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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惜彦 当前章节:14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从知道你怀孕开始,爸妈就已经放弃你了,你难过吗?

现在你在医院,孩子提前了两个月到来,可他们一句话都不问,你难过吗?

我,好难过。作为哥哥,我真的很难过。

连哭都没办法哭出声来。

我吸了口气,给唐真打了电话。

“立刻去南京,你姐现在在医院,孩子恐怕要提前生了,快去!”

我压了电话,忽然想笑。

从北京到南京,就算我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从丽江到南京……他不可能赶上的。

那么,从上海到南京。

没想到,能站在门外等待的,是唐真。

夏若兰,你和我都没这样的运气。

我抬头,对着那两个欲言又止的大人笑了笑。

“我今天要说的话,一年前就想说了。”我说“你们一直说你们爱糖果,你们会把她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的爱。可你们没做到,你们要是爱她,怎么会留着那张病例?怎么会留着那个死亡证明?怎么会让我发现她不是我妹妹?!”

“唐律你闭嘴!”我在妈妈眼里第一次发现了惊慌失措。

是的是的,看来,我戳到的是他们的痛处。

“夏若兰刚脱离危险你们就去逼他离开糖果,你们有没有人性?!”我想哭,着积蓄多年的怨,今天,恐怕要一同释放了“你们让他俩离开,因为你们接受不了自己养大的女儿有任何污点,你们接受不了英佳,是因为无法接受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进你们家的门。”

我退后一步,看着爸爸青一阵红一阵的脸。

“你们接受不了自己儿子为了你们已经放弃的女儿辞掉工作,接受不了所有违背你们想法的行为……”我收起手机“我走了,放心吧,不会花你们的钱,你们也不用管我,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走。

回南京。

当我顺着我的心,把所有的一切我愿的我不愿都说出来后,所有的非议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可以说我不孝,我无所谓了。

我现在,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读研,照顾糖果。

这样就够了。

我愿就这样真实的生活,不再去为了迎合他们的评价标准走那条本不喜欢的道路。

其他的,不想也罢。

我到家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就去了机场。

过安检时,手机响了。

“怎么样?”

“嗯嗯,生了生了,好小啊!小男孩,声音跟猫似的。五斤半,刚出来就进保温箱了。”唐真完全不遮掩语气里的兴奋。

“你姐呢?”

“啥事都没,英佳姐说了,顺产,剖腹产不好……”

我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知道了,我现在在机场,下午就能到,你今天有课吗?”

“我可以翘掉一两天,没事,有我呢,你别急,一路顺风啊!”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想了想,拨通了那个叫黄琮的电话。

“喂,谁!”他的语气不善。

“我找夏若兰。”我说。

“不在,为师的那个不孝徒儿今天去上课了,嘛事?!”黄琮的口音听起来像唐山的。

“那麻烦你告诉他,他儿子早产,今天中午刚出生,四斤半,母子平安。”

“太长了!记不住。”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我让他回来给你打,妈的……为师的电话卡真该换了,接个外地号一分钟一毛五……”

他自言自语着挂断了。

我愣了。

这……该说他有个性吗?

下了飞机,刚把手机开机,他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唐律!”听起来他很慌张。

“母子平安,除了早产,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说。

“怎么会这么早?!”他有些焦急。

怎么会这么早……这也是我想问的。

“其余的没什么了,恭喜你,荣升为爸爸了。”我语气中的嫉妒之意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好久。

“我挂电话了。”我不想去猜他现在的表情

“唐律……”他叫我“……照片。”

哦,对。我说过要给他照片的。

“孩子在保温箱,等出来了我发给你。”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不像是他的央求的语气。说完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中还有妈妈打来的。

我想学着电视上演的那样把手机扔进垃圾桶,可我舍不得。

我四个小时前刚宣布了经济独立,现在正是拮据的时候,一分钱要掰成两半儿花。

出了机场,我考虑着是坐出租还是坐公交。

最终,我上了公交车,下车后走了一站地终于到了医院。

糖果刚醒,看到我来,亮晶晶的黑眸子里溢满了笑。

满足了。

我站在门口,看到她这般甜美的笑,忽然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我想起夏若兰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被我嗤笑的话。

“只要能看到她对我笑,我就心满意足了。要是永远都能看到她的笑,哪怕被命运玩死我都无怨。”

现在,无怨的人,换做了我。

“糖果,我和爸妈决裂了。”我还是哭了,笑着哭。

她愣了。

唐真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现在,我身无分文,真应该找工作了。”我继续说。“要不你给何许再打个电话,真不行,郑君如我就要了……”

“没出息!”糖果笑骂“再不济也不能让你卖身去!”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你不是要考研吗?”

是周亚。

他也来了。

“奶奶个熊的,孩子怎么那么小?!”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我刚刚贴在玻璃窗上瞅了半天才瞅着,你是不是不舍得给我弟妹做好吃的?”

我擦了眼泪不自觉的皱眉。

“有困难找组织啊!”他说“我给你寻个差事。”

实在……很出乎意料,他来了好几次我都没问过他是干什么的。

“你是……”

“我和你一样,是搞房地产的!”他很自豪。“不过是卖房子的,房地产开发商的帮凶!”

糖果白他一眼小声嘟囔“万恶的房地产商……”

“不用了。”我心道,我要想干,早哄我爸让他把他多年的心血留给我了用得着你?

唐真摇头“哥,你就是公子爷当惯了,只要我伯断了你的钱,你就傻眼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像我这个年龄的人都在努力着,奋斗着,不管结果怎样,都已经可以立足于社会。

可我,

今天才宣告脱离父母。

明天会怎样,我其实是害怕的。

就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失去了保护他的怀抱。

我是害怕的。

但,我依旧选择这样。

因为,

因为,

只是想顺着自己的任性活一次罢了。

☆、斯年,那些年,这些年

糖果出院是三天以后。

夏叔叔和林晓冉在夏斯年出生后第二天就到了南京。

一切费用全部包了。

我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糖果对他们说了什么,总之,那天晚上,夏叔叔把一张卡塞到了我手里。

“密码是若兰的生日。”他说“卡里钱是他的,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若兰不回来,这钱你先拿着用,反正这些事本该是他去忙的。”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收下了,不为什么,为了能生活。

可,我竟会不济到这种地步,要用他夏若兰的钱来照顾糖果。我自嘲的对夏叔叔笑。

“叔,你就不急?”我问他“你儿子没音没信儿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夏弘实笑,难掩语气中的无奈“不担心是假的。可我找不到他能有什么办法?算了,随他去吧,又不是屁大点的娃,那么大个人了,肯定能顾住自己的。”

两个星期后,我们从医院接回了早产儿夏斯年。

真的很小,窝在我怀里,眼紧紧地闭着。

看不出像谁,刚出生的孩子在我眼里都长得一样。鼓鼓的眼,皮肤又薄又粉,眼紧紧闭着,眉毛淡的几乎没有。

回家后,糖果就一直抱着他,动作虽然生疏,但还是有模有样的。

林晓冉执意要找月嫂,可我实在无法忍受屋子里多出一个陌生老女人,所以拍胸脯保证我就行。她虽不信任但也妥协了,只是千万遍的嘱咐我说“坐月子很重要,你可要上点心。”

我这几天都快神经衰弱了。

只要那个姓夏的臭小子哼唧一声,我就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他。不分白天黑夜,一切以他的生物钟为纲。

不过,最让我头疼的不是哄他睡觉,而是给这小子冲奶粉。

林晓冉说国产奶粉不安全,夏叔叔就托人从国外买。对于翻译奶罐上的英文说明这事,夏叔叔很是信任我。

“你们名牌大学出来的,英语都好。”他把我皱着眉头死命翻译说明的样子理解为看懂了。

我一边抠一边想,这事要是让夏若兰来做,肯定是快准狠。他一直很擅长学习外语,试想让一个能用英语背国际法的变态来翻译区区奶罐说明,不是跟玩似的。

我烦心的翻译着说明,空出一点脑细胞来,考虑着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在糖果身上。

要不是糖果奶水少,夏斯年用得着喝奶粉?

将近满月时,夏斯年终于从一个看不出具体长相的猫孩儿变成了正常的婴儿。

我私下里觉得我的功劳最大。

我每晚都要悠着他睡觉,在客厅围着桌子转三百多圈,然后一遍一遍的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我是你舅舅,亲舅舅,所以你不能闹我,乖乖闭眼睡觉。”这孩子给我面子,特乖真的没闹我。

糖果笑我,说我是天生的贤妻良母。

我心道,你可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真的是在费心血,这几天觉得我的血都快被这个小子耗干了,走路时脚步明显的虚浮。

当他的眉眼越来越像夏若兰时,我才知道,我的心会痛。

不仅是眉眼,连嘴,下巴都像。典型的像,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他儿子。

他睡觉时嘴唇紧抿着,像极了夏若兰生气时紧抿的嘴。连嘴角撇的弧度都像。

“糖果,你高兴了吧。”我有些低落。

“当然。”糖果抱着他“如愿生了个像他的孩子。”

不过,上天也算眷顾斯年。

健健康康,吃的也多,现在看来一点毛病都没。

还好,他没毛病,至少现在很正常。

我由衷感叹,糖果却一脸不愿意。

“下一代只是患遗传病的几率比常人高而已,又不是一定会有毛病,真不知道你以前的生物怎么学的。”

“你又不是没看过达尔文的故事,他和他表姐,生了不下十个,有几个是好的?不是夭折就是傻子,你俩更牛,不是表的,干脆来了嫡亲的……”

她不出声,脸色更加难看。

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斯年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什么毛病,何况他还是早产儿。

十一月六号,是我的生日。

糖果并没有什么特殊表示,只是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跑到我床前,一把扯掉我的被子把我推醒,在我挣扎在半睡半醒之际。趴在我耳边小声说“老哥,生日快乐,愿望我替你许了,希望你能在下个生日前找到一个属于你的妲己。”

我完全清醒时,她已不见身影,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笑了。

这就足够了,她能记得就足够了。

我闭上眼躺在床上,实际上不想哭,可偏偏有泪流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不愿这么容易被感动,这么容易的就流泪。

可现在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有心而感的情感,一直都无法控制。

十三号。

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是个敏感的日期。

十一月十三号夏若兰的生日。

那天没见糖果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表现。

可我知道,她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抱着斯年,悄悄对他说“祝你爸爸生日快乐。”

说完,抬头,看到糖果愣神的表情。

她脸亮晶晶的挂着泪,可却笑的很好看。

“想怎么庆祝?”我干脆挑明了问她。

“都送了他礼物了,庆祝就不用了。”她低声说“我送了他个孩子,很健康,这是最好的礼物。”

“没什么愿望要许吗?”我提醒她,哪怕知道这只是安慰,但能让她许愿,能找到夏若兰,想必她心中的难过会少一些。

“有啊,愿,不,是一定,下次再见到他后,我能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但愿吧。

但愿吧糖果。

前提是,若你能找到他,他也能放下一切的背负回来。

夏斯年满月时,最先来给红包的是唐真。

那天一大早唐真就来了,进门时鬼鬼祟祟捂着胸前的背包。

进了门,我看着他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方盒。

“什么东西?”糖果眼睛渐渐亮起光。

她只要一露出这种光芒我就知道她看到了闪闪发亮的好东西。

“金子。”唐真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金锁,上书长命百岁。“我说过要给你儿子封个金灿灿的大红包的。”他笑的阳光灿烂。

“嘿嘿。”糖果也不脸红,手脚利索的戴在斯年脖子上。

“嗯,斯年越来越像夏哥了。”唐真说。

我撇嘴,大早上刚开门就迎来一份大礼,不知道夏叔叔会送什么给这小家伙。两把金锁?

上午,夏叔叔和林晓冉就到了。夏叔叔扛着一个婴儿车,林晓冉提着一大堆的……猪蹄。

夏叔叔很高兴,抱着夏斯年在客厅里来回踢正步,还喊着口号“一二一,向左转,一二一,向后转。”

他揽孩子的姿势着实让我捏了把汗。

林晓冉用红毛线缠了个大红包戴在了斯年身上。

“唉?小金锁谁买的?”虽是这么问的,但她却看着唐真。

“当然是我。”唐真自豪的挺了挺胸“我的私房钱啊!全都给这小子了。”

中午一起去吃满月酒时,林晓冉一直给唐真添酒夹菜。

“唐真……嗯,你这孩子看着就讨喜。”她笑咪咪的说。

糖果在一旁忍着笑一直抖。

糖果,唐真能这样上心,你俩也没白姐弟一场。

下午回去时,糖果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什么东西?”

“戒指。”她打开盒子,取出一个环戒,用红毛线穿好拴在了斯年脖子上。

我知道那是什么戒指。

她和夏若兰恋爱时一直戴的情侣戒,后来领证时就没戴过了。好像是夏若兰说等结婚了给她买婚戒。

我有些难过。

当时,夏若兰还许诺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

可他,终究是没办法让她穿上婚纱。

她把金锁拿下来收好,然后抱着斯年轻轻地说着“斯年,戴好这个戒指,以后找到爸爸,把这个给他。”

我愣了。

跑过去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里面……清清楚楚刻着11 13

夏若兰的生日。

这是他的戒指!

“我俩把戒指取下来后就换了。”糖果淡淡的说“不知道我的戒指他戴着没有。”

我看着她隐忍着悲伤的表情,心中却有不忍。

我承诺过,给夏若兰发张照片,可我却一直没发给他。因为,不想给他。

不想……让他看到斯年。

可另一方面,我却在骂他。

我不给,他就能忍着不来看么?到底该多么能忍才能像他这般抑制住自己回南京的欲望?

我现在,也放开了。

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命运。

若他夏若兰能继续遵守誓言再不回来我就陪着糖果,一生一世都这样陪着她,终身不娶我也无怨。

若上天执意让他们终成眷属,要我离开我也认了。

“你是考研还是考公务员?”晚饭时,糖果问我。

“考研吧。”我说“现在我也习惯吃软饭了,只盼他卡里的钱能让我读完法硕。”

四年前,我不会想到,我会用夏若兰的钱去读法硕。

至于爸妈……

从我那次说决裂到现在,他们的电话我从没接过,也再也没回北京。

我不知道,和他们之间横着的坚冰何时才能化解。

不过,我不急。

现在的我,学会了顺其自然。

万事皆天意,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愿的,我看不穿的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星期,那天,一大早我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迷糊着开了门,门口的人却让我一下子惊醒。

妈妈站在我眼前,上下打量着我。

身后的老爸左右打量着我身后的屋子。

“你们来了。”我忍住得意的笑,沉下语气问候。

果然,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他们。

我转身进屋把糖果从床上拽起来。

“起来,爸妈来了。”

“嗯?”她迷迷糊糊一个劲儿的往下滑。

“起开!”我习惯性的使出以前叫她起床时的手法,她贴上来我就松手。

可现在,我一松手就后悔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甚至……她都有孩子了。

她升级为妈妈了。

她接下来的动作同我想的一样。顺手抱着我的腰像以前那样把脸贴在我身上,还打了个哈欠,眼睛仍然闭着。“我再睡会儿……他要是醒了你哄他再睡……”

“律律,孩子在哪?”老妈站在门边,朝屋里寻着斯年。

“这儿呢。”我一边拖着糖果一边指着身后的婴儿床。“还睡着呢。你进来看吧。”

老妈听到了我这句话十分欣喜,也不再犹豫,抬脚踏了进来。

糖果猛地跳起眼一下睁开“妈?!”

“哎!”老妈应的迅速。

我出去,对着客厅里转悠的老爹笑。

“两室一厅,住着也凑合了。”老爸瞟了我一眼,说着其他的事情“我看这儿离公园超市都近,位置不错……就是小区的人住的太杂,不太安全……”

“你不进去看看?”我知道他什么意思,示意他进去看看斯年。

他瞥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喊了声“你俩在屋里说啥呢,出来出来。”

我懂他的用意,毕竟糖果不是他女儿,万事都要注意些。

我见老妈抱着斯年,面无表情。走出来,老爸的满腔热情在仔细看了斯年后也变得尴尬起来。

斯年和夏若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脸型,其余差不了多少。

相似的,七分是长相,三分是神态。

让人没办法忽视背后隐藏的那个事实。

“像吧。”我索性挑明了说“一看就是他家孩子,你俩也别摆这幅表情了,来看孩子就高兴点,没做好准备你俩干什么来的。”

老妈翻了我一眼,不做声。

糖果出来时,气氛正冷。

“昨晚的猪蹄汤还剩点,你要喝吗?”我问。

“能不能不吃猪蹄?”她表情挣扎着“吃的我想吐。”

“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我驳回她的恳求。

自己没奶还不补,你真觉得我给你家孩子冲奶粉不累啊?

“买条鱼炖了。”老妈忽然发话“鱼最补了,喝点鱼汤。”

“我看你不胖,肯定是律律不知道怎么伺候,没用心养。”老爸发话。

我无奈,这还出力不讨好了。

虽然糖果这一叛逆就惊天动地的,但话说回来,不管如何,糖果都是爸妈的心头肉,那二十年的爱也不是装出来的。现在能这样说,也证明他们对糖果上心。

“我没钱,哪儿能放开手脚。”我趁机表示了自己目前的窘境。

“活该!”屋里除了还不会说话的斯年外,异口同声的蹦出俩字。

“刚刚来时看见英佳了,和她一起还有个男的。”老妈试探我的反应。

我装作不在乎的回答“那是孩子的爸,正牌儿的,从国外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俩过完年就能结。”

“唉……”老妈夸张的叹气“去年这时候,她还跟你谈着呢……”

我好笑“不是你给我们搅黄的吗?怎么,你后悔了?”

老妈似乎想起了什么,愧疚的看了糖果一眼,不再出声。

看来她还记得自己那天的两巴掌啊。

爸妈走的时候,我送他们到机场。

妈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答。

老爸反应快,换了种问法“你有什么打算没?”

“我元月份要考研,考上了就读,考不上再说。”我回答。

“报名了?”

我点头。

老爸不再说什么,临走时,喊了一句话。

“律律,好好照顾糖果,钱不用愁,你能读研我就能供,读博也供,放心考吧。”

妈似乎还想说什么,被爸示意着,终是没说。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我挥挥手,走出机场。

出了大门,高兴地拦了辆出租。

可心底,还是难受。

今日,这样的情景,以前,都不曾想过。

爸妈探望女儿,也要这样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什么……

若这样的命运真的是天注定的,那为何偏偏对我们这般残忍?

亲不像亲,爱不能爱……

我们,还有什么享受幸福的权利和机会?

快过年了。

从知道糖果不是我妹妹后,过年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知今年,会不会有所改变。

我看了眼抱着奶瓶喝的不亦乐乎的斯年,心情晴朗了许多。

我养着斯年,就如同当年爸妈养着糖果一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有亲情的羁绊。

我知道,我都知道。

糖果没办法不把我当哥哥来对待,没办法把夏若兰当哥哥来看待。

这些看似放反的感情付出,同血缘没有关系。

这是单纯的感情羁绊。

可是,我真的希望,所有被打乱的生活,能重新回归正轨。

我,只是如此希望着罢了。

过年时,爸妈来了,同来的还有夏家的人,因为恰巧是斯年出生一百天。

为了庆祝,大家凑了一桌吃了饭,气氛也算融洽。

临走时,四个大人纷纷解囊,糖果拿红包拿到手软,眉开眼笑的表情让我心中一软。

她,还是没变。

以前过年时,只要有人给她红包她都笑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那笑容里,是满满的欣喜。

可爱至极……

有种情感,有种牵绊,就算海枯石烂也无法改变。

何许过年时发了条短信,给我和糖果一人一条,给糖果的那条短信我看了,是这么写的:新年快乐,祝你家宝宝也新年快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很普通。

但是,我的就不一样了。

“唐律,先道一声新年快乐。我喜欢唐怡,也欣赏夏若兰,我诚心诚意的祝福他俩,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唐律,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唐怡已经有了真爱,咱俩靠边站就行。再次祝你新年快乐。

这条短信看完我就删了。

删完,我却忘不掉。

你何许能放的下,你何许可以不在乎,但我唐律……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在乎,但我放不下。

可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我爱她,我倾其所有的爱她。

我爱她,胜过父母。

这些,我一直没有否认过。

当初,爸妈吵架闹离婚时问我,若是离婚,我想跟着谁。

我说,都行,只要还和糖果一起就行。

她是我的珍宝。

我唐律,从前,引以自豪的珍宝。

我宠着她,珍视着她。

疼她,怜惜她,爱着她。

我不愿让她承受任何阴暗的东西。

我不愿让她委屈自己。

可是,

糖果,

糖果,你在折磨我。

我那么爱你,宠你,你却折磨我。

我不愿的,你偏做了。

我所想的,你却背道而驰。

你选择了夏若兰。

在拒绝了那么多合适的人后,

你选择了他。

是他给你下了蛊吗?

你为何放不开他?

我又想起了包里的那张光盘。

那时的你,多么幸福。

《白狐》中演绎的是多么骄傲多么光彩夺目的小狐狸。

你为你所爱的,所倾慕的跳舞。

你憧憬着爱,憧憬着幸福。

可这些,

糖果,

他夏若兰无法给你!

你……

你又为何那般迷恋于他?

糖果,那时的你,这时的你,变化好大。

磨掉的,是你的光彩,是你曾经快乐幸福的光彩!

多出的,是你现在的惆怅,

你的忧郁。

糖果,

你的坚持还剩多少?

我曾经发过誓,

要让你幸福。

我曾经视你为所有,

从前,

从前,你是我引以为傲的糖果啊!

我愿所有的美好都倾注于你。

所有的阴暗,不幸都远离你。

我一直是这么想天祈祷的。

若真有操纵命运的人,

那么,请告诉我,

我们怎样才能回到过去。

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光,

无关夏若兰的时光。

请告诉我,要达成这样的愿望,我该拿什么交换?

我的未来?我的曾经?我的快乐?还是我仅剩的理智?

只要能,

我愿倾其所有来交换。

只求,

只求,糖果,

你能回到过去那样,简单的幸福的生活。

或者,

现在这般幸福平静的假象也好,

我,

只希望如此。

只,希望能把你从深渊中,拯救。

☆、你们的故事里,我是谁?

夏若兰打来电话时,我正在给他家儿子洗澡。

挂了电话,我看着怀里婴儿那双没有一点杂质的黑眸,笑了。

“斯年,记住,见了你亲爹别忘了我。”

当时的斯年三个月零十天。

夏若兰,你终究没能忍住。

“糖果。”我换好衣服拍拍正睡得香的糖果“你还是不打算出去散步?”

“你带着他去吧。”糖果翻了个身“又不是哄不住。”

要的就是她这样的回答。

这些天我会偶尔推着斯年去公园散步,糖果只跟过一次就宣布她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哄孩子行动。

我把斯年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然后才推着他到了公园。

远远地就看到了夏若兰。

浑身散发着丽江的气息,很有叛逆的艺术家味道。

推着斯年走近时,看到他的表情很有趣。

悲伤,高兴,惊喜,然后,又是悲伤。

几秒之内,他的表情换了无数个。

我一停下,他很自觉的把斯年抱了起来。

“小名呢?有吗?”他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斯年。

看着他抱孩子的动作没有我熟练,心里舒服极了。

“没有,糖果对他的称呼一直不固定。”我说“高兴时宝宝宝贝乖乖亲亲,不高兴时什么都能叫,你还是别听了。”

“哦。”他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斯年。忽然,他怔了一下,掏出了斯年脖子里挂着的戒指。

他死死的盯着那枚戒指,好像在看整个世界。

斯年和糖果一样,属于外貌协会的。

以前带着斯年在公园里转悠,长得好看的人抱他他没意见,一点儿意见都没,但是,要是老太太过来要抱他,他就扭脸趴我肩上,一脸不情愿,有时还会哼哼。

夏若兰抱他的姿势我瞧着就不舒服,可斯年却没意见冲着夏若兰傻乐。

“小笨蛋。”我听见夏若兰在低声笑。不知道是在说糖果还是在说斯年。

其实,我觉得自己心还是太软,他说要看孩子,我就抱来给他看。

万一,他看过后,不舍得走了怎么办?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他说“唐律,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唐律。”他换了个姿势抱斯年,无比契合。“我想回来,我后悔离开她了。”

我一阵难过,忽然发现,不管我对斯年投入多少感情,我也是假的。

不管我抱着他,有多么的熟练顺手,我也是假的。

斯年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斯年爸爸。

现在,正主站在我面前,抱着他的孩子,对我说,他要回来,让我滚蛋。

我不爽。

十分不爽。

“是谁说不想再看到糖果哭的?!”我恼了“是谁告诉我,不想拖累她的?!是谁告诉我他要还我一个妹妹的?!”

他紧紧地抿着嘴,这个表情这三个月来我十分熟悉。

斯年不情愿时,就是这个表情。

他的表情让我更恼火。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咬着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从我手机里偷走糖果的照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暑假时去我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早起给她做饭?!你他妈就是故意让她看上你!”

“夏若兰,你无耻透了!”我骂他“若不是你,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过这种生活,你以为你后悔了就能回来?!”

他闭眼,眉毛拧着。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后悔就后悔,你想回来就回来?!”我还是不解恨“这世界上谁都有资格后悔,只有你没!你后悔了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他妈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你怀里抱的就是证据!”

我话音一落,斯年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一把夺过斯年连声哄着他“斯年,斯年,别哭,我错了,舅舅错了,不该这么大声……嗯嗯,别哭了,斯年乖。”

夏若兰的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欣喜。

“姓夏的,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他为何欣喜,我眯起眼“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从一开始错的人只有你。”

他看向我,眼眸漆黑一片。

“你是原罪。”我肯定的说。

刚到家,糖果就看出来斯年哭了。

“怎么了?”她问,从我怀里接过斯年“小祖宗,谁又惹你了?”

“你家儿子没出息。”我闷声说道。

我只是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这小子就吓哭了,真是没出息。

“就你有出息。”糖果说“等着看,等你成绩出来后再说谁最没出息。”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告诉她任何有关我考试的信息。

研究生考试成绩快要出来了。

我虽然嘴上说这次考试玄乎,可心里却有把握自己能过。

看她抱着斯年,我心里发疯一般的重复着一句话“糖果,你知道吗,现在他和你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只是一条街的距离,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一街之隔,再跨越时,不知是何年。

四月初,春暖花开。

我下楼倒垃圾时,正巧碰到了要出门的英佳。

“唐律。”她叫我“我想给你说件事。”

“你要结婚了。”我替她说。

她愣了一愣,忽然笑了。

媚眼如丝。

“嗯,四月十五号,珞珞生日那天,我们结婚。”她说。

“恭喜。”我笑的不算牵强。

“唐律。一直想告诉你的。”她说“你很有个人魅力,只是,我欣赏不了。”

“你确定你是夸我呢?”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不是夸你,也不是不夸你。”英佳说“你会找到命中注定的人,不是我。”

“你被糖果洗脑了?”我玩笑道。她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我听着很奇怪。

“是啊,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命中注定的故事。”她微笑“我现在也开始相信命运了。”

“迷信。”我毫不留情面的打断她。

她摇头“唐律,你现在还没看透,等你看开了你就知道了。”

她说,从来没有这么的严肃“唐律,不是你的注定不是,强求也得不到,是你的会在将来等着你,就算你走再多的弯路,最终还是会遇见她。”

我呆住。

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英佳。

英佳,从没有这么说过话。

“抱一个。”她伸开双臂。

我下意识的躲。

她放下胳膊,笑“你看,你不是我的,强求也得不到。”

“英佳你今天很奇怪。”我懂她的意思,但我宁愿自己听不懂。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完全接受我。”她说“奇怪的人是你,你总是口是心非,你心里想的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可你偏偏认为那不是你想的。”

“我开始真的对你挺上心的。”我发誓,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哄她开心。

“我知道。”她点头“不过,好好听听你自己的心。”她说。

我的心?

我叹息。

被她看透了……

其实,我心底的真实想法,是欣赏夏若兰,十分赞同他和糖果在一起的。

其实,我心底的真实想法,是爱糖果,但是,是把她当做妹妹来爱的,只是种特殊的爱。

其实……我都知道……

可是……我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些想法。

我……

不能动摇自己的立场,我说过,我要断了他们这段畸形的爱恋。

可我……

真的违背了……自己的心。

算了,

还是平静过日子吧,现在的日子就不错。

“谢谢你,唐律。”英佳走时最后一句话让我惊醒。

“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罗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安排你我相遇,这是开启我下一段感情的最近途径。”她说。

我怔了好久,千万思绪全化作了苦笑。

在我的故事里,英佳是个过客。在她的故事里,我是铺路石,或许,说的更难听一些,我就是个炮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让她和她的真爱在一起。

可,就算知道了,我又能干什么?

这样也好,在不知不觉中,我帮她完成了她的宿命。

☆、得不到的,我不会再强求

日子平静的过,无悲无喜,老爸老妈有空时会来看斯年,不仅是他们,唐真,何许偶尔也会来。

我对今天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可我心里一直不安着。

我看得出,糖果想去找那个人。

她叫她的孩子,夏斯年。

字字清晰。好像,要让斯年铭记自己姓夏一般。

她开始整理衣服,看地图,电话也一直不断。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在调整精神状态,

准备着,要离开很久的精神状态。

我不安。

我知道,她会说的。

总会有这么一天。

她会平静的告诉我,她要去找那个人。

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我等着她告诉我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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