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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楼九号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方成安跟那郎中出得密道,却是景王府对街一处院子,方成安刚从密道中爬出,便有一人伸手来扶他,他抬头一看,身体剎那僵住,那人却不缩手,只定定望着他道:“成安。”

就算方成安已有准备,骤然见得武顺帝也忍不住有些惊惶。他不敢去碰武顺帝的手,自己从密道爬了出来,再磕头道:“小人参见皇上。”

武顺帝眉间有一丝无奈,挺直背道:“平身。”

方成安爬起来,仍低着头,简直和卫七一模一样,武顺帝道:“朕想见你,可阿景不愿你见到朕,朕就让他们带你出来。”

方成安道:“普天之下,皇上要见谁,自然是该见的。”

武顺帝摇头道:“成安,你若不想见朕,此刻便可离去。”

方成安低着头,喉头打滚,却没有说出想说的话来。武顺帝看他不语,叹道:“朕找了你这几年,你告诉朕方成安死了,朕心里,难过得很。。。。。。”

方成安身形僵硬,低声道:“奴才欺君罔上,皇上恕罪。”

武顺帝也不多说,伸手来牵方成安的手臂,方成安只得随他行去,武顺帝淡笑道:“孙则谦,起驾。”

☆、14

正朝先皇寝宫在安和宫,恭王谋逆后亦居安和宫,待萧越当了皇帝,将寝宫搬到正阳宫。

方成安被萧越安置于正阳宫偏殿。刚进殿中,宫中太医已奉旨验脉,再向萧越禀告。

方成安即来之则安之,到得夕食时分,便被请去与萧越一同进食。

方成安坐萧越下首,萧越笑道:“朕有多少年没同你一桌吃饭,如今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方成安垂头不语,萧越亲自夹了菜放到他碗里,“你身体还未康复,朕特意叫他们做些清淡药膳,多吃些。”

方成安看着碗中菜肴,半晌才伸了筷子放进嘴里,满嘴里突然酸涩难咽,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可脸颊的刀伤似乎扯得他神情已不是自己的神情,脸皮也似乎不是自己的脸皮。他终于将那一箸菜吃尽,萧越望着他的样子,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握紧。

方成安慢慢吃了几口,听到萧越问:“这些年,你在阿景府上做暗卫,为何,不肯表明身份?”

方成安停下筷子,怔了一怔,半晌才道:“皇上,世间已无方成安。”

萧越望着他道:“你怪朕,治了方家重罪?”

方成安心口发紧,手中箸筷似要被掐断,还未开口,萧越已道:“方氏重罪,非治不以平怨,何况当初你大哥与二哥,一个战死,一个自裁。。。。。。”

“皇上!”方成安打断萧越,离开凳子跪在地上,“小人从未做如此想,更无任何怨愤。只是。。。。。。既得生养抚育之恩,生前不能尽孝,生后总存了一点妄念,小人潜入王府,只是想打听侄子的下落,从未想对景王不利。。。。。。”

萧越坐着不动,咬牙低声道:“成安。。。。。。你起来。”

方成安不敢起身,仍跪道:“方家之罪,咎由自取,皇上与景王若饶了方正行的命,是他的造化,若是死了,也是方氏罪人的命数,是小人早年存了执念,现下已然想开,更愿以己之身,赎未尽之罪!”

萧越呆呆望着他,半天才道:“你不想再知道。。。。。。方正行是个什么结果?”

方成安爬在地上低声道:“不想知道。”

萧越低头沉思,半晌自嘲一笑道:“你起来,饭还没有吃完,你这么跪着,倒叫朕也食不下咽了。”

方成安忙道“是”,又坐回凳子上,低头吃菜。

萧越看着他的脸,又问:“脸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方成安道:“尘年旧伤,打斗所致。”

“为何打斗?”

方成安想了一想道:“乱世中混战不息,官匪民盗,小人。。。。。。也记不清了。”

萧越慢慢叹道:“你一向骄傲,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记得?”

方成安忍不住偏了偏头,想遮住那又丑又长的疤,却刚一扭动又生生止住。萧越已唤来贴身太监卫尚,吩咐两句,那太监领命退下。

二人沉默片刻,萧越又道:“是不是朕不问你,你便什么也不想说?”

方成安疑惑,心里思量半晌,低声道:“皇上要问什么,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越笑了笑,轻摇摇头,道:“成安可知,朕是何时认出你的?”

方成安低头道:“小人不知。”

萧越道:“是那日你随萧景进宫,骗朕方成安已经死了之日。”

方成安终于变幻了表情。

萧越笑道:“朕看你跪在下面,那番说词有声有色,着实诚恳,朕心想,成安,你就那么恨我们吗?”

方成安吓得又要跪下,却被萧越厉喝道:“别动!”

方成安不敢动了,萧越又轻声道:“乖乖坐着。。。。。。”

他叹道:“朕见你易了容,骗朕与景王方成安死了,朕想你是真不想与朕相认,你想过隐姓埋名的日子,也随你。。。。。。”

太监卫尚端着酒壶酒杯走进来,萧越看着那壶酒道:“可你还是被萧景认了出来,做回了方成安。”

方成安低着头,手渐渐握紧。

“本来你身体不适,不宜饮酒,但朕与你多年未曾同桌而食,实在心喜!”萧越笑道,“成安。。。。。。来,与朕喝这一杯,共祝咱们还能重逢。”

方成安看着那杯酒,淡漠的脸上竟渐渐显露了一丝笑意,他此时才真真正正抬头望着萧越,轻声道:“皇上赐酒,小人惶恐。。。。。。小人谢过皇上。。。。。。”

他伸手端起酒杯,看着里面酒水荡漾,也不犹豫,抬手道:“小人敬皇上!”说着,就要将酒喝下,萧越伸手一阻,道:“别忙,朕还想再问一句,方家被灭三族之时,你为何,不肯回来求我?”

方成安盯着萧越的脸,想在他脸上看出些端疑,那人却似乎毫无破绽,方成安又笑一笑道:“皇上,小人也是被诛之人,那时逃命还来不及,怎会还有余力救人?”

萧越怔怔盯着他,想伸手去抚他脸上那道伤疤,却只道:“你信不过朕,不信朕会为你,放过方家。。。。。。”

方成安低头低声笑笑,这一刻萧越突然发现他生动鲜活了许多,那些讥笑之声,听起来竟是这般悦耳,方成安已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小人多谢皇上仁心,放方正行一条生路。”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萧越望着他,看他丢了酒杯,退后一步,便忍不住要上前一步抓住他。

方成安脸色一瞬有些发白,那脸上的疤却显得更红了些。萧越摇头道:“方成安,你这宁死不屈的性子,又为何愿在景王府守了五年?”

方成安有些恍惚,慢慢道:“小人只是。。。。。。无处可去罢了。。。。。。”

萧越心痛,伸手去拉他:“成安,你信不信,朕。。。。。。我从来舍不得让你难过?”

方成安看看萧越这痛心疾首的模样,竟有些不舍,点头道:“我信。。。。。。”可他胸中突然痛起来,痛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他终于道:“皇上。。。。。。成安从未叛你,也没有。。。。。。对不起萧景。。。。。。”

萧越点头:“我知道,当年我就知道。。。。。。蒋先来报,我们翻遍整个山头也没找到你,我以为。。。。。。你被恭王带走了。我怕萧景伤心,不敢告诉他。可等我们打进京城,翻遍皇宫,也没找到你的下落。成安。。。。。。当时,我恨不能,杀尽所有叛军,也难解心头之恨。”

方成安忍不住笑了,只觉胸口似有一柄尖刀刺入,又是痛又是爽利,再忍耐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萧越看着那深红的血,叹一口气道:“我们找了你许久,没人知道你的下落,以萧明照的性子,也必然不会让你活到我们攻破城门。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成安,你信不信我?”

方成安仍点头道:“我信。。。。。。你是我三哥,我若死了,你一定比谁都难过。。。。。。”

方成安双眼发黑,往下倒去,被萧越接住,听他低声喊:“成安,方成安,对不起。。。。。。”

方成安似再也难已清醒,呐呐道:“三哥。。。。。。三哥,不怪你。”

萧越将他搂进怀里,擦拭他嘴角血迹,低声笑道:“为何要到此时此刻,你才肯显露一点真心。。。。。。你当年。。。。。。”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之声,大殿阶前,萧景握着长剑,闯了进来。他看着倒在萧越怀中的方成安,只觉眼前仿佛是一出幻影,他似是不信,死死盯着萧越,剑尖却止不住直颤。半晌他终于吼道:“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越见他吓得要死,叹道:“慌什么,还活着。”

☆、15

方成安睁开双眼,却见顶上轻纱账,四周雕花梁,正是正阳宫偏殿。再觉出胸口仍然阵阵发疼,却无之前那样闷重难疏。

他当然明白,自己没有死。

萧越给他喝的那杯酒,致多不过强催淤塞郁气,药性刚猛了些,再加自己心性激荡,便以为毒发身亡了。现在想想,萧越本就没说什么,不过顺势套了套他的话。

方成安怔然盯着床顶良久,才微叹一口气。

“你醒了!”身边有人道,“既然醒了,起来把药喝了。”

方成安转头来看,萧景阴沉着一张脸,冷冷望着他,床边角凳放着一碗漆黑药汁,不慌不忙冒着热气。

方成安突然想起他和萧景还是第一朝坦诚相见,脸上突然一热,忍不住转过身去,想挡住自己的面貌。

萧景冷哼一声:“现在才挡也不闲太迟了?你那丑样子本王还见得少么?”

萧景这话本是气闷之下随口一说,因平日对卫七毒舌惯了。

方成安扮作卫七之时心门关闭,也不当自己是方成安,如今心思浮动,又是以真颜见到萧景,乍听得这话,仿佛被萧景点醒,如今这副形貌,还以为自己真能以方成安自居么?

他心里难过,背对萧景一动不动,萧景见他执拗,又道:“你要不自己起来喝药,本王就一口一口喂你可好?”

方成安稳了稳心神,从床上爬起来,接过萧景端着的药碗,一口喝干,又爬回床上。

萧景见他从头到尾都不看自己一眼,也不说一句话,气得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怒道:“你不想见我,是心有愧疚还是厌烦我?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吗?方成安,老子从静岁庵救你回来,又闯到皇宫来救你,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方成安被他拉起来,拼命忍住不推开他,顺势跪在床上埋着头道:“奴才知罪,请王爷责罚。”

萧景抓他的手一僵,看他缩成一团,心里锐痛,半晌松了手,坐回椅子上平息,低声道:“我没有要问你的罪,你躺下来吧。。。。。。”

方成安依然道:“奴才不敢。”

萧景怒无可怒,猛地跳起来扑上床,将方成安压倒束住手脚,一只手按住他脑袋,与他四目相对,恶狠狠道:“方成安,别给我装那副奴才嘴脸,你的胆子,难到我没见识过?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账,你说好不好?”

方成安从来没有这样近与萧景面对面,脸上的疤一瞬间烫得要命,他下意识挣动了一下,心里扑天盖地地慌乱,萧景明显发觉他抖了一下,竟不想此人怕成了这样。

再细细一想,心里突然又冷又失望。方成安怕他,自然因对不起他,又因如今他仍是天之骄子,而他还是罪臣余孽,如何能够不怕。

萧景压着这具温热身体,想起八年来因他生死未卜的苦闷,又想起冲进宫中见他倒在萧越怀中的悲切,一瞬愤恨又替代失望,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牵扯他心念动摇之人,一口咬了下去。

方成安被萧景狠狠咬住脸颊,疼痛取代了慌乱,萧景算是下了死口,方成安疼痛难当,皱眉忍耐,直到萧景松口,盯着他脸上咬出的血印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萧景用手摸摸牙印,心里突然畅快起来,问:“痛不痛?”

方成安不答,闭着双眼皱着眉头。

萧景笑了起来,低头舔了舔伤口,方成安被他舔得一个激灵,终于怒道:“王爷还是下去吧!”

萧景舍不得松手,看着他低声道:“咬你这口,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你乖乖听话,跟我回府,我还是你的五哥。”

方成安忍无可忍伸手推开他,冷着脸道:“王爷说笑,奴才鄙贱下人,不敢跟王爷称兄道弟,奴才已向王府请辞,王爷还是回去吧。”

萧景慢悠悠爬下床,道:“方成安,别以为你有皇上撑腰,本王就奈何不得你,你既自愿在王府当了这几年暗卫,本王自然也不会放手,你乖乖顺了本王的意,你世叔袁山同,你侄子方正行,本王都给你个好交代。”

方成安虽脸色未变,却也忍不住道:“王爷要摆弄一个人,何需拉旁的做威胁,如此未免落了下乘。王爷只需吩咐一声,凌迟车裂,奴才当心甘情愿,供王爷泄愤。”

景王脸色变了变,低头皱眉不语,半晌才道:“成安。。。。。。果然还是你厉害,无论我再怎么凶狠蛮横都没有用。。。。。。这几年你在王府受的苦,我想也不敢想。我只愿自己。。。。。。从未伤过你。”

景王转身离去,方成安呆了一呆,爬下床看景王急步离开的身影,微微叹口气。

萧越下了朝回到正阳殿,伸手扳过方成安的脸看那已经乌红的牙印,道:“好利的牙口,你也不还手,居然让他咬。”

方成安不语,萧越摸摸他的脸,笑道:“还生朕的气么?朕不是跟你说了对不起,你也说不怪朕的。”

方成安脸一热,想避开萧越,萧越抓了他,仍笑道:“以前见着我都是扑上来,现在怎么老是躲着?”

方成安低头道:“小人如今。。。。。。”

萧越连忙阻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成安,别在三哥面前说见外的话,你既然回来了。。。。。。还是我的方成安。”

方成安不敢答,却自低声道:“皇上,袁世郎并不知晓小人的真实身份,他与小人师父有些渊源,将小人当做他的外侄,对小人的真实身份并不。。。。。。”

萧越阻了他的话,道:“成安,你这么多个小人讲下来,朕听着别扭得很!”

方成安低头道:“小人不敢。。。。。。”

萧越终于长叹一口气,转身坐在殿里的矮榻上肃目不言,好半晌才道:“你若依旧唤我三哥,我便既往不咎。”

方成安知道他这模样已是忍怒,咬牙唤道:“三哥,方成安知错,求三哥恕罪。”

萧越抬头看他,伸手去揉按他微微抿紧的唇角,方成安下意识一躲,又僵着身体忍耐,萧越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手道:“你回来的事,太后已经知道,改日去请个安吧。”

方成安答:“是。”

正朝武顺年间的皇太后,便是萧越与萧景的养母,当年的安妃娘娘。安妃自恭王逼宫落难,囚于冷宫。萧越杀入皇城时,萧明照自顾不暇,只派属下至冷宫杀人,幸得萧景在宫中尚有耳目,救下安妃。

安妃刀口余生,两鬓生白,在后宫颐养天年。看着方成安在脚边跪拜,已是一边拿着锦帕擦泪,一边伸手颤道:“我的儿,还不起来,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方成安以前为萧景侍读,萧景长于安妃膝下,平日里他也没少在安妃眼皮下偷鸡摸狗。如今时移世易,过去种种皆难出口,方成安想着当年自己为保景王及世子出宫时的那番言词,跪在下面迟迟不起身。

安妃命人扶他坐下,见他以往一张和萧景半斤八两的利嘴,如今半声不吭,便道:“方氏之事,错不在你,且莫往心里去。皇上是个念旧的人,必也不会难为你,你受的这些苦,已是足够,以后啊。。。。。。可要善待自己些。”

方成安道:“是,太后娘娘放心。”

说了些过往闲话,待方成安告退,安太后内房步出一人,便是后宫六宫主理华贵妃,华贵妃非□□旧人,乃萧越称帝后迎娶的右相之女,进宫便尊妃位,再升贵妃。

华贵妃将安太后伺候得仿佛亲娘,想着皇上对故去贞敬皇后的情意淡了,有太后相帮,总有一天自己做得了皇后。

近日听闻这方成安于正阳偏殿一宿数日,实在好奇,便趁机看上一看。

华贵妃向安太后盈盈一拜,安太后笑道:“如今看了,可是去了自己心病了?”

华贵妃忍不住一笑道:“母后取笑儿臣,儿臣哪有心病,不过是日前听说景王闯了正阳宫,好奇罢了。”

安太后叹道:“当年阿景就极宠方成安,到如今还是这个脾性,为个叛臣余孤,什么都做得出来。。。。。。要说为的是这容貌,你也看着了,他脸也花了腿也瘸了。我看这就是心病,现在刚好找着了,还新鲜着,过些时日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淡了。”

华贵妃仍然笑道:“皇上也是念旧之人,看他生了病,还特意接入宫中照料。只是儿臣想着,毕竟人言可畏,此人常宿正阳宫也不是办法。不如皇上赐他个家宅府地,时常招唤,不是更好?”

安太后脸色淡了淡,微微皱眉想了半晌,轻道:“倒不是我疑心,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待成安也好。自他登基以来,治理朝纲向来不容私情,当年。。。。。。也是定了方成安死罪的。看如今的光景,是不打算追究了。你主理后宫,可要留个心眼!”

华贵妃轻笑道:“母后放心,儿臣记下了。”

☆、16

景王未经传召擅闯后宫,被禁足半月,今秋秋狩也被武顺帝搁置,改做惠山温泉行宫小住。待景王接到消息的时候,方成安已跟着武顺帝去了惠山。

即是小住,便有妃嫔。武顺帝此行从简,只带了三位嫔妃,到了地方,华贵妃仍宿正殿偏南迎雀殿中,另俩位祥妃与覃嫔分宿西北位松涛轩与象石阁。方成安么,以张善之名得了个近身侍卫的头衔,还是住正殿映龙殿偏房。

自大正朝开国以为,从无御前侍卫跟皇帝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道理,就算再从简,从大臣到仆婢,依然浩浩荡荡安置了几百人,皇帝毫不再意流言蜚语,方成安却受不得。

到了夜里,便与守殿侍卫换班,白天趁着武顺帝忙碌之时找个地方盹觉。

如此两日,到了第三日,萧越坐在映龙殿边换衣服边问方成安:“今晚又是守哪里?”

方成安低道:“今晚值两个时辰巡防。”

萧越对身边的卫尚道:“去把孙则谦喊过来!”

方成安一听,连忙跪地叩首道:“皇上恕罪,是小人私下与侍卫换班,只知会了廷卫官,孙大人并不知情!”

萧越接口道:“哪个廷卫官,一并叫来。”

方成安道:“廷卫官不敢不答应小人换班,求皇上恕罪!”

萧越又道:“卫尚,出去把朕这殿里的所有太监婢女唤到殿门口跪着。”

方成安终于变了脸色,抬起头望向武顺帝,萧越却并不看他,卫大总管已领命向外走。

方成安一把抓住卫尚,低声喊:“求皇上恕罪!”

萧越并不言声,卫尚低声道:“大人,让老奴出去吧。”

方成安仍不丢手,看武顺帝毫不理会,从地上爬起来道:“我马上去换回来,求皇上。。。。。。三哥别生气。”

说着只盯着萧越的脸色看了一瞬,转身匆匆往外走。初冬时分,殿外山道阴冷,方成安找到廷卫官换了班再赶回来,不过一两刻钟,混身却冷透了。

他赶回映龙殿,却见外面跪了十几个人,太监总管卫尚居然也跪在前头。

众人鸦雀无声,方成安连忙飞窜至前去扶卫总管,卫尚低道:“大人先进去回话吧,老奴无事。”

方成安一瘸一瘸进了殿,见武顺帝仍那样坐着,忍了两忍直道:“小人。。。。。。我都处理了,求。。。。。。三哥饶了他们。”

萧越这才抬头望向方成安,半晌道:“你过来。”

方成安一步一步走近,萧越看他额脸润湿,问:“下雨了?”

方成安道:“没有,飘了几颗雪粒。”

萧越仍盯着他,道:“成安,你怕我?”

方成安摇头,萧越又道:“为何要怕?”

方成安愣怔,轻道:“我没有怕你。。。。。。”

萧越仍道:“为何要怕我?”

方成安皱眉不语,萧越一边站起身一边道:“我灭了方氏,害你身无着落,你不怪我,心里必定难过。你更不想和这样的杀父仇人相安一室,是不是?”

方成安低着头,半晌道:“不是!皇上善待小人,小人心中惶恐,如今牵连无辜,心中着实不安,求皇上饶了他们。”

萧越不答,伸手细细抚摸那道细长疤痕,在他身边低声道:“成安,相识数载。。。。。。难到你就不信三哥会为你做什么吗?”

方成安有一瞬不曾听懂,待反应过来的那刻,便觉一股热流自心底直冲脑中,他似被呛得咳了一声,抬眼去看萧越,却不敢开口问。

萧越摸过那道疤,细细将他脸上的水汽擦净,道:“判死方氏,不过是想逼你回来找我,你不出现。。。。。。我以为你死了。。。。。。”

方成安仍不敢答言,萧越又道:“我确实想过,让他们去陪你。。。。。。可又怕你怪我,怕你难过。”

方成安终于似听懂了,伸手抓住眼前的那只手,忍耐着喊:“你说什么?”

萧越被他抓紧,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三哥何时骗你?前些日子就想告诉你,可你受了伤经不起。。。。。。”

方成安心中似有一方铜墙铁壁轰然塌落,整个人如坠迷谷,却深知这是他此生最欢喜之时,他只怕是梦,拳头握得生疼,觉得此刻膝上身上隐隐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舒服,至少这不是梦。

他又快活又害怕,问道:“我爹。。。。。。我娘。。。。。。。”

萧越看他的模样,又担心又难过,低声道:“你爹娘,及未牵连其中者。。。。。。可你大哥二哥,在我入京之时。。。。。。”

“我知道!”方成安打断萧越,似终于喘过那口气,退后一步双膝跪下,恭恭敬敬行一大礼,萧越未动,方成安哽咽道:“三哥,大恩大德,方成安至死相报!”

萧越只低头望着他,半晌微微叹气,笑道:“你这又哭又跪的,我若此刻唤了卫尚进来,估摸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成安哑口无言,仍跪在地上不起身,萧越无奈摇头,喊道:“卫尚,进来吧。”

景王第二日到了惠山,爬上山来让魏从之去处理食宿,自己先往映龙殿闯。

可惜进得殿来,方成安却躺在房中昏睡,萧景在床前站了半晌,回到正殿见武顺帝不慌不忙喝茶翻卷宗,讽道:“怎么人一到皇兄手里就没有好的时候?”

武顺帝看他一眼,冷道:“这就得问你了。。。。。。”

萧景气结,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好半天才听武顺帝道:“这几日值了夜,受了凉气,昨晚又没睡好才躺着的,只是低热,不碍事。。。。。。”

萧景虽微微松口气,思前想后却仍觉得心堵,想了半晌道:“皇兄这是要留着他?”

萧越连头也没抬,低声道:“恩。”

萧景皱眉道:“就住在你宫里?”

萧越道:“有何不可?”

萧景站起来道:“当然不妥,他是方成安,不是皇兄的宠臣!”

萧越抬头看他一眼,笑道:“前几日才封了他做御前侍卫,怎么?他不能是朕的宠臣,该是你王府杂役或者宠侍才好?”

“皇上!”萧越皱紧双眉,“人言可畏,你让他这么跟着你,想过他的处境没有?”

萧越淡道:“你叫朕一声皇上,就该知道,这天下既已是我的天下,他的处境自然是我说了算。”

萧景盯着萧越,似是不信,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想如何?他想过什么日子?”

萧越仍然坐着,淡然之色尽去,慢慢道:“他若不想见咱们,早就走得远远的。他既存着一丝侥幸回来,难到我心里没有侥幸?如今天从人愿,我还要把他送走吗?”

萧景道:“那是他在景王府,不是在你的正阳宫里!”

“阿景!”萧越叹道:“成安当年,是我亲手将他交到你手中。。。。。。可你却把他弄丢了。”

萧景愕然,萧越再道:“我萧越,这许多年来做事从未后悔,因为。。。。。。不敢后悔!如今他既能回来,你以为。。。。。。我还要交给你?”

萧景脸色剧变,忍了两忍怒道:“是我把他弄丢的?是我吗!他弃我而去,失踪这许多年,连他爹娘被诛杀都不现身,若非。。。。。。对对,你亲自灭他三族,你那些臣子知道他还是叛党余逆,你怎么保他?难到要说当初诛杀方氏只是一个误会?”

萧越冷道:“这何劳你来操心?”

萧景怒无可怒,指着偏房道:“你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你让他留在宫里,让外人对他指指点点,你不心疼?你不心疼!”

萧越不语,低声问道:“阿景,成安的形貌,对你而言很重要?”

萧景皱紧双眉,半晌才摇头道:“不是对我重要。。。。。。是他自己。。。。。。”

终就咽了接下来的话,萧景沉默半晌,抬手拜道:“臣弟告退。”

方成安躺在床上,瞪着床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慢慢叹一口长气。

☆、17

惠山有温泉名黄龙,自映龙殿后蜿蜒数丈,是惠山最长最大的温泉池。萧越泡在温泉池里时,方成安僵立于池边。黄龙池一头建有屋宇,地龙暖热,蒸汽升腾,萧越透过雾气看向方成安,笑道:“还不下来。”

方成安又呆立半晌,认命下水。

萧越见他进到池中,又道:“你身上多旧患,我问过御医,洗浴温泉确有益处,日后须常来泡洗。”

方成安答:“是”,靠在池边缓气。

萧越见他神色正常,也仰躺着休息,自有按摩太监跪在池边服侍,好一会儿,萧越挥退太监,走到方成安身边。

方成安本闭目养神,水波一动就醒了神,看着萧越靠近,道:“皇上有何吩咐?”

萧越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你怕什么?”

方成安低声道:“小人没有怕。”

萧越靠在他耳边低道:“你心中想的何事?”

方成安不知如何回答,身上薄衫已被掀开,萧越的手准确摸到他下半身,这一下突入奇来,方成安惊得挣了一下,萧越半个身子按住他,仍低声道:“别动。”

方成安不敢动,萧越笑道:“成安。。。。。。你有多久,没经人事了?”

方成安脸上又烫又红,极力忍着下身不适,手按着萧越手臂,哀求道:“皇上。。。。。。”

萧越道:“当年你敢跟着景王胡作非为,现下又怕什么?”

方成安全身似要蒸熟,萧越手下已轻轻抚动,他花了力气心思摆弄方成安要害,对方久未经事,心里又是惊惧又是难耐,胸膛起伏,却还要稳住气息。

萧越靠在他耳边,嘴唇碰着方成安耳垂,低声道:“别忍。”

方成安一个机灵,只觉一股热流自那处直冲肺腑,他全身都象被施了咒一般,终就急喘起来。

萧越见他情动,低头去亲他的嘴唇,方成安偏了偏头,萧越却追着顶开他齿缝。

多年前他还是秦王时,望着床榻上熟睡之人,伸手在他唇上轻抚。

这个人,心思纯然,一腔痴情,他看着他长大,怎会不喜欢?可他是方家的人,他要不起。

直到他再找不到他。心里有多空寂,就有多恨。

这一口亲下去,萧越才深切体会,方成安真的回来了。

方成安气息微散,萧越的手抚弄得急切起来。方成安按耐不住,又想用手去挡,萧越笑道:“别怕,三哥帮你。”

方成安喘着气,被萧越半搂着,身体僵了一僵,喉咙里发出短暂的一声闷哼。

萧越手心一烫,似烫到了他心底,他仔细盯着方成安低头咬牙的神色,下方已胀得发痛。

方成安刚刚回过神,手便被捉住牵到一个地方。

耳边传来似有似无的叹息:“若想好过,可要卖力些。。。。。。”

惠山落雪积了一层,夜过天晴,白雪青松,自有一番赏心悦目。方成安自玄武殿外一条小石台阶缓步走过,阶上玄武殿为惠山行宫议政之所,乃行宫始见而定,源于正朝先祖自北而伐开朝换代,故北面宫殿以玄武敬称,其余三殿应北殿而生,分为映龙殿、虎威殿、迎雀殿。

萧景如今便宿于虎威殿中。

方成安自打他上了山,或者自武顺帝发了那一顿怒气,便再不巡防,每日只白天于正殿外轮值两个时辰,再隔日去温泉池中泡上半个时辰。

今日武顺帝在玄武殿觐见完臣子,方成安刚刚下职,正回黄龙池洗温泉。

他除了夜值以外,白天行于山道尽量走人少的小路,且向来独行。

萧越知他心思,也不拘他。

偏这天武顺帝带来的祥妃与覃嫔见落了新雪,自松涛轩出来,一路捡干净生得漂亮的枝丫收雪煮茶,二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婢女,捧壶打伞抬裙子的。

刚转过墙角,便远远看着一个人自坡下微斜的小石子路走过。

覃嫔为新晋宫妃,一张玲珑精巧的小脸上长着双干净的大眼,因这干净天真的模样很讨武顺帝欢心。她看着那御前近卫服的侍卫行路似有不便,道:“那是皇上跟前的侍卫?看着眼生,他腿怎么了?”

祥妃原是□□老人,只在方成安十四、五岁见过两面,如今见得来人,虽隔得远,相貌又大变,但她向来比覃嫔耳聪目明,笑着点了点覃嫔额角道:“你啊,一张惹祸的嘴,古训有言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咱们还是走吧!”

覃嫔笑道:“姐姐也是怪了,皇上近卫何止他一个,我还不敢说?”

祥妃叹道:“我当妹妹在我面前打趣,原来妹妹果然不知道,这一位,就是住在正阳宫偏殿那一位。。。。。。”

覃嫔恍然大悟,却忍不住道:“就是他?”她仿似不信,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去,果见那人微微佝偻,步子缓慢却也遮挡不住微微颠簸。

覃嫔低低笑道:“这可是迷了心窍了么。。。。。。”说着,她已掩了嘴,忍不住快步去追那个人影,要看看那张脸怎么迷着皇上的。

方成安听闻身后脚步急来,已退避到路旁躬身行礼,近卫尚有特权,见到宫妃无须跪拜。

方成安本等着她们路过,却听到脚步声在身边不动了。

暗香袭来,裙裾隐约。

“你叫什么?”一个清脆嗓音响起。

方成安低头答道:“禀娘娘,小人名叫张善。”

覃嫔又道:“抬头让我看看。”

方成安不动,半晌低声道:“小人貌丑,怕吓着娘娘。”

覃嫔听了淡淡一笑,转头看一眼追上来的祥妃,却见祥妃肃目向他微微摇摇头,覃嫔眉头一皱,道:“你既怕吓着我,怎么还敢大摇大摆从玄武殿下而过?”

她此话无理,等着方成安恃宠而骄,方成安却仍低头道:“禀娘娘,小人刚自玄武殿外轮值,才自此处离去。”

覃嫔眼珠一转道:“那正是好,后面梅花上的雪积得太高,你去帮我们收些吧。”

方成安愣怔不动,覃嫔便道:“怎么,你不愿意?”

方成安低声道:“娘娘,小人与娘娘收雪,于礼不合。。。。。。”

祥妃道:“妹妹,咱们走吧。。。。。。张大人需回映龙殿,如何能得空助你?”

覃嫔笑道:“原来张大人人贵事忙,姐姐堂堂后妃,一不见他见礼,二又有令不遵,便是皇上近卫,难到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

祥妃不言,方成安已跪地低声道:“见过祥妃娘娘,小人确实貌丑,不敢惊扰娘娘。”

覃嫔怒道:“我让你抬头,你不肯,让你帮着收雪,你不肯,难到以为说这么两句,就没事了?”

祥妃伸手拉一拉覃嫔,覃嫔道:“我也不为难你,今日之过,便于此跪上一个时辰吧。”指了人守着,便拉着祥妃离去。

方成安跪过许多回,跪这一个时辰也不算难捱,可惜近日里身体养得精细,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腿就又冷又痛。

他提起内力继续跪着,内腹闷胀,腿倒是好受了些。

一个时辰后,他身边守他的婢女冻得直跺脚,他反而慢慢站起来,低声道:“劳烦了。。。。。。”

那婢女倒是看清他的相貌,只悄悄可惜好俊一张脸被条长疤毁了,又觉得这疤怪吓人,也不敢多看,匆匆回去复命。

方成安泄了内力,这才觉得双腿似灌了铅,寒气也似从腿上灌进了身体,他如今不敢常常动用内力功夫,皆因身上损耗太重。

走回映龙殿,裹进被子里睡大觉了。

☆、18

第二日,方成安仍起个大早,正要出门,却被值守的小太监挡在门里道:“张大人,皇上吩咐大人以后不需与其他近卫轮值。”

方成安怔了一怔,半晌低声道:“遵旨。”

他坐回椅子上,呆坐着发愣,直到卫尚亲自进来请他去与皇上用膳。

用完膳,萧越这才问道:“听说昨日你在玄武殿下跪了一个时辰?”

方成安道:“是。”

萧越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毫无喜色:“华贵妃听闻,特意命人来报朕,成安,你可是故意?”

方成安惊觉萧越动了怒,低声道:“小人不敢,昨日无礼在先,又冲撞了娘娘。。。。。。”

萧越打断他道:“成安,你在想什么?”

方成安不敢吭声,萧越又道:“你若不愿,我怎会强人所难。。。。。。”

方成安心下一片惶恐,已离座跪地道:“小人并无此念,只是昨日,心里觉得。。。。。。难堪,又见着祥妃娘娘,让小人忆起先皇后。。。。。。在娘娘面前闹了别扭。。。。。。”

萧越看着方成安跪在地上的双腿,静默一刻,离席去扶他。方成安顺势站了起来,被萧越带进怀里。

方成安因年少腿瘸,个子没有长起来,矮了萧越大半个头,被这样裹在怀里,萧越突然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嘴唇碰着方成安额角,低声道:“成安,你怕什么?”

方成安心里突然一酸,伸手抱住萧越,萧越微微诧异,又瞬间一喜,低头亲了下去。

方成安抬头回应萧越亲吻,萧越将他抱起便往殿内走。

方成安被放在床上,抬眼看萧越抽开腰间玉带,忍不住闭了闭眼。

萧越动作到一半,收了手,只俯身压在方成安上方,仔细看他神色,半晌笑道:“我既舍不得伤你,又怎会容忍你自践,覃嫔打入冷宫,祥妃降为嫔。。。。。。待咱们回了宫,朕便下旨。”

方成安瞬间睁大双眼,萧越继续道:“华贵妃,她既然敢背后生事,此生莫想入主中宫。”

方成安皱眉喊道:“三哥。。。。。。”

萧越按住他,低笑道:“你每次想求情,就会叫我三哥,成安。。。。。。三哥不是你用来替别人求情的。”

方成安闭口,萧越继续道:“她们想试试朕的态度,你想让朕看看你的处境。。。。。。成安,你看清楚了?”

方成安不得动弹,心里又惊又惧,忍不住道:“皇上,你要天下人视方成安为佞幸?”

萧越冷笑:“佞幸?我若让你做皇后,他们又敢如何?”

方成安一瞬僵住,萧越的手抚在方成安脸上的刀疤,慢慢叹道:“我只怕。。。。。。你不愿意,你若不肯留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方成安低声道:“小人,愿一生追随皇上,为皇上效命。”

萧越心里难过,低头亲了亲方成安道:“成安。。。。。。我不愿意。”他说着,嘴唇沿着方成安嘴角向下滑去,方成安闭目,任萧越妄为。

衣衫被解开,方成安低道:“三哥,白日宣淫。。。。。。”

萧越轻笑,手抚着方成安身上重叠疤痕,感觉到他的僵硬,道:“我若强要,会等到今日?”说罢突然起身,方成安全身一松,脸颊反而红了。

萧越看他这个模样,心情突然好了些,道:“去换了侍卫服,陪朕出去走走,前日有进上的惠山野物,晚上咱们烤肉吃。”

夜暮,萧越着人去叫景王,才知道景王病了,一行人到了虎威殿,景王倒没有躺着,只裹着厚被坐在床上,冷脸喝着药汁。

萧越站近了去摸萧景额头,烫手,皱眉问身边的宁公公:“怎么回事?”

宁公公跪道:“启禀皇上,昨日王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有些不适,到了晚间便发起热来,奴才要去请御医,被王爷挡了,只是熬了姜汤喝了两碗,今日才请的御医诊治。”

萧越又问萧景:“昨日干什么去了?”

萧景微微咳嗽,淡淡道:“皇上还是移步外间去吧,这里不通风,别过了病气。。。。。。”

萧越冷道:“朕可没你那么娇气。”

萧景被堵了话,懒得开口,喝完药道:“有劳皇兄探望,臣弟些微小恙,不足挂齿,皇兄回了吧。”

萧越道:“本来今晚在映龙殿做烤肉宴,你这一病,确是没有口福。”

萧景不说话,萧越叹道:“好好养着。”

萧景忍不住问:“方成安呢?”

萧越半晌道:“外面候着。。。。。。”

话音未落,却听景王中气实足道:“方成安,我都病成这样了,你也不进来看看,好歹本王也是你前主子,真是人情浇薄,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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