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同时又祈祷着,
希望这一天晚一些到来。
我不止一次的含蓄提醒,斯年还小需要她的照顾。
我是想用斯年来牵绊住她。
可她,
早已经在心中划分好了夏若兰和夏斯年的位置。
我知道,夏若兰绝对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英佳结婚那天,天气很好。
蓝天,白云。就像一直以来,我从家里出来抬头望天时,那美好的湛蓝。
分外熟悉,美好的,让人不忍再看。
我出席了英佳的婚礼,携糖果以及斯年。
当结婚进行曲奏响时,一身白色婚纱英佳出现在红地毯的那端,像画中纯洁的仙女,缓缓地由远及近,走过来,走过我,走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台上紧张又兴奋,严肃又快乐的罗勇。
那温暖的目光,不属于我。
流露出这般温暖炽热目光的媚眼,比任何时候都漂亮。
原来,每个女人穿上婚纱后都会这么的美丽。
我心中的所有,都只化为了单纯的祝福。
祝福,
祝福,我曾经迷恋的那个女人。
祝福,我曾经拥有过的那段小心朦胧的爱。
祝福,我曾经犹豫矛盾最终放弃的,英佳。
英佳,你是幸福的女人。
我祝福你。
我回过神,在低头吃饭的瞬间,碰到了糖果羡慕的眼神。
我的心猛地一疼。
糖果。
我心爱的妹妹,
这辈子,上天夺走的太多,欠你的太多。
它让你不能在至亲的关怀爱护下成长,它扭曲了我们给你的爱,就像破碎的镜子扭曲了真相,让我们对你的爱都成了惘然。
它带给你了一个人,却剥夺了你爱他的权利。
在一起,分开,每时每刻,你们都在痛苦。
现在,你连一场普普通通的婚礼都羡慕。
糖果,
哥哥心痛!
你是多么美好,多么可爱的女孩,为何上天如此对你?
这样普通的婚礼,是否已经成了你的奢望?
或许,你们终将在一起,有孩子,还算个家庭。
可,这样能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仪式,这个每个女孩从小的梦,会永远成为你的梦啊!
“糖果,吃饭,别看了。”说出一句话,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行了,无法再说任何的话,我的心痛压抑在心头,随时都能化作泪涌出。
“这个婚纱不太适合她。”糖果并没注意我现在的不正常状态,她细长的食指来回的抚着嘴唇,评定着英佳的婚纱“如果去掉裙撑应该更好。”
她思考时的动作和夏若兰一样。
从小,糖果做题时都是用左手的食指来回抚着下唇,我看了二十年,但竟然也迟钝了。
大学四年,我经常和夏若兰去自习室补笔记做练习,他也是这样的动作。
完全一样。
连手型都像。
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我闭上眼。
为什么早些时候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
我的手在男生里算很小了,手指,骨节,都很小,和妈妈的很像。
可,糖果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清晰,和夏若兰的十分相似。
“糖果,我现在很难受。”我看着她低着头,出神的看着斯年,那落寞受伤的眼神让我心痛的窒息。
“诶?”她仰起头,笑的灿烂,仿佛一秒前的那个落寞的女孩子不是她“怎么,后悔了?不甘心了?嘿嘿,要不抢婚?”
我从随身带的大号背包里拿出了干净的围脖,换下了斯年那个被口水浸透的围脖。
“真的难受啊?”她把斯年递给我,自己夺过斯年正喝的香的奶瓶,仰头喝了一大口,还坏坏的对着即将哭的斯年笑。
“拿来!”我实在看不惯她这种行为。
她很喜欢偷尝斯年的奶粉,对,还有米粉。
这是我有天晚上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是她动静太大,打碎了碗惊醒了我和斯年,所以我才知道,她偷尝奶粉不是一天两天了。
被我发现后,她干脆正大光明的吃。
斯年要喝,她是抱着奶罐干吃。
后来,她得寸进尺,想尝尝冲出来的奶粉。
我给她冲了一碗,她喝了两口嫌不好喝,转身夺了斯年的奶瓶,喝完对我说“你偏心,你给他冲的奶粉比我的好喝多了!”
所以,再往后,她索性抢斯年的奶粉喝了。
刚开始,斯年会用哭来反抗,后来发现对她没用,斯年就改变策略,摆出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望着糖果。
于是,糖果收敛了,从前是夺走喝光的,现在变作了喝几口就还给斯年。
“嘿嘿,这就给嘛。”糖果又喝了口,把奶瓶塞进了斯年的手里,斯年抱着奶瓶,收了脸上要哭的表情,不吭不响的紧紧搂着奶瓶快速的喝着。
我掖好斯年的围脖,瞪了一脸得意的糖果一眼。
“你们家孩子多大了?”同坐的一个陌生妇女终于开口。
从坐下到现在,我和糖果不管不顾的自己吃东西,反正这些亲戚朋友我们一个不认识,所以也省去了打招呼的环节。
现在饭吃的热乎起来,就算不认识也开始了攀谈。
“半岁了。”我把斯年抱起,对她笑了笑。
“你们是男方朋友还是女方朋友啊?”那个中年妇女又问。
“女方男方都是。”糖果回答“我们撮合他们认识的。”
“哟,我说呢,那是该请。”一桌人哈哈乐着。
我抬头望了望,英佳和罗勇在敬酒,还有两桌就到我们了。
“你家孩子可真好看,看那眼,黑溜溜的。”同桌的又一个女人笑看着斯年“长得像妈妈。”
糖果笑的眯起了眼,扭头给了我一记安慰的笑。
我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他们把我们当夫妻俩了。
斯年不像我这是铁定的,所以一般都是说像妈妈的多一点。
多一点。
恩,孩子长得像妈妈。
“也像爸爸。”我回答,然后低头逗斯年。
“哈哈,也像也像。”那几个女人笑的热闹。
我心说,真的像,不骗你们,等你们见了他爸就不会用这种玩笑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了。
英佳罗勇敬到了这桌。
罗勇看见我,点头笑的很自信。
“呀,你们都坐着吧,不用起来。”英佳端起一杯酒“都是长辈,这俩是邻居,有孩子也就不用起了!”她开玩笑似的说。
英佳和罗勇敬完就走。
倒是后面的小尾巴珞珞嘟着嘴坐了过来“我妈我爸太坏了!都不让我跟着他们敬酒。”
“珞珞,你应该高兴,你想,有多少个孩子能跟你一样幸运还能看到爸妈结婚的场面啊!”糖果眨眼。
“这倒是。”珞珞点头,表情缓和了些,扭头开始逗斯年玩。
同桌的人估计都知道英佳和罗勇的事,看珞珞虽说眼光还是有些不太平常,但也算缓和温柔。
酒席散了后,我背着只要出门就带着的大号背包,牵着糖果,抱着斯年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人投来的眼光,或是羡慕或是感叹。
我们,
多像幸福美好的一家人。
多像。
这样的日子,我真心不希望被破坏。
哪怕是假的,我也希望它能延续下去。
恐怕,当时夏若兰和糖果跑到南京时,也是此时的想法吧。
他们的希望被我那次的到来打破,
那,
我的希望又会被谁打破?
我设想了好多可能,糖果对我说要启程找夏若兰,或是夏若兰自己忽然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很多很多的可能,除了……张硕。
张硕找到我们时,我和糖果正在吃午饭。
开门把他放进来以后,这家伙的表情高深莫测。
“找着了。”他说。
糖果扔了筷子,眼睛越来越亮。
找着了?谁?夏若兰?!
我心中一直重复着不可能,但大脑已经分析处理过他的话,他找到的,很可能就是夏若兰。
他没看我,直接对糖果说“他以前的小提琴老师你知道吗?”
糖果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欣喜。
“张硕……你……在找他?”我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来则已,一来惊人。难道,糖果一直联系的那个,锲而不舍寻找夏若兰的人是……张硕?!
此时,我惊讶的已经不是找到夏若兰这个消息了,而是,为什么找到他的人会是张硕!
他不应该在大连工作吗??
为什么会找到夏若兰?
难道夏若兰去了大连?
不可能……
那他是怎么找到的?
等等……
小提琴老师……
他从哪知道的?
难道张硕去了丽江?
“废话。”他走过来,弯腰看着婴儿车里的斯年,忽然笑得冷“唐律,别说,你还真挺像个模范爸爸的。”
他抬头,瞪着我。
“张硕,你小子什么意思?”对他我一向不客气。
说实话,从小到大,我唐律能看得起的也就夏若兰一人。对其他人我都是轻视的态度。
“他夏若兰前辈子欠你们姓唐的!”他起身,眼神让我害怕“你唐律有什么资格让他选择离开还是回来!”
我愣住。
张硕,我从没有告诉过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样子……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我真的很疑惑,而且,看糖果的表情,张硕应该是知情人之一。
“张硕,谢谢你。”糖果冲着他鞠了一躬。
我完全无法思考。
张硕也在找夏若兰……
“唐怡,他在丽江。”张硕说“你什么时候去?”
“越早越好!”糖果起身“我现在就去。”
“糖果!”我慌了。
张硕镜片反光,低声说“唐怡,唐律一直瞒着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夏若兰在丽江。”
糖果怔住。
“是夏若兰告诉我的,二月份的时候他回了南京见了孩子。”
我发现,张硕令我感到陌生。
“张硕,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我怕了。
糖果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我。
我怕。
“唐律!”糖果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叫哥,而是叫了我的名字。
“你一直都知道?”她似乎在等我否定。
我点头。
不想看到她眼中的伤痛,我闭上了眼。
“不仅是我,英佳,罗勇,我们都知道。”我说“两个月前,他是来过南京,是我又让他离开的,他说他后悔了,他想回来,是我让他又回去的。”
有人在笑。
我睁开眼,看到张硕一脸笑容。
“张硕,为什么你会知道他在哪?”我十分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很明显。我一直在找他。”他回答,声音又高了“我找遍了他的整个关系网,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终于在丽江找到了他。”
我不相信。
他会为了找夏若兰跑遍大半个中国?!连糖果都做不到,他为什么能做到?
“知道你不相信。”张硕似乎在自嘲“可是,我就是这么做了,三天前在丽江找到他时,他对我笑了,我就觉得我这么做值了。”
糖果忽然笑了出来。
我还是未能从震惊中回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律,我喜欢夏若兰。”他语气坚定。
糖果笑得更狠。
难道……是我一直迟钝了?
张硕……怎么可能?
他有女友的……
至少,大一还和一个女生交往过三个月。
我扭头看糖果,她的反应……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仔细想想,我觉得虽然有些突然,不过还是有证可考的。
糖果拿男生给夏若兰配对的爱好始于上大学后。
糖果把无数的人往夏若兰身边套,唯独没对张硕开过玩笑。
好像,她还对我说过……张硕是她朋友。
朋友……
糖果的人际关系一直淡淡的,尤其是在同性中,她没有闺蜜,也没有交情好的朋友。
不过,她对张硕……
确实比同寝室的宋锦泉说的话要多。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张硕健谈的原因。
难道说,一直找夏若兰的那个‘情敌’是张硕?
原来如此……恐怕,张硕早就对糖果坦白过他喜欢夏若兰的事实。
只是……
我还是不能一下子消化这个雷人的消息。
“你见他,他怎么说?”糖果问。
“他说,他想回来,一直在想,但是他不能回来。”张硕回答。扭脸,又对我说“唐律,你对夏帅说过什么吗?”
我叹了口气。
我能感觉到糖果对我突然之间的疏远。
我骗着她,维持着我不知道夏若兰所在的假象。
她……恐怕无法原谅我了。
“我说……他是原罪。”我豁出去了,狠狠心说“我说他不配回来……”
“好……好……”糖果声音开始颤抖“说的好……唐律,你说的好!!”
张硕站在那里,托着下巴探究的看着我。
“你说的真好……好极了,字字诛心啊!”糖果指着我“你明知道他的伤处在哪你还这样说……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你去找他吧。”我彻底放弃了。
本就不是我的,我还一直傻傻的奢求着。英佳说得对……连这种平静的生活都不是我的。
糖果咬着嘴唇,流着泪笑着。
“唐律……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我抬头,看到她笃定的眸光。“你必须亲眼看到我找他回来!”
斯年一直安静地坐着,口水湿了挂在他脖子上的小毛巾。
“斯年呢……”我问。
“去他爷爷家乖乖待着!”糖果放话。
我忽然想笑。
不想恨谁,只怨上天,没能听到我的愿望。
我要的生活,终究不是我能得到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抱起斯年,抬手擦去一滴没能忍住的泪。
☆、有情人终成眷属
晚上,我和张硕坐在酒吧里,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俩成了,咱俩就没戏。”张硕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笑,真的很像猫。
“夏若兰喝药那天,也算是运气,那天莫名的非常想见他,打了电话,他接了,说要给我讲个故事……”
哦,我知道了。定是讲的他和糖果的故事。
我抿了口酒,喉咙灼烧着。
“后来讲着讲着,就觉得他不对劲,问他,他说他喝了两瓶安眠药,还问我要不要救他。”张硕话中带笑“幸亏当时我在北京,幸亏他告诉我……”
“我去时怎么没见你?”我不解。
“他刚脱离危险我就走了。”张硕神情古怪“他一直清醒着,我就含蓄着表白了……结果,他说他大二时就看出来了。一点都不惊讶……我……就走了。”
我没忍住笑。
“张硕,你怎么确定你对他是那种感情呢?”我有些疑惑,正常说,我觉得他对夏若兰应该是哥们情义。
“很简单。”他摘了眼镜,我知道,张硕的眼是属于那种细长含情的媚眼。
“你知道夏帅什么时候笑的最好看?你注意过他什么时候会皱眉头?你在意过他的作息时间吗?你迷恋过他那种惆怅的表情吗?”张硕擦着眼镜,低头说着。
我鸡皮疙瘩一直没下。
“我从大一那年的九月三十号开始,发现了我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了。”张硕叹口气“我一直注意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他从十月十三号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手机发呆,我就在对面看着他,直到他关了手机睡觉后我才能睡着。”
“你可知道他在看什么?”我冷笑“他看的是糖果的照片。”
没想到张硕也知道,他说“我很好奇,那天就翻了他手机,相册里只有你妹妹的照片,可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唐怡,还以为那是他初恋什么的。”
我俩碰了杯,我说“我也是,我是十一月的时候才发现他每天晚上都睡得晚,而且一直盯着手机看,所以我也好奇。我以为是他想家了什么的,我知道他妈妈去世了,所以一直是往这方面想的。可是那天用他手机发短信叫外卖时看到相册……实在是吓一跳。”
张硕笑。
“诶,张硕,我说,我觉得我魅力也不小,你怎么没看上我啊?”我这么问纯属好奇。
他撇嘴,说“其实正常来讲,你长相比夏帅好看。”
我不由自主的微笑。
“我告诉你俩的区别吧。”张硕看着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我就把视线挪开了,因为他的帅你下意识的不敢平视,后来,我是在心里回味感叹他的长相的,可就是不敢再看,因为气场。”张硕镜片反光,橘黄色的,像我记忆中的那雪夜中路灯的橘光。
“他的气场很强,压迫感很厉害。”他说“可你不是,当时第一眼见你时我就一直盯着你看,然后点头,不错,这小子招桃花。可你气场和他差一大截。”
我哈哈的笑了。
不得不说事实确实是这样。
“我喜欢他,喜欢看他看书的样子,所以我一直喜欢和他一起泡图书馆。我能看得出来他找不到归属圈子的那种寂寞,那种寂寞直到唐怡来了以后才慢慢消失……唐律,你……看开吧。他俩是没办法分开的。”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杯子里的即将消失殆尽的啤酒沫,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对话告一段落。
我和他都沉默了。
良久,我笑着说“我真没看出来你还对他……”
“真的真的真的!”我说“真的真的没看出来。”
他瞥了我一眼,露出了猫样的笑“我也没看出来你对唐怡……”
“停下!”我连忙打断他。
因为害怕。
我害怕他会说到那个词。
我对糖果……
不是爱,不是。
真的,
真实的我想哭。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底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可我仍要违背自己的心,装出一副爱她的样子。
我是她哥哥……
我一直是如此希望的……
希望,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是她哥哥,一直,一直都是。
张硕没再出声,好久,他说。
“想哭就哭吧,人活着不就是来折磨自己的……哭完后明天跟着糖果去丽江吧……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大家都过得幸福,什么都好。”
我笑。
泪却在冲刷着我的脸。
哈哈哈哈……
“听我给你弹首曲子。”我站起来走到酒吧中央的舞台上,坐在钢琴旁。
酒吧管理员要过来时被张硕拦了回去。
“弹吧,哪首曲子?”他也走上来,看着我。
“陈慧娴,飘雪。”
无数次,
无数次的弹这首歌。
无数次的回忆着歌词,回忆着往昔。
那年,飘在路灯下的白雪,暖暖的泛着金色的光芒。
耀眼的,转瞬即逝的。
我眼前,又见雪飘过。
飘入伤心记忆中,
他的选择,她的选择,他们的选择,
或许,我永远不会懂
可我,我是那么的深爱你。
深爱着你。
可又能深爱着,谁?
是的,是的,我是该告别过去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一直是个局外人。
他们的故事里,我永远也成不了主角。
回家时,斯年已经睡了。我笑看着糖果,已经不想流泪了,尽管此刻,我是想哭的。
“糖果,我是谁?”我轻轻地问她。
“哥哥。”
“永远都是?”
“是的,永远都是。”
“不会改变?”
“一百年也不会变。”她坚定的说。
“永远都不变,你是我哥哥,唯一的。”她说。
我知足了。
二十多年来,只有她能让我流泪,让我心痛,让我心疼。
可我不后悔,
就凭她的唯一,我将永远都不后悔。
我爱她,以亲人的名义,把无限的亲情注入。
永生永世。
第二天大早上门就被敲开了。
“妈。来得正好。”我接过妈妈手里提的各种东西“要么你给斯年带北京去,要么你留在这儿照顾斯年。”
她接过斯年,斯年呀呀的冲着爸爸乐。“怎么了?”老妈问。
老爸被斯年逗得一激动,又把斯年从妈妈怀里抱走。
“我和糖果要去丽江。”我说。
妈妈愣了,声音暗哑“找着了?人在丽江?”
我点头。
糖果从屋里出来时,只拿了个小背包。
“妈,帮我照顾斯年,我和我哥去丽江。”
老爸悠着斯年,耳朵却竖着听。
“想开吧妈。”我看到妈妈的表情安慰她。忽然想哭,我心里一个劲的安慰自己,想开吧,唐律。想开吧……
妈妈的眼里早已溢满了泪。无奈,不甘,痛苦……高兴。
“糖果,糖果……”妈妈掩面,含糊不清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傻……”
“我什么都不要考虑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不求名分,也不奢求整个世界的承认,什么都不求……我只要他,这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找到他,我绝不会再放手!”糖果的声音,是二十多年来,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不是他的错。”糖果轻轻笑了“谁都没错,妈妈,谁都没错……你是我妈妈,爸爸还是我爸爸,哥哥也还是我哥哥,什么都没变,真的。”
真的。
“可你是我孩子……”妈妈哭着说“你是我孩子,是我孩子啊糖果……怎么忍心……我怎么忍心……”
我抬头,想对爸爸说“瞧这些女的。”
可,玩笑话梗在喉咙,没法说出口。
老爸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
我才知道,我也已是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变。
世界依旧还是这个世界,人……依旧还在生活。
命运不是深渊,只是苦苦挣扎的我们,无法看到宿命的尽头罢了。
夏若兰,我终究是输给你了。
输给了,你们这段爱恋……
=====================
第三卷 :黄宝宝卷
☆、黄宝宝卷
我叫黄宝宝,今年……二十三。
不要骂我的名字,这是我神经不正常的老爹起的名字。
那年六月二十九号,我大学毕业,回家当小提琴老师,不过这是表面现象,本质里,却是为了住老爹的房子,啃老爹的钱。
那年六月二十九号。
我推门而入,大叫“黄琮!!快来接驾!你闺女我回来啃老了!”
然后,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世界刹那间安静,只剩我聒噪的余音还在绕梁不绝。
走、走错了?!
我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实是我老爹住的地方。
可是……怎么会有美男!
他活脱就是SD娃娃真人版!!
“你是黄大仙的女儿?”他问我。
声线干净好听。
我忙点头。挤出一丝自认为淑女的微笑。
他却一歪嘴角,扭头朝着厨房喊“黄大仙!你家活宝回来了!”
我大跌眼镜。
这……这个帅哥看着斯文儒雅,明明是冰山属性,为毛一张嘴全乱了?!
我魂儿被震飞,接着我的余音继续绕梁三日。
老爹迭声应着,从厨房出来。
四十六岁一米七二的我那没有啤酒肚没有秃顶的帅气爹……戴着小围裙跟妇女之友似的从厨房踮着脚尖出来,然后喊着口号立定稍息。
鼓掌。
“欢迎我们家黄宝宝光荣毕业,回来啃老!”
旁边的帅哥淡淡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老爹,他谁啊?”我神秘兮兮的指着那个清俊挺拔的背影。
“我徒弟,有妇之夫,不要招惹。”他说“他是有故事的人,你万万不能沦陷!”
我呸!你个没正经的黄大仙!直接说是你徒弟不就行了!
“我要当小提琴老师!”我冲他喊。
“好好,我一节课三百,你,一节课三十吧!”老爹举起炒菜勺。
“黄大仙!进来做饭!”帅哥的声音从厨房飘来,依旧好听。
老爹迅速漂移而去,边漂移边喊“你这个不孝徒儿,为师的外号是你叫的么?!”
吃饭时,老爹开始对我和他这个……就当是徒弟吧,作介绍。
“他叫夏若兰,我在北京教学时收的得意门生,已婚,但无房,想猫在我这里,人你也看到了,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老爹滔滔不绝,他在一旁淡然自若的吃饭。
“咳咳,总之一句话,他暂时是要在这儿住了,你就把他当你大师兄。”
“小师妹好。”他点头打招呼。
“大师兄好!”我抱拳,忽然有种踏入江湖的感觉。
“这个是我闺女,黄宝宝,名字我给起的,嘿嘿。打小跟她妈过,这是她妈找到了第二春她没法混了才来找我。”老爹又扭头对他介绍我“人你也见了,活脱脱一小狐狸精,你可要提防着她,别让她勾引你,免得你老婆以后还要找我算账……”
我晕死!
咳咳!!!我死命咳嗽想要盖过他的声音。
夏若兰却仍然淡然自若的吃饭,等我咳完了,他淡淡的说“我喜欢清纯型的,放心吧大仙,小师妹这样的我不感兴趣。”
我这次真的要晕了。
没天理的,难道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这副目中无美女的德行?!
奶奶的,竟然如此打击我如花似玉黄宝宝。没审美的家伙!!
“你结婚了,那你老婆呢?”我问。
他脸色一沉,沉吟不语。
我吐吐舌头,难道踩到雷区了!
“不该问的别问。”他捧着碗说“希望小师妹记住这一点,如此我才能保证和你和平共处。”
我!
我气结!
老爹咳咳两声,压低嗓音对我说“莫要招惹他,为师毕生修行都交给他了,你要是惹毛他了,为师也无法保你!”
“你还教过他散打?!”我老爹是全才,他的名字前有好长好长的前缀。
中国著名小提琴家、钢琴家,散打冠军,围棋大师……等等等等破折号,黄琮先生!
“为师的毕生心血,毕生!”老爹摇头捶胸跺脚。
“谢谢师父。”他淡淡一笑“徒弟谨记师父的大恩大德。”
老爹还在默默地咬筷子挠墙。
“全部……都教了?!”我激动了“帅哥,你你你,果真得我老爹全部真传?”那不就是一才貌双全的人儿吗!
他微微一愣,笑“没有,至少还没学会你老爹这一身装疯卖傻的本领。”
老爹只差去角落生毒蘑菇了。
“小师妹,有人说你像妲己吗?”他忽然话题一转,转的令我晕头转向。
“师兄过奖了,师妹万万不敢像妲己那般美的祸国殃民。”我觉得他在夸我长得好看。一咬牙自谦道“我讨厌妲己!”
嘿嘿嘿嘿……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哦,那可惜了,你断了一段好姻缘。”他摇头,似在自言自语。
“此话怎讲?”我觉得我穿越了。
其实,我不是这种性格。
没有这么的……侠女。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他和我聊得火热,完全把老爹晾在了一边。
我知道他来历神秘,期待着老爹告诉我关于他的故事,那晚追问的时候,老爹笑而不语,最后被问急了,甩一句“怎么,你想当小三?!”
我怒,吼道“小三个屁!只要他老婆不傻就不会放着这么一个抢手货在外面留宿,他压根没结婚!”
老爹沉默着看了我好久,表情难得正经。
他一共露出过两次这样的表情。
第一次是他让我选择跟着他还是跟着妈妈。
第二次是让我选择上音乐学院还是去普通大学。
“宝宝,他的故事有些复杂。”他说“也算可怜,一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我在他心里跟他爸一样,他中学时就跟着我学小提琴,跟我学散打,跟我学围棋,再长大些……他跟我讲他的困惑,有心事了,也给我说。他爸爸对他不上心,所以,他遇到坎儿了也就我能帮他。”
我也收了笑容,严肃的听着。
“他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委屈自己住在这儿的。”老爹叹了口气“他老婆……他们会在一起的,虽然有些违背天理,但是我真不愿看到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真结婚了?”我吃惊“他看着和我差不多。”
“你和她老婆一般大。”老爹说“还有,只能叫他师兄,千万别叫他哥,听清了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师兄是匹狼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因为老爹的课是早上八点的。
我要去听一节。
从洗漱间出来,恰巧看到他从楼上下来。
“早啊,师兄。”我打招呼。
离近了,发现他左眼下有颗不大的痣。
泪痣?
听说这是凶痣。有泪痣的人,今生注定爱的悲痛,爱的刻骨铭心。若仍无法和真爱在一起,这段情缘将永远轮回,泪痣也会伴随终生。
不过,虽说不好,但痣长在他脸色倒也漂亮,生生又让他的脸多出了几分魅惑。
“早。”
“师兄你知道什么是泪痣吗?”我追在他屁股后面到了厨房。
他愣住,转过来,看我的眼神变了。
变的……柔和了点。
“嗯,我妻子说过。”良久他说。
原来他知道。
他端了饭给我指着微波炉吩咐“热两分钟。”
我冲他敬礼“遵命。”
他在我身后嘟囔“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吃了饭我跟着他到了老爹的工作室。
“学生什么时候来?”我问正在悠闲画画的黄大仙。
老爹却说“丫头,你真想好了要当小提琴老师?”
呃……这个问题。
我开始挠头。
“我要确切的答案。”老爹一脸伪严肃。
我只好说出心中打算“我要你的酒吧!”
老爹脸一下子绿了。
转身挠旁边一直冷脸看着我们父女俩的大师兄。
“徒儿啊!你们怎么都打我心头肉的主意哟!”老爹嚎“要什么不好,偏要我命……那酒吧是我的命啊命啊命啊!!!”
“你也要酒吧?”我重新打量他。
我一直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尤其是男人不会有多大出息,性格会被从小到大的赞美给惯坏。
不过,他想要CC酒吧,看来还算是有经济头脑的。
“黄小姐,现在CC酒吧已经是我的了。”他说。
我靠!
我爹收留了个什么人!
引狼入室啊!!
“宝宝。”老爹又立刻面带笑容的转向我“那个,你师兄入股了,现在是股东,股东……嘿嘿。”
“嘿嘿你个头!”我怒“股东怎么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手续办了吗?!”
“你回来那天刚交接完。”老爹擦汗。
“你可以考虑和我合伙。”那头长得不错的狼忽然开口“你经营,我把一部分股权让给你。”
“这么好?”我笑,越来越想把这头狼的皮给撕了。
Shit!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我爸把CC酒吧卖给了他?
他依旧淡笑如风,温柔开口“当然,你要酒吧是为了完成梦想,而我,只是为了糊口。我一直看好有梦想的人,所以,经营权可以给你。”
“fuck!”我破口大骂“让老娘替你经营着酒吧,你自己坐享其成?!想得美!”
老爹连连摇头“闺女,没想到你在国外这几年英文口音还带着唐山味儿真丢我人……”
我呸!你个色令智昏的老家伙!现在还不和我一条阵线,真真气死我也!
相对于我的粗鲁,他表情依旧淡然。
沉默许久,他轻启薄唇“你经营两年,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归我,第三年我把酒吧以市场价的一半卖给你,这样如何?”
老爹开始默默算钱。
我怒瞪面前这匹狼。
奶奶的,瞪的我脖子酸。
因为我要仰视他。去死吧!他的海拔真是灭我气场。
“成交!”老爹连忙答复。
我刚要否决,老爹一把堵住了我的嘴压低声音说“等他被他老婆接回去后,什么都是咱的啦,傻闺女咱赚了!”
他笑。
眼睛望向了别处。
“为什么?”我皱眉,若是他不赚钱,干吗如此折腾。
“答谢费。”老爹只说了三个字。
答谢费?
答谢什么的?
中午,有三个学生来上课。我和那匹狼坐在后面听。
那三个学生学的还是基础,听他们拉了会儿我觉得无聊,扭头看到身边的狼戴着耳机正专注的在几张五线谱上做标记。
“霍拉舞曲!”我有些吃惊。
并不是霍拉舞曲有多难拉,而是它需要的技巧很多很复杂,有些技巧有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他标记时专注的神情很养眼。我托着下巴仔仔细细的吃他的豆腐。
一会儿,他摘了耳机,静静的看着手里的谱子。
“看来你造诣颇高啊!”我恭维“不过,我并不觉得霍拉舞曲好听。”
“嗯。”他点头,眼里带着悠远的笑意“我也不觉得好听,不过是我老婆喜欢霍拉舞曲花哨的拉琴技巧。”
“你老婆也会小提琴?”
“嗯,比我水平高。”他回答“她适合这些明快欢乐的曲子……我现在才知道……”
“喂。”我把椅子拉近神秘兮兮的问“能讲讲你的故事吗?老爹说你比较特殊,跟他儿子一样。那么,我爹的干儿子,你讲讲你的故事呗!”
“你会拉Nicolo Paganini的那六首协曲吗?”他完全无视我的问题。
“哇!”我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那个我估计一辈子都抠不下来……”
他微抬长眉,眼中笑意浅浅。
“你英语发音好帅!”连个名字都念得那么标准,我忽然觉得他一身都是宝“你简直全才了!太优秀了,文韬武略的,大学在哪上的?”
“上海。”他回答“法律专业。”
“那怎么不去做律师?”我问。
“学法律的出来不一定都是律师。”他好像白了我一眼“就跟你一样,学的园林设计,出来却只想做酒吧的老板,这与专业无关。”
“不一定。”我也白他一眼,说出了我同老爹说过无数遍的宏伟理想“我学园林设计是为了以后能设计我家别墅的花园,当老板是为了用最快的方法赚到买别墅的钱!”
“最快的方法不是当酒吧老板。”他语气带着笑意“而是找个喜欢妲己的房地产商家的儿子。”
“不要!”我连连摇头“那些暴发户家的儿子娇生惯养不说,还都长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