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安道:“顺城街在王府与刑部之间,小人买了草药,无意间见到有王府暗卫在场,不知何故,便尾随了一段。。。。。。大人知道,小人亦是暗卫出身,自然对府中暗卫行事敏感了些。”
魏从之还要问,萧景已打断他道:“你这么问他,他必然不会承认,卫七,我问你,你和方氏是什么关系?”
方成安爬在地上僵着身体,半晌道:“禀王爷,没有关系。。。。。。”
景王道:“没有关系。。。。。。你这么辛苦进来王府,为了打听方氏的消息差点把命都搭上,还有那蒋先,你与他并无私交,怎么还想着替本王去劫了他么?”
方成安忙道:“奴才不敢!”
景王冷道:“我一问你,你便直言没有关系,你若不清楚本王问的哪个方氏,能答得这么畅快?”
方成安叹道:“王爷明鉴,奴才当值暗卫三年,受命探查过当年恭王案中方氏旧人下落,除了这一个方氏,奴才想不到其他。”
景王眼见这人贼眉鼠眼之相,怒无可怒,伸脚就要踢过去,被魏从之微微一阻道:“王爷息怒。卫七,你还敢狡辩,你做过的事王府早已查明,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为好。”
方成安镇定一刻,反复思量还有哪里不够谨慎,看这问话的阵仗,未必就不能圆说,终于将身子俯得更低,低声道:“王爷。。。。。。奴才受人所托,确实有所隐瞒,但求王爷听奴才一言,再与定罪。”
萧景此刻心中烦躁到极点,极力压抑情绪冷声道:“说!”
方成安低声道:“奴才祖藉凤翔,恭王谋逆次年,奴才世叔袁山同与魏总管之兄尚在开府为官。王爷知道,皇上还是秦王时。。。。。。与恭王以开府为界,各持半壁江山。可凤翔受恭王管制,奴才与家中父母受了牵连,便离了祖籍打算逃往开府投奔世叔。。。。。。”方成安讲这一段,本是景王与魏丛之之前都知道的,他们打算绕过颖昌去到开府,却在半路上被方恒的人马截杀。方成安几句话道明这段,又道:“奴才全家皆落难当场,原本奴才这条命也是保不住的,却被一人所救。。。。。。那人将我藏在一个猎人打的猎洞中,躲过了他们的追捕,保住一命。”
萧景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擦,未出言打断,议事堂里针落可闻,只听方成安喘一口气继续道:“我二人躲在猎洞中整整一日,我为感激他,便打听他的姓名,他原是不肯说,后来才告诉我,他叫方成安。。。。。。那时,奴才并不知方成安是谁,只觉此人气质容貌皆非比寻常,言语一听就知是京中官宦世家之人,奴才想他必定也是因恭王谋逆逃出来避难的,便不忍多问。奴才腿脚受伤颇重,被他带到一个山上的茅屋,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可因伤得太狠,终就不便利,奴才就请他带奴才投奔开府,几方劝说,才听他实言以告,他说他是京中吏部尚书方泽第三子,方家已随恭王谋逆,他本为五皇子侍读,随五皇子逃出京城,但半路想到从此便与自己兄弟父母为敌,实在难忍,便。。。。。。便找了个机会与五皇子分道扬镳。。。。。。如今,是不能再回头了。。。。。。”
方成安伏在地上,即使讲了这么多,身形也不曾闪动,萧景不言,他停顿一刻仍旧继续:“奴才劝说不得,便想反正伤势未好,留下来二人相互照应,那山郊野岭,乱世中尚算避世的好地方。可没过多久,那人留了一点银两就消失了。后来,恭王逃往太原,皇上形势渐佳,奴才因。。。。。。因记挂方成安,也不急着去寻世叔,留在那山中茅屋等他。。。。。。直到第二年,那方成安竟然又回来了,可那时他已病入膏肓,说他,说他父兄被定了死罪,方氏祸罪三族,他也是该死之人,这么活着。。。。。。也没有意思。”
茶杯“当”地一声,方成安停下声来,抬头看一眼萧景,他看不清楚萧景的面目,却听到一个声音轻声道:“你说。。。。。。他死了?”
方成安俯首道:“是!方成安临终前求奴才,若他父母兄弟被斩,请奴才帮着收尸,可奴才后来得之此事皆由王爷打理。。。。。。又听说,方成安子侄方正行没有坟冢,便想着打听打听。。。。。。奴才在王府三载,绝无叛逆相害之心,只是为报恩人的一点念想,请王爷明鉴。”
方成安这番话真假掺半,心中暗暗思量萧景的反应,可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上面也没有声响,他不敢抬头,终于听到萧景又问道:“他得什么病死的?”
方成安道:“是。。。。。。肺痨。”
萧景冷笑道:“你胡说。。。。。。”
方成安心中一紧,却又听到萧景大吼一声:“你胡说!”他尚未抬头,茶杯的一声轻响,头上已重重被什物砸重,力道之大,竟将他惯个趔撇,方成安被砸得脑袋嗡嗡直响,温热液体顺着面颊流下。
魏从之并房中侍卫已跪在地上喊道:“王爷息怒!”
萧景手按在案桌上,怒视方成安,喘息道:“把他拖出去,拖出去打,若还满口胡言,就割了他舌头!”
方成安被侍卫抓住,迅速喊道:“王爷息怒,奴才句句属实,方成安对奴才而言,即是救命恩人又是心怀仰慕之人,奴才怎会忍心妄言他一句!”
萧景听他这话,怒极反笑道:“你也配。。。。。。”
方成安仍被按伏在地上,忙道:“奴才自知不配,也不敢妄想,可王爷。。。。。。方成安心性高傲,因得了那病,连奴才的面也不肯多见,更不允奴才找人求救。。。。。。小人唯有事事尽如他意,不敢忤逆。”
萧景呆了一呆,低声问道:“你把他。。。。。。葬哪儿了?”
方成安喘着气道:“王爷亦知,痨病要焚了尸身方可,方成安生无可恋。。。。。。让奴才。。。。。。让奴才将他化为粉尘,洒入山涧!”
议事堂一时又安静下来,只听到方成安低微的喘息声,萧景低声道:“弄他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魏从之跪在一边忙道:“王爷息怒,卫七虽该死,到底是方侍读临终所托之人,若卫七死了。。。。。。就再也寻不到方侍读的踪迹了!”
萧景侧头看一眼魏从之,低笑一声,慢慢道:“我为何要寻他的踪迹?他当年生死关头抛我而去。。。。。。又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他是活该!”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魏从之连头也不敢抬,只低低道:“王爷息怒。。。。。。”
方成安听了他的话,整个人反而轻松了些许,虽然轻松了,心底却又似空了一块,顶着满脸的血被侍卫拖出了议事堂。
他一眼也不敢看萧景,也没有听清那人对魏从之又说了什么,他只觉这方庭竟还是青天白日,热得头顶升烟,可眼前又觉得暗得很,更是一阵一阵恍惚。
转眼间议事堂安静下来,没有人将他捆起来杖责或者杀了,他就这么孤零零躺在地上,好一会儿头不那么晕了,便爬起来,回了住处。
☆、10
这之后竟是好几日的安静,景王不来文安轩办公,也没人前来拷问方成安,方成安竟然也当没事般每日依然到文安轩当职。
景王听完回报,心中即想将这人拖来打一顿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灰心丧气。
这一日方成安被唤到外门,景王和魏从之等人已骑在马上等他,有人牵了马给他,他茫然抬头看魏从之,却听萧景道:“带我去看看。”
他刹间明白萧景要他去哪儿,半晌上了马,低声道:“那地方十分偏僻,又过了这几年,奴才怕记不太清。。。。。。”
萧景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道:“既是你一心一意想守着的地方和人。。。。。。怎么会记不得呢?”说罢驾马便走。
方成安微叹一口气,跟着队伍一同行去。
从京城到颖昌不过几百里,再往颖昌西进,据方成安所言,那处是在颖昌西南往上津方向。
方成安跟着萧景夜宿颖昌,又赶了一天路,差不多也就到了。
这一路上萧景并未再同他说一句话,他们进了山里,马匹上不去,只能徒步行走,方成安寻着记忆中他同无为道人路过暂歇的守山茅棚,终于看到一个破破烂烂塌了半间的屋子,他指了指那处道:“就是这儿。。。。。。”
萧景也不近前,望着那处半晌,道:“你把他。。。。。。洒在哪儿?”
方成安低声道:“那茅屋后山有条河沟。。。。。。我洒到河沟里了。。。。。。”
萧景呆呆站着,慢慢转身望着方成安道:“你也读书授礼,做的事情俱是山野蠢夫之行,连个墓碑也没给他立一个?”
方成安低声道:“他说。。。。。。他这一生即背弃家祖又抛却亲朋。。。。。。他不想有人记得他。。。。。。”
萧景不再言语,望着远远那方天地,似想起了过往,又似什么也没有想,隔了很久才终于道:“好!”
他突然转身就走,再不停留,直到一行人匆匆忙忙出得山来,萧景翻身上马,竟是一时僵在马上,魏从之担忧地唤一声:“王爷?”
萧景脸色发白,额角汗水滑下,却不理魏从之。
好半晌低声道:“不许卫七骑马,让他走回来!”
卫七千里迢迢从西昌与上津交界走回京城,一路自有王府的人马跟随,虽走得艰苦,回来后却没见萧景再为难他。这以后,萧景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又恢复成那个潇洒纨绔的王爷,整日在闻风苑笙歌艳舞。
方成安求管家请辞,他不是家养奴仆,可如今这身份又有些麻烦,管家只好报到景王那里。
景王进了文安轩议事堂便让方成安跪在下首,对他道:“你这脸残腿瘸的,如今又一身病痛,想到外面求份差事艰难得很,就算你世叔愿意养着你,寄人篱下当个混吃等死之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成安道:“奴才这几年攒得一点钱银,想回祖藉耕种田地,算是。。。。。。”
他话未说完,萧景打断他道:“你不想再打听方家的事了?”
方成安一顿,低声道:“王爷折杀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萧景不吭声,看着那个低眉顺眼跪着的卫七,慢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如今反不如以往胆大妄为了,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怕什么?”
方成安爬在地上道:“王爷肯不计前嫌放过奴才,奴才无以为报。。。。。。只是如今更不知有何颜面留在这里,也不想。。。。。。王爷看着心烦。”
萧景笑了,他走到方成安眼前,伸手掐着方成安下颚抬起头,拍着他左边脸颊道:“你不明白,方成安既然死了。。。。。。他救的这条命便当留在王府,替他继续服侍本王。。。。。。你明白吗,卫七?”
方成安忍不住打个寒颤,目光与萧景相对,只一瞬又匆忙移开,垂着眼艰难说道:“奴才明白了。。。。。。”
萧景抓着他的下颚没松手,只觉得卫七看他那眼实在奇怪,他想再看看那样的眼光,却又忍住了。他坐回上首,慢幽幽道:“过两日随本王进宫一趟,再把你跟本王说那些去跟皇上说一遍吧。”
方成安难得换了一身体面点的奴仆衣裳,跟着景王的马车进了宫,他当暗卫的时候,平日也随萧景进宫,但因皇宫守卫森严,就算暗卫也只能驻留外门,除了远远看看,东宣殿是去不到的。更别说武顺帝批阅奏折的御书房。
他跪在外面,听到里面太监唤一声:“宣,卫七!”
方成安便俯身进了门,穿过外堂跪在角落低声道:“小人卫七叩见皇上。”
武顺帝坐在正中书案后,景王坐在侧旁椅子上,房中竟已有一人跪着,正是他世叔袁山同。
方成安心里微惊,却也只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武顺帝已淡淡开口:“袁世郎平身吧。卫七,到朕的面前来。。。。。。”
方成安膝行过去,跪在袁山同一旁,袁山同站在他身侧,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方成安将与萧景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倒是与袁山同所述及他进王府的时间吻合。
武顺帝看了方成安半晌,慢慢问:“你与方成安相遇之时,那人。。。。。。可有什么损伤?”
方成安又是一惊,轻声道:“倒是不曾看出。。。。。。成。。。。。。方成安武艺高强,小人看来,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
武顺帝又一阵沉默,再问了几句方成安生病的情状,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方成安忍了几忍爬在地上道:“皇上,因方成安是谋逆案中方家族人,小人与世叔团聚不曾将此事道明,世叔毫不知情,且对小人在王府所行之事亦不知情,求皇上恕罪!”
武顺帝看着他道:“你既知道关心你世叔安危,又为何这么胆大包天进王府打听方家的下落?”
方成安爬在地上,低声道:“小人全家招恭王党斩尽杀绝。。。。。。徒留小人一条烂命,侥幸获救,只想做些心愿之事。若罪不可恕,小人愿以项上人头一力承担。”
袁山同忙又跪到地上道:“皇上恕罪,臣教侄无方,圣上面前口出狂言!”又低声对方成安道:“无知小儿,此处岂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求皇上饶恕。”
方成安低着头一动不动,气得袁山同脸色发红。
武顺帝看景王一眼,对袁山同道:“袁侍郎起来吧,这是景王府中之事,朕不会治他的罪。”
待二人退下,武顺帝对景王道:“事已至此,方家与你再无瓜葛,你可就此放下了?”
景王低头并不言声,武顺帝又道:“袁山同替他世侄求情,卫七在你王府亦无甚大错,甚至几次三番还有功劳,若他一心想要离开王府,你还是放了他吧。”
景王淡笑一声,起身道:“皇上若无别的事,臣弟这就告退了。”
景王出得宫来,看着方成安用布遮着半张脸等在马车旁,他那刀疤又长又深,因是跟着王府马车行走,青天白日里闹市而过怕吓着别人,又不敢象以往戴个面具,便拿块布裹着。
景王坐在车中,掀开车帘看方成安跟着马车跑动,他腿脚不便,行动微微颠簸,连旁边小太监的身形都比不得,偏偏景王看了半晌,心底竟微微有些不忍,终于帘子一摔,眼不见为净。
这日夜,方成安劳顿一日正要休息,却又被唤到文安轩,一进院门,便闻到一阵酒气,景王坐在方庭中的石桌旁,自斟自饮,已经不知喝了多少了。
随侍太监退得远远的,方成安只好默默走上去,萧景抬头看他一眼,低声道:“你来了。。。。。。坐吧。”
方成安心中一诧,忍不住抬头看了萧景两眼,那人已喝得微醉,仰头望着黑漆漆的房柱瓦檐,低声道:“这儿以前是我三哥。。。。。。秦王。。。。。。就是皇上的书房。”
方成安坐到萧景对面的石凳上,也微微抬头看向房顶,他见惯萧景飞扬跋扈高高在上的嘴脸,今日这人是转了性了。
萧景喝一口酒又道:“我三哥那个人,心思深重。。。。。。偏对我极好。只要是我想要的,就算没说出来,他也会想办法给我。”
萧景侧眼看一眼方成安,懒洋洋道:“你愣着干嘛?自己拿杯子倒酒,难道还要本王伺候你不成?”
方成安低声小心易易道:“王爷,奴才身体不济。。。。。。切忌饮酒,请王爷宽恕。。。。。。”
萧景侧过脸,仔仔细细盯一眼方成安,冷笑道:“你一个死都不怕的,还怕喝两口酒,本王的恩典,你若这么婆婆妈妈,本王便赐你一坛酒喝,可好?”
方成安无语,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替景王斟了酒,抬杯一拜,一口喝干。
☆、11
景王笑了一声:“好,这才象我王府中人!”说着自己也一口干了。
景王一杯酒下肚,又道:“今日,皇上居然替你求情,让我放你出府。。。。。。卫七,你说你何德何能,居然引得皇上开口?”
方成安拿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只是低声道:“奴才不敢。。。。。。”
景王冷笑一声:“魏从之也好,袁山同也好,还有皇上。。。。。。都替你求情。。。。。。他们都觉得,本王定不会让你好过,因为你与方成安相识,本王就会折磨欺负你。”
方成安实在无语,心里苦笑道:难到我在王府还不够受欺负?嘴里却道:“奴才不敢。。。。。。”
景王咬牙道:“你只会说这一句话么,卫七,你看似蠢笨,实则狡猾奸诈,装着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象,又装着对方成安情深意重,所以众人都同情你,连本王。。。。。。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
“我三哥。。。。。。从不管我王府中事,今日竟要我放了你。。。。。。”景王再饮一口酒,侧头来盯着方成安,方成安无法,又喝了一杯下去。萧景转回头,看着对面屋顶,又转了话头道:“以前,方成安就躲在那面楼顶,守着我三哥。。。。。。”
方成安身体一僵,听萧景继续道:“他总是想干嘛就干嘛,我对他再好,他也不喜欢,我三哥就算不理他,他也这样整夜整夜守着他。。。。。。”然后萧景冷冰冰的笑脸转过来望着方成安,讽刺道:“所以。。。。。。凭你这个样子,就算喜欢他一百年。。。。。。他也不会正眼看你。”
方成安全身僵得要抖起来,一只手只好死死按在石桌上一动不动,萧景看他难过,心中微微爽利,又道:“他只喜欢我三哥一人。。。。。。可惜我三哥心思太大,容不得他这片痴情。。。。。。三哥把他让给我。。。。。。我也以为他是我的。结果,哈哈。。。。。。”
萧景自嘲一笑,再喝一口酒,也不再看方成安,方成安却自己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所以说。。。。。。人心这个东西,如何相让?让来让去,我失望,方成安失望。。。。。。三哥也并不心安,尚若当年。。。。。。方成安没有随我留在京中,而是随我三哥出征离去,未必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成安低低咳嗽两声,突然道:“王爷此言差矣。。。。。。当年若方成安随皇上出征,再回头缴杀恭王叛党,他又如何自处?尚若。。。。。。皇上留他一命,这灭族之痛,他又当如何忍受。王爷看似此结果可叹,却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萧景低着头,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着咳嗽两声,慢慢道:“卫七,也只有你,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大逆不道胡言乱语。。。。。。本王却又觉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我问你,难到你一生中,就没有什么后悔之事么?”
方成安愣怔,后悔之事?那些过去之事,每一件都是逼上梁山立下决断,如何后悔?而方氏,便如师父所言,也不过咎由自取。。。。。。他虽抱有与方氏同灭之心,可到底还是贪生怕死了。。。。。。又或者,他心底是怨恨方氏舍弃他之心。
方成安默默摇头,低声道:“人一生所经之事,哪有事事周详如意,若要思来想去,必有后悔之处,可当事时或者事急从权,又或者无可奈何甚至力有不及。奴才觉得,只要问心无愧,便不必后悔。”
萧景静了一瞬,低笑道:“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倒是致情致性心思爽直,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方成安低声道:“王爷折杀奴才。”
萧景突然问:“他当年。。。。。。对你如何提起我与秦王的?”
方成安呆了呆,默默端着酒杯灌下一口,低声道:“他不怎么愿意提起。。。。。。也是迫不得以说了几句,奴才只知道,他心里对你欠疚,又觉得。。。。。。方氏重罪,他身为方氏子孙,亦不该独善其身。”
萧景又一口一口喝着酒,二人之间仿似无话可说了,方成安侧头望向萧景,良久道:“王爷,夜深了,王爷还是回房安歇吧。”
萧景挥手道:“你要睡就去睡,别管本王。”
方成安便也安静下来,再不说一句话。直到萧景醉倒在石桌边睡去。方成安才慢幽幽起身,招手唤来随伺太监,将景王抬进文安轩的起居室去。
景王懒待王府,隔了几日,武顺帝便驾临景王府。偏景王出门未归,王府管事唤人去找景王,武顺帝已坐在文安轩议事堂里候着了。
方成安照样文安轩职事,跪在门口,武顺帝随意翻着王府的折子,也不抬头道:“别跪着了,这茶味道朕不喜欢,你去重新倒来。”
方成安倒了茶端上来,武顺帝抬头看他一眼,道:“这布挡着脸是什么意思,你那伤疤朕难道没见过?”
方成安道:“恐有污圣眼。。。。。。”
武顺帝端茶喝一口,垂目不语,然后再喝一口,道:“把布取了。”
方成安只得道:“是。”然后又要退出去跪着。
武顺帝笑道:“谁教的这些规矩,其他人出去,卫七进来伺候。”
说罢,武顺帝居然打开景王府折子,拿起一只朱笔在下面批示,方成安连忙取砚台压边,研朱砂墨,武顺帝翻翻拣拣批了两三个要紧的,却只有批示无落款。方成安想这景王府的王爷当得真是舒服,居然让皇上帮忙处理政务。
方成安研好墨,垂头站在一边,本来心思飘飘浮浮,突然感觉视线压来,忍不住抬头看去,武顺帝就那样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方成安却瞬间如芒刺在背,慌忙道:“皇上有何吩咐?”
武顺帝望着他眼眉鼻梁,淡淡道:“没什么,景王府倒是备着朕喜欢的茶,难得你都知道。”
方成安心低微惊,想再抬头看一眼武顺帝的表情,却又硬生生止住,低声道:“王府管事时有提醒,奴才不敢懈怠。”
武顺帝听他此言,突然搁下笔,低低喊一声:“卫七!”
方成安心中突然窜出彷徨之感,极力垂着头不愿动,武顺帝望着他的模样怔了怔,然后道:“你世叔想你离开王府,你若也想走,朕便让景王放了你。”
方成安还未开口,听到萧景在门口淡淡道:“臣弟尚未归来,皇上这么答应了他,置臣弟于何地?”
武顺帝看了萧景一眼,景王进门恭恭敬敬行礼道:“参见皇上。”
武顺帝却不理他,只对方成安道:“你先退下。”
方成安答“是”,往门外退去,却被萧景一手抓住,盯着他道:“我说了你要替他活着,就只能待在这儿,你想走。。。。。。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你回来!”
方成安抬头看着萧景,萧景一脸戾气,双目如刀,方成安低声道:“王爷放心。。。。。。我不走。”
萧景嚣张的气焰一滞,松了手,方成安退出门去。萧景转身坐在议事堂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水猛灌,武顺帝这才发觉这人是一路赶回来的,也端起茶抿一口,笑道:“你这么赶回来,是怕我直接把人带走么?我倒不明白,他投了你什么好?难到你二人因曾经同系一人惺惺相惜,你这么舍不得他。”
他这番话云淡风轻说出来,却如钢针般扎向萧景,萧景手一颤,转眼望着武顺帝道:“皇上管得太宽了。”
武顺帝冷道:“不是我管得宽,是你太不自重,萧景,你位高权重,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亲王,可你正事不做,每日跟个奴才较劲,他是袁山同的外侄,不是你手中的玩物。若是此人死在你府中,你要朕如何对臣子交待,袁山同也是缴逆功臣,你难到连这点都不明白?”
萧景不语,武顺帝又道:“方成安走了,你就跟着没魂了。就算他活着,你把他找回来,又要如何对他?是因他弃你而去折磨他,还是要象以往一样宠纵他?你如今成家立业,有妻有子,你要他如何对你?难到每一个人,都要因你失去方成安,承担不该承担之苦吗?”
武顺帝说到最后,已经有些惘然,萧景却自闷头不语,武顺帝低声道:“往者不可谏,别因自己太痛,害了无辜之人。况且。。。。。。方成安他,不欠咱们的!”
☆、12
武顺五年秋,北宫太皇太后冷居宫中七年,因身体有恙,朝臣请奏移太皇太后至离宫静岁庵静养,皇帝准奏。
这位太皇太后,便是当年恭王案中的那位太后,当年的先皇后乃是这位太后亲侄女,恭王虽倒了台,太后还是武顺帝的皇奶奶,故而还活得好好的。
武顺帝命景王一路护送,景王领旨将太后送至静岁庵,歇息一日便打道回府。
刚行出不足三十里,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人身穿甲胄,排众而出道:“萧景,你若乖乖缴械投降,还有活命的机会!”
景王骑在马上冷笑摇头,半晌说道:“虽然咱们都是那位的孙子,可在她心里,果然还是只有那个谋逆死了的先太子,你看看,皇上再是体谅她,她也只想咱们死。”
他这话明显不是对那敌方将领说,而是对身边的魏从之讲的。那位敌将等了半晌居然没得到景王的一个正眼,已是怒火中烧,吼道:“萧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景王此刻才慢悠悠打量他一眼,道:“凭你,也配与本王叫话,当年恭王篡位称帝时,你连一只走狗都算不上,如今仗着这点人马便想要本王的人头,你如此自不量力便也算了,难到连太皇太后也眼瞎了不成?”
对方冷道:“单凭口舌之利无用,等本将活捉了你,看你还能威风到几时!”说罢身后之人已布阵而出,那人往后退去,手中一挥,箭羽齐刷刷射了过来。
景王被身周之人用盾牌护紧,魏从之怒道:“说了不能涉险,让你找个替身,如今兵马还藏在几十里外,他们这么快就动手,这敌将居然也不选个天时地利之地!”
景王嗤笑一声,对面已换了战阵,景王身边亲卫抵挡不住,景王却安坐马上不动声色,眼见又一轮利箭射来,他身侧突现一人挡下箭势,横刀立马于景王身前,刀在空中劈成了花,竟是暗卫总领朱沧。景王道:“太皇太后恐夜长梦多,先下手为强,难得她想劫得本王用做与皇上谈判的筹码,若不亲至,不是辜负了她。”
魏从之无奈一笑,立时也加入战局,此次朱沧带了十六名暗卫行事,王府亲兵五百,皇上则令两万精兵守于途中,对付萧景眼前这五千叛军死忠。这些余党想趁机活捉萧景,再挟持一路北去与关外蛮族结盟再行反叛,实在痴心妄想。
转眼间叛军已缩小战圈成合围之势,可萧景的近卫及暗卫实在厉害,竟然以一当十,未让萧景伤着半根毫毛。魏从之跟着萧景慢慢向右翼撕杀,护随亲兵亦步亦趋,转眼远望敌军外围一层层箭矢如流蝗落下,惨叫声刹那间大了起来,那敌将已知中计,大吼道:“众人随我活捉萧景,才能活命!”说罢便集结人马向萧景不要命地冲杀过来。
萧景并不惊慌,仍由近卫与暗卫挡着,慢慢从右翼撕开了一道口子,跟着接应之人往侧面的高坡上奔去,奔出一里,转身看着下方撕杀,这敌军五千人马,被萧景五百亲兵杀伤千人,再被一万五千精兵包围,今日定当全军覆没。魏从之跟着景王驾马上了高坡远远望出去,景王道:“皇兄算无遗策,萧明照和太皇太后的余党,估计也就这么些了。”
魏从之答“是”。
下方烟尘渐渐不如开初那般弥眼,血腥味却是越来越浓,景王叹道:“这些人中,难到真是个个都死忠于恭王叛党么?也不知多少人叛得莫名其妙,死得糊里糊涂。。。。。。”
魏从之又道一声:“是。”脚下马匹并不安份,景王冷眼看他良久,才言道:“你与本王缴敌不是一次两次,难到这次因缉拿太皇太后的人马,反而惶恐了?”
魏从之扯着笑脸摇头道:“想是许久不曾杀敌,属下倒有些紧张。。。。。。”
景王哼道:“去年本王南下的刺杀案,原来不是你随驾的?”
魏从之听了讽刺,嘿嘿干笑,景王远远望着战局,道:“一会儿传令下去,所有叛党,一个不留,全部射杀。”
魏从之忍了两忍道:“王爷,冯泰带人已杀到下路河口,想涉河而过,他身边跟着一队武功高强的人马,又皆是亡命之徒,我方人马与他们混战一团,死伤不少。。。。。。”
景王道:“有屁快放!”
魏从之忙又道:“朱沧总领回报,暗卫被冯泰人马冲散,如今撤回十一人,尚有五人在乱军之中。。。。。。卫七,也跟着去了。。。。。。”
景王微微抬头,虽坐骑未动,心底却瞬间有一股暗火烧了起来,他看一眼魏从之,冷笑道:“他倒是耳聪目明,居然背着本王跟着暗卫来了。。。。。。”
魏从之知道景王动了怒,不敢开口。
景王又道:“这么个知情识义之人,本王不随了他的愿,倒叫本王不通情理。”
魏从之心中重重一跳,忍不住唤一声:“王爷。”
景王抬着头,望着山涧的方向,一时无人敢言。
过了好一会儿,魏从之又忍不住喊一声:“王爷!”
景王转眼看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终于开口道:“朱沧!”
朱沧忙出来跪在景王面前,景王道:“你带一队人马去搜你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沧领命,景王又道:“传令秦将军,河道埋伏不可乱箭。魏从之,跟本王来!”说罢,一转马头往山下冲去。
方成安虽腿脚不便,轻功十分高绝,身侧敌友对杀,他也无暇多顾,只是携着卫九,一路沿山涧飞奔。
卫九后背插着根箭羽,肋下鲜血直流,脚步略微凌乱,却仍鼓足气息跟着方成安腾跃,身侧若有乱矢来敌,便一刀劈开。
暗卫本随护景王不曾远离,可当卫九亲眼见得敌军将卫十三斩杀,便杀红了眼,一路跟着冯泰杀到河道口,方成安远远望着那河道,便知景王定在此有埋伏,追上卫九带其回返,彼时卫九早中了一箭,又被冯泰人马刺中肋下,已是强弩之末。方成安带着他回撤,一路杀回来,远远望见朱沧身影,心中一定,将卫九顺势抛了出去,卫九飞出去,在地上翻个滚,转身看来,方成安正伸手去握一人杀来的长戟,戟口锋利,被他狠狠拿住,他身体突然弯折上翻,人在戟上打个滚,手下长戟从腰下划过,被他用力一送,便送入一个拿刀劈来之人的身体,方成安再一扭身绕过拿戟之人,手中寒光闪烁,袖里剑已抹过对方喉咙。
卫九双目瞪直,眼看着方成安身后又有刀劈来,厉呼:“小心!”方成安袖里剑在手心转一圈,弹开一只流矢,右手顺势一挡,那一刀劈在他的手臂上,刀口锋利,将他整个手臂划得鲜血淋漓。
卫九刚要起身,身后有人飞了起来在他肩头轻轻一点,卫九便被重重踩在脚下,一仰头,看朱沧已急快冲进方成安的战圈,握刀怒吼一声,切断后继的一刀。
方成安得一息喘息,想笑一声,却咳了一口血,与敌军人马又战在一处。
方成安想,他此来确实多此一举,这一战皇上与景王算无遗策,他竟然还是放心不下。
想想还是来对了,卫九这聒噪的急性子,若不看着他,果然不好收拾。方成安觉得真累,心中似有所思,却又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这一觉睡着了便舍不得醒来,朱沧又去求景王,景王只好请来官中御医诊治。
御医王嵩乃尚药局侍御医,平日里多见王宫贵人,今日因景王请于王府诊治,竟是下人房中一名奴才。
王御医见多识广为善于怀,见着这人伤势沉重便也潜心医治,待仔细检验一番,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他行医二十余年,尚未见过这么年轻便受过这么多伤的人。
他开方行药,向守在一旁的朱沧拜上一拜道:“尚不及性命,想是前有郎中问药吊命,吃了上好续命之物,我再开方子,尚若不醒,便佐以针灸。只是此人前有沉疾,后又伤重,不易再大动干戈,以免伤痛反复,于寿无益。”
朱沧点头,王御医又道:“还有一事,需禀告景王,请代为通传。”
王御医见得景王,跪拜后道:“王爷诊治之人,下官听为王府忠奴,且此次灭杀匪贼勇猛无畏,实令下官敬服。只是。。。。。。下官于民间游历之时学得几分易容乔装之术,但看王爷救治之人,面上易容,不知王爷知否?”
景王听闻心中一跳,手中折扇捏了一捏,转头望向王嵩,此人过不惑近天命,正是御医中老当力壮之时,说话做事严正警敏,断不敢任意胡说八道。
只这一眼,王嵩便知景王不知,便道:“下官见这易容手法精妙,以点滴盖全篇,王爷若不弃,下官愿试试去伪存真。”
☆、13
景王随魏从之、王嵩到得方成安房中,便坐于另抬来的一张椅子上,看王嵩行事。
王嵩将治好的膏药一点一点抹在方成安双眼、嘴角四周,再慢慢搓揉许久,果然搓出一层皮削,他再拿布巾一一清洗,方成安紧闭双目微微不安的神色显于眼前。
魏从之与一旁的朱沧见卫七面目变化,已是大惊失常,慌忙跪在地上道:“奴才该死!”
景王先是坐着不曾动作,可看着床上躺着的那张脸,慢慢觉得这药气弥漫的房中竟有一股刺寒,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凉,他脑中突然想起缴杀太后余党那一日,魏从之唤他一声王爷,他下的那个命令。
若他一念之差,是不是。。。。。。这人就没有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那紧闭的双目和脸上那道斜疤,低声问道:“这疤。。。。。。可是假的?”
王嵩道:“这疤是沉年旧伤,应为刀剑所劈,不曾作伪。”
景王积攒力气点点头,半晌道:“你们全都退下。”
魏从之等实在不知这番情景如何处治,跪着退出门去,待到房中只剩景王与方成安。
景王坐到床边,伸手沿着方成安的额角摸下来,长眉安顺眼角柔和,他一点点将他的脸用手指清清楚楚摸了一遍,又沿着那伤疤摸到下巴,果然是他,他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这个人,就算脱开当年的稚气,又历经了这么多风霜,他仍然认得他。心念到此,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气得发抖,低声道:“原来是你。。。。。。方成安,果然是你。。。。。。你可真是厉害。。。。。。”
他说不下去,死死捏着方成安的衣襟,手抖得厉害。他的脑子里走马灯般皆是此人一行一言,一会儿是方成安,一会儿是卫七,于是一会儿想伸手掐死他,一会儿又怕手重弄痛了他。
他想过千百种与这人重逢的场景,却想不到,会是这一种,这种无论自己如何愤怒也发泄不出的哀恸与悬崖勒马般的后怕与暗喜。
方成安觉得哪里都痛,痛到极处竟然醒了,他感觉到后背不是突兀地松枝,脸颊倒没有想象中痛,他想伸手摸一摸,耳边仿佛传来无为道人的声音:“已经裹药包扎上了,你摸也摸不到。”
他想起自己跌落山崖,也是痛醒过来,发现被挂在一颗高高的崖间松枝上。崖下幽静清凉,他就那样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默默待死。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忍不住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大苦大悲之境,或许他只想记起那些值得记住的事,于是一会儿是他躲在萧越屋顶伤心难过,一会儿是他和萧景冷着脸斗嘴,那些当事时明明伤心失意生气愤怒的往事,时刻却是那么甘美甜蜜。原来那些,竟是他此生最重要的经历了。
后来,他被无为道人所救,在床上养了半年。
正是长个子的时节,腿伤看似好了,却成了瘸子。
脑中越发清醒,方成安终于想起来,如今时过境迁,他已换名卫七,脸残腿瘸,在景王府杀了方恒,做了文安轩的打杂仆役。
他为何要回来呢?明知萧越行事果决,治了方家死罪,明知萧景恨他当年不辞而别,要捉住他拿捏拷问,他为何还在这里受罪?
对了,是为了他的侄儿方正行,为了方家唯一的血脉,若萧景稍念旧情,留他侄子一命。。。。。。可若是萧越斩草除根,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方成安双眉微皱,双眼慢慢撑开。便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脉门,他心下一惊,侧头望去,看到一个医官正为他诊脉,那人低叹道:“莫要惊慌。。。。。。”
那医官诊完道:“你旧疾深重,底子本就不牢,又新伤不断,往后当以息身养性为佳。。。。。。否则,寿缘浅薄啊!”
方成安点头道:“多谢大人。”
那医官正是揭他真面目的王嵩,景王命他十二个时辰看顾方成安,他这几日只得住在王府中。
如今方成安醒来,王御医松一口长气,走出房门,对站在门外之人拜道:“下官开了调理方子,如此将养数日便可无碍,只是。。。。。。”
景王淡道:“王大人直说无防。”
王嵩道:“下官看这公子之状,神形俱疲,显挣命之相。怕是心存念想,故而坚持到今日。。。。。。下官唯恐若心念无望,后果堪忧。”
萧景半晌不语,后低声道:“本王知道了,多谢大人。”
萧景站在方成安门外,几次想推门而入,却又忍了回来,终于转身离开,对身后魏从之道:“好好照料。。。。。。”
魏从之应是,他本担心景王不管不顾,将方成安押起来拷问,又担心景王伤了方成安,最痛的反而是他自己,可这些内心隐密,他虽知晓,却不敢直言。
如今景王避而不见,反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方成安何许人,其他人不清楚,魏从之于景王身侧七年,到底还是看得明白。
方成安伸手摸着自己的脸,便知易容已被除尽,难怪萧景连宫中御医也请了来。
萧景并不现身,自然是不想见到他。如此也好,不相见便可不相厌,也还能过几日安生日子。
直到养了七、八日,方成安终于可以爬起来,走到院中晒晒太阳。
这日方成安正在院中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的是如何离开王府。郎中提着药箱进来给他例诊,诊完后抚须点头,对方成安低声道:“跟老夫来。。。。。。”
方成安定目看他两眼,便慢慢随那郎中起身,那郎中带他直出院门,门外守卫已歪在地上,也不知被那郎中使了什么手段。
方成安也不问,跟着那郎中不往外门去,反而绕进王府内里,一路上竟未碰到别人,终于到得一处假山后,那郎中熟门熟路扭动假山中的一块山石,机扩移动,山洞中居然显出一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