没了知觉。
南翼抓住了那蛇头,蛇头变回了红莲的手,红莲娇嗔着,“魔尊,你……你弄疼我了!”
南翼把红莲扔在一边,反手一指,封了我左臂经脉。我艰难地伸出右手,抓住南翼的领子,“告诉我,飞雪的下落。”殷红的鲜血浸染了他的领子。而他的衣领是黑色的,看不出来。
南翼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还是那么镇定,“我只说我发誓我知道,又没答应要告诉你。忘了告诉你,红莲是条毒蛇,应该算是魔界最毒的蛇了,我封了你左臂的经脉,只有这样毒素才不会扩散。”
“你……算我倒霉。”我捂着手臂,一步一步朝大门挪去。
“留下来吧,留在魔界。你消耗三分灵气替红莲疗伤,至少修炼三个月才可以恢复法力。”南翼叫住了我。听他那声音,像是侧过身去,并没正对着我。他继续道:“就算没有,被红莲的毒染了——红莲的毒可是没有那么容易解的,没有解药只能废掉左臂,即使解了也要恢复一段时间。只有在魔界才能办得到这一系列的事,你还想要你的左臂吗?”
此刻,我甚至有些羡慕红莲,她不需要有纯正的血统给她身后的法力底子,也不需要潜心修炼以得绝世武功,只消是世间万物那最毒的一条蛇,就能用她的毒来保护自己。
我并不睬,只继续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都如同那一日上天时一般难受。我已看不清眼前的路。
一位魔将拦在我面前,“魔尊是真心想让你留下的,别离开了。”
“你是……”我一时觉得这面孔熟悉,似乎想起来了,便回道,“见过将军。”同时,也是见了平礼。他是那场大战中,受伤的那位将军,南翼就是为了他才杀了我的二百个天兵。
“有劳战神记挂着,我是魔尊手下的一名魔将,我叫无常。魔尊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魔界,可以招待天上的神仙,是我们的荣幸。”他是彬彬有礼的,依我看是比南翼强百倍的,只是这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似乎熟练了些。
无常将军,“无常”,这名字真不吉利,竟和老黑老白那两个鬼差重了名。看他这样官僚作风,我也不禁拿起了架子,“对不起,本座不这么认为。”说着,我从无常将军身侧绕了过去。可是,才走了几步,我就瘫坐在地上。南翼不是说过,毒素不会扩散的吗,我这是怎么了?
无常将军跑过去,扶起了我,掏出解药给我服下,“红莲她是条毒蛇,只有我的身上有她蛇毒的解药,是魔尊的姐姐私下配制给我的,对不起,我说多了。今天你就算离开了魔界,也走不了多远的,留下来吧。那天,魔尊他真的没有恶意,我代他、代魔界向你道歉了,请原谅他。”他附在我耳边,“他是倾心于你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有感情吗?那这位无常将军,又是什么来头?
我浅笑一下,“谢谢你的诚意。看你的样子,比他大几岁吧,你甘心在他手下?他有姐姐?”
他道:“是,我大他八岁。”至于南翼的姐姐,他便没多说。看他应是南翼心腹,看来南翼的姐姐在魔界,是不能随便提的。
我身上大约清爽了一些,我无奈道:“魔尊他真的不一般,你与本座素不相识,并不知本座为人,却因他认定了,就来劝我。你知道吗,上次本座带十二弟下来,他与魔尊才对饮了不到三炷香的工夫,就成了他的说客。”
他淡淡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他伸出了手臂,而并非是手。他是很恭敬的。我扶着他的小臂,站了起来。无常将军把我送到南翼面前,南翼微微一笑。我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很幸运,有个好部下。”至此,我便决定留在魔界了。通过之前的几件事,我倒是有理由相信,南翼他不会轻易动我,所以我是安全的,在下界又能有个容身之所,还好吧。
“谢谢你给我魔界这个面子。”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管住你手下的妖,不要再让他们危害人间。”
“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很容易办到。”他冷笑了一声。
☆、虚惊一场(冰儿)
我心里还挂着飞雪,不过她既天生仙体,应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在凡间该怎么办?次日我身上的毒消了,便忙去了凡间找飞雪。去之前,我还不忘挥手画了一张飞雪的画像。有法力助我,这画像画得栩栩如生,想必是很容易认的。
我找了几日都未果,人间之大,我又何处去寻呢?好在飞雪坠落的地方,也就在筠州了,当时我直直落下凡间,便看见了南翼在酒馆买醉。
对了,我还记得薛云平,听那些凡人的话里,这位薛公子在筠州还是有一阵影响力的。可是,我上次才麻烦了他,这次要是再去,岂不是不合适了。可是我也只能找他。难不成我要仗着自己法力把筠州翻了过来吗?
我怀揣着画像,惴惴不安地走进了薛府。
下人去通传,我在大堂徘徊了一会儿。薛云平走了出来,拱了拱手。
我欠了欠身子,直言,“薛大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临熙。原谅我上次不辞而别,这次上门,我是有事相求。”
他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原来是临熙姑娘,不管有何事,只要我能办的到的,一定答应。”
我拿出了画像,“我听说薛大哥在这个镇子里略有名气,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门后走出了一个白衣女子,“薛大哥,是不是来客人了?”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是飞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冲上去,握住了飞雪的手,热泪盈眶,“飞雪,你没事就好,你忽然从空中掉下去,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向九哥交待啊!”
飞雪先是一惊,然后微笑着推开我,小声说:“一千年了,你也知道,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多亏薛大哥救了我。只是,悉氤石丢了……”
薛云平看我们这样相熟,便道:“看来,你们很熟啊。”
我抹了抹泪,“薛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最好的姐妹。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不敢当,当日我只是恰巧路过。”
飞雪对薛云平说:“薛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临熙聊一会儿。”
薛云平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大堂。
我拉着飞雪的手,“既然我已找到了你,那就不要再麻烦薛大哥了,到我那里去吧。”
飞雪问:“你下凡以后,住在哪里?”
我只得道了实情,“我……我住在魔界。”
飞雪迟疑着问:“你是说,你住在他那里?”
我点了点头,顿了一会,说:“不过,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你知道,当年的那场决斗我也只是被挑掉了一根发簪而已。”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不是这个问题。”飞雪不经意间看到了我手臂上的伤口,便抓起我的手来,“怎么,又伤着了?这是蛇的牙印啊,怎么回事?”
我道:“没事,已大好了,我也是个福大命大的。我还没问你,你的悉氤石呢,是怎么丢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了这几天的经历,我感觉,做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动了凡心了吧……”
“瞧你说的,把我编排成什么样子了!再说,现在动了凡心又不犯了天条,早有七公主的先例,又有你我父母这样的佳话,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你别转移话题,身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快告诉我!”
“算了,你没必要知道,你知道了也只是更多地替我担心罢了。”
飞雪拗不过我,也就没追问下去。
眼看着迫近黄昏,薛云平走了出来,“临熙姑娘,要不要留下来共进晚餐?”
我站起来,“对不起,我还有事。这两天,还要麻烦你照顾飞雪。”说罢,我转身离开了。可我未注意控制自己的武功和法力,就像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
隐约听见郑巧巧的声音,她似是对我印象一直不好,刚刚还说我不是正常人,走起路来,连声音都没有。而飞雪却颇有深意地告诉她,我绝不是妖。倘若是聪明人,也该听得出她话里有话的。
☆、飞雪之情(冰儿)
一日,我叫南翼出去,到那鸿毛不浮的河边去。偌大一个魔界,也就这个地方还是适于说上几句话的。
这几日里,无常将军一直是毕恭毕敬的,按理说,我地位并不比他高,他这恭敬,似是过了点。而南翼虽然是一直是趾高气昂,拿着魔尊的架子,但是对我,那种感觉很微妙。他再未对我做过像上次那样的逾越之事,但是也从不客气。这在旁人的眼里,已是大有不同。记得上次小蝶和小柔说过,魔界的女妖,倾心魔尊的有很多,我这次,难免又成为了众矢之的,不知我身后还有多少个红莲。不过,似乎除了红莲,还没有别的女妖敢惹我,多半是小妖罢了。
南翼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清了清嗓子,“别嬉皮笑脸地,你知道我叫你来没什么好事。说说看吧,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处处有妖出没?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召集众妖开个大会了?”
“我没有办法,你知道,不是所有的妖都服我。”南翼耸耸肩。
“他们不服你?这不是理由。”我蹲□子,拨动着清澈的河水,“当初你打败老魔尊,或许就是个错误。”当我的手掀起波纹的时候,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便散开了。
南翼的语气立刻急促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握紧拳头。
他这样,我便住了嘴。他这样的表现,多半是两种心思。一种可能,是他做贼心虚;另一种可能,是我不经意间触及他心里的伤心之处。
空中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南翼看了看天空,伸出手指,他的手指上闪出一道电光。
我也看到那只小鸟。我抓住南翼的手指,又忙松开,低下头,“别伤害它。”我再抬头望望,“等等,它的脚上拴着什么东西。”
“它在我们头上盘旋很久了。”南翼踩着一块石头,跳起来翻了个跟头抓住了头顶的小鸟,取下信件,交给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我边说边去打开那信件。
“那上面有女人的脂粉味道。那些小妖,是不敢拿这些东西惹我的。”南翼做出了有点厌恶的表情,小鸟在他手里挣扎着。
“把那只小鸟放了吧。”我一边打开信,一边轻描淡写地对南翼说。刚打开信读了几行,我的手一松,信滑落在水中,随着河流飘走。
他忙问:“出了什么事?”
我并未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地道:“飞雪……薛大哥……”话说了一半,我就匆匆转身飞向了筠州镇上。
刚跑到薛府门前,我就看到一波一波的大夫被赶了出来。紧接着飞雪和巧巧的叫喊声传出来:“你们都滚出去!这点小伤都治不好,算什么医生?还敢说准备后事?都给我滚出去!”紧接着,砸东西的声音传出来。
我顾不得什么礼节,冲进了里屋,薛云平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前的伤口上垫着一块被血染得通红的敷料。飞雪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两眼无神;他的父母和巧巧只得站在一边哭泣。
他受的,不像寻常的伤。飞雪对他的感情,也不像是寻常的感激。
巧巧一边哭泣,一边还不忘抱怨:“表哥一向行侠仗义,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不可能!一定是因为我家有妖精!”
薛母连忙捂住巧巧的嘴,“孩子,别乱说。”
我并不怪巧巧这么说,毕竟我也算得上是举止异常的。而现在,我也并顾不上郑巧巧这口无遮拦的丫头,我只紧张飞雪和薛云平。
我转过身去,朝二位长辈跪下,伯父、伯母,还有巧巧,请你们出去一下可以吗?我想单独和飞雪说几句话。”
巧巧任性地说:“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急急请求着,“请大家相信我,我能救薛大哥。求你们了,明天天亮前不要进来。”
他们还在犹豫。
飞雪站了起来,又冲他们跪下,“我相信她,请你们也相信她。”
薛母拉起了飞雪,“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求你们了……”
他们见状,也只好听了我们的。看样子,他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我看薛云平的样子,寻常凡间大夫,是救不了他的。而我若救了他,比让他们心中的鬼神之说更加坚定。不过,他们奈何不了我,而我只关心飞雪的感受了。
待他们都走了,我又等门外听不见什么声音,便把飞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飞雪紧紧握住我的双手,“现在你还有心情问这个?我现在没有法力,但我知道你能救他,你倒是快点救他啊!”她那水葱似的指甲险些压进我的皮肤。
我道:“不急这一时半会,我与老黑老白素日有交情,有我在,老黑和老白不敢轻易来索他的魂魄,况且他还没死。我只是想知道,为他付出这么多,你值得吗?”
飞雪沉默了。
我接着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其实我作为妹妹,对你的关心太少了。素来都是你关心我大大小小的事,现在也该是我关心关心你了。”
“当然值得!我爱上他了!行了吧!”飞雪那凌厉的眼神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她同样位列仙班多年,自然是知道薛云平一时不会死,然而她的一反常态,足以让我断定她对薛云平的感情。此时我是又惊喜又着急。
“好吧。”我走到薛云平的窗前,看了看他的伤势,突然眉头紧锁起来。我抬手遮住自己的面,不让飞雪看到。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飞雪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他怎么样?
我盯着飞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雪渐渐放开了手,她站起来,轻轻地开始讲述:“昨天晚上,我正熟睡,突然有两个人破窗而入。你知道,薛大哥有晚上散步的习惯,他听到我房间的响动,便推门进来。那两个人手中都有武器,而薛大哥手无寸铁,纵使他武功再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我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只修法力,没练武功,当时……当时我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飞雪抽噎起来,“那两个人朝我刺了过来,薛大哥便闪身挡在我前面,于是他中了一刀。我真的不敢相信当时的一幕,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凡人会有这么好的身手,亦不知道他们与我有何恩怨……如果我不能救薛大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你猜对了,昨天伤他的,不是凡人,是妖。而薛大哥,受的是内伤,且中了妖毒。”
“你说什么?”飞雪睁大了眼睛。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不用着急,听我说,现在,只有两个办法可以救他。第一个办法,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我去拿!”飞雪向外冲去。
我抱住她的腰,“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件事情。你的悉氤石丢了,而我刚刚消耗三分灵气,需要修炼三个月,现在不能回天。”
“那第二个办法呢?你快说!”她竟挣脱了我的双手。
“第二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是……”我犹豫了。
“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快告诉我!”
“这……”
飞雪一步一步逼近我,“第二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是不是用我们的血?我们天生仙体,血液是带着灵气的,能在危机关头救人一命,是不是?”
“不,不,绝对不可以!”我连忙摇头,看到桌上的刀,顺手抓起来朝着墙壁扔出去。刀插到墙上,有三寸深。
“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救他,什么都可以!”飞雪发疯似的叫喊着,她趁我不注意,跑到墙壁前。
我扔出衣服上的丝带缠住飞雪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用我的血。”我一步走到墙壁那里,拔下了刀。这一系列动作,还让飞雪来不及反应。
飞雪企图夺刀子,我侧身躲过。飞雪道:“不可以!你的血寒气太重,还是我来!”
“不行!我决不让你冒这个险!”我抽出了自己的冰弓,挡在飞雪面前,我的眼眶模糊了,“你从小身体就很弱,现在有没有悉氤石护体,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九哥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不!我今天什么都不会管了,什么东西都阻止不了我!”飞雪就赤手空拳的,想与拿着武器的我抗衡。
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我拿了武器才真正施展不开。
我后退几步,“你不是我的对手的,你也说过你只修法力,没有武功。”
“但是,我们是好姐妹,你不会和我动手的,对不对?”飞雪向前进了一步,她从没有过这种似剑一般的目光。
“我……”好吧,我还是被她看穿了。我看老黑老白已在床头徘徊了许久,便瞪了他们一眼。
飞雪趁我不注意,从我袖中抽出了捆妖绳,“现在,我有了它,你挡不住我了。”
“它只听我的命令,你无论说什么它都不会听的,我难道会傻到把我自己绑起来吗?”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傻!你说,你不会傻到……”
“我不会傻到……把我自己绑起来……”话音刚落,绳子就围绕在我身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绑在了椅子上。“放……”我才说出一个字,飞雪就绕到身后,捂住我的嘴,让我没机会再说下一句话。接着,我脑后挨了重重一击,就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看到,门口有人……
等我醒来,已是早晨。想是飞雪怕我中途醒来,还用手绢堵住我的嘴。她并不知她这一击有多重,能让我昏迷一个晚上,这么大的力量,已是她的极限了。
她倒在床上,双目紧闭,她的左手与薛云平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而她的右手,已经冻伤了。那是因为她碰了冰弓。就如九哥的烈焰枪一般的,碰了也会烫伤。
我挣了挣,无济于事。抬头的时候,见南翼就站在我面前。
“彻夜未归,原来是在薛府。”他把双臂抱在胸前。
我偏过头去。那里又不是我家,哪里又谈得上“归”。不过说来,自从我住在魔界,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被人暗算了?”南翼瞟了一眼飞雪,“还是知己?”
“好了好了,不跟你逗了。”他替我拿下嘴里的手绢。
我忙下了指令叫放开自己,然后把捆妖绳收入袖中。我趴在飞雪身上,使劲摇晃她,却不曾见她有什么反应。
“飞雪……飞雪……”我不住地叫着,她还是没有反应。
南翼又拍了拍我的肩,“她没事。”
“怎么可能?你会比我更了解她吗?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悉氤石也没有了……她……她会有危险的!”
“她没有危险。”南翼平静地说。
紧接着,我看到飞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醒了!”我惊喜地喊道。
“现在你相信了?那就别再留在这里当多余的那个了。”南翼抓起我的手臂,飞上了房梁,“我知道你想留下守着她,一会儿薛家的人进来了,记得隐身。”
我坐在房梁上,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痕,南翼瞥了我一眼,“女人,总是那么娇气。还总是那么替古人担忧。”
我没理睬,他便也在房梁上做了下来。他先隐匿了身子,又拍了拍我作为提醒。当然,他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他。
他随便说了些无用的话打发时间,“若不是这一身轻功,恐怕这样坐在房梁上,房梁早就塌了,那你的好姐妹也白舍身救那凡人了。今年,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多了些?”
我瞪了他一眼,他便噤声。我不肯走,非要看着飞雪完全没事了才算完,南翼也一直都不走。
薛云平睁开了眼睛,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飞雪。飞雪泪流满面,靠在薛云平怀里,“云平,我不要再离开你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冒险了……”
薛云平轻抚着飞雪的后背,“我答应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薛父和薛母走进房间,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反感。
“好了,你该放心了,我们走吧。”南翼说。
我们?我跟他,哪里称得上是“我们”?
“她爱上他了,飞雪,她找到了她的另一半?”我自言自语,“她如此清高,又怎么会为一个凡间男子所动心?”
南翼道:“姻缘都是天定的,这个你去问月老好了。不过,说起清高,仙子可不及战神你万分之一。”
他这话,颇具挑衅之意,我也不去跟他戗着。倘若他每一句我都拣了话回敬了去,那真真是累死了。
我道:“她的红线和他搭在一起了,倒真是命运弄人。估计是那老家伙腰疼的毛病又犯了,捶着腰的工夫就顺手动了飞雪的红线,难怪飞雪非要跟着我下凡。我曾听月老说过,我的红线不在他那里,难道我会终身不嫁吗?或许吧……”
南翼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自言自语,“天缘阁只有神仙和凡人的红线归月老管理……可是天地三界何其大也……”
☆、他喜欢的是临熙(冰儿)
他这是在影射我并非神仙之体吗?我低低说道:“不可能,不会有这种事的!”说罢,我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飘了出去。
那一晚,我那个被南翼勾起的想法来回乱窜着。我飞到树林后面的山头上,望着远方,自言自语:“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们要归隐呢,为什么要剩下我一个人呢?”我还记得娘的教诲,“冰儿,世上很多事往往和你想的不一样。想当年,我们给你取名临熙,就是希望你将来的生活充满阳光,希望你修至阳的武功和法力,然而你出生以后却还是至寒体质,世间万物一触成冰……”
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的。说不定还是月老他老糊涂了,压根就没发现我的红线在哪。
至少今日还有一个件令我感到微微欣慰的事情,今夜,没有妖出来作乱。可我看着,南翼这个魔尊也是有些三分钟热度的。以他的法力,甚至无需让那些妖对他心悦诚服,就能把他们的气焰压下去,可他偏就是不管。他若说我的骄傲是飞雪万倍,我暂且承认下来,而他,比我,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这样评价他,也是不应该的。
说实在,我与薛云平并不算熟识,也不便常到薛府去打扰。去过两次,听飞雪说,她与薛云平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上次我身陷魔界,她感受到我的危险,便替九哥下凡来找我。她从小就在天上,未下凡过,那日刚好打雷下雨,把飞雪吓得魂儿都丢了。后来,是薛云平在雨中为她撑伞。我听着飞雪的讲述,忽然灵光一现,那日薛云平见我之时颇有惊喜之意,想必是把我当做飞雪了吧。
后来的几次,我既不愿多进薛府,又想知道飞雪的情况。一来二去,我发现薛府的墙头上是个很好的所在,坐在那里,能常看到飞雪。
我看着她和薛云平的一举一动,有些许的羡慕。我与她,同样都是一千岁的光景,她如今是找到了真爱;而我,终于涉足情爱之说,却是被南翼抢来的。那又如何呢?我如今还不是住在了魔界,就连房间,也是我上次的那个房间。
一日黄昏,我从薛府回到魔界。我竟也开始习惯了“回”到魔界之说。
南翼正坐在他的宝座上,似是对魔界大小事宜还是不闻不问的。此时宫殿里只有南翼一个,其他的魔与妖都散了。我自知魔界是个等级分明的种族,我在正经地方见了南翼,是要行礼的,而我还是如从前一样,从不行大礼。
我行礼之后,南翼反而是得寸进尺,挥了挥手道:“以后见到本座,不必行礼。寒冰战神您身份何其尊贵,本座受不起。”
他每每端起架子,我便也如是回敬,“魔尊地位毕竟在本座之上,本座向魔尊行礼,聊表敬意,也省去三界说我天庭神仙失了礼节。”
“怎地又去薛府偷窥了?”
“我是关心飞雪,怎么叫偷窥?”我没好气地回道,“我告诉你,以后你再调查我的行踪,你给我等着!”
他走了下来,“现在你也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若真动起手来,你断断不是我的对手。”
我道:“那只用武功呢?”
“你也曾领教过的。”他淡淡道,“别对我太凶,你我虽无夫妻之实,却是有夫妻之名的。我魔界上下本该敬你一声‘夫人’,按理说无常见了你,还该行大礼。只是你不喜欢,我便命令他们只尊称你为‘战神’,不再叫‘夫人’了。”
这一说,又激起我心中怒火,那日的事,多提一次我都是一阵心慌。我严厉道:“你让开!”
他故意挡在我身前,拦住我去路。我向左一步,他便向左一步;我向右一步,他便向右一步。
“想动手么?”我已卧紧拳头,准备摆开架势。
他一指点在我肩上,并非点穴,是定身法。此时我毫无与他较量的筹码,现下法力还不如上次,更无法解定身法。上次还是两个侍女,这次是独自面对他了。他踱到我面前,转了几圈,我手握得太紧,手心里已渗出了汗。
他猛地抱起了我,走向房里。
我从未被抱过。可我动不了。
他将我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子,“还是那句话,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别总是那么充满敌意地看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不会乘人之危的。至少看在我为了你,而管住了众妖的面子上,你也该对我少一些敌意。”
我动弹不得,只得将目光投向他。他双手撑在床上,把脸凑到我正上方,这也让我看着他还容易点。他接着说:“我已经相信你了,你不会害红莲。其实,红莲跟了我这么多年,她的为人,我是清楚的,她的那点花花肠子,我也清楚。”他的手臂弯了一弯,便又离我近了些,“倘若将来有一日东窗事发,我定会保你。”说罢,他便站了起来。
“等等,不用。”我叫住他,“若是他日东窗事发,不过是丢了帅印与官位而已,又没有性命之忧。”我幽幽地道,“若不再是寒冰战神,不再是大将军,你可还……”我停住了,许是心思游离,才说出这般混话。
他回道:“我并不喜欢大将军寒冰战神,我喜欢的是临熙。那你呢?”
我没说话。
他摇摇头,也就走了。
☆、杀戒(冰儿)
一日,我独自坐在天山的家门外,还是那如常的冰天雪地。素日来,我在天山的时候,都要着一身冬装,掩人耳目。我坐在地上,抚着衣襟上那如雪般洁白的绒毛。我常坐在雪里,我喜欢撩起雪花云雾缭绕的感觉。
看着周围清净,我脱去了冬装,随手扔下,随意张开手臂,躺倒在雪地上。此时,我里面穿一件白色布衣,外面罩着淡蓝色轻纱,这才是我平常的装束。我坐起来,沾了一头的雪花,我把头发挑过来,一丝一丝地理着,拂去发梢的雪花。
一个人从身后踏着雪走过来,在我身后坐下,扶住我的肩。我便也顺势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顺着我的胳膊拂下来,握住我的双手。
我还从未与一个男子这样亲近过,也从未这样舒心过。今日我打扮随意,只绾一个发髻,其他的便任由我过膝的长发垂下来。平日里所有头发都要绾起来,是便于打斗的。
他再坐起来,也让我坐起来,将我的长发握住,一点一点打理着。
这样能如此细心地打理我长发,又能给我一个怀抱让我依靠的,该是谁呢?其实自八百多年前十二弟问起的时候,我便想过这个问题了,再如何的有法力武功,会琴棋书画,到头来毕竟是女子,我是要找个人依靠的。一直以来,都是小鸟依人的女子更招人喜欢,比如飞雪一类;抑或是冰雪聪明的,比如潇儿。而我,该是没人敢喜欢的吧。
只是身后的这个人,对我这么好,我又如此依靠,我却并不清楚他的身份,这不觉是有些蹊跷了。
我回头看过去,他正微笑着,看着我。我定睛,那不是南翼么?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天山的家?怎么会过来?而我,又怎么会如此依靠他?
我猛地惊醒,两鬓已经被汗水浸湿。只是个梦而已,而,这个梦,代表了什么?我坐在床上,是我在魔界住的地方。看来我已睡了有整整一日之久,定身法已解了。看外面,约莫天是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我在魔界,太闲了点。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我认得,是上次活泼些的小蝶。她向我行礼道:“夫人安好。”
我正襟危坐道:“起来吧。上次魔尊没为此事忌惮,还敢让你来伺候我吗?”
她回道:“魔尊说,他晓得夫人为人,当日之事,夫人只是无心,叫奴婢好生伺候着。奴婢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气。”
我独自摆弄着双手手的指甲,“那魔尊有没有跟你说过,见了我要称官称,我不喜欢‘夫人’之称的?”
小蝶连忙跪下,“战神赎罪,奴婢只是叫着顺嘴,一时忘了。”
我笑了笑,起身去扶她起来,“以后见了我,不必有这么多礼节,也不必行大礼,我并非你的主子,你也并非下人,不用自称‘奴婢’。魔界上下,可也如凡间,处处有下人伺候吗?”我心下一惊,我何时也学会玩弄权术,恩威并施了?
小蝶站起来,低下头回道:“魔界上下都骁勇善战,并不用下人伺候,我与小柔姐姐都是小时候被无常将军从降妖师手里救出来的,也便自小跟着魔界,伺候着。魔尊说,战神您是神仙,不必魔族,身上又有伤,所以才叫我与小柔姐姐来服侍着的。”
“我也是习武之人,从未有过下人伺候,你也无须唤我‘战神’,若不嫌我大你一千多岁,唤我‘姐姐’也好。”
“小蝶不敢。”
“罢了,那就如平常的时候一样吧。”我坐了下来。
窗外几个黑影闪过,我警觉地回过头去,“谁?”
小蝶看看窗外道:“什么也没有啊?”
我道:“你才十几岁,法力尚浅,不足以分辨这么快的影子。我问你,魔尊可在?”
她回道:“魔尊现下不在魔界,在外面。”
我大概懂了,那约莫是些妖吧。南翼向来也不管他们,况且还是近几个月刚刚出来活动,我一到了魔界,南翼就开始极力压制他们,他们自然是对我心怀怨恨的。只有一事我觉得蹊跷,已平静了这么多年,他们为什么单单在这时骚动起来?
我从窗户跳了出去,那几个妖看我现了身,也不敢与我正面冲突,便都躲了起来。妖气很重,我是能感受到的。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挥手一指,那草丛中的小妖已被冻住。我走过去,放开了他,“你来干什么?”
“取你性命。”他回道。
“你以为单凭你一己之力能奈何得了本座?”我拿出冰弓,弓上有刃,我将刃抵在他脖子上。
他便不再说话。
我道:“你走吧。”
“你不杀我?”他问。
“你并未杀人,我干嘛要杀你?只此一点你记住,以你一己之力,奈何不了本座,也奈何不了魔界。”
他走了。我放了他。
我转身刹那,有三个小妖朝我房间的窗户扑了过去,小蝶还在房里!我刚是不该轻易对她示好的。我拉弓射出三箭,那三箭均一箭穿心,三个小妖就烟消云散了。我还是开了杀戒。顿时,我觉得,这样放,是放不过来的。哪有一位将军,是从来没杀过人的?我只得是能不杀,便不杀吧。
我在四周查看了一下,这里已没了妖气,小蝶该是安全的。就算不是如此,她在魔界也还好。我收好弓,飞了出去。总觉今夜不平静。
若说从前,妖出没最厉害的就是魔界的这片树林,他们倒是嚣张,总选着魔尊的眼皮子底下出没。他们真的是仅仅嚣张而已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那些来杀我的小妖,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与我实力悬殊,总不至恨我恨到非得拿自己的命来赌。多半是受人指使的吧。
不远处有一片竹林,我住在魔界已有好几日了,那片竹林我路过过一两次,除了略有些突兀,没什么特别。只是这次,我见南翼在这儿。他背对着那竹林,手中还握着魔戟,未及收起,想来是刚刚在竹林中动手。看来这竹林中是出没着竹妖的,变出这么一大片竹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看他过来,我也迎了上去。我问:“你刚刚,动手了?”
他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问:“你怎么来了?”
我道:“总觉今日有些不对劲,我出来看看。有件事我想提醒你,顾了这周边的事,也要注意魔界四周才好。还有,以后也不要叫小蝶和小柔来伺候我的,我生来就是打仗的,不是富家的千金小姐,不需要下人伺候,何况在魔界,本也不需要下人伺候的,不是么?”
他无声地笑了,“罢了,你不喜欢就算了,以后我不叫她们伺候着就是了。”
“嗯。”我点点头,“我只是不喜欢有人伺候,倒是很喜欢小蝶,小蝶只是个孩子,你也注意着点,别让些不长眼的伤了她。”
他会意,便也没多说什么。
我站着未动,我的耳坠子却动了动。我下意识地挥开右手,档开了南翼,左手举弓,右手直接从身后拉弓,射出了一箭。那果然是个竹妖,我并未射她心口,箭只是擦着她肩头过去,她受了些伤。她约莫有八九百年道行,否则也无法与南翼或者我动起手来。
她侧身躺在地上,一副苦大仇深的德行。我上前去,南翼就站在原地,他说得不错,女人之间的战争,他的确没有插手。她还逞能站起来,摆开架势,想与我打斗。我并不太认真,她本道行比我低不少,又受了重伤,我也不必太为难她。她既非要冲上来,我也只得象征性地跟她过几招,不过十招之内我就又将她掀翻在地。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冷冷地说,“你若落在魔尊手中,必是死路一条,本座不喜杀生,现下你若好好疗伤还有生还的机会,你快走吧,免得本座反悔。”
我撇下她,转过身去。转身刹那,我察觉她还心怀不轨,便反手给她肩上一掌。她飞了出去,淹没在那竹林深处。突然,一阵热浪袭来,我看过去,那片竹林已成火海。怎么了?我的法力是不会引出火的!那竹林里的竹妖,绝不止她一个,这样一来,岂不是全要命丧黄泉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才刚要向前冲过去,南翼已一把抱住我的腰。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别过去。”
我就这样看着,看着大火把竹林一点一点淹没。那片竹林本就都是障眼法,再一经烧毁,这里就只是一片空地。直到全部烧完了,南翼才放开我。我跑过去,一切都已烟消云散。我转过身去,怨恨地看着他,“以我之法力,完全可以扑灭这点火,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过去?”
他冷冷地说:“妖向来诡计多端,你自己也清楚,以你的法力,引不起火来。纵使你血统纯正,天生仙体,武功高强,法力无边,作为将军,心不够狠,早晚会引来杀身之祸。”
“要按你这么说,是不是就意味着妖生来卑贱,他们的生命就可以任人践踏?”
“我并未这样说。若是火海里有那个竹妖为此送了命,要怪,就怪刚才那个竹妖好了,与你无关。昔日在天上打仗,我看你并未杀我魔族一兵一卒。你应该知道战争从没有无死伤的先例,是战争就要有牺牲。如果你作为一个将军连这点狠心都没有,你又如何保全你麾下兵马完好?”
我深吸一口气,“我自有我行事准则,你无需多言。”
“那就不说了。”南翼话锋一转,“刚才,你是在意我的安危的,是不是?”
“什么?”
“刚才那竹妖袭击我们,你不是下意识地推开我了么?”他道,“刚才,你反身射箭的姿势倒是英姿飒爽的。”
“算了。”我道,“是你多心了。习武之人闻得风吹草动,反应之快,你每日都见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本感觉刚才他说教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深沉的,没成想才过了不久就又变回从前那副嚣张的样子。
唉,可是才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在我手中,不知已送了多少条性命。我记得,在今日之前,我还不曾开过杀戒。为了魔界,我已一错再错,我有些惧怕,怀疑自己是否还该在魔界呆下去。我不敢。可我走不了,因为我无处落脚。
☆、琴箫合鸣(冰儿)
又过了几日,那一日的事我也渐渐淡忘了。其实,南翼说得还是对的,若见不得杀戮,怎当得起大将军呢?
常住在雪山上,或者是天上,除了与飞雪他们一起,日子也难免无聊些。下来之后,我对那青青河边草之景也总有些渴望。奈何魔界是没有这样的景色的,唯一在我眼中还有些生机的,就是那条没有生机的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