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择言抿着笑翻身过来,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她。
安芮没有准备,突然望进他的眼睛,眼底还有笑意。她抿了下嘴巴,重新坐回凳子里,“他们怎么虐待你?”
关择言的笑容瞬间淡下来,过了会才重新笑开来,“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他抓着安芮放在床边的手,“你眼里都是血丝,没睡觉吧,我没什么事,你回去睡觉吧。”
安芮低头,轻声说:“睡不着。”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关择言,定定地望着他,“现在,也睡不着。”
关择言微笑,“但我想睡。”
“你睡吧,我在旁边守你一会。”
“但你在旁边我又不舍得睡。”
安芮敛了神色,“这是医院!而且你身上还一堆管子!净想那些事情!”
关择言挤眉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我只是说想多看看你,没有那个意思。”
安芮撇嘴,“好了,不和你贫了,你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晚上我再过来。”
关择言紧紧抓住安芮的手,望了她好一会,才闭上了眼睛,很快便传出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安芮轻轻地把手抽出来,再看了他一眼,便蹑手蹑脚地出去带上房门。
关择言随着“咔嚓”一声的关门声,缓缓睁开眼睛。他对着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傻笑了会,然后把刚才握安芮的手搭在脸上,从上往下地抹了一遍。
如果真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么他想要以后真正的幸福。
☆、婚内性合法
安妈妈熬了汤和安爸爸已经安芮一起过去,到的时候关爸爸和关妈妈也在。他们看在儿子的面上,看着安芮只冷了脸,什么也没说。安妈妈和安爸爸跟关择言说了两句,让他好好养身体就走了。关爸爸和关妈妈在儿子的明示暗示下,不得不也只坐了会就走了。
安芮把汤盛了一碗出来,递到他面前,“要我喂你吗?”
关择言笑,笑容大而满,“要。”
安芮没说什么,垂了眼看着汤上,脸上是淡淡的神色。
“啊——”关择言张着嘴,看她没反应,又“啊——”了一声提示。
安芮把调羹递过去,嘴角微微翘起,很浅的笑容。
“汤真甜。”关择言笑。
“是嘛?那我下次叫我妈少放一个蜜枣。”安芮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关择言挑高了眉头眨眨眼。他猜不准安芮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还是真的不理解他的意思。不过算了,现在这样的时光难得,绝对不能自找苦吃。
“我先去把碗洗了,一会过来。”安芮走到房门前,微微转头,视线却没落在关择言身上,只是往下飘,定在墙角。她轻声道:“今晚我留夜。”
关择言扬起唇角笑,却突然觉得心脏疼,突突突地跳得厉害。他抓着胸口的衣服,张大嘴猛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缓下来。虽然安芮的表情还是冷的,话也不温不火,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改变,很努力。
安芮回来后便坐在椅子上削苹果。沉静的侧脸线条完美。
“我刚喝了汤,现在还吃不下。”关择言看着她,笑着定格姿势。
安芮没有抬眼,只淡淡道:“那我吃了吧。”
关择言看着她咬苹果,很脆,嘴唇微张再一收,一口又一口地消失在她的牙齿下。他突然就很想亲他,吮吸她的唇瓣,舔过她的牙齿。
安芮终于是转过头来看他,“想吃的话,我再给你削一个。”
关择言抓住她的肩膀,“我想亲你……”最后的尾音,已经淹没在两人的口中。
安芮心下叹气,但还是凑过上半身,迁就他的姿势启唇,闭上了眼。
关择言心里高兴,突然地又觉得心脏突突突地疼了,本来十分激进的舌舞攻势就弱了下来。
安芮离开他的唇,抱着他放平在床上,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喊医生。”
关择言拉着她,“不用,就是身体还有些虚,不能承受这样的剧烈运动。”
安芮抿着唇忍笑,却还是明显让人看到笑了。她道:“知道自己虚弱,还做这样的剧烈运动,甚至还想做更剧烈的运动,分明是……”她故意摸着下巴想了想,接着说:“不自量力。”
关择言也无奈地笑了,“得了,今天我投降。”他拉着安芮的手,道:“等我出院,我们好好做。”
安芮拉下他的手搭在床边去拿苹果,“脑子里除了这东西,你就没别的东西了。”
“一会苹果你切成小丁块,喂我吧,手没力。”
安芮看他一眼,再看看他的手,似乎在想他这话的真实度。
“真的,真没力。”
安芮眨眼,重新把视线放回眼前的苹果上,淡淡道:“就算你现在说的不是真的,我也拿你没办法。”
关择言笑,“明明是真的。”
----------------------------------------------------------------------------------------------------------------
关爸爸和关妈妈在一个安芮不在的早上过来。
关妈妈抓住关择言的手,眼角潮润,“儿子,难为你了……”
“妈,别这样。”
“你老实跟妈说,安芮之前提离婚,是因为有第三者了,还是因为……你的这个事情?”
关择言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病服。他是不想相信安芮再回头的事,但说到底,安芮究竟有没有回头,他终究没有底。面对父母,他选择了替安芮说话。“她碰见过我,她也在彷徨与挣扎,你们,不要怪她了。”
关妈妈哭了出来,“我始终,吞不下这口气,她、她算什么关家的媳妇!”
关爸爸拍拍老婆的肩膀,“遇上这事是挺难抉择的,算了。”
关妈妈关爸爸前脚刚走,安芮后脚就到了。她把保温瓶放在桌子上,“这粥倒是我今天早上烧的,只放了一点点盐,可能有些淡,你现在不能吃太咸的。”
“太寡淡了咽不下去。”
“我喂你吧。”
关择言微愣,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快,这么接,愣过之后笑了,“好。”
安芮一直没抬眼看他,说所有的话都垂着眼帘,轻声细气的。她把粥舀好,递到他嘴边,“其实你必为我在你爸妈面前说话。”
关择言的笑一下就没了,“你想回去?”
安芮又舀一勺喂给他,“不是。但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曾经付出了全部的真心什么也得不到,现在是再没力气那样做了。如果,你真的混在那里边了,如果,你的毒戒不掉,我会离开的,并不因为有没有苏以让。”
“苏以让。”关择言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把视线滑下,不敢再看安芮。
“你昨天突然心脏疼,问过医生了吗,怎么说?”
“没有,我一会问问。”
“我现在去给你问问吧。”
关择言一下抓住安芮,“不用。”他看着安芮微愕的眼神,笑着道:“那粥我还想再吃一碗。”昨天医生的话还言犹在耳,他说:“你身体受到毒品的侵害比较大,身体的余毒需要慢慢清理,更需要意志去克服。以后会有毒瘾发作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建议你还是去一下戒毒中心,逐步逐步真正戒除掉。”虽然现在安芮很努力地对他好,但如果让安芮知道这件事,让她和他一起共同面对和度过,他没那个信心,对自己没信心,对安芮没信心,对他们之间更没信心。
关择言出院那天,田局带着局里的人亲自来接他。安芮拎着东西走在后面。
周建明凑在关择言的耳旁道:“关队,副局下台了,田局要保荐你上去。”
关择言笑笑,“等落实了再说吧,现在都是虚话。”
到家后,关择言就抱住了安芮,细细地亲吻她。
“急了?”
“嗯。”
于是安芮也环上他的脖子,仰首回应他。
关择言闭眼前,看见安芮早已闭上了眼睛。全程下来,安芮都很配合,可他却觉得味道不对了。太刻意的努力,像一条小刺,不太疼,却让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所以关择言并没有放开了来,只在上面运动了几下就下来了。
这之后,关择言和安芮的生活回归平静,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
程瓦格和朱简筲被判了死刑,朱嚣庭和李军
改判无期徒刑,其他的也都一一加了年限。X市特大走私贩毒案,到此应该算真真正正落幕了,集团老大均已被执行了枪决,其他人因为有过越狱史,也被列入了重点看押对象,已经不能再掀风浪了。
安芮有天中午很意外地在事务所楼下碰见了周敏敏,但安芮站住了,周敏敏却错身而过了。大义灭亲对于谁来说都是有难度的,所以周敏敏和安芮陌路了,也很正常。安芮转身看着周敏敏的背影抿了下唇,然后在心里说了声再见,便回转过来大步离开了。
因为现在关择言虽然是挂着大队长的头衔,但他已经不直接带队出任务了,所以基本上是准时上下班。他下台阶的时候刚好碰见田局从省局开会回来,便顺口问了句,“田局,我升副局的事,能成吗?”
田局看着他,目光闪了闪,“要等上面批,应该,应该能成的。”说完便错身进去,“我还有些事回局里忙,你等消息。”
关择言笑着去开车,“谢谢田局。”
他回到家才接到安芮的电话,说是他们事务所的华姐生日请吃饭,会晚点回来。一个人,于是饭不烧了,就打电话给英计外卖,点了个炒面。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没一会就打了个哈欠,接着再来一个。随着身体的那种感觉涌来,他才知道这不是困了!
医生告诉过他,在完全停用海洛因等物的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内,戒断症状的严重程度可达顶点。今天是出院后的第三天……
关择言觉得就像有巨大的阴影,而自己就站在高大的建筑物前,太阳在建筑物的上空,随着太阳的移动,阴影一点点地向自己逼近。那阴影忽地袭来,他立即就陷入一种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切亮光从眼前消逝。浑身上下冷飕飕的,接着是奇痒,然后是疼痛。那种疼痛是难以想像的,噬骨的疼痛。浑身上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而骨头像被劈开一样,骨头从里向外一点点地刺穿肌肉和皮肤。牙齿也裂开了,拼命地疯长,像利刃一样刺向大脑,脑袋爆裂般地疼。五脏六腑也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没法形容……
这时候电话响,是安芮打回来的。关择言用强硬的意志力克制住接了电话。
“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带点东西回来给你?”
“不,不用,我,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去哪呢?”安芮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关择言扶着
墙边艰难地出了门,希望不要半路上碰见安芮。也幸好他幸运,没有碰见安芮。他就在出了小区没多远的一家小宾馆开了个房间,然后一个人面对痛苦而漫长的黑暗长夜。
☆、婚内性合法
关择言彻夜不归,安芮开始时打电话,没接,半夜时再打,变关机了。安芮静静地躺到床上,也一夜无眠。
关择言第二天才回去,他打了个电话给安芮,说是昨晚和以前的朋友喝酒喝多了,住酒店了。安芮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在隔了很久之后才哦了一声。
关择言挂电话之后就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在手上转来转去地看着。上次戒毒,也是三天之后最痛苦,熬过之后就慢慢一次没一次难受了。这次他也能熬过来,为自己,也为安芮。
----------------------------------------------------------------------------------------------------------------
“关队。”周建明叫了关择言之后,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啊。”
周建明抿抿唇,“听说,你升迁副局的那个批复下来了。”
“是嘛?没听田局跟我说,我去问问。”
周建明拉着他,“关队,你要有心理准备。”
关择言本来还在笑,可再一看周建明的表情,就笑不出来了,他低头拉拉衣服,“得,我进去问问。”
“进来。”
“田局。”
田局抬头见是关择言,说:“坐,有什么事?”
关择言直接开门见山,“田局,我升迁的事,是不是批复下来了?行,还是不行?”
“上面的意思。”田局看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道:“你也坐。上面的意思是,你有吸毒史……”
田局的话还没说完,关择言就跳了起来,“那是我愿意的吗?!我拿条命去搏,什么都不顾还被打了毒品,忍受非人的折磨,家庭也差点支离破碎。毒窝给踹掉了,现在就来说我吸过毒?!”
田局没看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他也不忍心,他也没办法,“而且你这次被打了毒品之后的时间还短,不能确定是否完全戒除……”
关择言把一个旋椅踢翻,忍无可忍地爆粗口了,“你妈的!他们一群人有几个是真正从下面混上去的,都是高高在上指东指西,让他们卧底去看看!”说完拧开门,“啪”地一声摔得
极响。门框上有细屑的石灰应声掉下来。
吃饭的时候关择言问安芮:“我们去旅游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安芮夹了块带鱼吃,“嗯?去旅游?”
“是啊,当补蜜月。”
“可我刚接了一个电视台的邀请,做他们法律援助节目的律师,没有时间啊。”
关择言接着便没说话了。
“怎么了?突然说去旅游。”
“就是觉得一直没和你出去玩过,挺内疚的。”
安芮突然笑了,“是不是升副局了,要去庆祝一下?”
关择言低头扒饭,一声不吭,很久之后才说:“今天我问田局,他说上面还没批复下来。”
“那等我忙完这一段去吧。”
“嗯。”
安芮洗澡之后出来看见关择言正在露台里抽烟。她过去,“你还是少抽点吧,才出院没几天。”
关择言转头看到安芮,立刻把烟捻熄了走进房间,“不抽了不抽了,睡觉吧。”
“这么早?”
“睡觉前做做运动,帮助睡眠。”
----------------------------------------------------------------------------------------------------------------
很快又是月底,大中午的,关择言吃晚饭坐在办公室里就犯困。可趴了一会没睡着,却感觉那玩意的瘾头又上来了。想用头去撞墙壁,想用手撕扯自己所有能撕扯的部位,想弄出血来,似乎随着血液流出,那种疼痛就能够得到缓解。
这时候有人敲门。
关择言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深入骨髓的痛楚已经让他几近崩溃。他倒着地上,东西撞翻了,此起披伏的声音。
周建明拧门进去,看见关择言倒在地上的样子,立刻把门关上了,抱起他问:“关队,你要不要紧?”
“把我,把我扎起来!”
“关队!”
“快点!”
周建明出去,再进来的时候,刘先宇和田局都一起进来了,三人合力把他捆了起来。
田局看着他,心疼地说:“小关,去戒毒中心吧,所有事情我给你安排好,上面不批你去副局的位置,你戒毒出来我给牵线调去别的部门,多挣钱吧。”
关择言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才没吼出声来。他看着田局,说不出话来。
田局皱着眉,沉吟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安排。”
“田、田局……”
田局走回来,“怎么?”
“要是,我去,戒毒中心,我,怎么,跟,我老婆说?”
田局想一想,说:“特训。”说完便走了出去。
关择言用力一歪身体,一头撞在墙上,用了力气的,脚跟一倒便跌在地上。头嗡嗡地叫,混着那股刺破脑袋的疼痛,唯一的感觉是死也没有这个可怕。
下班后,等人都走光了,周建明和刘先宇以及田局三人,偷偷摸摸地把他架出去塞进车里,然后去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周建明留下陪夜。
关择言再次不归,而且连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安芮等到十二点,还是拨了过去。
“关队!嫂子的电话。”
关择言满头大汗,不住地颤抖,牙关打架,“别,别接。”
“可……”周建明犹疑着,但要真接了,他又能编什么借口呢?说关队喝多了?要是嫂子说过来咋办?算了,还是听关队的,不接吧。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断线,接着又响起来,这次断了后,终于没再响了。
关择言熬了一晚上,终于又褪过去了。他匆匆地回家收拾了衣服跟田局去了戒毒中心。这次他连正面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坐上车他才拨电话给安芮,可却被按掉了。他打对角地转着电话,抬头呼了口气,然后简单地敲下几个字的信息发过去,就关机了。
他不敢面对,再次说特训,却是因为去戒毒。他害怕自己隐藏的不够好,也害怕一旦发作再无余地。安芮说过,那样的话,她会离开。她会离开……
安芮录完节目才拿出手机来看,看完信息她就沉默了。她在休息室坐了很久。她不相信关择言告诉她的所谓的出差!她直觉觉得必定和那两晚彻夜不归有关,但无论怎么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说他有第三者,却比说她自己有第三者还要不靠谱。
刚才一起录节目的美女主持路过休息室跟她打招呼:“安律师
,还没走呀?”
安芮笑笑,站起来理理头发道:“走了。”
美女主持说:“下次一起吃饭。”
“好的。”安芮笑道:“最喜欢和美女吃饭,赏心悦目,胃口大增。”
美女主持也笑道:“幸好安律师不是男的,否则我会认为你在调戏我呢。”
安芮坐到车上给关择言打电话,关机。她把手机抛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转正脸,开车。一路上自认很专心,但停好车后她还是再次拿出手机,拨了田局的电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她问:“田局,关择言这次真的是去特训吗?”
田局在看见关择言打电话后就已经是预想过这个场面,所以表现得无比从容镇定。“是的。”
安芮感觉一下被打乱了阵脚,愣了会才问:“全封闭吗?”
“嗯,全封闭。”
“我不能联系他,他也不能联系我吗?”
“能联系的,在休息的时候,就是不能随时随地见面。”
安芮想了想,再问:“在哪特训?”
“本省省会。”田局答得没有一点迟疑,十分顺口。
安芮隔着电话线,还真一时找不出毛病来,难道是真的又去特训了,但她从心底里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但电话还通着,他也找不出话来说了,只好道了谢然后挂电话。
关择言看着田局,“谢谢。”
田局道:“一会再打个电话回去,就说刚才没电了。别担心,我会照顾你家里的。”
关择言低头,“嗯。”
这一天之后,关择言就真的再没出现过了,安芮没有给他电话,同样也没收到他的电话。
她坐在露台上看着日落,觉得这段婚姻就是闹剧。她不相信特训,要么他又是去卧底了,要么他吸毒,要么他戒毒,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无法接受。她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啊。她以为苏以让把她大半的心脏剜走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是要用来搏动的。现在她准备用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来接纳关择言,他却再次走得无声无息。他们之间,究竟是有缘无分,还是有份无缘,终是徒有虚名的婚姻。
她去冰箱里把酸奶拿出来吃,瞄一眼万年历,才突然记起来最近几天会是大姨妈访问期,于是又把酸奶放了回
去。没甚胃口,随便下了个面吃。
安芮一连整个星期都在盛装准备着,可大姨妈一个星期都不来。她突然就想到了她生日前他们在浴室里的缠绵,没有任何的预防措施,而且那个时候正是危险期!安芮慌了,立刻就去了医院检查,尿检和血检的结果很统一,都是阳性。
安芮走出医院的时候,眼前耳边一直都是医生笑得很温暖的脸,以及那句很柔和的话,“恭喜你,你怀孕了。”
☆、婚内性合法
安芮和关择言结婚五年,他们的孩子终于选择在这个不适宜的时间来报到了。安芮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闭目趴在方向盘上。眼前一片漆黑,脑里却一片空白。
直到有保安来敲她的车窗,“小姐,你还好吗?”
“嗯?”
“车位比较紧张,我看你坐到车里很久了,一直没开车,所以过来问问。”
“哦哦,我这就开走。”安芮没开远,停在拐了两弯的小路上。她要打电话给关择言,听听他的反应,别让她一个茫茫然。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安芮笑着问:“中场休息吗?今天特训什么了?”
关择言被她这样一招打得忘了应答。
安芮敛起笑容,“算了,我也不相信你是真的在特训。”
关择言咽了下口水,才急道:“我是……”
“我是要来告诉你。”安芮打断他,“我,怀孕了。”
关择言当场石化,不是不高兴,但他也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安芮接着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我……我去申请假。”关择言舔了舔唇,微微笑了,“回来看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安茹回去经过一家婴儿用品店,不自觉地走了进去。琳琅满目的商品,许多都是她见没见过听没听过的。她在婴儿床前把小摇篮床推了推,嘴角轻而易举地自然划起。原来做母亲的,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让她再不如意的心情,在面对这个孩子,甚至是与这个孩子相关的东西时,都会自然而然地笑起来。
安芮临走的时候买了两双新生儿的小鞋子,一双男孩的,一双女孩的。都是粉嘟嘟的颜色,放在掌心上只有一点点大,会包住宝宝的一双小肉脚。
安芮到家后又做了一碗鸡蛋面吃,告诉自己,这是给宝宝吃了,可只吃了两筷子,就吃不下去了。
安芮躺在床上,脑里闪过的东西太多,抓都抓不住。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感叹婚姻的闹剧,现在她只希望关择言好好的,快快地回来,她也好好的,努力地相处,一起等待新生命的诞生。所有的过去,都是过去,只要现在好,以后好,就行了。
关择言因为体内的余毒埋得比较深,且量大,所以刚去几天,连余毒都没清理干净。他
去问中心的领导,领导建议他回去一天然后回来。他笑着拿了药,不说什么。他想他不会再回去了,安芮怀了他们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能撑过去的。
关择言第二天一早就到家了,他没有用钥匙开门,站在门口深呼吸准备了很久才去按门铃。
安芮开门,静静地看着他,抿着唇一时无言。
关择言笑起来,大大的笑容几乎扩至耳边。他张开双臂,“我回来了。”
安芮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站着没动,甚至没有话,只是抿着的唇微微地在抖。
关择言把她抱进怀里,耳鬓厮磨,“我回来了,不特训了,不离开了。”
安芮把双手缓慢地放到他脖子上,一点一点地收紧,“我怀宝宝了,我们的宝宝。”
关择言微弯了腰,一手兜在安芮的膝盖弯上,一提,就把她抱了起来,用脚把大门关上,“让我看看。”他把安芮放在沙发上,撩起她衣服的下摆,把肚脐眼露出来,深深地亲了上去。
安芮哭了,突然地,就哭了。她搂住关择言的脖子,用尽力气不让他起来看自己的脸。“我用最后的勇气,把仅剩那么一点的残破不全的心交到你身上,不希望连它也死了。”
关择言感觉到她松了手劲,把她的双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一亲,再抹掉她眼角的泪水,道:“乖,别哭了,净说傻话。”
“之前,一直都是我亏欠你。”安芮坐起来,“我错了那么多年。”
关择言把她的脑袋揽在自己肩窝上,笑道:“当妈妈了就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一会我烧你最喜欢吃的菜好不好?”
“嗯。”枕了会安芮又坐起来,“我去请个假。”等她打完电话从房间里出来,突然问:“你这次,是真的去特训吗?”
“嗯?”关择言其实是听清了,可还是装作没听清。
“你这次是真的去特训吗?”安芮重复了一遍。
关择言笑着站起来向她走过去,“是呀。”
安芮低头看着脚尖眨了下眼,不说什么。他既然一次又一次都如此说,她便也就不问了吧。“宝宝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以后别突然就去特训了。”
关择言定了定,他觉得安芮的话里意有所指,他听出来她不相信自己的托词,但他实在不敢直言坦诚。等安芮已经走到沙发前了,他还
站在房间门口,虚虚地应了一声,“嗯,以后都不会去了。”
----------------------------------------------------------------------------------------------------------------
关择言和安芮回父母家,关爸爸关妈妈对她还是余气未消,不过看着孙子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安芮觉得兜了一圈回来,挺对不住他们两位老人家的,于是他们说什么基本都嗯嗯啊啊地应了。
而在安家,情况反而没有再关家好。安爸爸却一直不肯原谅她,听到她说怀孕的事后把她单独带到阳台,问:“你老实说,是谁的?”
安芮抬头看着自己爸爸,抿着唇,心底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安爸爸又说:“要真不是择言的,你们马上离婚,我不希望你这样拖累人家!”
安芮低头,轻声,“是他的。其实我一直没有爱上别人,也一直没有爱上他而已。以后,会爱上的。”
安爸爸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择言不错的,你好自为之。”
关择言揽上她的腰,问:“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安芮笑笑,“没什么,就说我们两个都忙,让我多回家,让我妈烧汤给我喝。”
“我来照顾你和宝宝。”关择言顿了下,说:“我不会再忙的了。”
安芮转脸看他一眼,觉得他眼里有悲凉的色彩,抿唇道:“我会回去事务所请长假。”
这之后,田局劝过关择言回去在治疗段时间,但他拒绝了。田局也就不再劝了,把他调到了技术科,基本是准点上下班的部门。
----------------------------------------------------------------------------------------------------------------
夏天尾巴的时候,钱多丽再次组织了同学聚会,要求有家属的必须带家属。
安芮笑着问关择言,“我同学聚会,你去吗?”
关择言坐过来揽上她的肩膀,顺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啊,为什么不去?”
安芮笑笑,“你啥时候也去跟你的发小聚聚吧,施晋杰前段时间,都找过我几次了。”
关择言凑在她颈窝上嗅嗅,“她暗恋我你不知道?”
安芮笑起来,也是因为痒的,“几百年前的事了。”
“现在也是!就你还把我往外推!”关择言亲她的锁骨,叹道:“真想这三个月一闪就过去。”
安芮眨眨眼看着他,等后话。
“好久没做了。”关择言俯下去,贴在她肚皮上说:“宝宝,爸爸很想看看你呢。要么,爸爸伸个触角进妈妈肚子里,看看你好不好?”
安芮推开他,整个人盘脚在沙发上,“就知道你想的这事。”
关择言坐在地板上扶着安芮的腿道:“前面三个月和后面三个月都危险,中间四个月,我们就温和做做吧。”
安芮横了他一眼,撇撇嘴,不说话。
晚上安芮洗澡,刚进去脱了衣服,又想起来东西没拿,就随便披了件衣服出主卧。
关择言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药还没吃,放在手边的水杯就被他打翻了,地板上一滩水迹。
安芮走过去拿了东西,看着他手上黑漆漆的药丸问道:“我前几天也看见你在吃这个,出院的时候医生没给开这个药啊。”
药丸在关择言的手心里握得融掉一层了,他把它们扔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擦手,“就是补身体的,中成药,我后来在省城一个出名的老中医那看的,他给开的调理药。”
“哦,那你先换衣服吧,等我洗完澡,我们就去。”
“嗯,我去拖一下地。”
安芮在进了主卫后,靠在门边上闭眼默道:“不要是毒品,别是毒品啊……”
关择言则在安芮进去后第一时间出去翻药,之前一包吃完了,现在新的却找不到了。不吃就不吃吧,少吃一天也没什么,只能明天再去配了。
因为是定在晚上,所以直接去了K歌的地方。很大的包房,坐了一半的人。因为被知会过安芮是准妈妈,所以没有一个人抽烟,钱多丽的号召力还是很强大的。
安芮带着关择言过去坐在万传君的身边,今天他把自己之前在X市见过一面的小姑娘带过来了。安芮笑道:“上次还孤家寡人,今天就成双成对了啊。”
万
传君看看她,道:“上次你吃一份东西就是一份东西,现在你吃一份东西就是两份东西了。”
关择言插嘴道:“你们这趟人来得少啊。”
钱多丽走过来说:“还早,一会人就过来了。”
结果苏以让一直没来。
安芮在旁边听着几个已为人母的同学讲怀孕时候的点点滴滴。
关择言纯粹就是因为安芮才过来了,但在座的,他认识的实在没几个,也谈不上什么话,坐得有些闷。他对安芮低声说句出去透透风,顺便抽根烟便出去了。他上完洗手间经过一个包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音乐很大,从门缝里就能看见里面的人在HIGH。关择言再往缝隙里瞄了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一包摊开的白粉。
霎时间,体内的所有潜藏因子都被引爆了,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嘭地把那扇门关上。他歪歪扭扭地朝外走去,很不巧地碰见了从外面进来的苏以让。
☆、婚内性合法
“你,你没事吧?”苏以让认出了关择言,问。
关择言的痛苦开始一点点加剧,他蝺偻着身体,死死地从要爆炸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帮我告诉安芮,我先走了,你让她一会自己回去。”
苏以让伸手去扶他,“还行吗?”
关择言一手甩开,手肘把他撞翻在地,“别碰我!”
苏以让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拍拍衣服转身进了聚会的包房。
关择言已经看不清前面的事物,模模糊糊的一个光影轮廓。身上冷咻咻的,还有钻心钻肺的痒和疼。不知道谁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疼痛四面八方地窜走,他下意识地一撞,“滚!”
安芮踉跄着退了两步,被苏以让扶住了才没跌到,“关择言,你怎么了,我是安芮!”
关择言扭头,表情痛苦,焦距不清。他只看到一大片的阴影把自己吞噬,耳边是萧萧的风声。隐隐约约那是安芮的身影,还有她的声音,但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他环抱住自己,吼道:“别靠近我!”
安芮挣开苏以让的手,上前去拉关择言,再一次被狠狠地甩开,也幸好苏以让在后面接扶着。“关择言……”她看着他的样子,已经猜到,但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苏以让半扶半掖地把她拉起来,“你先生状态不太对。”
安芮用手捂着唇低头整理思绪,声音从指缝间泄出,“我会处理,谢谢,你进去吧,帮我跟钱多丽说一声,我先走了。”
“你先生现在似乎谁也不认得,你还怀有身孕,我怕有个万一,就……”苏以让犹疑地说着,“不好了。”
安芮转身,呻吟微颤,带着激动,“苏以让,我求求你进去!你既然能说他是我先生,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有事!”
关择言虚空地踏着步,一头撞在了路边一棵树上。
安芮急得指着苏以让身后的璀璨的店门口,朝他大喊,“你进去!”
苏以让皱了下眉,一抿唇还是转身进去了。
安芮不敢拨120,更不敢拨110,她只拨了田局的电话。
田局很快把周建明和刘先宇都带过来了。
不过这次关择言已经晕倒,很快把他扶去了旁边的酒店。
田局留下来,周建明和刘先宇临走之前对安芮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就是让她如果还有下次,打电话给他们。安芮很感谢他们。
安芮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看着田局,问:“上次是去戒毒吧?”
田局叹气,“是。”
安芮咬了下唇,“能告诉我上次程瓦格他们把他抓走后,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田局转头看着关择言,“上次择言被打了两针毒品,然后扔进了江里。我们
终究是迟了一步,万幸的是还算抢救过来了。”
安芮整个人在颤,心脏一阵紧缩,之后便是疼痛。她张嘴抖抖,语不成调,“怎么,怎么还有毒品。”
田局低头,“之前的范围铲除得未尽彻底,很……很抱歉……”
安芮站起来,却软软地一膝盖跪在了地上,“怎么还有那么多毒品!两针!”她扒在床边上带着哭腔地吼:“这不是抢救回来也废了吗?!”
田局过去要把她扶起来,可却拽不起她。
安芮抓着床边死死地压,眼泪终于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宝宝几个月后就出来了,却是这样的局面。”
“把余毒清理干净,平常的圈子里再看不见毒品,接触不了毒品,可以完全戒除的,他本来就有强大的心理意志。”
“都说得轻松。”
田局也只好沉默了。
安芮抹了眼泪,对田局说:“择言现在算是熬过去一次了吧?田局你回去休息,我看着他就行。”
“要是他出现幻觉,措手推你了或者怎么的,你和宝宝就很危险了。”
安芮涩笑,“要是孩子流掉了,也是天意。他这样,怎么照顾孩子。”
“这不行!”
安芮把田局推出门,“没事的。”
关择言躺在床上,像在做噩梦。满额头的冷汗,手脚微颤,一会像抽搐,不过一会又停下来。
安芮看了会,静静地脱了鞋上床躺在他身边。
“你第一次染上毒瘾,也是被打上去的吗?我真不知道,这工作给你带来了什么?我没有那样胸怀祖国山河,胸怀人民群众的高尚情操,我理解不了。现在命都快没了,升职升不上去,表扬表扬没有,真值得吗?”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突然有一下重重地挥手然后打在床上。
安芮吓了一跳,转脸看看身边双目紧闭的人,然后又转正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黄色小灯。
“你告诉我,毒还戒得掉吗?还能吗?”
----------------------------------------------------------------------------------------------------------------
安芮和关择言都没再提起那晚的事情。安芮没有请假,不过已经不开车了,每天是关择言上下班的接送。她的案子没了,也几乎不接案子,就是抱宗卷跑法院检察院多了,算是拉拢关系,但应酬她是不接的。
两个月后,安芮和关择言一起去X市参加万传君的婚礼。安全带一勒,安芮的肚子就显得特别的滚圆,不大,就是圆。
关
择言伸手过去摸摸她的肚子,“他不折磨你啊,我看你除了肚子长出来,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安芮拂鬓发,“他折磨我,我折磨谁去?”
关择言拍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在这。”
“噗。你的身体……”安芮开始时开始笑着的,说到后面就渐渐没了声音,把脸转向窗外,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关择言也想到她后面的话,说不出什么,便摁开了CD。碟盘被刮花了,唱着唱着就跳掉了。关择言只好把音乐关掉。
安芮打开微型屏幕看车载电视,里面刚好是一则公益广告。画面里是一个妻子给瘫痪丈夫一边按摩一边聊天。安芮突然就触动了泪点,一眨眼,满满的泪水滑下来。
关择言瞄了一眼小屏幕,画面已经跳到下一个广告了。是彩虹糖的广告,有点无厘头又有点搞笑,再怎么也不至于会哭出来。他把面巾纸递过去,“怎么说句蠢鱼蠢人的,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