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拉开他扣住我左臂的手:“你别管我干什么,好好看家,千万不要离开。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带兵杀进妖界。不用管我的死活,只要救姐姐、临熙和飞雪仙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无常点点头,两行泪水默默淌出——他也有几百年没有哭过了。我们都知道,魔界,或许要有变故了。
“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浩劫,我若不在了,魔界……”我留下这句未说完话,赴约去了。无常一定懂我的意思。
赴约的地点,还是那个树林。那个树林较从前看来,似乎是更加寒气逼人,更加刺骨,更加阴森了。我在一片空场站定,拔出魔戟,“师兄,你出来吧!”
师兄从树后闪出,他的刀借着月光的反射,打在我的脸颊。我被这刺眼的光一晃,一时睁不开眼。刀从我手臂划过,我捂住了伤口,鲜血淌了出来。
“师弟,今天该是我们一决高下的时候了。”师兄落在树枝上,“我今日正式向你挑战,希望我们能以魔界之规一战。”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说罢,我拿起魔戟冲了上去。我并无十足把握,记得上次与师兄交手我们也只是平分秋色。可我别无选择。
我与师兄交手几十回合,确是不相上下。我也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师兄躲开我的攻击,在一棵树上落脚,“师弟,我想我们该歇一会了。”他一挥手,几个妖把临熙拉了出来,扔在一边。我看过去,她也看着我。她并无大碍。
我对师兄说:“师兄,我们之间的决斗,何必牵扯他人?”
“她,算是他人吗?况且我已让我的部下离开,已放了她了,又怎算牵扯?”师兄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罢了,我们再战。”
我们都向后飞了几丈,又同时出招。我动作略快些,法力已出手,而师兄却在这一刻收回了法力。他并未躲闪,任凭我法力击中他。我心下疑惑,又朝临熙望去,她已倒在地上,痛不欲生。而此时迎面而来的是师兄给我胸口的一掌,我向后飞出几丈,口吐鲜血。
我捂着胸口爬起来。
“师弟,这可不是我故意的。”师兄肆意地狂笑着,“这可是我研究了很久都没有成果的,谁知你姐姐自动送上门来,才让我的研究有了眉目。你应该知道,妖界只要互通血液就能相互感应。现在,她的身上有我的血,有南婷的血,你与南婷曾互通血液的,对吧。所以只要你对我施法,她就会痛不欲生。怎么样,你现在自己选择吧。”
“你……”我早该料到师兄除了那还有更加狠毒的后招。
我不敢施法,纵有武功,总抵不过师兄的法力。我每每施法,临熙就痛苦万分,我便犹豫。再接着,就是师兄一连串的攻击。我几次三番吐血,也无法可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师兄,心思之缜密,我弗如!
临熙挣扎着站起来,冲我大喊着:“南翼,你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她的话就如一把利刃刺进我心口。
我做不到!
在师兄一次又一次重击下,我一次一次倒下,一次一次爬起来,再一次一次倒下……但愿无常能替我担起重任。我这样是软弱了,也是自私了。可第一,我要保全临熙,第二,我要保十二大战神缺一不可。
“不——”临熙长喝一声。一道蓝光冲破了那片树林。顿时群木脱色,在那道蓝光之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树叶片片飘落。我被这样的光刺痛了眼睛。
临熙跳了起来,应该是飞了起来。她凝神定气,双手张开,劈向地面。一排冰柱冲出地面,伴着暴风骤雨般的爆炸声,冲向了妖帝。妖帝一直后退,而这一排冰柱远比他后退的速度快得多。
这一招,是她的无极冰封。她曾对我用过两次,都失败了。对,她的法力武功都在,她想起来了!
这一次,冰柱逼到了师兄面前,却没有碎裂,而是势如破竹地冲了上去。师兄被这一招无极冰封弹出了几丈远,鲜血满地。他挣扎着爬起来,“你们等着吧!”说完便逃走了。他手下的两个妖也落荒而逃。
我捂着胸口,无力去追。
临熙就站在原地。未看向师兄,也未看我。许久,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托起我面颊,问:“你没事吧?”
我将她拥入怀中,“你全都想起来了吗?”
她的头沉沉倒在我肩头。我晃了晃,没反应。她晕过去了。
当我抱着临熙回到魔界,天已快亮了。无常正在宫殿门口来回踱步。他本已带兵整装待发,见我回来才下令收兵。
我把临熙放在了床上,四下看看,关上了门。我将发力击中在双手,贴在临熙后背,她身体中杂乱的血液被我用法力逼了出去。我顿时感觉,她体内一直徘徊着的那股对外界抵触的力量,弱了,几乎已经融进她全身。我再把脉,脉象稳健有力,已不再混乱。
她还未醒。我猛然感到一丝压抑的气息,宫殿外的嘈杂声,我听得真切。我叫来了无常,问:“外面怎么了?”
“天兵。”
天兵!那一刹那,我明白了师兄一直筹谋的,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带兵攻上天庭。我问:“谁挂帅?”
无常答道:“看样子是排行第七金星战神和排行第九烈火战神。”
“是他?我想他不会轻举妄动。看来我们最不愿看到的还是来了。无常,一定要挡住,拜托了。”
“一定!”无常又握住了我的手。过了一会儿,他带兵迎战去了。
一瞬间,临熙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似乎一改那几日的作风。这样子,和从前一样了。她捂住自己的头,头痛欲裂。
我抓住她的手,问:“我是谁?”
“不,我不想!头好痛!”她抽回手,捂住了头。
我追问:“你必须想,我是谁!”
“魔尊……南翼!”她终于说了出来。
“你是谁?”我又问。
“寒冰战神临熙。”
她都想起来了,她果真都想起来了!一瞬,我的心竟空了。
☆、一剑穿胸(冰儿)
我眼前的,就是南翼啊!我怎么了?仿佛我做了一场梦,梦见南翼对我好,照顾我,教我骑射。我与他同乘一匹快马,在风中奔驰,任凭着风吹过我们的面颊。我还记得,在梦中,天仇伤他,我终于使出了无极冰封……不!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
现在在我眼前的,就是南翼。浑身是伤,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这一切,都是天仇所伤。
我听见了外面的嘈杂声。想是我大限已到,是天上的人,来了结我的。也许,还会是哪位师兄。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我道:“魔尊!是你!”
“对,是我,又怎样?”他不与我对视,想掩饰他的狼狈相。
我站起身来,径直向外跑去。听外面的动静,是已经开战了。我知道,他已下令,抵挡天兵。不能打!此战魔界师出无名,若此刻贸然迎战,便是与天庭为敌。妖族正蠢蠢欲动,无论神族魔族,兵力都应放在防守妖族进攻,若为这无用之事浪费时间,实在是不妥!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要南翼为我担这样的罪名!
南翼来不及追上我,便又在门上设了道封印。我撞在了那道封印上,弹了回来。我知道,我破得了南翼的封印,上次我曾试过了。可是这次,我无论如何做不到。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怎么样?难道你不想试试,现在,你能不能打败我。”他亮了魔戟。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这才得意仔细看一看他,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没有伤的。他比我高,我便仰起头来,咬住嘴唇。我不是为了看清他的脸,是为了,让眼泪顺着眼眶流回去,咽下去。他已为我做了太多,以他的性子,这样奇耻大辱,他为了我,竟能隐忍。我已被感动了,我已被感动了!真真是命运弄人,他那样爱我,我却对他心存芥蒂,当我终于爱上了他,我却必须割舍!他现在这般光景,我却必须跟他打,而且要打赢他,不管什么乘人之危。
可我的弓已经碎了,我犹豫道:“可是……”
南翼放下魔戟,从身后握住我的手腕,向下划一条弧线,我的剑出现在手中。这把剑,我已有近半年没碰过。
“怎么样?别忘了你还有它。”
他用脚挑起了魔戟,用手稳稳接住,来吧,动手!
我狠了狠心,冲了上去。
那一次擦肩,我们对视。他的眼底那么深邃,定藏着千言万语的,我亦是如此。可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必他也不知我在说什么。南翼,对不起,我愿独自承担这一切!
擦肩,我离他很近,我的剑也离他很近。我的手腕一转,那一次,我感到手中的力量,与从前不一样了。剑走偏锋,利刃划过南翼的身体,剑上留下了血迹。我手中持剑,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不过是添了一道伤口而已,他身上的伤口还不够多么?他捂住自己的伤口,右手握紧了魔戟,“继续啊,你怎么不打了?”
我转身,却是转身得很艰难。我闭上眼睛,握紧剑冲了过去。那一刹,我睁眼,收了剑,给了他胸口一掌。
南翼猝不及防,撞在墙上,滚了下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伤上加伤,他几乎身心俱疲。地上,是满地的鲜血。
我大口喘着气。不能打了,不能打了……
我又走到了那道屏障前,触了触,还是破不了。“这一次,难道还是用你的心设的屏障吗?”
南翼摇摇头,又点点头。
试了几次,我都做不到,只是被那道似乎熟悉而又陌生的屏障弹了回来。他的法力深不可测,我不知着屏障的玄机。既然我的心破不了,那我只好破他的心了。
我抬起手臂,把挡在身后的剑露出,架在南翼的脖子上,“放我走!”
他迎着我的剑,站了起来,自己把脖子抵在刃上,我的手向后缩了缩,眼神中也掺杂了犹豫。他不屑地一笑,“朝夕相处三个月了,不,半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只得放下了剑,向后退了几步。我走到那屏障前,轻轻触了一触,依然坚固。他是那样决绝!
半晌的沉默……
我猛地举起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说对了,朝夕相处半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现在,你放不放?”
他抬了抬手,却又放下。他浑身开始颤抖。他每上前一步,我便后退一步。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对不起,是我利用你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这半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但是……我想我别无选择。”我低下头,又抬起头,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几乎要压出血痕,“放我走……别等我动手……否则,我们之中,只能留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自己选择吧……”
我已死了啊!若非要死,我死在自己手中,死在他身边,岂不更好?不,不行,我不能让他亲眼看我死去。他绝看不得我死的,我拿自己性命做筹码,已与他赌过两次,我都赢了。但愿我这样做,能破了他那道屏障,用心设的屏障。
瞬间,那道屏障像水一般瓦解,南翼瘫坐在床上。他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外面,无常将军正带兵和天兵打得不可开交。我将剑扔出去,插在地上,我稳稳落在剑柄上,抬头望去。是七哥和九哥挂帅。我喊道:“七哥,九哥,无常将军,住手!”
他们听到我声音,便都停了手。
我又对无常将军说:“请无常将军……退兵。”我说得低沉而坚定。
无常将军迟疑了一下,这段所谓“迟疑”,持续了很久。终于,他挥手下令,令所有魔兵退下,不再与天兵交锋。七哥九哥也并未再穷追不舍。我回头望去,是南翼。无常退兵是他默许了的。
九哥驾云上前一步,“十一妹,跟我回天庭。”
我定睛看着九哥,道:“九哥,请你停手。此事和魔界无丝毫牵连,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我,不要和魔界起冲突。”
“你袒护魔界?”九哥追问道。
“不。”我否认,否认得如上次一般决绝,“魔界于我有恩,况这件事本与魔界毫不相干,我个人之事,绝不牵连魔界。倘若执意不停手,我只能说你蛮不讲理。”
南翼并未说一句话。我用余光看了看他,他何曾如此憔悴过?他手中紧握着魔戟,若真情非得已,他但一定会对九哥动手。此刻他与九哥动手,绝占不得上风。我对九哥说:“九哥,我还有一事要做,容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一过,我即刻跟你回天庭。”
九哥并未有异议。
我转过身去,扑进了南翼的怀抱。他手一松,魔戟掉在了地上。那响声,如此清脆,我心中一抖。我面颊划过两行泪水。
我想,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与他相拥了!
我脱出右手,手指一动,剑飞入我的手中。我猛地将剑刺穿南翼胸口,我的头就倚在他肩上,亲眼看着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剑刃滴下。
他浑身僵住了。
我的眼泪就如泉涌一般躺下来,任凭我怎样仰起头来,也无法控制。我几乎要哭出声音来了。纵使我知道,他不会死,不会有事,可是,那一剑是我亲手刺进他胸口。这样诀别,足够了吧!
我强忍泪水,“对不起,这就是我的目的。你没有尽到魔尊的责任,而我,就是被派来取你性命的。”
我感觉,他抱着我的双臂渐渐垂下。我拔了剑,扔在地上。南翼就这么后退,后退……然后,他便倒了下去,我便亲眼看着鲜血渗出来,浸染了大地。我再看向那剑,剑插在地上,沾满了鲜血,更如残阳,残阳如血。
我转过身去。南翼他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心中清楚的。只是,我不忍再看。我不想在我最后一刻记住的他,是这样的。
南翼,是我对不起你!我要走了,我有着太多后悔,只得,不悔!
我张开双臂,仿佛一阵飓风迎面而过,我的装束全部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那带着血色的剑也随之灰飞烟灭。我跳上了云层,站在九哥面前,“九哥,封了我的法力吧,我愿意和你回天庭。请别为难魔界。”
九哥的手指从我面前划过,我的法力便被封了。常年修习法力,我是有感觉的,身上空了。
我能想象,我们离开以后,无常是如何跑过去大声唤着南翼的名字,南翼又是如何甩开他。有这一劫,希望他已彻底对我失望了,希望他对我的耐心已达到极限了。
☆、大刑(冰儿)
我独自走上灵霄殿,不让两个天兵走在我两侧。我走到正殿,跪下。我方知妖族一招是有多狠,也知这件事的重要性。这个案子,是陛下亲自审问的。七哥九哥行礼之后便退到一边去。我就在殿上跪着,一言不发。整个大殿上所有神仙无不噤声。我跪了许久,膝盖跪得生疼。
陛下挥了挥手说:“寒冰战神,你自己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说:“末将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甘愿受罚。但这件事情,和魔界没有任何关系,还望陛下不要牵涉无辜。”
“你不要岔开话题!”陛下的语气中有一丝愠怒。
陛下还是无奈的,许是想早早了结。知道这点,也就罢了,够了。
我道:“私下凡间不报,廷杖五十;值守南天门逾期不归,廷杖五十;私放天庭重犯,廷杖二百;随意出手射出寒冰箭,破了囚禁妖帝的一道封印,导致妖帝出逃,并且攻上天庭,造成天庭混乱,两罪并罚,廷杖五百。一共八百廷杖,末将甘愿受罚。”
“你不要避重就轻!”还是那样的语气。
只是,我已无话可说。还有什么?眼下,妖界蠢蠢欲动,而我已犯下重罪,若再为此事纠缠,于谁都是煎熬。我是自私的,我也想快些了结,这样,还能少受些煎熬。我既已知道自己是将死之身,那么,不如早一刻吧,早一刻吧!我不想再想着南翼,不想再伤心,不想再后悔。也只有我先去了,九哥十二弟他们才能真正一心备战,保天庭无虞。
“末将已经将罪行全部招认,绝无保留。”我面不改色,语气还是很坚定。
玉帝摸摸胡子,“但是,已经有人证明,你串通妖界攻上天庭的事实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我猛地抬头,睁大眼睛,向柱子后面看过去。那从柱子后款款走来的,竟是飞雪!她是证人!飞雪……飞雪……
她是什么时候回的天?她离开了,那薛云平呢?她从前都是一身洁白如雪的白衣,何曾穿得这样妖艳过?
飞雪说,她确实看到我在下界和妖帝数次见面,而且妖界进攻之前,我曾借故离开南天门,并且再次和妖帝见面。
我不敢相信,飞雪怎会为他所用?飞雪……飞雪……她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一直以来信她,敬她,她待我,是那样真诚,那样好,如亲姐姐,千年如一日。
“寒冰战神,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陛下问。
我仍然那么坚定,“末将没有串通妖界。”我瞥了一眼飞雪,飞雪不看我。我已这样了,我不能再担这欲加之罪,我想干净地走,也不行吗?
“你还是不愿招认?”
“末将并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玉帝思索了一会儿,“那就先罚了你的八百廷杖,行刑。”
两个天兵拿着廷杖走了上来。不巧,那日正是我值守南天门,他们两个都是我手下的兵,艾平和艾豪两兄弟,跟了我二百余年。他们对我向来忠诚,算是我亲信。
我看着前面,根本就不顾两个天兵的反应,“艾平,艾豪,我问你们,你们跟了我几年了?”
艾平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跟您二百三十一年了。”
“天规,你们懂吗?陛下的命令,能不能违抗?”
“不……不能……”艾豪说。
“那就动手啊!”
“可是……将军您……对我们关爱有加……我们……”
“关爱有加有什么用?天规面前,不得徇私!动手!”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艾平和艾豪终于举起了廷杖,那廷杖似乎也硬了起来。
十二弟上前一步,“陛下,倘若对寒冰战神都施以如此重刑,以后还有谁敢为天庭卖命?”他的话问得掷地有声。可对我来说没用,我不能再牵累他了。
我伸开右臂,拦在十二弟面前,低声道:“十二弟,退下!”声音低沉而有力。
十二弟没再试图上前去。
第一击打在我后背上,我只觉背后生疼,身子便倒了下去。我用双臂撑在地上。一杖又一杖打在我身上,我咬着牙,我的双臂在发抖。没有法力保护,我应是与凡间女子并无两样的。纵使如我这般练过武功的女子,艾平与艾豪已是极力压制力道,我应该也只能承受一百多杖。不,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上天怎会让我只受这么一点罪呢?我不曾信过天的,现在竟也开始信天了!
我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数着。从一百,到两百,再到三百……我撑不住了……撑不住了……我双臂一软,倒在地上。纵使这样,我也未□一声。
…………
六百杖,两炷香。
艾平说:“启禀陛下,已经八百杖了。”
不知怎地,我竟不合时宜地拧起来,我挣扎着爬起来,“八百杖?不是只打了六百杖吗?怎么……怎么就停手了?”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考虑的,可我已经不需要了,他们不值得再为了我以身犯险。不,我不该这样说的。欺君之罪,重罪。我连累了他们。鉴于他们护主心切,只一人被罚了一百杖。欺君之罪还从未被罚过这样轻的,这是陛下格外开恩了。
不想艾平和艾豪立刻跪了下来,“陛下,寒冰战神带我们恩重如山,况且,她已经承受六百杖,我们宁愿带她受罚,请陛下……”
“住口!”我挺起身子,“陛下,末将手下的天兵多有冒犯,是末将管教无方,末将愿代他们受过,请陛下恩准。”
“那……好吧,就这么办。”
我微微笑了笑。既然他们认为我待他们恩重如山,我就再对他们好一次吧,最后一次!
这时,十二弟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十一姐没有法力保护,实在不能再承受这种刑罚了!请您网开一面。”
平时了解我的神仙,全都跪下求情,潇儿,还有潇儿。我也看到,这么多神仙中,谁是一早就不盼我好的。不过,我危难之时能有这么多人还信任我,我寒冰战神也算不枉此生。
我闭上眼睛,“请各位不必再费口舌了,临熙自知罪无可恕,各位保重吧。”我又转过身去,对艾平和艾豪说:“不用顾忌,你们打吧,我还能承受得了。别忘了,我可是寒冰战神,千年武功,千年法力。”
最终,他们还是动手了。我是他们的将军,他们必须听我的。何况,陛下已默许,陛下的命令,他们当然更不能违抗,谁也不能违抗。
一千杖。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艾平和艾豪把廷杖扔下,跑上前扶我起来。我身子很沉,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我却还是斜靠在他们身上,无法直起身子。
我仰起头来,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末将认罪。是末将串通妖界,攻上天庭,令天庭损失兵力三万,按律当斩。”
“将军……”艾平和艾豪欲言又止。
他们都看着我,九哥、十二弟、潇儿……我知道,他们想求情。我微微摇了摇头。大战在即,耽搁不起了啊!况且,我只想快些结束,快些……一千杖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可怕的是,心中的煎熬。
我是明白的,我的事不结束,随时会让妖界乘虚而入。然而,如果我不被处以极刑,难以服众。我被打入了天牢,可官职还在。至少,我还可以死得有尊严一点。
☆、天牢(冰儿)
我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躺着。离卯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我只要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在熬过三刻钟就够了。
脚步声,轻盈的脚步声。是女人。我猜,是飞雪,莫说脚步声,她呼吸的节奏我都辨得出来。
她还未现身,我便道:“你来了?”
她缓缓走到铁门前面,面对着我。我爬起来,仰起头看着她,“难得你还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
“为什么是最后一面?”她问。
我叹了口气,“你胆子小,连打雷都会害怕,刑场那种地方,你从未去过,就别去了。”
飞雪的嘴唇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的每一个细节,你都知道,都记得,我也一样……”
我打断了她,我听不得她后面还要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这样的语气,甚至都算不得是质问,这可能是我走前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飞雪顿了顿,“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样样不如你。你是天生的神仙,有纯正的神仙血统,还生来就有高于常人的法力,而我呢,我没有。你从小就练武功,在天上都没有多少人动得了你一根手指头,我从来都没练过武功,要是没了法力,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什么事都要依赖别人的保护,却根本就没办法保护我爱的人们。你才十七岁就被封了大将军,还位列十二大战神,这是何等的荣耀?天庭万年历史,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女战神!而且,二十岁以前就被封为将军的,不出十位,你们这一代只出了你和十二弟两位。而我呢,只有一个守护圣水的闲职。还有,我哥哥在追求你,你根本就不理会,也罢,我知道你不爱哥哥,可是对魔尊,你也不理会,他可是整个魔界的主宰。你就这么骄傲,骄傲到可以藐视一切。而我,什么也没有,我只能自己争取。”
她说完了,说了很久。
我咬了咬嘴唇,“飞雪你从小心思缜密,众所周知的。可是,我有纯正的神仙血统,你没有吗?你是水火之后啊,水火向来不能相融,你与九哥的降生,是万众瞩目的。没练过,武功,没练过武功还不好?我从小练武练得浑身是伤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不能蓄指甲,不能绾华丽的发髻,亦不能穿太过繁琐的礼服,因为我随时都要动手。还有,你以为当将军是容易的事吗?当将军,是要带兵打仗的,既要懂得为官之道,又要懂得兵法,稍有不慎就是军法处置。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终日与水为邻,多平和。对于感情,我更羡慕你。你与薛大哥,两情相悦,不仅我羡慕,这是多少人都羡慕的啊!对,我骄傲,我承认我骄傲,可我也想有一个能依靠的人,可我不能。你知道吗?就算没有你的这一条,我一样是死罪。我在你面前射的第一箭,你还记得吗?那一箭,射碎了伏妖之井的一道封印。”
“什么?”她一惊。
“惊讶?没什么可惊讶的,这次我上天来,是抱了必死的心了。否则,你以为七哥九哥手下的兵敢对我动手吗?你以为七哥九哥,敢跟我硬碰硬吗?”
飞雪也叹了口气,“当然不敢。天庭上下都没人敢跟你硬碰。”
“我心里怎么想的,其实你知道,对吧。”
“对,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全魔界。”
“雪姐姐……”我叫了一声,硬把眼眶中的眼泪咽了下去,“你没有跟我说实话。”
“你什么都能看穿。对,不止因为这些。你没什么可羡慕我的,我跟云平,已经断了。你已经有了哥哥,还有魔尊,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云平?”
“我没有。”我又躺下,“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
“没有?我亲眼所见!”飞雪的语气急促起来。
我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神仙,你连一个简简单单的‘亲眼所见’也相信?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也不想解释。”
“冰儿。”她缓和了下来,“事已至此,我已不能收手了。对不起。”
我什么也没说。
“冰儿,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我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如果我再恨你……”我没再说下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
我道:“天牢这种地方,不吉利,你走吧。还有,行刑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过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么可怕的样子。今后,你我再无交集,我们就当从未相识过。”
“对不起……对不起……”飞雪只轻轻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还有一刻钟多。
我躺在地上,渐渐地,不能呼吸。我就要失去他了,我就要失去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了。从大哥到十哥,还有十二弟,还有潇儿。还有南翼。
今日,我才知道,我对南翼,竟是这样的不舍!我才明白,飞雪曾总对我旁敲侧击,她早就看出了端倪。十九岁,自从我与这个比我霸道千百倍的男子初次相遇,就再没忘记他。十九岁,十九岁……原来,只有我失去记忆,变成一张白纸的时候,我才能面对真正的自己。我曾经,是不敢爱他,我以为,他没有感情。但愿,我那一剑戳中的,是他的伤心处。而谁又能一剑戳中我的伤心处,让我也彻底失望了呢?
我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空中轻轻舞动,两行血红的字迹漂浮在空中,微微发颤。“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从小就背过这两句诗,现在,自己终于用上了,可我,应该苦笑。我挥了挥袖子,散了。
十二弟来了。他只挥了挥手没费口舌就进来了。门口的两位,是他的兵。只是来看守天牢,未免是大材小用了。
我不知道应该庆幸他们过来,陪我说说话,让我这阴暗的一个时辰好过一点;还是应该无奈,他们与我交谈,这一个时辰仿佛变快了,又仿佛那些我还不知道的痛,全都被我亲自挖掘出来。
我坐起来,“十二,你来了?”
与飞雪不同的,十二弟蹲了下来,与我相互平视。十二弟脸上写着的,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问我:“十一姐,你这是何苦呢?”
我道:“你不该在这儿,你回去。”
他不理会,又问:“雪姐姐为什么要作伪证,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
我靠在墙上,“十二,你要谨记一件事。我死罪已定,飞雪做的,不是伪证。”
“十一姐……你……你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为求个心安。”我把脸转过去,不再看着他,“十二,现在天上的状况是一级战备,你作为手握十万兵权的大将军,应该去了。我是父母的独生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也是你唯一的姐姐,你再最后听我一次,行吗?”
“十一姐。”他单膝跪下,“把话说开,我曾有一兄,一姊,可全都早夭,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姐。今日我过来,是各位师兄和我共同的意愿。我们的地位,你是知道的,况且你官位还在,我们总有办法救你的。”
“没用的,你走吧。”我站起来。
十二弟也站起来。
我伸手一推他的肩膀,并无多大的力气,他只向后移了一小步,我却打了个趔趄。
“你走吧!”我鼻子发酸。
“我走了,十一姐,你保重。”十二弟留下这一句,就走了。
我瘫坐在了地上。
我不能让十二弟就这么离开,直觉!他已出了天牢的大门,我冲着外面喊道:“十二弟,你回来,你回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全是徒劳。
我叫过门口的两个天兵,“你们两个,过来,去把木星战神叫回来!去啊!”
他们两个有些慌乱,忙单膝跪在我面前。
“怎么?”我看了看他们,“本座尚未被削去官位,还是寒冰战神,还是大将军,本座说话不好使吗?”
其中一个回话,“请临熙将军恕卑职无能,我们只是天兵,我们将军决定的事,我们何曾改变得了的?”
“也罢,也罢。”我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行刑(冰儿)
时辰到了,要上刑场了。奇怪,我一点也不怕,没有一丝恐惧。
刑场上,九哥在,十二弟也在,七哥也在。我庆幸飞雪不在。剩下的,便有些是从前反对过我的了。我心里,是不希望他们在这的。斩妖台之惨烈,我不是没见识过。上过斩妖台,手起刀落,几乎没有能活着下来的,也几乎没有能投胎转世的。我的命,我的魂魄,到头了。我最对不起的,其实是我的父母。
我走上了斩妖台,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我的头发散着,全都散着,想不到,我的头发竟有这么长。我就仰面看着天,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九哥、十二弟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任何一个人得眼神。
我的身子浮了起来。那一刻,万籁俱寂。莫说是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就连一根头发断裂的声音,都辨得出。
我印象中,这么大的极刑,几百年没动过了,那把刀,也几百年没动过了。几百年,依然闪着夺目的光,闪着刺眼的光。
阳光打在我身上,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我睁不开眼睛。一睁开眼睛,便会泪流不止。
随着监斩官的一个声音划破长空,“行刑——”
我咬住嘴唇,紧闭双眼。
我控制不住,泪水还是顺着面颊滴下。
“冰儿,你将来是要做战神的。你要做天上的第一位女战神。我的女儿,必须骁勇善战!”
“冰儿,你是未来的大将军,你不能哭。你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军心。”
“冰儿,你是好样的!”
“冰儿……冰儿……”
我的耳边回响着爹娘曾经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爹,娘,就让冰儿,再任性一次吧!冰儿忍不住,冰儿想哭!
那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却显得格外漫长。与以往不同,那一声划破长空的喊声结束之后,刑场上又陷入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可我,却未曾听到那滴泪水落地的声音。
一声巨响,一阵火花,比太阳的光芒更耀眼。
那把刀没有劈下我的头顶,我还活着!
☆、理由(潍砺)
我想不明白,我们都想不明白!雪姐姐为什么要做伪证,而十一姐又为什么把这一切都担下来?这一条条的罪名,没人相信。甚至有几个曾经反对过十一姐带兵的老前辈也持怀疑态度,毕竟他们反对的是十一姐带兵,而十一姐为人,尽人皆知。
除亲人外,雪姐姐是十一姐最亲近的人,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九哥也不知道,看他与雪姐姐交谈以后的悻悻而归的样子就知道了。今日,我不认识雪姐姐了。
唯一不可否认的一点,雪姐姐没有说实话。的确,她所言,很多人在南天门看见了。但是十一姐曾经说过,作为神仙,难道还相信亲眼所见吗?然而,我们不是齐天大圣,没有火眼金睛,也不是二郎神,没有天眼。我们,只能靠感觉。与十一姐相识一千年,我们的感觉会错吗?
目前天上是一级战备,可十一姐有性命之忧,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九哥默许,只要不伤害雪姐姐,我们定当拼劲全力救出十一姐。她的官位还在,这件事一定还有余地。
我去见了十一姐。唉,意料之中,十一姐是从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也未给我们留余地。
我明白了,十一姐这么做,其中一大原因是为了保全魔界。对,爱屋及乌。我明白了,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救十一姐!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不敢有一丝犹豫,十一姐天资之聪慧,哪怕她身陷牢狱,想阻止我走也并非难事。
卯时将近,我们都在刑场站定。这是最后一搏。十一姐,她躺在那里,与我们没有一丝眼神的交会。若我是她,也不会再看我们的。
我向各位师兄打了招呼,便元神出窍下凡去了。走这条路,大哥和九哥并不尽同意,而我们十一个人心中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条路。除了他,谁能让十一姐心安理得地接受?
魔界死一般的寂静。这仅仅是我第二次到魔界而已,两次的魔界,两个魔界。
我独自一人前来,一个随从也没带,掩人耳目。我只身闯入魔界,被一位将军拦下。我与这位将军只有过一面之缘,上次与十一姐来魔界的时候远远看过他一眼,未曾说过话。
我道:“让我进去,我要见魔尊!”
他大声喝道:“魔尊现在不见任何人!”他言语虽锐利,却似乎并不是冲我来。不久,见里面没声音,他小声对我说:“木星战神,你来的正好,他知道你和寒冰战神关系最好,替我劝劝他。”
魔尊的声音传来:“放他进来吧,他是朋友。”
他又冲我使了使眼色。看他提及魔尊的语气,与魔尊的关系定是不一般的,若他都劝不了魔尊,我呢?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只要能救十一姐,我们十一个师兄弟的意愿都如此。
内室中,有一张桌子,桌子下面摆满了酒坛子,都是空的。魔尊正斜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酒坛子,里面还剩半坛的酒。他喝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定喝了不少。他斟了一杯酒,“小兄弟,你怎么又光临我魔界了?有没有兴致坐下喝一杯?”他端着那酒杯,却并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我伸手打翻了他的酒杯,他反而不恼,又倒了一杯,放在眼前。
我又打翻了他的酒杯,“魔尊大哥,你还有心思喝酒?十一姐卯时就要被处以极刑了!”
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他心底里是在意十一姐的。
我继续说:“魔尊大哥,你不能这样无动于衷,你知不知道十一姐对你的感情,她为你付出了太多,你又为她做了什么?”我知道,这样说太过尖锐,我也知道,他为十一姐做过很多,可我不得不这样说。
魔尊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这是什么?你知道吗?是伤!是一剑穿胸的伤!我的伤早就好了,因为我有一颗不死之心,可是心上的伤呢?”
我心里一惊,我的十一姐,一剑穿胸,她竟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要不是他那颗不死之心……不死之心!我抓住他的衣领,“不死之心?你有,可是十一姐没有!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为了魔界,还有,为了她手下的天兵,挨了一千廷杖,她的法力已经被封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她在天牢,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她真的死了,就是为你而死的,是为魔界而死的!你向来是精明的,怎么能被蒙蔽了眼睛呢?你有一颗不死之心,你有一颗不死之心,又有谁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尽人皆知的?这件事,只有我爹娘、师父、无常、我姐姐、你,我是刚刚告诉你的,还有……”他愣怔,“我告诉过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件事,他怎么会没告诉过十一姐?!
我平静下来,“反正,现在只有你能……我们是办不到的,你看着办吧。”说罢,我飞了回去。我也只能把话说到这儿了,多说无益。
我想,我可以相信他。与他对饮过一次,我看得出他对十一姐情深意重,我有理由相信,他能明白十一姐的良苦用心。但愿,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我回去的时候,还未行刑,我下凡的这一会儿,在天上不过是一转瞬罢了。当时我没听十一姐的话,还是去了刑场,但愿她不会怪我。记得方才,十一姐戴着镣铐,从远处缓缓走过来,毫无惧色。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天兵,是我的兵。他们根本就不敢碰她。我们都将目光投向十一姐,而她并未将目光投向我们。
斩妖台前点起了一炷香,这预示着,一炷香过后……我不敢想。
一炷香只剩下半寸不到。九哥拽了拽我的衣襟,“行吗?”
我将左手挡在面前,对九哥说:“说实话,我不知道,看造化了。但是,至少,我们应该相信他。”
“好吧。”九哥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两个字。
那半寸不到的香就这样一点一点燃烧着,一点一点被那星火吞噬。我握紧了拳头。气氛如此紧张,九哥如此表现也是情理之中。此刻,他的心情比我复杂。
灭了。那香火灭了!魔尊还没有来。我能感到,汗水顺着面颊留下来,一直爬到下巴,就这样挂着,没有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