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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春茶娘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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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救赎》by春茶娘

文案:

我活着最大的愿景,就是目睹你的死亡。

——林奕

第一人称,1V1,短篇

提示:生离死别,小虐。

“‘我活着最大的愿景就是目睹你的死亡’,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对面的男人声音不大,对我而言却不啻于一道惊雷,我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他也回视我,脸上的神情渐趋柔和。

“我是王邛的哥哥,这里有本日记,是王邛弥留之际给你的。”

他把那本喜羊羊封面的日记本拿出来的时候,我笑了,嘴角刚一牵,就扯得心口又酸又疼,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我潦草的字迹。

2017年2月14日,晴。

王邛来我家,让我给他买了日记本。

下面是来自王邛的红色批注。

喜羊羊就喜羊羊吧,祝铁公鸡林奕今后的每一天都能喜气洋洋。

我的泪水再忍不住,嘴角难以自持地向下挂,终于放声大哭,朦胧的泪眼里,我仿佛看见他站在门框里,笑眯眯地抬手对我打了个招呼。

嗨,林奕,好久没见了。

1

王邛敲门的时候,我正坐在狭窄脏乱的出租房里打游戏,我换了个坐姿,思考了两秒,没有起身去应门。

第一,我住哪儿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第二,我唯一的朋友李祥正在和我联机。

第三,房租水电一个星期后才要交。

第四,这地方偏僻破旧,贼都不乐意到这里来偷东西。

综上,门口这家伙应该只是个敲错门的蠢蛋。

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就停了,不一会儿,响起了喊声。

“林奕,你在家吗?”

我吃了一惊,犹犹豫豫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王邛背对着刺眼的阳光站着,只给皱着眉头站在黑暗里的我留下个细瘦模糊的剪影。

“你是……”

他往里走了几步,站在门框上,我才看清他的模样。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大而浅的瞳仁,浅蓝色毛线帽盖住了他的半个脑袋,白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臃肿,浅色牛仔裤空空荡荡,抬起的手像根白杨木的树杈。

瘦弱得令人发指。

但在看到他时,我却仿佛看到了广袤湛蓝天空里的无暇云朵。

他抬手,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嗨,林奕,好久没见了。”

室内。

我把椅子推给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李祥告诉我的。”

我讷讷地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用脚踩着地上的脏衣服,往凳子下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近距离下我才发觉他的脸上干净得可怕,别说眉毛,睫毛,就连胡茬子都没有。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抬手,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

他慢慢地喝了口热水,“我不想回医院了。在我死前,我想爬到鱼塘山的山顶。”

他抬起眼皮看着我,目光很真诚,“你帮帮我,行不行?”

出租房里就一张一米五的床,当王邛躺在我的床上酣睡时,我正在和李祥无声地沟通着。

李祥:卧槽,他真的来找你了?

我:托你洪福啊,我艹尼玛。

李祥:卧槽,他病得很重啊,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你,我想他连医院都出不了,就告诉他了。

我:……

李祥:不说了,老板来了。

我坐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根烟。不远处传来王邛的呼吸声,我想了想起身出了门。

抽完一根回来时,李祥重新上线了。

李祥:你读书那会儿不是和他很好嘛,他来有什么关系?

我: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李祥:……差不多啊,你没钱,他没命。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没命”三个字,手悬在键盘上方,老半天打下一行字,心烦意乱地又被我全部删除。

我:借我点钱,行不行?

李祥:上次的五百块你还没换,又借?

我:我饿死没关系,不能饿死王邛。

李祥没再回复,过了一会儿,我的支X宝里多了五百块。

我叹了口气,心口沉甸甸的,想要逃避一切的困意也涌了上来。我刚起身,打算收拾出睡觉的地方,王邛的呢喃在夜晚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这张床两个人够睡。”

  2

我醒来时,王邛不见了。

窗帘大开着,门也开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它们没有踏足过的区域。

几束阳光下细小的灰尘打着旋儿,房间里亮堂堂的,我的邋遢无处遁形。

我皱着眉头坐起来,地板上干干净净,茶几上除了遥控以外空无一物,垃圾和我的衣物不翼而飞。

我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王颀正在我纳罕发生了什么,身上还是羽绒服和牛仔裤的王邛从门口慢慢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收拾的?”

他不说话,只是点头。

“刚才哪儿去了?”

“散步。”他扭头冲我笑笑,“为爬山做准备。”

我抓了抓头发,下床快速地穿了衣服,蹬着运动鞋往外走,“我去洗漱,一会儿给你买早饭。”

王邛抬头看着我,“林奕,你能给我买个笔记本吗?”

“笔记本?”我重复了一遍,王邛点了点头,我犹豫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下个星期再说。”

他的笑在阳光下像要融化掉一般,“好。”

我工作的地方离出租房很近,在一个厂里打零工,李祥是隔壁镇上的网管,在我下班之后经常趁老板不在和我一起玩游戏。

虽然现在我们关系不错,但高中时我们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学校里称王称霸的混混,我是文科重点班里数一数二的美术艺术生。

至于为什么沦落到今天这一步,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可能是高三的时候和王邛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被父母撞破,年轻气盛之下为了维护爱情的尊严毅然辍学,父母把我赶出了家门后,自暴自弃。

也没准因为在社会上闯荡久了,见惯了“以梦为马,越骑越傻”的现实,自己渐渐在社会的洪流中退了下来,挑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靠着一点微薄的画作比赛奖金撑着房租,到小型服装厂里画图纸,挣点小钱。

在再次遇到王邛之前,我一直过着浑浑噩噩,没有追求的生活。

在王邛来的第二天,平时稀里糊涂的我清楚地明白了我接下来的困难处境。

中午我照例在厂里吃过大锅乱炖的菜和米饭后,坐着玩手游,直到和我一起画图纸的女工抱着孩子坐到我身边看我打游戏,我才忽然意识到家里还有个像孩子似的有手有脚不能干活,长得好看,却没一毛钱用处的大麻烦在等着我。

3

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回出租屋时,王邛正坐在床头,一张张翻开我的画作,听到开门声后他抬起头来,错愕过后依然是笑眯眯的。

“你回来了?”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和散落满床的画纸,想生气,却在见到他青色的头皮和落在细细的脚踝后,哑了炮。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从脚趾再到耳根,无一处不白,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个救过小兔子之后消融了的雪娃娃。

后来我才明白,他与雪娃娃确实无二致,回暖的日子里,就会融化成艳阳下一场抓不住的幻觉。

“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王邛缓缓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啊。”我嘟囔着,从兜里掏出屏幕碎了的手机,在上面翻开着。

“点外卖太贵了,米饭我也吃不下……你这里有没有米?煮点粥给我就行。”

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没有,要不然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卖粥的铺子?”

王邛缓缓地笑了,“好,领了工资以后,你买个电饭煲吧。”

王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用尽了力气,他垂眸,一勺勺地吃,吞咽的时候颇费力气。看着他嶙峋的手背,我忽然有些害怕,伸手去摸了摸他的手,接过了碗。

“我来喂你。”

我听到我的声音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笑了,牙齿一如既往的整齐漂亮,他动了动嘴唇,“好。”

喂完他,匆匆赶回厂里帮忙,正好赶上开工,没了午睡和游戏的滋润,一整个下午都在哈欠里度过。女工说,在我打瞌睡的功夫,主任白了我好几眼。

他喜不喜欢我,我才懒得管,我的工资不是他出的,他愿意费工夫把自己弄成斜眼,我乐得轻松。

回去的路上,我在日用百货小商铺里花了四十五元买了个两人用的小电饭锅。

真的是小电饭锅,我张开一只手就能把锅的口子掩得结结实实。

沿路还有家买干粮的,我停下脚步揣摩着王邛的爱好,买了两斤西米,三斤大米,一斤红枣,牙齿掉光了的奶奶含糊不清地化走了我四十块。

直觉告诉我,贵了。

但碍于我本就不懂物价,加上对方是个口齿不清,老眼昏花的瘪嘴老太,我只是抓了抓头发,收过粘着胶带纸的十元钱,晃晃悠悠往出租房走。

4

王邛说话很慢。

“盐呢?”

我摇了摇头。

“那糖呢?”

我还是摇头。

王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浅色的瞳仁漂亮得像玻璃珠子,似笑非笑的,“没有调味料,我是吃得下的,你行不行?”

“我不行。”我低头穿上鞋,往外走,“我再去买。”

在王邛的帮助下,我终于吃上了粥。

晚上,王邛坐在床边,看着我扫地拖地,擦窗,洗衣服,甚至连洗袜子他都要看。

我有点绝望,却在和他对视的时候败下阵来。

我变了,他还和当年一样。

晚上八点,王邛就困了。

他穿着宽松的保暖内衣艰难躺下的时候,他高中时的影像忽然从脑海里跳出来。

高高的个头,阳光的笑容,深蓝色边的白色校服,宽松地罩着他结实的身体,袖口露出一节由细又匀称的胳膊,柔软的头发覆盖在头上,颜色不深,在太阳下泛着栗色的光,眼神很干净,总让人想起林子里的小鹿。

很多女孩子都在晨会上偷偷地看他。

我当时是明目张胆地看,明目张胆地追求,最后在众目睽睽和不怀好意的窃笑里,愤然离校,王邛也出了国。

我的生活从那之后成了一块泛着恶臭的沼泽地,没有人愿意接近。

当时,在我的攻势下,我们被阻隔,天各一方。而现在,在他的主动靠近下,我们重聚了。

5

王邛躺下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李祥上线。我刚想找他玩几盘游戏,王邛的声音从床那头飘过来,气力不足,在我耳朵里却很有威严。

“该睡觉了。”

我看着他,挠了挠头,“才九点,你先睡吧。”

“熬夜伤身,你该睡觉了。”

我还在做着垂死挣扎,“我习惯了,这个点躺下我肯定睡不着。”

“被子潮,我一个人躺着有点冷。”

王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因为瘦,他的眼睛愈发显得大而亮,像月亮下一汪湖泊,把我的心都泡软了。

“我这就来。”我说。

我关了电脑,洗了脚,脱了毛衣躺进去。

被子不潮,但王邛的身体很冰,他没有靠近我,只是静静地躺着。

我想去温暖他,却不敢。他现在就是个易碎的玻璃瓶,只消轻轻一碰都有可能会碎。

“我可以抱你吗?”

王邛笑了,“不用客气。”

我侧过身,缓缓地抱住他。

把他圈在我怀里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竟然不能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只敢轻轻地圈着他,怀里的他很冰,我的怀抱也空空荡荡。

明明在被窝里,我却觉得从四面八方来的风,正在一点点带走我怀里他的体温。

王邛又笑了,他向我怀里挪了挪,一手摸着我的脸,一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严丝合缝。

“抱得太松,风掀起的沙子都跑到你眼睛里了。”

我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紧了紧手臂,他的下颌抵在我的颈窝,像只孱弱的小猫咪。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和我赛跑的是一点点流逝的时间,我选择帮助王邛,就是在和注定要发生的悲剧在做抗争。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想,只要我能,我就不会放弃。

6

王邛的生活习惯和高中没多少变化。

爱吃蔬菜水果,早睡早起,读书写字,爱晨练夜跑。

虽然生病后,晨练和夜跑只留下个早起散步,但比起辍学之后抽烟喝酒,垃圾食品满箱,不爱运动,一年写不到一百个字的好。

在第三天,我出门时,王邛靠着床,看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一边穿鞋一边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能带点蔬菜水果回来吗?我有点想吃水果……”

我满口答应,“好,我中午的时候带回来。你想吃什么什么水果?”

“能买到什么就带什么吧。”

王邛说得很宽泛,我每样水果都挑买了几个,又到小菜摊上买了卷心菜西红柿一类的蔬菜,印象里王邛还很喜欢吃鸡蛋,看到的时候又买了五个。

明明说想吃,最后却没吃多少就放下了。剩下的都由我默不作声地吃完。

李祥借我的那点钱正在一点点从我的钱包里溜走。

为了让王邛在我的狗窝里能活得舒畅一点,我花钱买了拖把,畚斗,洗衣粉,空气清新剂。

原来的我,要么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送到干洗店里统一洗干净,垃圾桶里的垃圾满了,攒了五六袋才扔。

出租屋环境很差,我也不太要好,于是就越来越差,有时候我的主机下还会有蟑螂爬来爬去。

这一切在王邛来了之后,有了很大的改变。

工资还没发,王邛在家里倒是变着法的在用钱,看着我买的东西,他一边夸我,一边在便笺纸上列下更多的东西,让我去备齐。

垃圾桶,垃圾袋,插座,洗脸盆,洗脚盆,牙膏牙刷,擦脸毛巾,擦脚毛巾……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从前的王邛似乎没那么罗嗦,怎么现在活得这么讲究了?

直到我看到上面的蚊香,蚊帐,电风扇的时候,我无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现在才开春,这家伙也太败财了!

“买这些干什么?”

王邛抬起头来,“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我走了以后,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用上了。”

我怔怔地站着,老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我还是买了,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粗声粗气地,“到时候我们一起用。”

王邛听了之后呆呆看了我半晌,旋而笑了,“好啊。”

7

晚上,我拖地的时候,他靠在凳子上,咳嗽不止,摇摇摆摆,像个被肆虐的狂风掀来掀去的枯叶,我放下拖把扶住他,他一手紧紧捂着嘴,一手软绵绵地摆了摆让我走开。

好半天,他才停了,我拉下他捂在嘴上的手,一片血迹沿着他的掌纹流动,在手心盛放着一朵隐秘而罪恶的花。

他的脸上也被血迹晕染,斑驳骇人,脸颊愈发苍白。

我听到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镇定,“回医院吧。”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让我彻底崩溃。

“转移了。”他轻轻地说。

这天晚上我没睡好,思绪一下子落在他的重病上,一会儿又跳回我们的高中时候。

王邛很喜欢穿浅色的衣服,穿得也很好看,当年在一群热爱深色和骚粉色的男孩子中如同站在桃谷六仙里的令狐冲一样帅气打眼。

他和女孩子的关系很要好,让我一度以为他与大多数男孩子一样,喜欢女孩子。

却不想有一天晚自习结束,他和我回男生寝室时,装作说悄悄话的功夫,轻轻地亲了我的脸颊。

“不好意思,我没忍住。”他笑着说,语气里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当晚,我像丢了魂一样,满脑子都是他在昏黄路灯下模糊的笑脸,体育课上流汗时濡湿的鬓角和顺着喉结淌下来的亮晶晶的汗,我躲在男生寝室的公共厕所隔间,一边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在自己的手里发泄出来。

回寝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我撞见了他。

他穿着人字拖,穿着背心和短裤,半眯着眼睛晃晃悠悠地走来,经过我时,还伸手在我的裆部捏了捏。

他声音很含糊,“软的。”

我登时拉住了他的胳膊,在他反应过来后讶异的眼神里,拽着他进入厕所,踢上隔间的门,捧着他的脑袋重重地亲了他。

我没有经验,他也没有,尽管动作粗暴没有技巧,火苗却被瞬间点燃。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裆部,他没有收回手,轻轻地握住,揉了揉,“你硬了。”

以美好的回忆为衬,愈发觉得残酷现实不堪忍受,我转过身去,轻轻地碰了碰王邛,他没睡,在月光下极慢地转过来看我。

“睡不着?”

“嗯,有点想你。”

王邛的声音很轻,“白痴。”

我清了清嗓,“你说谁白痴?”

“说你。”他停了停,“不过我也是。”

我看着他,“以前虽然散了,但现在能重新在一起,也算是缘分,你说是不是?王邛。”

王邛微微正色,“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

我哑然,王邛继续说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我没说话,从被窝里伸出手,用力地掐住了王邛的脸颊,力道很大,王邛抖着声音哀叫了一声。

“林奕,我是病人!”

“你是个麻烦精。”

我松开手,揉了揉他的脸,手掌挡住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我失落的模样。

8

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周六周日才有的休息,从这里到鱼塘山差不多要半个小时的车程,本想要一放假就带他去,却没想到表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外婆去世了。

周六凌晨四点,我在出租房里毛手毛脚地备下了早饭和午饭,按下电饭煲的保温键,又在电饭煲底下压了纸条,打了通电话让李祥来出租房里照看王邛,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周日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出租房的时候,王邛已经睡下了。李祥还坐在我桌子前面打游戏。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的他脑袋,拉着他出来。

刚想教训他,影响王邛休息,他倒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真的是王邛吗?”

“什么?”

李祥抓了抓头发,“太瘦了,我认不出来……他不是很开朗的嘛,这两天他和我说的话就没超过三十句。”

“他病了。”

“我知道啊,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是不是快不行了?”

李祥这句话把我心中最隐秘的担忧一语道破,我不安且愤怒地扬高了声音,“你他妈才不行了!”

李祥被我忽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重重地捶了捶我的肩膀,“你他妈有病啊!”

“话别乱说!”

“知道了知道了,”李祥嘀嘀咕咕的,“这几天键盘被我女朋友摔坏了,急缺钱,一千块你什么时候还?”

“明天就发工资了,明天下午给你送过去。”

李祥松了口气,“行,那我回去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祥摆摆手,扭头往回走,“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

“好。”

下周一发工资,到那个时候几千块到手,还了李祥那一千,还有厂里女工的四百,剩下的交房租,生活费寥寥无几,我该想办法出去再挣点钱才是。

毕竟王邛这家伙想买笔记本,动辄几千,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一筹莫展,我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忽然想起打火机在早上被还在读二年级的外甥女丢进水塘了,无奈地叼着烟进了门。

在床头柜翻找的功夫,王邛醒了。

“你在找什么?”

“打火机。”

“别找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我扔了。”

我把烟从唇边拿下来,皱着眉头想说点什么,他倒是抢先我一步。

“林奕,下个星期六,你带我去爬山吧。”

“好。”我说。

“你什么时候发工资?我想要笔记本写点东西。”

我惊了,“纸质的笔记本?”

“对。”

我默默地在床沿坐下,翻涌的情绪就像浪潮一样,有点无语,又很庆幸,好比误闯虎穴,九死一生,忽然看到老虎只是个蜡像般如释重负。

“我明天就买。”

“别忘了买笔。”

我悻悻地回头看一本正经的王邛,“这个我知道。”

王邛莞尔,不再辩驳。

9

我快速地洗漱完了,脱了衣服,躺在被窝,伸手抱住他。

王邛贴过来,抬起头,亲了亲我。

我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看他,只听到他的笑声,“刚才有点痛,现在好多了。”

我低头,在他唇上辗转了片刻,他挺立的鼻尖抵着我的脸,我偏过头去,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舌,鼻尖很烫,像是曾在这句年轻身体里蓬勃燃烧的火焰正在竭力发出最后一点足以灼伤人的热力。

我的身体着了火,某个部位也难以自持地膨胀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立马松开了王邛,在黑暗里喘着气,尴尬地想转过身去,王邛轻轻搭住我的胳膊,手沿着我的手臂向腰间滑去,最后稳稳地握住了我的下身。

“我帮你。”王邛说。

“不,不用了。”

我慌张地想挣脱他的手,却不知道病重的他竟然这么有力,动作坚决,不容反驳地揉捏起来。

从上到下,或轻或重。

  时而像点水的蜻蜓般擦着下身而过,漾开一片令人颤栗的酥麻,时而在顶上一抹,奇妙的触感让它胀大了一圈。

“别玩了!”

王邛笑了一声,握住它。我的跳动的生命落在了王邛手里。

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所有的感知全汇集在了他触碰我的地方,他的呼吸很平稳,我的心跳却乱了。

欲望来得那么轻易,他缓缓加快了速度,虽然羞耻,我也忍不住摆起腰来配合着他的动作。

一上,一下。

或轻,或重。

闷哼,喘息。

摆腰,抽送。

“舒服吗?”

“嗯……”我闭着眼睛闷哼一声,背上已经有了薄薄的汗,他贴上来,轻轻地舔了舔我的背。

“有点咸。”他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在我耳朵里如同一道响雷炸开。

我咬了咬牙,强忍住爆发的冲动,深深地吸了口气,握住他依然在动作着的手,点亮床头柜上的夜灯,翻过身去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引导他的手一路向下,再次握住。

我呼吸不稳,“交给你了。”

“我想看看它。”

我有点犹豫,王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想看看它。”

  “好。”

我掀开被子,王邛缓缓地挨近,遗憾地叹气,“我眼花了,看不清。”

我豁出去般起身,穿了拖鞋,打开房间的灯,走回来,重新躺下。

下身被人直勾勾地看着,我有些不自在,却强装镇定,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了在网上被无数人吐槽过的总裁语录,“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王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下身,扑哧一声笑了,“当然满意,它和你一样有生命力。”

我抿了抿唇,拉过他的手,引到下身,他配合地握住。

“现在,我和它都在你手里了。”我说。

王邛用力一拽,像从地里拔萝卜似的,我忍不住抖了抖,呻吟出声,他的手重新握上来,坚定有力地上下动作着。

“你在我手里。”

“嗯……我,我在你手里……”

“它曾经在我的身体里。”

我凝注他在灯光下柔和的笑脸,模糊的记忆像潮水般在我晃动的目光里涌现。

他的每一寸坚实的肌肤,湿热的深处,带着哭腔的呻吟,因撞击而泛红的臀尖……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王邛依然笑着,笑意却有些向下挂,手上的动作愈发快了,我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快感就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晃晃悠悠地扯着我的思绪朝着天上蹿,我重而猛地挺腰,终于爆发了出来。

10

一大早,我从床上爬起来,趁着王邛还在熟睡的功夫出了房间,村子里的小学门口挑了本最没有年代感的笔记本,其他的笔记本都是熊大熊二,偶像明星的海报封面,让我觉得熟悉的看来看去就只有笑得一脸聪慧的喜羊羊。

中午回去的时候,王邛倚着床头正在睡觉,我把本子撂在茶几上,匆匆煮了粥,切了水果,等他醒来后喂了点,洗了碗后匆匆忙忙往厂里赶,把笔记本的事情给忘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笔记本纹丝不动地搁在茶几上,王邛正在自己起身上厕所,我扶着他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喜羊羊又阳光又聪明的笑脸上。

“给弟弟妹妹买的吗?”

“给你买的。”

王邛扭头看我,像是不敢相信,在与我坚定的目光对视片刻后,扭回头去想笑又忍住,结果咳嗽起来,痰混着血看着触目惊心,他倒像是习惯了一般,到洗手池洗了手,拿纸巾擦干手,弯腰去拿笔记本,我抢先一步把本子拿起来,递给他。

他翻了翻,“线装的比较好写,不过你买厚了。一天一页,我写不了这么多。”

王邛抬起眼皮看我,嘴角还残留着咳出来的血迹,我抽出张纸巾沾了点水帮他擦了,赌气道,“这是我花钱买的,你写不完我就不给了。”

王邛笑着嘟囔,“铁公鸡。”

“你在的这几天我都快穷得要饭了,你老实把这本写完,别糟蹋我的血汗钱。”

“我写不满,你替我写满不就好了。”王邛轻描淡写地笑着,“笔你买了吗?不会还是喜羊羊的吧?”

“厂里年前发礼物,送了我五盒笔,你要是想要喜羊羊的笔,我现在去买。”

王邛乐不可支,缓缓在电脑桌前坐下,我赶紧关了电脑,把插座的按钮也关了。

王邛的声音很轻快,“不用那么讲究,辐射做不掉我。”

我不敢想他的言下之意,低头在昨天他强迫我收拾的箱子里翻出一盒笔来,抽出一只递给他。

他没有接过,手握住我的手腕,“这是你买的,先写吧铁公鸡。”

“我给你买的,你只管写就是了。”

“你来开头,我来结尾。”

他很执拗,我只能拔开笔盖,拿过笔记本蹲在茶几边上,想动笔却又不知道该写点什么,王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这是日记本,日记的格式你应该知道吧?”

我挠了挠头,想了想,在上面写下:

2017年2月14日,晴。

王邛来我家,让我给他买了日记本。林奕。

  我一直就不太爱写作文,平时也没什么心情动笔,干巴巴地写了一句后就还给他。

王邛接过去看了看,“你给我买了个喜羊羊的笔记本,结果就写了这个?”

“要不然呢?”

“你应该道歉啊。”王邛笑眯眯的,我也笑了,“扯淡,我都给你买了,将就用吧。”

“有没有红笔?我想用红笔给你写个批注。”

“有。”我从盒子里拿出只红色圆珠笔递给他,他低着头一笔笔地写着,看起来很认真。

10

我拿起手机的时候,照例在微博里翻点好玩好笑的段子读给王邛听。

王邛笑点很低,常常被逗笑,我害怕笑得太厉害会咯血,常常会自己先筛选一遍,选出有意思又不足以让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段子。

2月14日,情人节。微博上全在围绕情人节主题编段子。我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就干脆把字体设置得大一点,和他一起刷微博。

高二的2月14日,是我学生时期度过最后一个情人节,也是我和王邛分开的最后一个情人节。

我对那一天的印象很深,天大晴,学校放假,王邛和我约在市图书馆外的广场见面,天上飞着风筝,浪漫的我我带了画笔画板,而不解风情的他带了一束玫瑰。

一个上午恍然过,白云舒卷的午后,我和他走到对面的博物馆,从历史馆逛到书画馆,最后在自然馆最偏僻的角落里牵起手,一直走到出口,在存包处附近的厕所里亲热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时的我面红耳赤,他则是心情大好地吃吃笑着。很多人侧目,有些惊异于我们的十指相扣,我们甚至没有侧身去回视他们。

我握紧他的手,他以更大的力气回握。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太阳吐出最后一抹流金的光景,他侧对着夕阳,站在树下,让我为他画一副剪影。

我勾勒着他的轮廓。

发梢,眉骨,鼻梁,下巴,还有带着曲线的喉结与脖子。

他拿过去看了一眼,也没说满意与不满意,抢过我的画板,坚持要给我也画一幅。

直到站在他面前,僵硬地固定着姿势,我才忽然发现原来当模特不是件易事。

他的剪影我只画了二十分钟,他画我却整整花了四十分钟,画完时已是华灯初上,我从侧对斜阳成了站在路灯下。

不过最大的噩梦是当我看到画,发现他把我画成了周口店的北京人。

他自己也笑了,捂着脑袋怕我揍他,路灯下,他笑着的唇的弧度像一片花瓣,我没有揍他,而是俯身盖住他脑袋上方的路灯,去吻他。

我俯身,他配合地举起画板,我们就在路灯与画板阻隔出的半明半暗里接吻。

那天晚上,我去了他家,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和他在客厅沙发上缠绵,后来转战到卧室,在他的床上要了他,清洗的时候,我们又在蓬头下互相玩闹,他是羽毛球校队的队长,手臂上很长,小臂虬结的肌肉线条分明,肚子上也隐隐有腹肌显露,从肩头到手指,无一不彰显出年轻蓬勃的力量,而我只是高高瘦瘦,正经说起来,王邛的身材要比我好得多,脱了衣服难免自尊心受挫。

王邛抿着唇笑着看我,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我难免脸红。

“身材太干了,不好看。”

他抬起手,用指腹摩挲过我的眼睛,一路向下。

喉结。

胸膛。

肚子。

小腹。

然后握住。

我仰起头,哼了一声,颤抖着握住他的手。

“林奕,你比我大多了,我很羡慕。”他这么说着,我忽然重拾了自信,伸手打开莲蓬头,在湿热的浴室里和他玩起互相审视的游戏来,玩着玩着,两人又着了火,嬉闹了一番,精疲力竭。

晚上,我和他躺在床上,聊着未来,他说,他的梦想是能在四十岁的时候存够钱,脱离他现在的家庭环境,找个偏僻又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度过下半辈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我说,“我不会要孩子,连领养的都不要。等我到了四十岁,说不定就和我爸妈一个德行,不如没孩子。”

“那我也不领养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笑,“你要自己生?”

我叹了口气,“那你和我之间一定要有一个去做变性。”

林奕大声地笑着,“你呢,将来想做什么?”

“我想在四十岁前开画展,攒够了钱,和变了形的王邛一起去浪迹天涯。”

王邛微微正色,“不好意思,你这个愿望估计是实现不了的。”

“为什么?”

“你能忍受我变性,我也不能忍受一米八八穿着裙子和胸罩的我自己。”

11

我一边回想着,一边一点点往下翻,王邛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条条微博,微笑里带着俏皮的弧度,我俯身亲了亲他勾起的嘴角,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一本正经,“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他的眼睛底下泛着青,我有点心疼,“累了没有?”

“有点。”

“那睡吧。”

“好。”

他躺下已经越来越艰难了,疼痛经常会让他皱着眉头呆呆地看着窗户,他不和我说,我却知道。

我扶着他,很慢地躺下,他抿着嘴,一语不发地紧紧抓着我的手,一点点往后靠。

我的人生注定碌碌,出国读研究生的他还有大好的前景。如果能与他交换,我宁愿把疼痛施加在我身上,而不是他。

躺下去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次长征,他下床关了灯,摸索着钻进被窝,拉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王邛。”

“嗯?”

“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邛叹着气,“是啊。”

“那时候我有很多事想在未来完成,现在没想法了。你那时候是羽毛球校队里常胜将军,多少女孩子围着你转……时间真的偷走了我们很多东西。”

王邛没有说话,轻轻地,像是安慰般地拍了拍我的胸口,“你还很年轻,很多事情可以在未来完成。”

我的鼻子不可遏制地酸了,那句“可是我所有设想的未来里都有你参与”,被我生生咽了下去,化作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12

今天王邛已经很难再在床上躺下了,午休的时候,我把钱还给李祥后,在床上用品店里买了两床垫子,回家后垫在了床的前半段,让他能靠着舒服点。

王邛真是个白痴,我在这么垫着的时候,他期期艾艾地看着我问,“把床垫高了,你怎么睡?”

我装作恶形恶状地,“我睡不着了就找你泄欲!”

他笑了,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我现在这个样,你还能下得去手,真是够饥不择食的。”

我走过去,轻轻抬高他的下巴,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哪怕你被毁容了,对着你我照样能硬起来。等你好一点了,我们战个痛快。”

他伸手摆脱我搭在他下巴上的手,语带讥嘲,“那你等不着了。”

我想生气,却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泪光,糟糕的液体泛进我的眼眶,我急忙转过去继续铺床垫,换了个话题。

“鱼塘山离这里有点远,换座山行吗?”

“不行,我只想爬鱼塘山。”

“为什么?”

“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去过鱼塘山,我爬到一半没上去,坐在那里等了很久,我爸妈下山的时候和我说,山上是风景很好看,风很大,树叶子晃动会发出很响的声音,像有人在说话,在上面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江和鳞次栉比的房屋,天无边无际地盖在头顶……”

“叔叔阿姨够缺德的,明知道你没爬上去,还要和你描述得这么细。”

“后面的是我加的,他们只说山上的风景很好看。后来一直没机会爬鱼塘山,真的有时间了,照顾我的阿姨也不让我去了。”

他说的应该就是他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吸了吸鼻子,“你一直住在这里,叔叔阿姨会不会着急?”

“不着急。他们不在国内,回国了也只是来收我的尸。前几个月一直是我哥在照顾我,这次出来我和我哥说过了,他知道的。”

我对王邛他们家的情况有几分了解,王邛上初中的时候,眉眼愈发像王邛妈妈前单位的上司,王邛他爸将信将疑地带他去做了鉴定,和他妈大吵了一架。他妈道歉服软后,和他爸和好,一起出了国。他爸自此对王邛的态度就像面对个杂种,只提供生活费,不承担任何养育的义务,连生日祝福也不愿意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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