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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楼九号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景王被送回王府时,御医跟着也到了,王府里一阵鸡飞狗跳,待得卫七当值时,景王已抹了药躺在床上。

卫七远远守着福堂阁,想着景王被萧越打得卧床不起,心下忍不住有些好笑。他当年也受过萧越的打,他和萧景二人犯了错,萧越又要替他们包庇又要惩戒,便让他伸出手来打手心,萧越挨了板子,撮着发红发烫的手扭头使眼色,悄声道:“不疼。”

于是他也伸出手来挨板子,刚打了几下,眼圈已经痛红,可怜巴巴望着萧越,又不敢缩手。

萧景看得着急,忙道:“三哥,饶了他吧饶了他吧。”

萧越打不下手,还要放下戒尺来给他擦眼睛,问他:“知道错了吗?”

他低头忍着泪道:“成安知错了。”

此时却见远远行来二人,前面一个着王府小厮打扮,后面一个兜着一件披风,从头到脚挡得严实。那二人对福堂阁门口侍卫说了话,就见一人进里通报,一会儿便被请了进去。

卫七猜到这便是单立院子的那位男宠,原本福堂阁这种王爷起居之地,践婢奴才不得随意进出,但看这位男宠,想见一见受伤的王爷,自请而如,王爷也随了他的意,倒真是有几分恩泽。

竟是景王旧识,卫七一时也有了两分好奇心,他换了个离福堂阁更近的角落守着,隔窗望去也看不分明,又想着万一不小心看到什么苛且之事,却是碍眼。

正自思量,偏听到窗边一声轻响,有人推开了窗子说道:“你身上有伤,可再不能受风,等散些药气,还是关上为好!”

那人身穿浅白长衫,站在窗口亭亭玉立,卫七一眼望去,脚下便如生了钉子动弹不得。

景王冷道:“一点皮肉之伤,大惊小怪,一会儿王妃还要过来哭哭啼啼,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那人一笑,眉目展开,竟然与当年的方成安有三分相像,原来是这样的旧识,奕郡王府的旧识。

卫七咬牙,喉头低低滚过两个字:方恒。

方恒走回床边在景王耳边细细说了句什么,景王竟是无言可回,半晌忍不住一笑,手在他额头戳了戳。

方恒的面目与当年有些许变化,却又实在无大变化。彼时他尚不知此人也是姓方,只知他前一刻乃奕郡王府伺人,后一时又做了恭王的走狗,走到今日,居然还进了景王府。

卫七气血微涌,突然提气纵窗而入,剑已出鞘,朝着方恒便一剑刺去,方恒听到守窗之声,已是惊觉,眼见这凌厉一剑,顺势抓了床头的药碗扔去,卫七被药碗砸中不退反进,趁卧房狭小方恒腾挪不易,一剑刺中他腰腹。

景王已从床上弹起,听到门口太监女婢的尖叫呐喊,看这戴着面具穿着黑衣之人明明就是府中暗卫,居然胆大包天进来房里刺杀。

景王大喊一声:“住手!”伸手便来夺卫七的长剑,他徒手去握剑刃,卫七怕伤了他,连忙松手,袖里剑却已弹出,方恒看着景王夺下长剑,急唤一声:“王爷救命!”他前一时被卫七杀个措手不及,这一刻反应过来,已是能拿什么挡着就挡着,可卫七武艺高强,袖里剑毫不容情近身刺杀,方恒不过躲了两躲,那剑已顺到他脖颈一刀划过。

方恒张了张嘴,看景王怒吼一声一剑自卫七后背劈下,面具被震落。

方恒只觉脖子冰凉,回眼看着卫七的脸,手指着卫七脸上的长疤直抖,喉咙伸缩,却说不出一句话。

侍卫及暗卫冲进门来。卫七被景王劈了那一剑,斜躺在地上,景王手握长剑,身上剑上具是鲜血,如玉面修罗,冷冷望向卫七。不远处的方恒亦躺在血泊之中,微微挣动几下,双目大睁,兀自死去。场面看着实在惊心动魄。

景王冷道:“拖出去乱棍打死。”

卫七本半闭着眼,此刻终忍不住抬眼望向萧景,那一眼便如多少隐痛与不甘,又如洞悉世常悲苦难诉。待侍卫将他拖出去,他才捡了眼帘抿紧嘴唇。

景王扔了剑,迅速便有太监婢女拥上来服侍。他闭上眼睛,眼前是刚刚与卫七四目相对时那暗卫的眼光。他这是第一次看清卫七的面貌,一条长疤自那人左眼嘴角划过,粘染了血水,看着甚是可怖。

魏从之待他换了衣裳房间,急忙进内跪下,叩首道:“王爷受惊,属下护驾不力!”

景王屁股实在疼痛,靠在榻上冷道:“那暗卫打死了吗?”

魏从之道:“卫七后背受了一剑,只挨了不到二十棍便昏了过去,刚刚才被水泼醒。属下是想。。。。。。这卫七做了暗卫两年多,一向安分守己,护主之心众人皆知。。。。。。今日这般反常,其中或有隐情,不如考问他后再杀不迟。。。。。。”

景王还记得刚才那暗卫怕伤了他手,松开长剑的模样,只是方恒被杀,他实在生气,咬牙道:“一边打一边问,他若没那个力气回答,死了活该。”

魏从之领命退下,抹了汗水下令,一会儿便有侍卫回禀,那卫七没挨几下便昏死过去,只讲了四个字:恭王爪牙。

魏从之心中惊跳,卫七这意思说的必是方恒,可方恒乃奕郡王所献,方恒若是恭王的人,奕郡王便难逃干系。

魏从之禀明景王,景王只扔了一个字给他:“查!”

正朝武顺四年冬,奕郡王因男侍方恒被牵连恭王案,武顺帝鉴其不知实情,罚俸一年,卫七在景王府囚牢中关了两个多月,被放了出来。

时至初春,天气依旧阴冷,他在囚牢中尚能裹在棉絮干草中忍冷,出来时只着一件夹衣,冷得够呛。转眼有人将一件棉袍披在他身上,卫七抬头一看,竟是卫十五。

卫十五道:“朱沧大哥让我接你回去。”

卫七点头,他受棍刑颇重,将养得也不好,牵扯经年救患,竟捱不住天冷,断断续续的咳嗽。方恒一案虽未治他死罪,但因他不顾景王之令杀人,不受王爷所喜,便也抹杀了全部功劳。

卫十五见他咳嗽,叹道:“平日里你倒是少言谨慎,怎么这一次横冲直撞不要命了,那方恒即是逆贼,你只需禀告朱大哥,查了出来必会嘉奖。那方恒难到是你的世仇,见着他你就红了眼?”

卫七不语,卫十五又喃喃几语,领他回了居所,送上热水,卫七洗了澡喝了热茶,才自回魂。

待卫十五离去,卫七关门洗脸,那伪妆在脸上两、三个月,他慢慢搓揉了许久才干净。他看着自己的脸,心中难过,闭目忍了好一会儿,这才又一点一点涂抹眼角眉稍。

入夜,朱沧过来看望他,道:“以袁大人的关系,你又何必在这里吃苦,不若去找魏从之帮忙出府,哪里没有容身之所。”

卫七言是,第二日便请人带话魏从之。他于王府近三载,本想查到侄儿方正行的下落,可方氏为王府之禁,看来这条路再也走不通了。牢中三月,他想了许久,实在不知留于此处还有何益。

暗卫二十四制,首领一人,副首一人,其余二十二人自卫一排名至卫二十二,若有死伤残废,去职更补,经首领审议,递侍卫总长复议,景王总批。

景王向来由得魏从之及长史官打理王府防卫,偏今日看到新增补暗卫名录,点着卫七的名字道:“这人不是被放出来了?何需增补!”

魏从之道:“那卫七因受伤颇重,又有积年旧伤,如今不宜再行暗卫之职,便去了他的职。”

景王停了半晌,慢声道:“是吗。。。。。。他人呢?”

魏从之默默道:“还在暗卫居所。。。。。。”

景王道:“你之前说。。。。。。他是怎么识得方恒的?”

魏从之道:“他与家人逃难出来,方恒带着恭王人马追杀,害他家破人亡,所以他才一见着方恒就下杀手。”

过了好一会儿,景王道:“把他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6

议事堂里,景王端坐上首,看着卫七道:“听说你要去职归田?”

卫七端跪堂中,默默望一眼魏从之,只躬腰叩首,也不说话,景王冷道:“你当着本王的面还戴着那张面具壳子,是觉得自己太丑怕吓着本王?”

卫七无语,取下面具,他脸面朝地,景王觉得这人真是极易惹他不悦,声音更冷两分:“本王问你话,你是哑巴了?”

卫七终于张口,低声道:“回禀王爷,奴才请辞,实乃身上疾患有碍暗卫之责,请王爷恩准!”

他刚一说完话便咳嗽起来,压抑嗓音闷咳了半晌。景王这才发现还是第一次听卫七正经说话,此人声音有些沙哑,却是淡然平定不急不缓。见他咳嗽不止,景王站起身来走到卫七眼前,道:“你是否觉得本王责难了你,心里冤屈,便不肯给本王效力了?”

卫七爬得及低,低声道:“奴才擅闯福堂阁,不顾王爷安危杀人。。。。。。罪有应得,奴才不觉冤屈。只是暗卫责任重大,奴才力不从心,才请去职。”

卫七只听到头顶传来轻蔑地一声:“好一个力不从心。”已被景王当头一脚。他跪立不住向后仰去,便忍不住抬眼盯了萧景一眼,他那一眼是惊是惧,却无半点不甘与怨狠,景王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便想看看这人的神情,这一脚下去与卫七双目对视,便又想起那一日他被拖出福堂阁时看自己的那一眼。

景王脚踩在他身上,看他垂了眼光又咳嗽起来,忍不住收了脚,居高临下道:“你既做不了暗卫,又杀了方恒,便到闻风苑去做个伺人吧。”

卫七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怒气又一丝伤痛,脸色刹间苍白起来,半晌低头道:“王爷,恕奴才难以从命!”

他压抑咳嗽,身形已是微微发颤,说不清是怒气还是难受。魏从之心中焦急,也不知今日景王为何如此难为一个暗卫,景王宠侍虽多却从不招惹身边侍卫,也不任意相辱,偏这卫七触了他的逆麟,处处受折。

景王笑道:“难到做个伺人,你也力不从心?”

卫七低着头闷咳,却不答话,景王看了他半晌,又一笑道:“你唯有一条路不必从命。”

卫七咬牙闭目,心里难过得很,却又觉得荒谬,他抬头直直望向萧景。景王脸色平淡无波,仿似说的话无关痛痒。这个以前将他捧在手心,对他好到骨子里的人,如今竟是这般嘲弄逼迫于他。

方氏灭族那一年,他回到京城想为父兄收尸,却闻乱葬岗被景王一把大火烧毁,不顾劝阻,偏为方氏立坟。

后来他回京祭拜,正值景王纳妃大婚。萧景大婚之夜失踪,躲在当年宫中居所大醉一场。武顺帝寻到他时,他正醉梦,满面泪痕伤心不已。

当事时不过是听闻便已心底骤痛。原来以为过去之事早已过去,却不想突然袭来竟是如此折磨。他抱着一份希望查找他侄儿的下落,也不过是想依仗当年景王对他的那点情份。

可当年的方成安风华绝代,得皇子宠纵家人爱护,高傲非常。如今毁了形貌又被灭族,如何还能安然现身。

他心灰意冷,想着得了萧景这番对待,总算可以抛却过往远远离开,可为何当他想走的时候,还要再搭上性命。

袖里剑常备袖中,暗卫身份特殊,面见皇帝亲王也准携武器。卫七双眼痛红,想说什么说不出口,嘴角直颤。

他突然笑了一下,弹出剑来,朝着自己心窝猛然一刺,魏从之惊呼一句:“王爷!”

萧景已先出手,一把拽住卫七的手,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好!好得狠,倒看不出,你竟是如此贞烈之人。”

萧景夺了剑,卫七的目光却依然直直如刀锋般劈向他,萧景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适,慢慢道:“你这般狰恶面目,就算进了闻风苑,难到还怕本王对你做些什么。。。。。。”

此言一出,卫七终于痛无可痛,慌忙避开眼去,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一咳竟如排山倒海之势,难已停止,他跪在地上躬腰驼背咳了半晌,萧景微觉心紧,坐回上首,对魏从之道:“让他去了暗卫之职,好生将养,稍后到文安轩供职。”

魏从之一惊,拜道:“王爷,此人腿脚不便,恐怕与礼不合!”

景王侧头望着魏从之,淡淡笑道:“谁当初告诉我此人忠心不二,如今又想让我嫌弃了他?”

魏从之哑然,景王却突然道:“魏从之,袁山同的侄子在我景王府议事堂做些洒扫代笔之事,有何不妥?”

魏从之心中一惊,慌忙跪道:“奴才不敢!”

景王冷道:“带他下去,他若跑了又或死了,暗卫二十二人便同他陪葬,而你和袁山同,也脱不了干系。”

景王府文安轩,其实就是当初秦王的书院,三进院子,外堂为议事堂,内堂分为书房与起居室。

方成安拿着抹布,站在议事堂门口晒太阳,难得的一个艳阳天,他的咳嗽总算好了起来,天气也渐渐温暖。

景王向来懒怠,几日不来议事堂也是常事,方成安摸着当初萧越用过的书案书架,酸涩渐淡唯余茫然。

方成安仰头闭目面向阳光,觉得脸上暖烘烘的,景王一脚踏进院门,便看到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疤在阳光照耀下越发明显,景王往前走几步,随侍的太监及长史司跟在他身后。方成安刹间醒神,忙跪在议事堂门口问安。

景王进了议事堂,与长史司商议完事务,抬眼看卫七还跪在门口,唤道:“卫七,进来!”

方成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景王蹙眉不悦,太监宁公公忙道:“王爷,此人去职后,就不叫卫七了,他本名张善。”

景王转眼看一眼宁公公,道:“他这么凶神恶煞的一张脸,叫张善实在不符,还是叫卫七吧。”复又唤道:“卫七,还不进来!”

方成安起身走进门来,低头伺立,景王道:“太阳晒得可舒服?”

方成安料不到萧景这么一问,回道:“回王爷,奴才未曾躲懒,已将议事堂打扫干净,只是今日艳阳高照,实在是个好天气。”

他声音微微沙哑,仿似在柔软面料上撒了一层细沙。景王料不到这人不做暗卫,居然会讲话了,依然是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地声音,景王听着竟觉悦耳,又道:“打扫完了便能晒太阳,你这日子过得比本王还惬意,如今可还满意?”

方成安道:“奴才不敢。。。。。。”

景王挥手道:“你在本王面前,杀人、自杀都干过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方成安不语,景王见他又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死模样,挥手让他退下。

方成安一跛一跛地离开,王府长史司钱少海道:“议事堂尚无值留杂役,王爷倒是器重此人!”

景王淡淡道:“此人为袁山同保鉴,武艺了得,确有几分忠心和傲气。”

钱少海笑道:“只可惜瘸了腿,不然下官便找王爷讨来用了。”

景王听他这么说,心底竟微觉不畅,看着房外艳阳天道:“这么好的天,不春猎真是可惜了。”

方成安在议事堂供职,除每日洒扫亦负责替景王端茶奉水研墨及抄录理卷,只是这闲散王爷的公案事务着实不多,更有魏从之与钱少海将小事一应打理干净,方成安闲来无事,偶尔也在堂外方庭练功。

他暗卫做得久了,这轻功也更上层楼,飞跃腾挪间踢断了一截树枝,便停下身来拾捡。他想起当年在这方庭里偷看萧越,便踩在树枝房梁上,偶尔也踩断枝芽瓦片,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可笑,王府重地,若非萧越首肯,谁能在此间来去自如。

景王远远看他在书院里练功,也不走近,又看他拿着截树枝愣神,突然心中一动,便进了院中,对宁公公使了个眼色,宁公公喝道:“卫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处练功,还踢断了文安轩的树枝!”

方成安回神,见景王冷眼望他,连忙跪地道:“王爷恕罪,奴才无意损伤院中树木,这方庭不能练功,奴才不曾知晓。”

景王每次见方成安下跪恕罪,都觉此人毫无惧怕胆寒之感,仿佛只是做这么个样子,便是将他逼到绝境,似乎也只看得见他一抹似悲似怒难以言说的神情,并无怨憎之恨。今日又是如此,他心中突然觉得古怪又有些好奇,道:“宁公公,照王府规矩,损毁王府花木,该当何罪?”

宁公公道:“启禀王爷,损毁王府花木,不仅需按价赔偿,下人还当鞭责十下。”

景王道:“既如此,照规矩办吧。”

卫七被人拖出去受罚,挨了十鞭后又被带回文安轩,跪在议事堂门口。他后背刀伤虽愈,但十鞭下去也激起旧患,虽鞭伤不重,却觉后背沉痛万分,跪得弯腰驼背,景王将卷宗看了一番,抬头扫他一眼,冷道:“还不进来服侍。”

卫七站起身来,背也挺不直,站在景王侧旁研墨执笔,他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苍白,抬笔的手竟然微微发颤。

景王看他这么个模样,便忍不住去看他的双眼,可卫七却微侧着身子将一条刀疤面对着他,他突然意兴阑珊,丢开卷宗道:“宁公公,去闻风苑。”

☆、7

景王不过在闻风苑待了半个多时辰,便有太监通传皇上驾道。他整理形束前往府门相迎,却听通传太监又道:“王爷,皇上现已到文安轩去了。”

景王又径直往文安轩,踏进议事堂大门,便见卫七跪在下角,武顺帝坐在案前翻阅卷宗,看他进来,将册子往桌上一丢。

景王跪道:“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

武顺帝道:“你倒是好享受,这么白日宣淫。。。。。。看来朕是打扰你了!”

武顺帝这声音不温不火,但听着就让人发憷,景王起身道:“臣弟些许小事,不劳皇上挂怀。”

他这般言语冲撞,武顺帝也不理会,仍淡然道:“听说你最近勤于政事,原来你就是这样勤于政事的!”

景王冷笑道:“哪个奴才这么胡说八道,皇上当治他一个欺君妄上之罪!”

宁公公慌忙跪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景王笑道:“原来是宁公公,宁公公做着景王府的太监管事,却在皇上面前嚼弄舌根,这般颠倒黑白,要本王如何为你说情?”

宁公公吓得直抖,磕头道:“皇上明鉴,奴才不敢妄言,皇上问起王爷起居,奴才想着王爷近来在议事堂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便直言不讳,奴才一心为主,绝无欺瞒!”

景王又道:“宁公公何必狡辩,皇上今日是亲眼所见,难到你敢说,皇上这是有眼无珠了?”

宁公公已如风中残叶。武顺帝被气笑了,淡道:“你与朕怄气,又拿自己奴才撒野,丢的还是你景亲王的脸面。朕若是问的魏从之,你也要对着魏从之喊打喊杀?”

景王不语,武顺帝道:“你们都退下,朕与景王有话要谈。”

众人一一起身退出,方成安僵着身子站起来,挣扎半晌才一步一步往外退去,他一跛一跛的动作终于引起武顺帝的注意,指着他道:“你等一等。”

卫七停下动作,复又跪到地上,待众人退出门去,武顺帝道:“这便是你那个杀人的暗卫?”

景王侧身坐在下座椅子上,冷道:“皇上耳目众多,问我不是多此一举!”

武顺帝只笑道:“他杀了你的宠侍,你倒对他不忌前嫌?”

景王不言,武顺帝对方成安道:“抬起头来。”

方成安心中难受,低声道:“启禀皇上,奴才面貌丑恶,恐惊了圣驾。”

武顺帝听着他的话,笑道:“朕记得,去年秋狩是你救的驾,你恐面目惊了圣驾,朕却觉得薄待了你。”

方成安道:“奴才不敢。。。。。。”

武顺帝又道:“无防,抬起头来。”

方成安抬了抬头,垂目不敢望向武顺帝。武顺帝看着他低垂眉眼的模样,心中微动,仔细望着他的鼻梁下额,又望着他那道斜长疤痕,低声问:“你叫什么?”

方成安道:“奴才原名张善,因原职为王府暗卫,换作卫七。如今得景王殿下赐名也是卫七。”

武顺帝点一点头,又道:“适才宁公公说你家王爷勤政于议事堂,常常几个时辰,是否言中?”

方成安半晌道:“启禀皇上,宁公公所言非虚。。。。。。”

武顺帝道:“那为何景王偏要说宁公公胡说八道,欺君妄上?”

方成安无言半晌,低头道:“皇上,奴才不敢言殿下是非。。。。。。”

景王脸色阴暗,武顺帝道:“朕恕你无罪。”

方成安道:“殿下每日确于文安轩几个时辰,外有议事堂处理公务,内有书房观文说赋,累了便于起居室小憩一番,宁公公守于二门,只知殿下不出文安轩,如此所言非虚。然殿下于文安轩中未必只做一事,故责怪宁公公胡言乱语,请皇上明鉴。”

景王扭头惊异地盯着方成安,一口气堵在喉头。他看这奴才平日言语极少,行事冷淡,今日居然说出这么一段话来,武顺帝盯着方成安低垂的眉目,只觉这说词看似两不得罪实则下了景王的面子,口气又是微微熟稔,可却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哪种熟稔。心里起了一丝烦躁,他便不想再纠结此事,挥手让方成安退下,方成安默默起身后退,武顺帝盯着他的跛脚,微微叹一口气,再对萧景说话,声音竟是温润了些:“这几日你未进宫,朕只是来看看你,并非特意来拿你的行踪。何必见了朕就是一副撒泼耍赖的嘴脸?”

景王本等着武顺帝的斥责,却不料他这般平和以对,只好放低声音道:“臣弟知道了。”

武顺帝又道:“那个卫七,你又作何想?”

景王道:“这人行事出人异表,又有些血性,倒是有趣。”

武顺帝默,半晌才道:“朕见他倒能不惧你的威严,言语秉直,而言词颇有技巧。。。。。。对下当知轻重,不可任意妄为。”

方成安退出房中,脸色更是苍白,他这几年从未与武顺帝说过一句话,今日匆匆片语,却将他早已暗淡的心性激得一痛。他心底即苦似悲,身心皆无着落,后背更是痛得难受,只留在院中怔怔发呆。

待景王送走武顺帝,命人打宁公公二十大板。

宁公公跪地求饶,景王只淡笑:“你去皇上身边多嘴,本王不打你。可今日偏皇上护了你,你说,你该不该打?”

宁公公自撑嘴道:“奴才一心想替王爷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徒惹事端,奴才愿罚。”

景王冷笑:“哼,你这副说词嘴脸是心甘情愿?”随手朝方成安一指,“要他那个样子才象是甘受责罚!”

方成安此刻跪在院中,他心知自己刚才在武顺帝面前多了嘴,可他又该说什么呢?一时嘴快,却不料祸从口出。

景王道:“你既已挨十鞭,我也不再打你,你就跪到明日天亮吧。”

方成安于夜幕中跪定不动。他历过劫苦,这点罚也不难挨,但因受了伤又中夜寒,便发起热来。

恍惚间觉出人影晃动,睁眼一看,竟是一个蒙面之人,那人一逼近,方成安便道:“卫九,你来做什么?”

卫九道:“十五今日当值,看你挨了鞭,让我来给你上点药。”

方成安笑道:“些许小伤,何需劳烦。”

卫九道:“你这身子已经不住折腾,还是小心为是。”

方成安也不多言,让卫九为他擦了消肿去痛的膏药。卫九只觉他身上滚烫,又道:“你发热了,还需些熬煮汤药,你等着,我这就去弄。”

方成安一把按住他,低声道:“文安轩重地,来来去去终是不妥,小小伤热,我明日自会找郎中问药,说不定天亮就退了。”

卫九想了一想,看方成安坚定,终于点点头道:“你自己小心。”

方成安捱到天明,想爬起身回住所,可他腿有残疾,这一跪便连伸直也不能够,挣扎半晌竟爬不起来。

他翻身躺在地上,便想起多年前五皇子遇皇上考校,答不出来被罚跪。

学堂正院,五皇子跪得端直,他便过去跪在五皇子身后,言道:“殿下之过亦我之过,殿下受罚,我也当受罚。”

待二人罚跪完毕,他与萧景齐齐坐在椅子上让萧越上药,萧景道:“真是个傻子,别人躲还来不及,你却还凑上来。”

方成安道:“难到让我看你一个人跪在那儿?”

萧越一边给他揉着膝盖一边道:“他跪在那儿,你不会想别的办法么?找我或是安妃娘娘帮忙,也免受这等皮肉之苦。”

“以后不要这样笨了,当知君子不立危墙。我挨这点罚算不了什么,还抵不上看你跟我受罚心疼。”

如今,再无人会揉着他的膝盖轻言慢语,他便只能,回想当年,来抵挡现下的伤痛难耐。

☆、8

方成安昏昏沉沉在文安轩洒扫整理干了半天活,午后找人抓了一点药,熬煮了灌下一碗,也吃不下东西,躲回卧房想躺上一躺。

他刚睡了一会儿,便有小太监来寻,说是王爷到文安轩了,唤他去伺候。

他爬起来到得议事堂门外,一眼见得堂内地上全是书卷纸笔,还有摔破的茶碗。

钱少海跪在地上正回话:“本是跟着的,可那人武艺高强,竟将跟踪之人全甩脱了,但看那人躬腰之举,象是上了些年纪,或是方泽世交又或者哪房远亲。。。。。。”

“蠢才,方氏逆族罪人,稍有沾亲带敌躲还来不及,若非至情至亲者,谁愿有所牵扯,老子真是养了你们一帮废物!”

这已是极怒之言,景王此言一出,堂内跪在地上之人皆呼:“王爷息怒!”

只有门口的方成安,呆立不动,似听到屋里人的吵闹,又似没有听到。

他知道萧景在找他,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快七年了,为何这人还不死心呢?

当日危机关头,他弃他而去,当恨之入骨吧。方氏获谋逆重罪缴杀三族,并未特赦方成安,那便是他的结果。

找他这些年,到底想要如何呢?

方成安这般想着,便一脚跨进堂门,跪在地上道:“王爷小心茶碗碎片划了脚,容奴才收拾。”

他这番话语一出,堂内之人皆向他望来,议事堂重地,便是职位低下也不得入内,下仆奴婢皆候在外门,偏他是议事堂值役,又是景王喊来的,但此刻王府众人皆跪于此,王爷大怒,他却不要命般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正自发愣震惊,这卫七已慢慢跪前一点一点拾捡地上碎片,那副样子倒是小心谨慎到极点。

景王正在气头上,看这么一个脸凶形丑之人进来,哪里有一丝高兴,可卫七说完话也不待他同意就开始拾捡,他却看着卫七的模样慢慢消了火气。

有一次他与方成安也是在这里看三皇子萧越发火。那是太后不喜安妃,责罚安妃跪在佛堂抄书。

萧越与萧景生母早逝,他二人由安妃教养。那时候萧越受皇上所喜,抢了太子风头,太后便在后宫为难他的养母。

养母因子受责,萧越却不能保护,怒无可怒摔了茶碗。那一天,方成安跪在地上捡茶碗碎片,便只说了一句:“三哥小心别划伤了脚。”

议事堂一时鸦雀无声,只闻碎磁拾捡之音,景王慢慢道:“魏从之,你着人十二个时辰看守,清明前后不得有误。”

魏从之领命,退下时再看一眼卫七。众人皆不明不白退了出来,眼见一场“腥风血雨”消散于无形,倒对这卫七刮目相看了。

景王坐在书案前,看卫七收拾妥当,又退下端了杯茶水来,等他又要退下,他道:“卫七,本王在找一个人。。。。。。”

方成安站定,俯首静立,听萧景又道:“这个人,已经失踪了七年,我花了很多人很多时间找他,都找不到,你说,我还该不该找他?”

方成安低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想要找一个人,总会找到的,奴才不敢妄言。”

景王又道:“好一个莫非王土,可就算是当今皇上,也没有找到他,你说。。。。。。他是不是死了。。。。。。”

方成安默,半晌道:“王爷节哀。”

景王听他所言哈哈大笑,“卫七,你行事果决不留余地,连这种话都敢说,本王既然找他七年,便不信他死了,你居然敢叫本王节哀!”

方成安低声道:“王爷寻他良苦,又不愿信他死了,便是对此人有深情厚意,若是此人尚有良知心性,便该还报于王爷,而不是消失无踪。”

景王盯他半晌,才道:“看你心性冷硬,难得还懂这番道理。。。。。。”

方成安不答,景王又道:“你这脸白腿颤的样子,昨晚倒真跪了一夜。挨了十鞭跪上一跪就成了这副模样,真是丢了你王府暗卫的脸面。”

半晌,景王终于道:“今日之事,本王便不罚你,下去吧,明日不用当值。”

方成安道:“谢王爷恩典。”

方成安这一病又是四、五日才好,景王再来文安轩,也不叫随侍太监,一应身边事务便是他打理。

许是这人看着痴傻,却有几分灵性,景王笔墨茶水喜好,程条批示,他倒是清楚明白,不似武人粗糙难懂。想来他当年家世不薄,虽行武却也受些诗书礼仪,更有他仿似懂得景王喜怒,往往能化解非常,虽这么副样子,倒也不受仆役随侍排挤。

天气已热,方成安有些难忍,七年来,虽寒冬最是难捱,他却最不喜炎夏,夜里不能安睡,常因梦境惊醒。

便如这夜,他仿似回到当年与萧景逃命的大山里,独自一人在从森中奔走,可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出去,他站在山崖边,望着河道对岸秦王已带兵驾马而来,欣喜高呼:“殿下、殿下,我在这里!”

身后却有一人冷冷道:“爹,你看他果然吃里扒外,出卖了方家!”

他扭头一看,正见他爹悲苦地望着他,发散形枯,指着他道:“成安,你为何如此对我们。。。。。。你当同爹和你哥哥一同赴死!”

刀剑声破响,二哥方成武一剑劈来,方成安连忙向后急退,扯着嗓子朝对岸大喊:“殿下。。。。。。殿下,救命,救命啊!”

萧越似是听到呼喊,向他的方向望来,方成安慌忙又喊:“殿下,我二哥要杀我,救救我!”

然而萧越却无动于衷望向他们,手轻轻一挥,身后将士已拉紧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方成安瞪大双眼,爬在崖边怒吼:“殿下、三哥!我是成安,我是方成安!”

萧越声音远远传来:“方成安,你既为方家的人,父兄造反,难到你还想独活?”

方成安心中一痛,后背便被一柄剑冰冷贯穿,他控制不住身形,脚下一滑便跌落下去。

方成安一声惨叫,双目挣开,却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窗外漆黑一片,只有些微虫鸣声传来。

方成安摸了一把额头,满手的汗水,他下床摸到桌上茶壶,也不点灯,就着壶嘴喝了几口凉水,满身惶然疲累才退却稍许。

后背那一剑的疼痛却似从梦境中跳出,逼得他由内到外都痛了起来,他弓腰在桌边坐了半晌也不得缓解,又在柜中摸出个药瓶吞下两粒药丸才好了些。

屋外果然起了风,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方成安自嘲笑笑,却再睡不着,望着窗外夜色退去,天光暗淡。

一到阴雨天,方成安能忍则忍,忍不过便服些止痛药丸。雨势不大,到底给这炎夏解了两分热,景王躲懒在家,靠在文安轩的书房听钱少海汇报王府俗务,钱少海说完,景王便只点了点头,又听钱少海道:“王爷,关于蒋先的那件事。。。。。。”

景王握在手中的杂书被扔到案上,抬眼盯钱少海一眼,道:“怎么,难到你还不知如何处理?”

钱少海笑道:“蒋先毕竟是先□□的下人,后来皇上登基,特意留给景王府几个得力之人,如今这件事,蒋先虽犯了王法,却是有些内情,属下不敢妄断。。。。。。”

景王哼一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害死了人,难到就因是王府中人,本王便需包庇于他,且知今日本王救了他,明日王府里再有犯法者,本王又该如何?”

钱少海仍笑道:“蒋先。。。。。。到底与其他人不同。。。。。。”

景王道:“哪里不同,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多生了只眼睛!”

钱少海陪笑道:“王爷。。。。。。”

景王靠在靠背上喝一口温茶,懒洋洋道:“你想让本王惦记他当年救驾之情,所以他杀了人,本王当该还他一命。”

钱少海不敢再笑,跪地拜道:“属下不敢,属下随意揣测王爷心意,请王爷恕罪!”

景王也不理他,大声唤到:“卫七,你进来!”

方成安守在书房门外,进房看钱少海跪在地上,也老老实实跪下。

景王道:“本王有一个忠心属下,当年恭王之案本王逃出京城,得他相助与秦王相聚。如今他犯了人命案,论罪当诛,你说。。。。。。本王该不该救他。”

方成安低声道:“奴才不敢妄言。。。。。。”

景王又道:“本王问你,你敢不答?”

方成安扒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景王府制下严谨,想来或许王爷属下有所苦衷,又或有所冤枉。。。。。。”

“这不劳你操心,你只说,他该死,而本王该不该救?”

方成安心中突然翻腾难安,忍了半晌才低低道:“此人为王府下属,王爷危难之时,此人相助王爷是为本份,当年也必得相应赏赐优待。。。。。。如今犯了王法,理应依法处治。”

景王看了方成安半晌,再对钱少海道:“钱史司,你可听清楚了?”

钱少海道:“属下听清。。。。。。”

景王道:“你下去吧。”

钱少海躬身拜退,方成安也弯着腰爬起来往后退,景王道:“我让你下去了吗?”

方成安无奈,只好又跪了下去。

景王看他动作,好一会儿才道:“去把上回皇上让本王读的书拿来。”

方成安道:“是。”

景王看着他动作,直到方成安将书递于他,他才道:“你是暗卫当太久了?跪了两跪拿了本书,还用上内力了!”

方成安倒没想到景王观察如微,便又要跪下说话,被景王抬腿一挡,冷道:“下了这两日雨,你这么强撑着,倒让本王对你刮目相看!”

方成安因萧景问他之事本心底惶惑,一时没听懂景王说这话是讽刺还是意有所指,只呆呆答道:“奴才不敢。”

景王一愣,看他低眉垂眼,此时去了内力更是弯腰躬背,皱眉道:“既有旧患疼痛,便去告假,就算你强撑着服侍本王,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本王也不会高兴!”

方成安退后一步,终就跪到了地上道:“奴才失职,请王爷恕罪。”

景王突然有些烦躁,冷声道:“滚出去!”

☆、9

第二日,钱少海依命将蒋先交刑部审理,刑部不敢上景王府拿人,

人,便由王府府卫押送至刑部,半路上突遇几个武艺高强的劫匪,将蒋先救走了。景王大怒,王府府卫及京督护卫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捉到蒋先及劫匪。几个押送的府卫被打个半死,可也于事无补。

武顺帝揉揉眉心,望一眼安然坐在下首的萧景,怒道:“你闹了这么大一场,当那些御史官眼瞎了?”

萧景道:“非为臣弟所为,请皇上明鉴,若是臣弟有意包庇,什么方法不好使,偏要闹得人尽皆知?”

武顺帝咬牙切齿伸手指了指萧景,“别人不知道,难到朕还不知道你?蒋先犯了法,若得你维护,是必坏了你王府的规矩,你又偏要保他的命,还让他从此不敢胡作非为埋怨于你,你这番做作,外人也拿不住把柄,如此一举三得,萧景,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景王起身跪到地上一拜,不慌不忙道:“皇上,蒋先因一风尘之女纵人行凶杀死杨继业,杨继业此人,仗着老子是朝廷命官为非作歹,才招了这杀生之祸。蒋先。。。。。。也算是为民除害。臣弟虽向来厚待于先□□下人,可杀人偿命,他立身于王府,受教理管制,却不晓得安守本份,犯下如此罪行,伤了王府颜面,从而招人非议。臣弟如何保得了他?请皇上明鉴。”

武顺帝冷眼瞪他半晌,终于叹一口气道:“罢了,既如此,你也算对他仁至义尽,朕也懒得再理会。此事王府监管不善,朕罚你闭门思过一月,哪儿也别想去。”

景王不服,还要再说,武顺帝挥挥手道:“快滚吧,朕现在看到你就烦,你以为杨继业的老子那么好打发!”

景王只好抖抖衣角,谢主隆恩。

这一日,方成安将各房书卷取出铺晒,打理积尘,竟是整理出诸多当年伴读与萧景读的书出来,这些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皆写满批注,便是大量杂书,也有各人见解,那些往年的字和涂鸦一瞬将他带进那无忧无虑的境界,他一本一本番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魏从之先景王一步踏进文安轩,见到他那副模样,愣了一愣。可一瞬间他又垂目以待,方成安也即刻惊警,慌忙站直肃立,却见萧景急步走进来,往议事堂正位一坐,便喝道:“拖进来!”

方成安刚一愣,萧景的俩个侍卫已一前一后抓住他肩肘往下一压,按着他的整个背脊急步拉进议事堂,再狠狠将方成安压跪到地板上,才松了手退后。

萧景顺手抓起桌上方成安晾的凉茶,喝了一口,压着情絮道:“问!”

一旁魏从之吸口气,道:“卫七,我问你,去年六月初七,你歇值三日,去了哪里?”

方成安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魏从之,却见魏从之脸色无波,便低低道:“回大人,小人去了一个叫望源乡的地方。”

魏从之又道:“去那里干什么?”

方成安道:“小人往年识得一个江湖师父,在望源乡小住,便过去看望他。”

萧景脸颊微动仿佛拉扯出一个冷笑,又仿佛连笑都没有,魏从之又问:“那我再问你,上月十七,蒋先被劫匪劫走之日,你又去了哪里?”

方成安心知近来心思浮躁,行事露了马脚,仍低头答道:“小人近来夜里少眠,去顺城街药铺买了些安眠草药。”魏从之又道:“那为何有人看见你跟在押送蒋先的府兵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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