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思来想去,若那河里流的,是圣水,那这里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自那日大火之后,众妖又安分了一阵。黄昏时分,我从薛府处回来。飞在魔界上空,又感觉南翼在身后尾随,我便转了个方向,朝着山中飞去。那里,又是别有洞天了,有一座悬崖。大约是感觉他不再跟着了,我才转了向,飞回去。天还未黑,我落在了那条河边。远处偶尔有几棵垂柳,细枝垂入水中,却纹丝不动。魔界之景,就如一张暗色的风景画。
我俯□子,用指尖触了触河水,那水,果真冰凉,比我平日接触的天山的雪水更凉,比我的皮肤更凉。我寻了一棵柳树,在旁边坐下。看四周无人,我便脱下了鞋袜,把双足浸入水中。尽管水是冰凉的,可我自认为还是这种冰凉更适合自己了。
忽然,附近传来低沉的箫声,河水也随着音律震荡起来。有人!我忙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袜,站了起来,贴在那柳树后。我放眼望去,并没有人。我向树后探出头去,终于窥见那吹箫之人,不正是南翼么,与我只有十步之遥,只是那棵柳树隔着,我没看到罢了。没想到,他竟懂得音律。
箫声停了。他道:“寒冰战神在河边坐了许久都未发现我,想必是我的箫吹得太好了,让你听得入神了。”
我低下头去,说:“想不到,你还会如此高雅的东西。可是,如此平静的曲子,为什么河水会随着音律而起伏?”
南翼道:“几千年来,这片树林是没有风,没有雨,没有生气的,这条河,别看清澈见底,却是鸿毛不浮,除了那些早习惯了的树,和路过的神、魔、妖,这里没有任何生机。但是,”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来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心里慌了一阵,后退一步。
南翼变出一架琴,放在我面前,“那你呢?我不相信寒冰战神你对于琴棋书画,骑射御剑,有哪一样是不能精通的。不知我是否有此荣幸,能闻得……临熙……弹奏一曲。”
他叫了我的名字。若说是寒冰战神抚琴的话,未免不伦不类了些,我只得这样理解。
我并未走上前去,只是原地坐了下来。
他变出两张小桌,将琴放下,又变出了茶具,“那就品茶如何?”他为我斟了一杯茶。
我走到桌前坐下,道:“我,没心情。”虽说是没心情,可我还是不由的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阵辛辣呛得我咳嗽不已,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放下茶杯问他:“这……是茶吗?”
“当然是茶,你喝茶的味道都不对了,你的心一定不平静。”南翼说着,又为我递上一杯,“改天有机会,我们下一盘棋怎么样?”
我不想再与他交手,哪怕只是手谈。我不知道自己是怕输还是怕赢,反正就是不想与他交手。在他这里,我已受过太多次伤了。他见我不说话,就兀自吹起了箫来。我又喝了几杯茶,便走到琴前坐下,和着他的箫声,弹奏了起来。河水便又随着音律起伏了起来,就仿佛那音律,都是水奏出来的。
此刻的我与他,就好似一对情侣,可惜不是。倘若有一日我找到自己的伴侣,也许也是这样,一个抚琴,一个吹箫吧。我是个武将,可习武久了,也渴望清净。
箫声已停了下来,我却还在抚琴。我抬头望了一望,南翼将箫插在腰间,走到河边,张开双臂,头冲着河水躺了下来。我微微笑了笑,奏完了最后一个低音。南翼悠闲地闭上了眼睛,我走到他身侧,看了看,忍俊不禁。我突然觉得,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恨。我有些头晕,便也学着南翼的样子在河边躺下。我还是忌惮着的,离他还是很远的。
我被拂过脸颊的河水惊醒,醒来的时候,天已要擦亮了,这便已是次日早晨。
我怎么睡着了?我记得只是抚琴之后,在河边躺一躺罢了。我向左回过头去,竟是南翼!而我,正躺在他的怀里。他还在安详地睡着,没醒过来,他的几根发丝也浸在了水中——夜里涨水了。他闻得动静,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朝我笑了笑。我翻过身去,飞身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让他没办法看到我的窘相,我的脸已像发烧了一般。他将手搭在我肩上,我抖了抖肩,挣脱了开。他又追上来,抓住我的左臂,顺势将我揽入怀中,我将双手放在他肩上,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我推开了他,挣脱了他的怀抱。他也并未强求。
我跑出了几步,他跟上来。我变出冰弓,架在他脖子上,却没什么底气,“这件事……你……”而其实,有刃的那一头,是冲着我自己的。
他握住我的弓,放了下去,“是我冒犯战神了,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再提,可以吗?”
我一时窘迫,便收起弓,转身飞走了。在身后,我听到他的喊声,“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把酒倒在了茶壶里。”
我又被他戏弄了!若我能早生几百年就好了,这样,我便一定能打得过他了。如果我能打得过他,从一千年前那一夜之后的一切,全都不会发生。
☆、无常将军(冰儿)
入夜了。每日夜里,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想法,总是到很晚都难以安寝。我是神仙,本事不用睡觉的,只是下了凡,到了晚上,也要睡一睡的。也不知飞雪怎么样了,不知她是否也会如昔日的瑶姬长公主和七公主一般嫁了个凡人。而我呢?飞雪已找到了依靠,我却还是孤家寡人的。
有人敲门,我警觉起来。在魔界,我也是草木皆兵了。我一边开门,一边已将左手放在身后,准备拿出武器了。
是无常将军,我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些许。我侧过身子,让他进来,对他,我向来是没那么重的敌意的。我道:“你老大又让你带什么话来?”
他道:“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切磋武功。我的武功和法力几百年来长进不大。我知道,你在十二大战神中武功和法力都是不凡的,我知道跟你比还相差甚远,我只是想请你帮忙,这个请求,我想你会答应。”
“可以,只是……将军大我几百岁,怎好说是将军与我切磋?”我的语气放缓和了些,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应下来,“我们走吧,在后面的树林。”总觉得他来找我,除了切磋武功,还有些别的想法。不过这我是可以放心的,他对我是绝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谢谢。”无常将军平静地道谢。
我与无常将军去了我上次发现的那个悬崖,那悬崖上面倒是个宽阔的所在。在那里,我与他交手了几十回合。既是切磋武功,我的每一招都有所保留。无常将军虽然招招环环相扣,杀伤力却不大。他大概也如南翼所说,心不够狠吧。也难怪一千年前那次,他会受那么重的伤。我有些奇怪,无常将军与南翼的性格相差甚远,却能以兄弟相称,他还长南翼八岁,却能甘心在南翼手下做事。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打了,再打几百回合也是这样。”我笑着说,“无常将军,我想你是为情所困吧。”我看无常将军的样子,与九哥有些相似,我便胡乱猜测。
无常停下手来,反驳道,“没……没有……”
我暗自在心中笑笑,他这样表现,才是印证了我的猜测呢!
“这么没有底气,你不要掩饰了,掩饰就是事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拉起无常飞向了山顶。在山顶稳稳落下,我娓娓道来:“其实你大我三百多岁,我本是没资格跟你说这些的,不过既然兴致到了何必拘谨,是吧?你知道我九哥吗?他便是为情所困,每当情入侵了他的大脑,他便会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每当我的心中有困惑的时候,我便会独自一人到山顶上和我的父母说话,这样心里就轻松多了。虽然他们并不一定知道,我父母早在我百岁的时候就隐居昆仑了。”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便道:“战神你不自称‘本座’?”
我道:“我觉得将军亲厚,自称‘本座’未免生分了。”
无常坐下来,继续说道:“可是,我纵使能给她的再多,她也不理会……况且,她已经一千多年没露面了……而且,我上次看见她,怕也是几百年前了。”
我有些奇怪,“几百年?那,你也是真是个痴情的魔。不是魔向来没有感情吗?”
他缓缓道:“那只是向来,修炼成的魔必然没有感情,而天生的魔有可能是有的,老魔尊就是个特例,这样的特例,也不只他一个。”
“那么,这样说,你也是特例了?”我问。
无常点点头,“其实,魔尊的父亲,还有魔尊也是有感情的……你应该明白……魔尊是第四代的魔,也就是说,他的父亲,祖父都是天生的魔,他的曾祖父才是修炼成魔的,所以……”
“所以怎样?”我问。他是刻意要告诉我一些东西的。
“所以魔尊是有感情的。那一日,我见你与魔尊在河边琴箫合奏,不免是极羡慕的。他往日对你多有冒犯,但是他对你……”
“好了。”我打断了他,“缘分是天注定的,若是你跟她有缘,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若是无缘,你的一味追求就毫无意义,顺其自然吧。或许只有舍弃了男欢女爱才能真正悟出法力和武学的真谛。想想原先的天规虽然残酷其实不无道理,我想,虽然现在的天规已经改了,也该有所作为之后再考虑情爱之事呢。那个人,是谁呢?我认识吗?”
“这……她……”无常支支吾吾的,“你……也真是个思想守旧的神仙。”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好了,我想离开了,你一个人呆一会吧。”我便跳了下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兴致,我并不想飞回去,而是想走一走。刚刚和无常将军交手几次,我也算是舒活了一下筋骨,毕竟,跟那些妖交手,并不需要摆开架势。在魔界生活了也有一两个月,我的法力也恢复了八九分,身上也舒畅了许多。
远处一道光袭来,这一击是冲我来的,我闪身避过。我拔箭开弓,朝着那袭击我的人射了一箭,然后便没了动静,想是这一箭射中了。我没顾上前去查看那妖人的情况,只是觉得那一击蹊跷。况且,我心中不好受,自从我开了杀戒之后,手上就越发没准了,也越发地开始草菅人命。我回身查看那一击在身后树上留下的痕迹,那招式仿佛很眼熟,我凑近了一探究竟,看那道痕迹的边缘,那似是无常将军出招的套路,只是,比起他与我交手时的力道,重了几分。我暂且可以理解为无常将军顾忌我,不会尽全力,可我对他一直以礼相待,他也断没有理由攻击我的。
还没来得及倒出我心中所有的想法,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挂在树梢上。我四下查看了一下,武器还在,贴身的玉佩还在,身上无伤,衣衫整洁。那么前一夜袭击我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若是我能想到的这些简单理由都没有,那便让我不禁警惕了。我跳下树来,位置并未移动,还是在前一夜的地方。我又疾速飞向了被我射中的妖人的所在,并无任何痕迹。我自问自己箭术算是高明的,那一箭一定射中了他,至少是肩头,却无血迹,想是已被清了。
我也再无徘徊在这树林的必要,便揣着一颗疑惑而微有恐惧的心飞回了魔界。回到房里,我有些头晕,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
☆、你杀不了我(冰儿)
今日天不好,天空中的阴霾遮住了初升的太阳,黑色的乌云仿佛要压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才没躺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我房里的门已碎裂成四片,飞出去砸在墙上。
我一个侧翻躲过南翼劈下的一掌,此时床已裂成两半。他紧接着又一招攻过来,我双手挡开他的招数,后退几步。这次出招他几乎是无保留,想必是极愤怒的,他又因何而愤怒?
“你要干嘛?”我问。
他狠狠道:“杀了你!”
我道:“你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我虽是对他无情,可他这样对我,也让我不禁心寒。
“好,跟我去树林后面的山崖上,我跟你说清楚。”他停了手,抓住我的小臂。他的手一如鹰爪,几乎要嵌入我手臂中。
“为什么要去山崖上?”我问。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怕了?”他停下脚步,轻蔑地看着我。
我立刻回道:“我怎么会怕?”
“那走吧!”
我们前后飞上了山崖,他将我扔在那块我前一天晚上坐过的岩石上,我有些疑惑,有些愤怒地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说着,总觉他这样似与前夜之事有关。
南翼停了一会,“你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什么都被蒙在鼓里?我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你了?”他很轻蔑,“上次你说你没有伤害红莲,我相信了;这次如果你说你没有伤害无常,我再也不会相信了!对了,你上次耗了三分灵气,现在至少还剩七分吧。总之,我今天要杀了你,用你剩下的灵气救他。”话音未落,他已出招,直逼我胸口。
我闪身躲开,用左臂挡过他出招,“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无凭无据我不会这样做!魔界之大,不止一个人亲眼所见。”他这是话中有话。
“那你倒是说说看,谁看到了?”
他未回答我,变出魔戟,朝我刺过来。我不能出招,我问心无愧,若出招,一切就被动了。南翼没好气地说:“你不攻?等着送死吗?看来你是默认了。”
“我不想不明不白随便和你动手,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好,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根本就没权利知道,我魔尊打架、杀人也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你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我绝不会不明不白地动手!”
他又是一阵愠怒,“至此你还端着架子,下不了狠心!好,若是你不服,敢不敢拿出你的寒冰箭?”
“这有什么不敢?”我变出了冰弓,挡在身前,却并未亮了刃,“喏,你想怎样?”
“无常全身经脉尽断,还被一箭穿胸,我检查过了,就是寒冰箭所伤。敢问三界之内除了你寒冰战神还有谁可以拉得开冰弓,谁能驾驭寒冰箭?”
“没有,可是……”我心中一惊,无常全身经脉尽断?想是遭人陷害了,昨日我只是与他切磋武功,而后来定是有人借此契机嫁祸于我了。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你明知他与你相差甚远还答应和他比武,到底想怎样?”
“可是比武也不至于让他全身经脉尽断,你若细想便知个中玄机。”
“没什么可说的!我懒得听你为自己辩解,拿命来!”南翼举着魔戟朝我冲过来。
我转身跳开,依然是只防不攻。被逼到了山崖边上,才不得已射出了一箭,那一箭与南翼擦肩而过,虽然并没有碰到南翼,可是他还是被箭的寒气刺激得一抖。我一时手中犹豫,就在我走神的瞬间,他的魔戟已经刺了过来。我来不及躲避,而他却在即将刺到我心口的瞬间把魔戟立了起来,魔戟从我的耳边划过,只削掉了我的一撮头发。我即刻明白了,这又何尝不是他做的手脚?他说我的心不够狠,他又如何?我闪躲他魔戟一击,脚下石头松动,我失足跌下了山崖。
这不打紧,我只腾空而起就行。还未及我使出法力飞起来,就已被拦腰接住,稳稳落地。我使出全身力气挣脱他的怀抱,“滚开,谁要你救!”
“谁要救你了?我……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赢你,要是你掉下山崖摔死了,我……我岂不是很不痛快。这个人情……你不用还了。”
“我本来没感觉自己欠你人情,再说了,我是神,你是魔,何谈人情?”我转过身去,忍不住掩面笑了出来。我也并不想与他为敌,与他冲突的,我忍住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那是我十五岁,刚刚位列仙班时父母送给我的。天庭但凡认识我的,都认识我贴身的玉佩,这东西虽算不上我的象征吧,也算是寒冰战神的半个令牌了。我把玉佩放在南翼手中,“太上老君的还魂丹一定可以救无常将军,拿着我的玉佩,天庭的人多半都认识我的东西。从小,老君就是疼我的,我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但是请你别伤害天庭的一兵一卒。”
南翼拉过我的手,把玉佩还给我,“你的东西,我不需要,拿走。你别管我会不会伤害他们,只要是挡我路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我还是拉过他的手,将玉佩放在他手中,并将右手挡在脸颊,在他耳边道:“老君向来是个老顽童,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断是会花些心思的。”说罢,我拂袖而去。
还未及走出多远,南翼已搭上我的肩,这倒不如说是抓住我的肩。我来不及出招,只得运了内力,用寒气挡开他的一击。南翼乘机点了我的穴道,他这是在跟我拼武力了。他一掌印在我胸口,一阵刺痛传来,我已撞上身后的一棵树。紧接着,他用手指锁住我的喉咙,“我还是要杀了你!我南翼一生杀人无数,少你一个不算少,多你一个也不算多!你既然这么重情重义,那你就去陪一千年前那二百个天兵吧!” 这时候,南翼还没有用力,只是我已经在他手中,逃不脱了。也就是,我的生死,顷刻间,都在他这右手中。
“你下得了手吗?”我尝试着这最后一点可能。我伸出双手抓住南翼的手臂。我盯着他的眼睛,越是盯着,山崖上的一幕就越频繁地在我脑海中重演。我不能死在魔界,而他,是杀不了我的。
南翼突然开始用力,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脚尖渐渐垫了起来,我奋力地够着地面,才勉强贴得到,我已感觉头开始晕了。我干脆挑明一切:“你……你的眼里没……有一丝杀气,我……是神仙,你没那么容易杀了我……杀了我的。”
南翼还是在慢慢地发力,“别以为你是神仙,我就不敢杀了你!我不是还杀了你那二百个天兵吗?我是不会动了法力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我就只用我这一只手,让你尝尽无常受过的百倍痛苦。”
我闭上了眼睛,“要是……要是杀了我,无常将军就会……就会好起来的话,你……你就会……就会好受一点的话,你……你就……动……动手吧。”我的额头上滴下了汗珠。我在赌,赌他的心。我太卑鄙了,竟也开始利用他对我的感情。此刻,我是否该感谢无常将军告诉我,南翼他是有感情的?真是讽刺!
他犹豫了。他的手松了一下,但马上又紧紧抓住。此时我已不能说话,更是连呼吸都难了。我本是抓着他手臂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我这是何必呢?他并未动法力,点穴点得也并不深,我已运功解开穴道,只消趁他不备动了法力,挣脱了再做打算。我这是何必呢?我是有机会的。我却非要这么倔强,非要跟他赌,赌他杀不了我。不,他一定杀不了我!
他没再用力,只是保持现在的状态。我眼前发黑,倘使我再不动法力,是否性命难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我却觉得已有几百年光景。他松开了手,我落在地上,瘫坐下去。良久,我睁开眼睛,眼前模糊,只隐约看到他的身影,他是背对我的。我轻触脖颈,有一丝疼痛。我扶着身后的树缓缓站了起来,抚了抚胸口,道:“南翼,”我唤了他的名字,“你还是杀不了我……”
他未答话。他杀不了我还只是后话,只是,他是否愿意相信无常将军不是我出手伤的?
☆、我不能离开(冰儿)
他猛然转身竖劈来一掌,击中我左肩,我便失去了意识。
那一时间,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从小时候,到位列仙班,再到封战神,再到我带兵打的每一场仗,还有我与飞雪、九哥、十二弟,还有我与南翼的相遇,还有我在魔界的一切,每一个画面,都在我脑海中重演。我与无常将军谈天的时候曾说,心中有情之时,心便不够狠。从此刻起,我开始愿意相信,南翼是真的有情,而并非只是想占有。
我想睁开眼睛,可却做不到。他那一掌打得竟有那么重,我还能感觉得到疼痛,也浑身都不能动弹。他打了我这么重的一掌,便是将我赶出他的世界,那么,他又是要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记得我的嘱咐吗,不要伤害天上一兵一卒。是九哥守南天门的,他定会说什么过分的言语,以九哥的性子,他们两个定会针锋相对。他有没有好生拿着我的玉佩,老君向来疼我,看了我的玉佩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可这是否出事,决定权还是在他。
他做的一切,我又如何那么关心?
我醒了过来,是黄昏了。只是我不知是当日的黄昏还是次日的黄昏,我只知道,南翼还未回来。但愿他能得了还魂丹,救无常将军性命。我已为他冒过两次大险,为救红莲保他包庇之罪,我赌上了官位,这次为救无常将军,我给了他我的玉佩,是赌上了我的名誉。若他还不愿相信我的清白,我也不再想在魔界再住下去。体内只有七分灵气的时候,飞去天山路途遥远,我有些力不从心。而现在我的法力已恢复□分,再飞回去,并非难事。
我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掸去身上的尘土。
身前暗了下来,似是谁挡住了夕阳的微光。我定睛看去,是九哥。他表情凝重,我第一感觉,他见过南翼了,我生活在魔界的事,他也知道了。他定是赌气来的,想是要带我回天庭去。
我不想回去!我还想等的,是南翼的那个说法。
九哥上前来,将手指放在我颈间,我下意识偏过头去。
九哥自言自语道:“果然……果然啊……”
我抓住九哥的手,放了下去。
九哥道:“十一妹,你的事情办完了没有?办完了就跟我回天庭去,一切也方便,免得四周危机重重。”
“不……我不会回去的。”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回绝得这么快。
“为什么?人间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不回去?”九哥依然那么咄咄逼人。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不敢提起我心中真实的想法,怕在他面前提及了南翼,会再让他燃起怒火。飞焰,飞焰,九哥是人如其名的。
九哥见我不语,有些急躁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不说,我替你说!你来到人间,就是为了那个魔头。你爱上他了,还嫁给了他,你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忘了天庭,忘了雪儿!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我毅然决然地否定了,“九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从未这样为难过。倘使九哥再逼下去,我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你没有?那你就跟我回去啊!”九哥继续紧逼上来。
我道:“我不回去!”
“那你就别逼我动手了!”九哥放出了捆妖绳。
我转过身一个侧翻避过了捆妖绳。我知道他的捆妖绳只听他一人号令,这一次扑了个空,还会追过来。我好几个空翻过去都无法避过它去。
“九哥……九哥……你且收了捆妖绳,听我说啊……”
九哥不理会,也不发号施令。
我跳上一棵树的树梢。那捆妖绳飞得总不及我快,还离我挺远的。我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再逼我了行不行?”
九哥只站在原地,“别再躲了,你躲不开的,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
九哥是铁了心的,那既然这样,我也无需多言。我道:“九哥,既然如此,你不要怪我了……”我变出寒冰箭,一弓三箭射了出去,捆妖绳断成四截,掉在地上,寒箭也化作水渗入地下。
“十一妹,你终于忍不住了是吗?”九哥紧握起拳头,他终于拔出了烈焰枪,向我冲了过去。
九哥这是动了大气,相识一千多年,他从未与我动手。我举起冰弓,挡了他一招。我能觉出,好在他出招并未发狠。冰弓与烈焰枪接触之时,便见一缕青烟升起。我道:“九哥,我不想跟你动手的,求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分明是你在逼我!”九哥丝毫不相让,他虽然没有用全力,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就算是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我心中矛盾。我不能与九哥大动干戈,我与九哥这么多年师兄妹的情谊,况且我待他、他待我也都是如亲兄妹、至交好友,也不同于其他师兄弟。可是,我不能回天。我心中竟也是这样坚定,心中所想还并非“不想回天”,而是“不能回天”。
我与九哥交手几十回合。我再忍受不了这拉锯战的折磨,便抢先九哥一步,飞上树梢,拉开弓,指着他,“九哥,别逼我射出这一箭,求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这一句,我既是求他,也是向他表明了我的立场。
我们僵持了很久。终于,九哥收了他的架势。我见状也收起了弓箭,从树上跳下来。
“九哥……”
“十一妹,”九哥打断了我,“你变了,你真的变了……我不会带你走了……”他摇摇头,“现在,告诉我雪儿的下落吧,她第一次下凡来,这样也好让我别再担心她。”
我走到他面前,“九哥,对不起……我……”
九哥转过脸去,摆摆手道:“别说了,告诉我,飞雪在哪?”
我答道:“她……她和一个凡人在一起,我想……她很幸福。你一定要替她看好了圣水。”
“这是自然,”九哥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九哥转身飞走了。
我望着九哥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九哥的气是没那么容易消了的,我会不会有一日闹得众叛亲离?爹娘不与我在一处,归隐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那么现在飞雪、九哥、十二弟便是我至亲,倘使他们几个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那我又如何?也罢,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此时所为的意义。
☆、魔戟之伤(冰儿)
有人在背后拍我左肩,我反身挡开,是南翼,他已回来。
“事已办妥了?”我问。
他道:“无常已服下还魂丹,我已接好他全身经脉,此刻应已无性命之忧了。”
“那就好。”我平静地说。
他道:“刚才我有一丝欣慰。”
“何以见得?”
他嘴角向上挑了挑,“方才我看出战神你只把飞焰将军当做兄长,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他这样的说法让我不禁多想了些,若是唤我们十二人是如此这般以名号再加上官职的,也算是与我们比较相熟的了,若只是相识的,便唤“某某战神”的封号了。他将九哥唤作“飞焰将军”,至少也是交谈过的。那么,现在我相信南翼一定是故意激怒九哥了,若他真敢当着我的面唤他一声“九哥”,那我也该动手了。
我道:“我与九哥,的确只是兄妹之情。”
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走,跟我回魔界。”
我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跟你走,你走开!”
“跟我回去!”他坚持。
“理由呢?”
南翼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找你的时候就省了几盏茶的时间,好让我随时想动手的时候就能杀了你,替无常报仇。”
“无常将军已无大碍,也便谈不上什么报仇了。你就不能再编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否则在人间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我知道你刚刚和你九哥动了手,是更不能回天庭的了。怎么样?跟我回去吧。难道你不觉得死在魔尊的手下是一种荣幸吗?”
“你……”我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他拉住我的胳膊,我还是甩开。我伸出手,“玉佩呢?”
南翼摊开双手,“没有了,怎么?给了我的东西你难道打算要回来的吗?”
“算我倒霉,我走了。”我转身要走。
南翼叫住了我,“等等,还给你。”他从身后拿出了我的玉佩,放在我手上。
我接过玉佩,转身飞走了。不管他只是挑衅,还是真的依旧不信我的清白,总之,他既认定了我未伤无常将军,那我离开便是。我有还有天山的家。
我隐约听到他在身后说道:“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飞到半路,我回头望了望,他还追在身后。我怕是逃不掉了,到时,是免不了与他交手的。
约莫飞了一个时辰,周围的环境从鸟语花香变成了冰天雪地。山脚下还是百花齐放,山巅却是终年积雪。我便也换上了那身雍容华贵的冬装,自然还是掩人耳目,只是,这样是不方便打斗的。
他道:“跟我走,否则我动手了!”
“你怎么跟我九哥一个样子,只会动手!”我不耐烦地抽出冰弓,“来吧,我奉陪!”
南翼也变出了魔戟,“你这样的装束,拿起武器总有些不伦不类的,不过想不到你这么痛快,好久没有大战一场了,来吧!”
我一边射箭,一边穿梭在山上的竹林中,他手中魔戟已砍断所经之处几乎所有的竹子。他不能近身,我也只是随便射出几箭。经了那一次的大火,我竟看不得竹林!
我连续射出几十箭,南翼都如热身一般地挡了过去。那片竹林已过,便尽是冰天雪地了,我的家,便也不远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心有旁骛,这射出的几十箭都未对他冲向我面前造成什么障碍。我用冰弓挡住他的魔戟,比起御剑,我是略精于骑射,骑射之术,一旦近身,便是致命弱点。冰弓虽是有刃,可难以抵挡魔戟攻势。
他要如何?他还要如何?
对,我还有那招,无极冰封。我曾对他用过一次,也只以失败告终。我自知道无极冰封威力无边,也清楚若控制不好,便一切只是徒劳。我还要用吗?那一招,是我在极寒之地悟出来的,可以瞬间集中力量变出一排冰柱,冻结时间,一旦中途破碎将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步步紧逼,我扔下弓,后退几步,蹬在一棵树上,腾空而起。豁出去了!我紧闭双眼,伸开双臂,将全身力量凝聚在双臂上,劈开了面前的地面。瞬时间,雪花肆意地飞舞,仿佛时间倒转,无数根冰柱拔地而起,毫无章法。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环绕,我睁不开眼睛。
然而,就在冰柱推进到南翼面前的一刹那,之前所有的冰柱碎裂开来。我开眼,眼前一切都已是烟尘了。我又失败了。而他,已握住魔戟,径直冲了过来。我未及惊慌,魔戟利刃已刺入我左肩。
痛!
我一向知晓魔戟刃之锋利,却从未想过它刺入我身体会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感觉到了,只是痛而已,钻心疼痛。我还有感觉,那温度,是血液的温度。魔戟掉在了地上,不过多久,鲜血就顺着我左手手指滴下。我竟还顾得上看过去,雪地里,那一滴一滴鲜血滴下去,像梅花。他就那样,立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我用右手捂住左肩,依然血流不止,顺着指缝淌下。依然是疼痛,一阵一阵袭来,我咬住了嘴唇。
我仍然相信,他不是真的想杀我,因为,在魔戟刺入我肩的时候,他是想收回那一击的。都是我自己,自作孽,不可活,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好战的。
我眼前一黑,仰面倒在雪地里。顿时,身侧一片鲜红。
南翼跑过来,托起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想杀你……我只是想……”他将右手按在我右手上,压住了我的伤口。
我打断了他,苦笑几声,抬手寻着他的衣领,抓住,“我当然……当然知道……你的魔戟……很……锋利,我现在特别痛……特别痛……来吧,再给我一下,了结了我,让我死在自己的家门口,也算是……叶落归根了。”话毕,我真的感觉,我要死了。难道我这样好的体质,只这一个伤口,就要送了命吗?当日我也曾受过蛇毒之伤啊!的确,我是惜命的,我还未找到我的良人,我还未看着九哥、飞雪、十二弟的红线有处可去,我还未立下战功,让爹娘以我为荣,我纵已过千岁,我一生还有太多遗憾,我还未让南翼相信,无常将军并非我所伤。
南翼仅是摇摇头。我再说也无益的,他也不会下手。我也就这样一直痛下去。
我继续笑道:“哈哈……哈哈……我又输给你了,还是因为那招无极冰封。上次……上次付出的……是……是一根发簪,这次……该是性命了吧……你走开……”我推开他,自己便也躺倒在雪地上。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捂住左肩,向着我家的方向走去。可我还未走到,便又倒下。我吐出几字,“我……我想回家……”
他走过来,蹲在我身侧,却也不敢扶我,只道:“你别再勉强自己了,跟我走吧,这点小伤,你不会死的。”
我并不理会他的话,还是挣扎着自己站起来,“你走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也便听了我的话,站在原地未动。
我终于还是倒下了。虽已无意识,可我记得,我肩头的疼痛感,仍然在,仍然强烈。
☆、破封印(冰儿)
我醒来时,已在魔界那房里。肩头的疼痛感还未退去,我偏过头,向肩头看去。身上穿的,还是那带血的衣衫,伤口已被包扎完好。我心头一惊,疗魔戟之伤,自然是他亲自动手,他……看了我的身体?
我缓缓坐起来,衣衫从肩上滑落。我急忙胡乱抓起衣服,在肩上搭好,再把衣服系好,整理了一番。
我才千方百计飞去了天山,现在却又身在魔界了。有伤在身,我要是再回天山去,恐怕又是难了。
有人敲门,我正襟危坐,拼命掩饰。是无常将军,看样子他已大好了。看到他,我心头也有一丝欣慰。
我道:“是你啊,你都已大好了吧?”
“嗯,都好了。多谢战神了。”
我故作镇定,“将军无需谢我,是魔尊救了你。”
“既然你不愿承认也就算了。你的伤……我代他向你道歉。他真的是无心的,别怪他。你在他心中……”
我看看自己腰间挂的玉佩,的确,算是我救的他吧。我道:“好了,你别说了。我很感谢你能这么关心我,但是我要离开魔界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
他走到我床头,靠在那雕花的栏杆上,他是很少在我面前这样随意的。他道:“你执意离开,还是怪他吧。我的伤并非因你所致,我自己是清楚的,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他也晓得,是他错怪你了。我与魔尊相识多年,他素来行事果断,就是如此。”
我叹了口气,“你说了再信,与本就相信,相去甚远,怎可同日而语?他终究是不信我的,既然不信我,何必与我谈及感情?”
“你是在意他的吧?”他问。
“我知道你是站在他这边的,也知道你们情同手足。你希望他好,这无可厚非。”我随意摇摇头。
“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一切点到为止。我已遗憾过一次,我不想他再遗憾。”
“委屈将军了,我整日住在魔界,你不策马奔驰,却要成天来看我的脸色。他遣你来劝我,而非自己前来,是怕面对我吗?”
无常将军随意地笑了笑,“并非他遣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说过,我已遗憾过一次,我不想他再遗憾。”
无常将军为人圆滑、宽厚,不同于南翼果断、跋扈,他与南翼情同手足,倒也真是相得益彰。
见我未再说什么,无常将军说:“请你再留一个时辰吧,若是你考虑过一个时辰之后心意依旧不变,那么,没人会拦你。”
我问:“他也不会么?我们之间的谈话,我猜,他早就听到了。”
无常将军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们两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是不置可否。是他们俩真的这样默契,心意相通,还是他们已设计好了,引我上钩的。我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只是静坐,思考。这一个时辰中,我脑海中还闪过一丝念头,这衣服被血污弄脏了,我也该回去,换一身才是。
我是在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时辰到了,我也感觉肩上的疼痛感退去了许多。我转身跳下床,向门口走去。我最后需了解的事,也已清楚。况且,且不说是回天山去,现在看我的恢复情况,就算是飞回天上去,也没什么不可的。只是被南翼说中了,我刚与九哥冲突,不便这么快回天的。
我才刚抬手推门,门开了。是南翼,就站在我面前。
“你终于亲自来了?”我问。
他双手抱在胸前,点点头,“是,我亲自来了,现下你满意了?”
我道:“让开!”
南翼用一只手撑住门,“别以为有了无常的一个承诺你就可以那么轻松的离开,魔界是我说了算的。你想离开,怕我杀了你吗?还是怨我?”
我冷冷地说:“哪有这种道理?我的死活,还不是你区区魔尊可以决定的了的!”说着,我开始紧张。我的死活,他当然可以决定。
“那你就留下来啊!留在我身边啊!你不是说我杀不了你吗?看你下次还能不能赌赢。”南翼挑衅地说。我向左一步,他便也向左一步,挡住我去路。
我不理会他,他既向左挡我,我便向右就是了。南翼突然退出门外,一挥手,关上了门。我并未恼怒,只是后退几步,凝神定气,将力量凝聚在双手指尖,劈开了门。两片木头碎成七八片飞了出去。南翼只背对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而无常将军在远处静静望着,我劈开木门,也并未见他们有什么反应。我猛然向前飞去,却被门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我装在墙上,跌了下去。
一阵疼痛袭来,我不禁用右手捂住左肩,包在我肩头的白绢湿漉漉的,因方才剧烈活动,已有些渗血。我回到床上去,端坐好,运功疗伤。
南翼缓缓站起来,走到院子各处去,把木门的碎片一一拾起来。无常将军摇摇头,走开了。南翼略施法力,就把两扇门复原,装在了门框上。大约觉得伤口不再流血,我上前去,触了触门,那股强大的力量还在,怪不得刚刚南翼是那样一副淡定模样。这应是一道封印了,南翼法力如此高强,我怎么劈开这道封印?
我此时也无能为力,只得回到床上去,仰面躺着。他是真的不想我走的,而他这样,岂不是陷自己于不义了。我并不知一个魔的感情究竟能有多深,亦不知他对我的感情能有多深。陷入如此这般境地,终究也是我自己的不是。九哥给了我机会,能带我回去,我却不依,还让九哥失望了;当我想离开的时候,却又走不了了。虽然我左肩的伤是南翼的不是,可他毕竟救了我的命。
我深知,若我硬来,定是无法破了他的封印的,只有等着,等他放松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