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家吃饭吧。”英佳说,当然她的眼睛看的不是我而是糖果。
我本想拒绝,却不料糖果先我一步回答好。
没办法,只好跟着去。
进了门,看到珞珞也在。
她妈妈还是那副顺其自然的表情看着我。
“糖果姐姐。”珞珞热情的拉着糖果的手坐下,把我晾一边。
“珞珞,没看见我?”我有些难过,白疼她了。
她翻了翻眼,凑过来低声问,像特务接头“你为什么把我妈给甩了?”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我作出一副真诚的样子也学着她低声回答“是你妈妈甩的我。”
她眼珠溜溜转了转,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好吧,那我原谅你。本想和你绝交的。”
然后用坚定的眼神肯定了自己的话。
我好笑“嗯嗯,幸亏你没和我绝交。”
我心想,若是你都不理我,我真的白混了,好歹也做过你妈妈的男友。
“你俩偷偷摸摸聊什么的?!”英佳媚眼如丝,对我依然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那种眼睛,是我的心魔。那是种莫名的情感牵连,我失落的想,以后我不会再遇到有一双这样眼睛的女人了。
毕竟不多见。
“军事机密。”我冲珞珞眨眼。
罗勇笑出声,看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以后要住南京?”英佳问。
糖果点头“对了,你什么时候上班?”
“一直都上的是白班。”英佳说。“有事吗?”
“嗯。”糖果笑,拍肚子。我看到她的笑意深入眼底“没看出来吗?”
一瞬的沉默。
罗勇的表情很有趣。
“怎么……会?”英佳也愣神了。
“不是故意要的……我也没办法了。”糖果这句话不像是开玩笑。
我心想,估计这个孩子确实是个意外,不是她故意留下的。
这样想的后果是……我笑了出来。
我一笑出声连糖果都愣了。
“没事……”我解释“只是想笑。没别的意思。”
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忽然觉得,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糖果低下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可以猜到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很迷惑。
罗勇这人要是接触了就会发现他和英佳是一样的人。
就是看起来很成熟,实际上还是有种和年龄不符的……算是天真吧,我想不出更恰当的词。
刚见时,说话很客气,很老成,可接触了,就发现他很好相处。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睛都会发亮。
珞珞和他相处的不错,两个人饭桌上一直相互打击开玩笑……
“怎么,羡慕了?”糖果压低声音。
我挑眉“没,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能抱上孩子。”
“先恋爱吧……”糖果摇头“真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老婆。”
我看着她,她对我耸肩,一副‘真替你发愁’的表情。
我笑,算是嘲笑自己。
我不愿花着父母的钱,但我也没办法做到经济独立,我愿意放弃英佳,但我不愿这样甘心的放弃。
我是个矛盾体。
我知道,我羡慕着周围的所有人,夏若兰,罗勇,唐怡,英佳。
羡慕着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宿,而,我的呢?
是上天执意这样安排,让我成全了一个有一个的宿命后仍旧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吗?
我不信命运,
尽管有时,真的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错过了英佳,我不知道还能找到谁。
谁还会有一双让我痴迷的桃花媚眼?
若是有,我能拥有那双让我心甘情愿沉迷的桃花媚眼吗?
我期望,又怀疑着……
☆、闲时日暮已斯年
陪着糖果去医院检查,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把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她说“现在看来宝宝发育的很好。不过还要定期来检查。”
我脱口而出“真的?你确定他没毛病?”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我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糖果白了我一眼,摸了摸肚子,嘴角勾了起来。
“他运气不错。”我轻轻叹气。
低头,看到糖果眼中泛出的泪光。
“现在能看出性别吗?”糖果仰起头问道。
那个女医生点头。我诧异,不是不让看性别吗?
“是个小男孩儿。”医生又恢复了笑容。
我忍不住嘟囔“难不成你俩还讨论过将来要男孩还是要女孩的问题?”
糖果却自顾自的乐着。
出了医院,她对我说“他说如果要的话,男孩好。”
“重男轻女。”
“不是。”她摇头“他说,男孩子的话可以承担起这些,要是女孩子,不忍心让她承受非议。”
我愣住。
良久,我问她“你俩有商量过以后有孩子了叫什么吗?”
她点头。“名字在大二时就商量过了,他说叫斯年,男女通用,他说从他上初中时就定了。”
我惊讶于夏若兰的无聊。
不过,他初中时的无聊确实没白无聊,至少不用让我费心给他家儿子起名字。
“哪个斯年?”我问。如斯的斯,年复一年的年吗?好像见过。
“没听过那首诗?”糖果白我“他应该说过的,因为是他最喜欢的,我都会背了。”
说出来应该还会有印象。
“一路走马看云烟。闲时日暮已斯年。风华有意留芳韵,雪月无涯照清寒。隐走惘然说玉璧,归来依旧是金川,极目山河相去远,岂是谈笑在人间。”糖果把全诗背下来时,我就知道,夏若兰确实说过这首诗。我记得他说这首诗好像是在大一和人文的女生一起联谊聚会时,有人说要玩雅的,风,花,雪,月挑一个说首诗,夏若兰抽到的是月,背的就是这首。很生僻的诗,听过的人不多。
背完之后人文院的女生恨不得扑过来把他拉回去瓜分了,个个眼闪绿光。
忽然想起这些,我感慨万千。
原来,当初和他的兄弟情义已经灰飞烟灭了……
“真难为你了,还背下来了。”我回神,夸奖了她。这首诗对于她这种不喜欢背诗的人来说算很长了。
“那是,当时他说要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时我就去查了,不错,夏斯年。”糖果接着说眉间笑意浅浅“小名就留给我起了。”
想到不久后会有多出一个小孩儿,我是很高兴的。
可,这种高兴很奇怪,隐隐中竟带着羡慕。
“哥,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单身?”回去的路上她问我“何许的表妹怎么样?”
“你是不是给何许打电话说我找工作的事了?”我问她,不然她不会突然提起何许的表妹。
“嘿嘿。”她笑“嗯,我给何许开玩笑地说了,他也开玩笑的回答了,说如果你是他表妹夫,他还可以考虑考虑。”
“那就不用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操心了。”我无奈,何许的那个表妹也只是崇拜我罢了,至于爱不爱的,这种问题恐怕较真了也挺俗的。我只好说“我先找个工作玩着,等今年公务员考试了再说。”
“你想进天朝政府?”
“是啊,你哥我想吃官粮。”
“连党员都不是还想吃官粮……”我被糖果鄙视了。
“总比啃老强。”我下结论。
“谁说的,你再坚持几天,说不定老爸就给他的家产都给你了,你接着干万恶的房地产事业!放心吧,我不会鄙视你的。”她拍胸脯。
我无语。此时,有种莫名的感伤渐渐清晰,蔓延开来,填满我的心。
“糖果,你要是不跟着我报法律专业那该多好……”
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沉默而是很愉快的回答“没办法,谁让我喜欢撒贝宁的……”
是啊,我俩之所以报法律就是因为《今日说法》
小时候,中午下学到家恰巧是《今日说法》开始的时间,十二点三十八。熟悉的前奏,听着撒贝宁讲着各种各样的法律故事。
所以,我和她的志愿,都是法律。
那时的我们,又怎会知道前路,有个叫夏若兰的人,改变了我们整个生活。
平静的往昔,一去不复返。
回头望,也已是惘然。
平静的生活开始了。
自从被糖果刺激后,我决心考研了。
就如她说的,法硕才有前途。
为了表示我绝不啃老的决心,我在家天天抱着夏若兰留下的考研书和题看。
她也闲在家,听音乐,进行胎教。有时候还会拉拉琴。
我有种强烈的想法,想把北京那台钢琴搬过来,和她一起来段化蝶。
英佳也常来串门,对于我的发奋很是赞赏,甚至说了句“终于开窍了,不当富二代了。”
还有,那个叫周亚的也偶尔来做客。只不过,依然没有打听到夏若兰的踪迹。
“唐律!!”我正在纠结于用什么理由把甲投进监狱,客厅里的糖果一声吼让我乖乖的放弃。
“米饭煮了多久了!”她最近脾气确实不好掌握,一会儿听话的腻死你,一会儿暴躁的烧死你。
“呀呀呀,忘了。”我连忙补救,掀开盖儿,水放少了。
米估计是煮不熟了。
“去,顶着书站墙角背国际法去!”
我刚想反驳,她又说“用英语背!”
“你以为我是那个变态啊!”我终于怒了。夏若兰拿英语背国际法,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不是他,我英语勉强过六级好不好?!
“你不会才变态!”糖果掐腰。
“糖果,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爱了。”我说了句实话,等着她加刑。
“给我背默去!”她丢过来一支笔。
我默默坐在沙发一角,拿着笔开始涂鸦。
抬头,向门后望去。
门后面贴了一张约法三章。
字体凌厉跋扈,傲气十足,是让我很不爽的一种好看的字体,一眼就知道是夏若兰的笔迹。
第一条:我爱你。
第二条:假如我让你生气,我站墙角背国际法。注:若你不解气,我用英语背,若你还不消气,我蹲墙角背默。
第三条:你也要爱我。此款存在,第二条方能生效。
糖果,你按照罚他的方法来罚我,那么,你爱我吗?对我的爱和对他的爱,一样么?
我知道,糖果,我知道你的心现在落入了噩梦,想醒却无法醒来,想睡却无法安眠。
我知道,你在不安,就像失去了依靠,小心翼翼的独自忍受着一切……
糖果,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从噩梦中拯救?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从命运的深渊中拯救?
告诉我糖果,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
晚上,我开着空调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能感觉到晨光了。我觉得左脸上湿湿的一点冰凉。
睁了眼,看到糖果的脸离我特别近,正专注的在我脸上画着什么。
“画的什么?”我迷迷糊糊的问。
“痣。”她说。
然后收手,我看到她拿着夏若兰从大一开始就一直用着的钢笔。黑红色,一看就知是好货。
“痣?!”我忽然惊醒。
左脸?
确切的说应该是左眼角下方。
我知道,因为,夏若兰的左眼下有一颗痣。不大,小的,不近视的人仔细看能看到的。
糖果说,那颗痣学名叫泪痣。
糖果,你是怎么想的,
真的要拿我当替代品?
“不行,你怎么点都没感觉。”她看着我,自言自语。
“废话,我不是他。”
她却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是。”
“那为什么要画这个?”我拿起手机,镜面上,清晰的映出我脸上那个刚添上去的人工痣。
“我想他了。”糖果看着我,黑眸杯水雾迷蒙“好想他,真的好想……”
“找,能找着的。”我把她圈进怀里“我知道你想,会找到他的,放心好了。”
我知道她在想。
每天她都要对着行李箱发愣。有一次我打开行李箱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我说怎么会这么沉,原来她把夏若兰房间里有他笔迹的书全装里面了。
只是,气完后,又觉得她可怜。
连那小子初中时的语文书都拿着。原因是那本书里他写的字最多。
糖果,你是怕他永远也不回来,所以要带着他的过去生活吗?
她在我怀里静静地淌泪,我抬手擦掉了左眼下她画的痣。
糖果,有痣无痣,我都是唐律。对你来说,他的痣在你心里已是拭罢犹存,而我,可有可无。
就像你说的,就算我不是你哥,我在你心里仍是你哥哥。他是你哥,但在你心里永远都不会是你哥哥。
既然你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早已决定,可以陪你照顾你,一直到老,到死,但是以哥哥的身份。
他离开你,哪怕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可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却不会变。
他说得对,糖果,不管哪个时期,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是你所爱的。
我,已是羡慕不来。
☆、没有你,我们会过得很好
下午出门,碰到了罗勇。
“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我去叫糖果。”
“不用。”他拦我“咱俩去,我有事给你说。”
“你知道他在哪?”我懂了。
他愣。然后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你们都会读心术……”
“真的知道?”其实我只是猜测,因为他要约我吃饭,无非就是要说关于英佳或是夏若兰。
英佳是不可能的了,他也应该看出来了,我对英佳的情也只剩迷恋那双眼睛了。所以,应该是夏若兰。
看来我猜对了。
在门口的咖啡馆,我不由苦笑。
当初找到糖果和夏若兰时,我就和夏若兰来这家咖啡馆聊了一宿,终于逼他妥协了。
今天坐的地方恰巧是当时我们俩坐的地方——咖啡馆的最角落。灯光昏暗,也不会引人注意,适合聊些不适合被其他人听到的话题
“他给你说他去哪了?”我开门见山。因为和罗勇不熟,所以也免去了那些客套。
罗勇点头“当初他要走时就告诉我了。”
“哪里?”我心跳加速,有些迫不及待。
“丽江。”
丽……江?
为什么会在哪儿?
“他之所以告诉我是怕唐怡想不开,万一有个什么事了,我也好告诉他。”罗勇解释了夏若兰告诉他的理由。
“那你告诉他他有孩子了吗?”
“这个还没……我就是找你商量要不要告诉他。”罗勇摇头“不过,我现在觉得,你最好去丽江找他亲口告诉他。因为这事我说不太适合。”
“然后呢?让他回来?”我眯眼“不可能。”
忽然想抽烟,因为糖果怀孕,我从七月份到现在都没有抽过烟。
罗勇不再说话,只给我了张名片。
我接过来,并不是夏若兰的名字。
“这是?”我搞不懂名片上这个叫黄琮的人和夏若兰有什么联系。并且,名片上印的职业是散打教练。
“他说这是他小提琴老师的电话,你拿着吧,应该能找到他。”罗勇对我的态度十分不满。
“说实话,我不赞同他回来,更不赞同唐怡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但是,你们的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他俩在一起是悲剧。我想,你应该去趟丽江,告诉他他有孩子,让他决定是要还是不要。”
“为什么让他决定?”我冷笑,我不喜欢罗勇这个人“我决定就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亦是冷笑。
罗勇……恐怕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看法吧。坚决不能接受夏若兰和糖果的结合。
所以,这也是夏若兰决定离开的原因。
想让糖果,重回舆论的温柔地带,不用受社会的非议。只是……他没想到,今天这般结果。
这个结果,恐怕谁都没想到。
大家都以为,只要他们离开,所有的都可以回归正轨。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不过,还得谢谢你。”我起身“不聊了,我还要回家做饭。”
现在,回家两个字我已经说的十分自然。
那是家。
是糖果所有希望的集聚地。
至于丽江。
我看着名片上的手机号码,背熟后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黄琮,散打教练。夏若兰的……小提琴老师?
或许,不仅是小提琴,夏若兰的散打应该就是他教的。
凭心说,教的不错。
大一时和他打过架,本是想用几招跆拳道震住他,不想他会散打,而且他一出手我就彻底乱了。
败的一塌糊涂。
散打,远踢近打贴身摔。他用过肩摔结束了那场由我挑起的打斗,我输了。
输的……心服口服。
原来,我和他,在那时已经分出了胜负。
原来,我早已经输给了他,彻彻底底。
至于,要不要去丽江。
我又默默地背了一遍手机号。
去吧。
背着糖果,偷偷地去。
至少要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去了丽江。
为了圆谎,下飞机后我还给糖果打了个电话,说我已经到北京了,在奶奶家。
她只说好,并没有怀疑我。
打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声音虽老但很有精神,听他的语气我立刻想起射雕英雄传上面的那个老顽童。
一样的不正经。
他竟然说“这个不孝徒弟,谁让他告诉陌生人我的号码的,还是南京的号,知不知道为师的手机卡接外地的号要掏钱的?!”然后他大吼一声“徒儿,接电话,南京的!”
夏若兰接过电话的第一句就是“罗勇吗?”七分肯定三分慌张。
我想起来,罗勇说过,这号码是糖果有什么事才会联系他的。
“不是,是我。”
于是,那端沉默了。
“有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大对。似乎有气无力。
“我到丽江了,你约个地点,我有事给你说。”我说。
“糖果……没事吧?”他问的迟疑。
“她好极了,不过你还是出来吧,见面好说。”
见了面我才知道他声音为什么听起来不对头。
他一直在咳嗽,喝水,揉鼻子,看来是感冒了。
“什么事?”他问我。
总觉得他没精神。
不过细想也对,魂不守舍,确实也是常理。
“我和糖果回南京了。”我说。
很期待,当他听到糖果怀孕的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
“哦。”他只是淡淡的应着“没什么事吧?”
我盯着他左眼下的那颗痣,果然也同他的人一般黯淡了。
“夏若兰,糖果怀孕了。”
我抬头直直的盯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愣了好久。眼中的情绪变化万端,竟然有悲痛。
悲痛?!
我顿感疏忽,反应过来加了句“怀孕五个月了。”
他果然在算。
看来刚刚的悲痛是误以为这个消息和我有关。
“算清楚了吧?”我拿起杯子,等着他开口。
他连咳嗽都停了。
我觉得他像死了好久,脸色不太好,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还有些生气,闪着各种情绪。
“我来丽江她不知道。”我说“目前来看,她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心情很好。”
“怎么会……”他终于说出三个字。
“我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她决定要这个孩子。”我压抑着心中不断泛起的怒气“我会照顾她的。”
“她怎么能要……”他像大病了一场一般,声音暗哑“她不能要这个孩子的……”
“你舍得让她不要?!”我抑制住把杯子砸向他的冲动。
他不说话紧紧咬着嘴唇,脸苍白,更像死了好久的人。
我一边恨着他却又怕他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你他妈真是个禽兽!你要走就走,还干什么禽兽事!”我愤愤的喝了口水压了压怒气。
看着他挣扎的表情,我有种接近变态的快感。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里隐隐透着接近崩溃的脆弱。
我仔细看时,有些震惊。
他哭了。
“夏若兰,你也不用自责了。”我叹口气“她会过得很好的,每天在等待中高高兴兴地胎教,检查了几次,都说是男孩子,你爸说了,会报户口的,名字就叫斯年了。满意了吗?”
他微微的抖着,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会照顾她的,一直照顾她,她不结婚我就陪着她不结婚,她要能重新开始我就离开她。”我说。
他怔了一下,猛然抬头,眼神已换作了凌厉“唐律……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让你知道,她过得很好,还给你留了个儿子,就算你永远不再回去,她也会很快乐的活着。”
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不就想要一个承诺吗?”他说“好啊,我给你。我不会回去的,你……自在的过你的日子吧!”
最后的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那么,谢谢你好意的成全。”我说“这就对了,所以,我说离了你,我们照样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不是看向我。
“谢谢你。”他说。声音沙哑。
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照顾好自己,只要不在乎了,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是我的劝告。
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曾说过,离开糖果,活或者死对他来说都一样了。
看来是的。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当时他喝药自杀后的气息一样。消沉,毫无生气。
就像……
行尸走肉一般。
“我走了。”我说。
他没表态。只是怔怔的望着一个方向,眼里没有焦点。
“唐律!”
在我即将跨出酒吧的时候,他叫住我。
“孩子……生下来时,告诉我。行吗?”他眼神流露着乞求。
我苦笑,唐律,你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求你。
“嗯,会给你发照片的。”我给他了个更好的答复。
他微微笑了,卑微的满足。
我叹了口气,终于走出了酒吧。
离开丽江,我就能当做没有见过他。
他还消失在糖果的世界。
我和糖果还能安宁的过着我们的生活。
没有他,也会很好。
☆、生活,将始于何方
回到南京时,已是晚上八点。
开了门,糖果在沙发上埋头织着毛衣。桌子上的饭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
我忽然有种错觉,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晚上回到家,有人等我,还有热腾腾的晚饭,然后她对我说一声“你回来了。”
我走过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
她转头,一脸诧异。
“糖果,要是你等不到他,能不能嫁给我?”我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等不到的。”她拿着毛衣针敲了我一下“等生了斯年,就去找他。”
“万一找不到呢?”
“那也不会嫁你。”她肯定的说“你是我哥哥,我没办法想象有一天你会变成我的丈夫。”
“可我不是你哥哥。”我说。我知道她没办法不把我当哥哥,但是,我真的期待着她稍稍的点头,说“好,要是等不到他我就嫁给你。”
“唐律,你会找到你的归宿,而不是和我将就。”她说“我不愿将就着过。所以,等我生了斯年后就去找他,找不到我就不回来。”
“好……好。”我闭上眼,心中的苦涩一阵阵的涌着。“去吧……去吧。”
愿你能找到他。若你真能找到他,我就认命。
“他逃不出去的。”她看着远处,像极了当时夏若兰看向远方的眼神“逃不掉的……”
随着临产期的接近,我往英佳家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看你这样子……”英佳喜欢用她的媚眼白我“跟孩子是你的一样。”
“视如己出。”我真诚回答。
“见他了?”
“啊。”
英佳没再说什么。
何许在暑假时来过南京,在此之前,糖果已经告诉她自己怀孕的事情了。
并且……他也知道了糖果和夏若兰的关系。
“真没想到……”何许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糖果有意安慰他“等出生了,认你当干爹!”
“呀,那我要努力找他干妈了,必须在他会叫干妈前找着!”他坚定地说。
看来,他这次彻底看开了。
话说回来,在对待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和唐真很像。
不在乎。
不在乎夏若兰是糖果的什么,只是支持他们。
是因为,他们都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吗?
“唐师兄,也考到北京去吧,当我的学弟!”他开玩笑。
“好啊,按理说就该给你叫学长。”我没心情理他的玩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表妹……你喜欢吗?”
看他紧张的表情,我忽然想揍他。
他是觉得我和糖果在一起会对她图谋不轨吗?!
我不冷不热的回答“没感觉。”
他便不再出声。
等他闷闷不乐的走后,糖果摇着头一副痛心的表情说“本打算你牺牲一下,让他老爹给你找个工作……没想到你自己断了你的事业线。”
“事业线?”我下意识的看自己的胸口“我去隆一个事业线如何?
“无聊!”她扔过来一个沙发垫。
我可以忍受她的小性子。
这几个月我的心情异常的好。
生活规律又平静。
每天早上我起来给她做饭,上午和她一起在阳台看书,午后睡一觉,我研究食谱她拉琴进行胎教。
晚上吃完饭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最喜欢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拉着我说些注意事项,也最喜欢听她们说,你这孩子对老婆真好。
简单的幸福着。
至于夏若兰,想起他的时候有愧疚,但我很自私的想和糖果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
她的肚子越来越圆。不过,肚子里的孩子和夏若兰的性格很像,不爱动,一直很安静。
恐怕也是个内敛却闷骚的家伙。
预产期是十二月底。
糖果翻了书,沮丧的说,为什么不是天蝎座的。
她告诉我她有天蝎情结,喜欢天蝎座的男人。
我对星座一直没有兴趣,上中学时她迷上星座,我才知道自己是天蝎座的,问她,她说她是天秤座的。
后来有次偶然想起来,问了英佳,英佳说她是巨蟹座的。
然后又说“天蝎座的和天秤座的……你们还真和书上说的差不多。能压住天蝎座的恐怕也只有天秤座的吧。”
那么,还真是像。我现在就完全被糖果牵着鼻子走,而且还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要不说,算命星象什么的都还是有些门道的。
九月,唐真到学校报到,顺便来了南京。
“姐,你真不厚道。”他皱着眉埋怨,“上海和北京一样热,还闷热,你让我怎么活啊!还有军训呢!”
唐真很像文艺小青年,戴着黑框眼镜,笑的没心没肺。那笑容谁看了心情都好。
一会儿,他俩压低了声音聊着。
我知道,唐真一压低声音说话,那么谈论的肯定是夏若兰。
我看见糖果摇头,便知道这小子问她什么。
无非就是,那个人有没有消息。
九月底的时候,糖果接了个电话。
我知道,她一直都有和夏若兰的同学联系。
她收了线,一脸失望。
“没消息?”我问。
“嗯。”她点点头,又开始愣神。
“你一直和谁联系?”我问她。
“他同学,今天要去澳洲了,恐怕以后不能帮忙找他了。”她说。
“哦。没关系,会找着的。”我知道,找夏若兰的人又少了一个,这让我安心了不少。
九月二十三日,糖果生日。
自从知道了糖果怀孕后,爸妈就没有再管过她。
不过,那天我不死心的看卡里的钱,一查,果然多了三千。
他们的心意,我替她收到了。
很愉快的去买了个黑天鹅蛋糕给她。可她那天却心不在焉。
我拎着蛋糕回去时,她正在通电话。
我问她,她说一个同学,帮她在找。
我知道,说是找其实没几个人上心的,他们都还有自己的生活。
我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看法,谁知糖果却肯定的说,这个人肯定用心找,绝对!
我撇嘴,告诉她,除非是对夏若兰一直抱有非分之想的人,不然肯定不会下功夫找。
她却忽然笑的厉害。
我愣住,问她“难道真是你情敌?”
她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我深吸口气,那么,糖果下的功夫也不小,都去求情敌帮忙了,这……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吗……以前说好的,今天我们要正式结婚的。”糖果忽然说。
我想起来,当时他们领证时有约定,等糖果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生日就结婚。
那时候……不会想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吧。
我拍了拍糖果的肩膀,她抬头对我笑,说“没关系,哪怕永远都不会有那个仪式,我也嫁他,无怨无悔,此生就认定他了。”
结婚……只是个形式。
可……那个形式包含的是所有人的祝福。
糖果,你这么说,让我心疼。
你想说,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不受祝福,不被承认也要和他在一起吗?
我忽然很难受,难受到无法呼吸,也无法落泪。
那是种无法发泄无法释放的难受,深陷在心,浸透了整个骨架,整个灵魂,深深刺痛着我,我没办法将它表达,更无法让它抽离。
一点点……折磨着我。
就像与生俱来的痛苦。
糖果,为什么,难道你们的情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无法理解,我怕。
若是真的如此情深,我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林晓冉十月初时来了一次。
她一来,我觉得自己的压力瞬间轻了好多。
“小妈,有他的消息吗?”她问。
林晓冉摇头“哪这么快,总会有的,先安心生孩子吧。”
然后她对我说“你家人不打算管吗?”
我摇头。
她笑笑“也好。”然后对糖果说“名字你爸取好了。”
话没说完却见糖果笑的开心。
“叫什么?”她问。
“你们有想过名字吗?”林晓冉笑的玩味“他起的名字我不敢恭维。”
糖果笑的更开心了“心意领了。”
“夏若兰早起好名字了。”我说。
“嗯?”林晓冉没想到夏若兰留有一手。“叫什么?”
“斯年,夏斯年。”糖果说。“就这个了,给夏叔叔说说,不劳他翻字典了,他儿子初中时就把他孙子的名字起好了。”
“这么早,那小名呢?”
糖果想了想,说“再等等吧。”
“什么?!”我坚决不同意“不能等的……”
我的话,在看到她坚定地眼神后,化为了叹息。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夏若兰。
等他,给斯年一个小名。
“不急。”林晓冉悟道。“先生孩子。”
听了这话,我忽然憧憬起来。
不知道,等糖果生夏斯年的时候,我站在门外会是什么心情。
十月中旬时,爸爸告诉我,奶奶摔伤了腿,现在在医院,住院时总唠叨我,说最想见的就是我。
临走时,英佳说她会照顾糖果,何况糖果十二月底才生那个小家伙,所以我放心的去了北京。
到了医院才知道,奶奶唠叨的不是我,而是所有孙子辈儿的人。
她无数次的唠叨着一句话“这几个孙子都不孝顺,我摔了腿也没一个来看的,我活着怎么这么命苦……”
我把话一字一句的在电话里学给唐骏听,唐骏笑的特假,直说“我忙,回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卖身给国家的人和你们不一样。你就替我照顾奶奶吧!”
晚上回家时,忽然看到了桌子上那盘光碟。
当年,糖果还很苗条时跳的《白狐》,我唱她跳,与夏若兰无关。
夏若兰问我要了好几次我都拖着没给,原因是……那段视频后面,我写了几句话。
黑底红字,安静的坠在视频的末尾。
“唐怡,我唐律二十多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能阻止你,让你认识了夏若兰,没能救出你,让你深陷命运的深渊。你选择同他一起背负罪孽,却让我再也无法安睡。唐怡,你要记住,若有来世,千万要听唐律的话,离姓夏的越远越好。”
这段被我改过的视频我打算要在自己进棺材前交给糖果,可是,谁又能算出下一世,唐怡会不会姓唐,会不会还是我宠爱二十年的妹妹。
希望,下世的我们,都能有好运。
我拿起这盘光碟,顺手放进了包里。
☆、明日的路
十月二十七号。
从早上起我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到了医院,爸妈都在。
“你想在南京待多长时间?”爸爸脸色不好。
“过年会回来的。”我说。
看来我今天是躲不过一顿骂了。
“唐律!你看你今年多大了?!连个工作都没着落,你想什么呢你?!”我很清楚我无所谓的表情激怒了妈妈。
“妈,这是医院,声音小点。”我嬉皮笑脸的哄她“注意素质,注意素质。”
我手机在口袋里死命的震动。
妈妈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刺伤了我。
我背过身,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时,身体抑制不住的一抖。
来电显示上,英佳的名字一明一暗的闪烁着,让我心慌。
按了接听键还未等我说话,她就冲着电话吼“唐律快回来!唐怡要生了!”
开玩笑!
开玩笑!这才几个月?!
“不可能!!”我的血嗖的一下冻住了“连八个月都没到!!”
“唐律,医院建议剖腹产。”她先冷静了下来。
不可能……
我闭上眼,拼命地稳住自己。仅剩的理智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应该还好,至少已经送医院了。
“英佳,要是医院问你要大人还是要孩子,你就告诉他们,要大人。”我说。孩子不要正好随了愿!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放你的屁!”听起来英佳好像怒了“现在大人孩子都好着呢,你少乌鸦嘴!”
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挂了电话,泪就落了下来,没有原因的。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妈都在,可他们什么都不问。
我一直期盼着,到十二月底的时候,我会像那些爸爸一样徘徊在门外,期待着那洪亮的哭声。
没想到……
命运却没有安排这样的场景给我。
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没能满足……
糖果,现在你在想什么?孩子要出生了,夏若兰和我都不在你身边,你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