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如此。
“谢谢。”他说。
那晚,我和老爹在客厅陪他了一晚,我们三人都不说话,任时间缓缓流逝。
我扭头,看着落地窗外,黑暗一点点逝去,天,一点点的明亮。
什么事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既然活着就要乐观活着。
世界如此美好,所以,也不需要悲观。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师兄,活在他的世界观中
那天过后,他精神一直处在清醒和迷茫的交界。
有一天,他忽然开口说“小师妹,我想去看孩子。”
“那就去吧。”
他听了我的回答,低头,沉默着。
“为什么不去?”
他躲着我的目光,忽然笑了“因为……不知道……我是想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去……”
我着实无奈。
他这样子,我实在没办法忍受。
“有你老婆照片吗?”我提议“想她了就看照片。”
我自认为这个提议应该不错。
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带着她的照片……但是我不敢看。”
啊?这是什么理?
“我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照片爱上她的。”他说“现在,一看到照片,我就会想起当时……我和她刚刚恋爱的时候……”
我懂了。
回忆越美好,现在就越残忍。
“去看吧。”我鼓励他“快过年了,去看看也行。”
他沉默了会儿,说“那……等斯年过完百天吧……”
“斯年?”我又觉得好玩“为什么你老婆你儿子的名字都这么好玩?”
他忽然笑出声。
牙齿洁白。
“小师妹,你的名字更好玩。”他说。
“别提了。”我摆手,提起这事我就火大。“你以为我喜欢啊,还不是我那没正形儿的爹,当时就说让他准备好名字,谁知他犹豫不决,到该上户口时,直接就把小名给报上去了……”
“你名字很好。”他说,声音清雅“一听就知是黄大仙的女儿。”
“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妈为什么和他离婚了。”我摇头“要是我,我也受不了天天和一智商在60之下的人生活……”
“黄宝宝你说我什么呢?!”老爹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飘出来。
大师兄一副节哀的表情,轻轻说道“师父虽已过不惑之年,但听觉敏锐实非常人……”
我认栽!
哭丧着脸爬起来去厨房端饭。
十一月十三号是师兄的生日。这是老爹在头一天就交代好的。
一大清早,我按老爹的指令推开了师兄下榻的那间卧室的的门。
不要指责我没一点小姑娘家的含蓄,因为我就是故意的。
他还在睡。
我先拉开了窗帘,扭头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他皱了皱眉,紧闭着眼像是反抗着阳光。
然后,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着实无语。
他把枕头从头下面扯出来,蒙住了脸。
“大师兄起床!”我只好使出必杀技,大嗓门。
没人理我。
“shit!二师兄,起床!”现在,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直直降至猪八戒。
他露出一只眼,懵懂的看着我。
黑眸幽深的让我害怕。
我闭上眼,不受他目光的威胁,继续勇敢的喊“起床起床!”
“小师妹。”他的嗓子沙哑“我若习惯裸睡,你也就这样随便进来?”
“裸就裸,又不是没见过。”我脱口而出。
其实,裸男我见的多了。因为园林设计专业要的是有一定绘画功底的,所以,读园林设计的我学过画画。
既然学过画画,那么一定画过各种性别各种人的裸体。
当然了,是模型。
“你见过?”他笑了“小师妹,今天你这句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咱俩可就惨了。”
我摆手“不要吓我,我可是受过西方教育的孩子,比你们开放多了,这有什么。”
他只得起身“今天有档期?”
“问的跟你不知道似的。”我白他“老爹昨天都说了,今天你老人家生日,让我安排点活动庆祝一下。”
“去哪?”他淡然自若的换衣服。
“下楼,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稍微加了点量,往常是一个荷包蛋一碗燕麦粥。
今天是两个荷包蛋一碗浓浓的燕麦粥。
不要鄙视我,这还是特地为了庆祝他生日多加了料呢。
“小师妹没有别的表示?”他问。
我摇头“你又不是我老公我凭什么给你准备surprise?”
他咬着荷包蛋笑了。
“我喜欢你的性格。”他咽了鸡蛋说“少有的不腻歪。”
直接说我不像女人更直白。
“可是我今天偏偏有想要的。”他说,神情很认真。
“说吧,我考虑考虑。”我妥协,今天他是寿星,随他。
“把你的那本原版的基督山伯爵送我。”他开口。
“英文版的那个?”
那本《基督山伯爵》是我在英国生活时买的第一本名著,所以高中回国时带了回来放在了我爸的书房里。
没想到他眼这么尖。
“我看扉页上写着你英文名字的缩写,不然的话,我早就向黄大仙儿讨这本书了。”
“很喜欢?”我问。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要这本书的。
“我老婆喜欢。”他很平静的回答“当初去我老婆家看的第一本书就是基督山伯爵,也是英文原装版的,跟你这本一模一样。”
“给你了。”我点头。
还真是半句话不离老婆啊!
早餐过后,带着他去逛街。
坐在街边小店吃冰淇淋时,他一直眉目含笑的望着窗外。
“今天的天不是一般的好。”我说“就跟冰淇淋一样!”
他不理我。
“大师兄,搭理我啊!”我在他面前晃脑袋“搭理我呀,搭理我啊!”
他看向我,不露声色的白了我一眼。
他正想说话,忽然,与我们隔条路的那桌还是中学生的一对儿情侣吵了起来。
“混蛋!混蛋!”那个女孩子猛地站起来骂着对面坐着的小男孩“默默,你个大混蛋。”
那个小男孩一脸受伤的表情,但还是低着头不吭声。
“哇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我感叹。
我刚感叹完就听到‘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回过神,看到小男孩脸上浮现了清晰的手指印。
“喂!”我刚想开口谴责这个小女孩,却不想被师兄出手拦住。
“怎么?我还不能说?”我有些急。
再怎么也要给自己的小男友留个面子吧?
“不要管。”师兄摇头。
“为什么?”
“不要管。”他还是这么说。
谁知,打人的小女孩先哭了,然后迅速扭脸跑了出去。
小男孩急了,一边喊着小女友的名字一边往外跑。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么狗血的镜头都有。
“现在的男孩子真是没一点男子气概,女孩子也是,不分场合的就打男友。”我愤慨。
“一听就是没恋爱过。”师兄却笑。
“这跟恋不恋爱过有什么关系?”我咬了口冰淇淋。
“爱情中,有一方是卑微的。”师兄托着下巴看着我,黑眸深深“卑微到,只要对方注意到自己,对方的心中能有个位置是留给自己的,就很满足了。其余的,不管爱的表达方式是什么,是打是骂,任凭君意,无怨无悔。”
“你……”他会这么说,我着实惊讶“你不会就是那卑微的一方吧?”
“是啊。”他苦笑“完全是被动的,只能等爱,等着被爱,等着她的安排。”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我感叹。“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不会,我感到最难受的事。”他低头,盯着玻璃水杯“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受到身边人的帮助,可你却永远无法回报够这样的恩情。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无法回报……”我心中有些预感,这个受人帮助又无法回报的……估计就有我家老爹。
不过,说实话,说爱情一方卑微的言论我还是第一次听。
还是……他这样的人说出来的。
这让我……
真的很惊讶。
或许,
确实是这样。
爱情有一方,是乞求被爱的卑微者。
走出冷饮店,他走在我前面。
我观察了他的后背很久,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看着帅了。
“大师兄!”我喊住他“我知道你为什么气质出众了!”
他忽然笑的很得意。
好吧,他是个正常人,也喜欢听恭维。
“为什么?”他问我。看起来,他对我的话很感兴趣。
“你的背挺的直。”我说。“你是我见过,背挺的最直的人。”
不管男人女人,不论中国人外国人。
他是最挺拔的。
很自然地直挺。冷漠中,带着些微傲气。
散发着,他自信的气场。
“那回去要谢谢你爸了。”他说“当初就是他一直提醒我不要驼背的。”
哦~看来,黄大仙还做了个好事啊!培养了一个帅哥。
“我在没遇到你爸之前,很失败。”他回忆着“打架,不听课,什么都不会,审美观是非观都很混乱。是你爸爸告诉我,我要走的方向。”
“他是我的恩师。”他说“他赠与我的,我一辈子都无法报答。”
“没那么夸张吧。”我有些崇拜黄大仙了。
“没有他,没有现在的我。”他坚定地对我说“夏若兰之所以能在大部分人眼中优秀,功劳是他的。”
“黄大仙这么牛!”我相信我爸在他人生中起的作用不可忽视。
只是,他跟我爸怎么认识的?
☆、张硕番外 我想你幸福的笑
第一次看到他时,只一秒我便移开了视线。
心中却一直在回放着那个画面。
他逆着光正在整理书桌,我进去后,他抬起头,对我说“你好,我是夏若兰。”
他的眼很深,一眼望不穿的可怕。
可名字,是个很女性化的名字,我移开视线,“张硕。”
我是那个寝室第三个到的人,当时寝室里的两个人,都很帅。是那种男生都承认的帅。
另一个人叠着衣服,见我,笑着,左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唐律。法律的律,我名字比他男人多了吧。”他指着夏若兰。
我注意到,夏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带着不在意的笑意,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让我觉得他在生气。
慢慢地,我觉得我能看穿他的心。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圈里,相对意义的独来独往,但如果我要求,他会和我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上课时帮我整笔记。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其实那些法律条例是不要求背的,但他只要静静地在书桌前坐上一个小时,就能一劳永逸的背会几百条的法律条文。
我问他怎么办到的,他看着书看了很久,才回答我“不知道,一般都能记住。但必须要专心看。”
我曾试过用各种方法来打断他的专心,唱歌,唱青藏高原,拿着他的小提琴乱来,指着杂志对他喊有美女有美女,可他的定力很好,反应一直慢半拍,这些方法没能让他分心。
直到,那个叫唐怡的小姑娘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圈里。
从此以后,只要我对他喊“唐怡啊!唐怡。”他的嘴角就会不由自主的应声勾起一个弧度,那漆黑的眸出神的望着书,带着幸福的笑意。
这个时候,唐律往往会冷哼一声。而他会扔了手中的笔,伸个懒腰说“服你了张硕,还真看不进去了。”
我发现自己喜欢他时,又矛盾的觉得无法再面对他。
我一面觉得这不可能,一面又觉得高兴。
同性恋什么的,我不想承认。
但,我真的喜欢他。
我大一下半学期和同系的一个女生相处了78天。
这是为了检验自己的取向是不是出了问题。
当我知道自己还是喜欢女生时,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可看到他时,我又无法呼吸。
我天天看着他,注意着他。
我像读一本书一样的品着他。
点点滴滴,他的笑,他的寂寞,他的漠然,他的孤独,还有他和唐怡在一起后的快乐,我全喜欢。
表面上看,他像是个有洁癖重细节的男人,实际上,他很马虎。
手背经常会被床角的铁丝划伤,但他不在意。毛衫起球,他也不在意。
对这些事,他总是慢半拍。
他对自己的一切一切都不在意。
可他挑食,吃饭一定吃辣的。
明明吃完后会不舒服,可他就是喜欢。
他对那种少数人喜欢的东西很热衷,比如那些精致复古风格的衣服。
他虽然喜欢把自己的书桌收拾的很干净,但他不喜欢洗脸,当时已经很流行的男士洗面奶,他不用。他顶多只是用清水胡乱撩两下就算洗好了。
最过分的一次,是五一过节的三天,他睡了一天,起来后盯着水池看了很久,然后一撇嘴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当时就笑了。
他的那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完全是一副不能打理自己生活的单身男人形象。
而唐律,和他相反。
表面看起来很马虎的一个人,可私底下他才是有洁癖的那个人。
他的衣服不能有一丝褶皱。
他一定要洗脸,还要用专业的男士洗面奶,洗完后还要涂层什么霜。
所以,他们性格的冲突,习惯的冲突终于在那天爆发。
那天看到唐律发狠时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我回过神时,夏若兰已经躲开,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掉在了地上。
同时遭殃的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很清脆的破裂声。
还没来得及心疼电脑,夏若兰的动作让我呆子了原地。
身边的宋锦泉深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我们当时都被震住了,第一次有清晰的被画面震住眼球的感觉。
夏若兰的动作相当男人!
当时只觉得无限的荷尔蒙刺激着感官。
其实,现在回过头想想,唐律的跆拳道也很帅气,可是不凌厉。
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自然知道唐律并属于自我矛盾的温柔型人。他才是一直最规矩的那个人,本本分分乖乖巧巧的走着最正统的人生道路。
当时,夏若兰躲过他的第一个动作时,唐律就已经懵了。
然后,在短短的一分钟内,他一直处在下风。
宋锦泉和我被震住的那下,是最后唐律被夏若兰过肩摔。
把唐律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夏若兰的笑,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温和,却又像把锋利的刀子,估计是戳破了唐律的自尊心。
我也看到了唐律嘴边的苦笑。
“我练过散打。”他说,并不是炫耀的语气,但却很强势。他伸手把唐律拉了起来“所以,你输的不难看。”
我喜欢夏若兰的骄傲。
他总是在不慌不忙中让人眼前一亮。
他的优势总是平缓温和的展现,却让人不得不臣服。
我知道唐律不甘心,但唐律认输了。
事后检查,我的笔记本也只是摔掉了电池,外壳有划伤,不过我也不在意了。
因为,第二天下课夏若兰拍了拍我的肩说“请你吃饭,算赔礼了。”
我一直想弄清楚,我对他的感觉应该归于什么。
是兄弟情?铁哥们?朋友?还是我真的就仅仅是单纯简单的喜欢他?
我那晚一夜未眠,翻来覆去的想这个问题。
我理了理这令我抑郁的感觉,终于发现,我对他所有的感情起源于对他的崇拜。
起初,我是崇拜他的。
后来,发现了他的脆弱和孤独所以有些心疼他。
再后来,我发现,我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他。
我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对每件事情的反应,他对每个人的态度,我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深入挖掘他,是我最感兴趣的事。
比如,从十月中旬开始,他每晚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灭了,他就再按亮。
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我看不穿他眼中流露的神情。
再后来,我发现他对唐律妹妹很感兴趣。
每次唐律打电话时,他都装作不在意的偷听,表情会随着自己的猜想变化着。
每次唐律讲他妹妹时,他的脸上都挂着薄薄的笑意。
我注意到了,可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夏若兰,他到底怎么了?
莫非真的喜欢那个我们谁都没见过的唐家小妹?
匪夷所思。
但,放在他身上,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觉得很正常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特别的人。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在唐律又一次提起他妹妹时,我套着唐律的话。
我问他“你妹妹漂亮吗?”
这是所有男生关注的话题。
唐律笑,偏说“很丑,怎么?”
我暗暗注意着夏若兰的表情,他别过脸,偷偷笑着。
他的侧脸,让我顿时无法呼吸。
我忘不了那样的美。
台灯下,他的睫毛吸着重叠着光,就像一个漩涡,让我不由自主的被吸进那样无法自拔的深渊,那是种,很奇怪的美。
我当时的血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只有眼还活着,贪婪的想记住那一刻的他。
他忽然扭过头来,正对住我的视线。
我又下意识的躲开。
“张硕,他这么说你信?”虽然没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笑。
而我,当时真的想抬头欣赏他的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对我来说,他笑时,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而不惜烽火戏诸侯了。
因为,我也愿意用我能办到的一切来换他的笑。
那样的笑,太美了。
能得到你爱之人的笑容,天下又算什么?那是空的,没有你一直注视的人对你一笑来的真实。
就为那短短的瞬间,十个天下我都愿意拿来交换!
大一下半学期,他和唐律忽然走的近了。
我忍不住对宋锦泉带着一点点的酸意抱怨着。
宋锦泉却一脸鄙视的对我说“这都看不出来?男人,不就是打一架就打近了!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打架来的实!”
可我觉得,夏若兰与唐律关系那么明显的缓和,应该和唐家小妹妹相关。
我忍不住翻了他的手机,相册里的只有三张照片。
同一个女孩子。
和他很像。
妹妹?或者,是高中初中时期的暗恋对象?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问他“你恋爱过吗?”
他当时正在帮我抄着笔记,这个话题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最感兴趣的。
不管男生女生。
他也是。
他丢了笔,笑着说了好多“没有。不过我暗恋过好多女生,初中三个,高中有两个,但是,挺对不起她们的,因为我现在已经忘了她们长什么样子了,能记住的只剩那种暗恋的感觉了。不过,还真是怀念当时的那种感觉啊!”
我看到他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
“那现在呢?”我问。
他很迅速的回问我“冯婉给你好处让你来当说客了?”
当时,冯婉正追他追的火热。
听他这么问,我赶快摇头。
“吓我一跳,以为她已经扩好战线了。”看起来他是松了口气。
外人看来,他属于冰山属性的冷酷男。
不过,我知道,那是他的保护色。
他其实很容易乱了阵脚,尤其是在……女生对他示爱这个问题上。
他怕冯婉。
但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每次看到冯婉,他的眼里都没有波动,面无表情,看起来又冷又镇定,但我知道,他的左手一直是紧握着的。
那是他镇定自己的习惯。
大二开学了。
第一次见到唐怡,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来,那三张照片,真的是唐家小妹妹。
可奇怪的是,我没有失落没有嫉妒,含笑的看着夏若兰从上铺一跃而下,撩起窗帘,迅速看了一眼,拍拍唐律便带着笑容瞬间飘出了寝室。
反而是唐律。
等他走后,合上笔记本,走到窗户前。
他站在那儿向下望。
表情比我复杂。
或许,他是个很合格很负责的哥哥。
其实,我自我认为他对唐怡的爱很单纯,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怜爱,没有特殊。
可他自己却一直在怀疑自己的感情。
我说过,唐律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矛盾。
他喜欢画圈,把自己套进去,然后苦苦挣扎。
后来,我先对唐怡说出了我对夏若兰的感情。
我对她说,请好好的珍惜他,因为他在自己的感情里一直不是主导者。
他其实,很需要爱护。
我以为她会摇头,然后说夏若兰是个很强势很坚强的人。
可事实上是,她很赞同我的拼命点头。
看到她点头时,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彼此真实的面对了彼此。
夏若兰把他的弱势软弱面全部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没有防备。
那是完全坦诚的交付。
从那一刻起,我就拜倒在唐怡的石榴裙下,不要想多,只是崇拜她。
短短数月,她已经剥光了夏若兰的保护层。
虽然,表面上看,她是标准的小女生。
可在她和夏若兰的爱情里,她是主导。
我只是,担心。
担心有一天,唐怡不再爱他后,
夏若兰会受伤。
若真的是那样,那将是他的致命伤。
大二第二学期时,唐怡和夏若兰忽然冷战,原因至今不明。
其实,他俩吵架的次数不少。
但冷战,是第一次,也是我印象中的最后一次。
冷战时,夏若兰完全就像个被掏空的木偶,躺在床上盯着唐怡送他的风铃看了整整两天。他抽着烟,眯着眼,不管谁劝,他都不搭理。
那时,最最心疼的是我。
我恨他不听劝,我恨他不在乎我的心疼,我恨他如此不心疼自己!
我,当时真的又恨又心疼。
我找到了唐怡,像是求她一般让她先妥协,我告诉她夏若兰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她看了我好久,说了一句话。
“是他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态度如此残忍,又如此强势。
我除了替夏若兰难过外,真的做不了什么了。
失望着回到寝室,推开门,我已经挪不动脚步了。
那个场景,让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痛的窒息。
而夏若兰他,却抬起头,对着我自嘲般的笑。
他周围的地上是一滩看不出颜色的血。
我知道那是血。
绿色的,幽红,发黑。
胃出血的症状。
他对我笑,沙哑着声音说“被吓着了?”
“张硕!!靠!把他塞出租车送医院去!”唐律怒了。宋锦泉也是一副恨恨的表情。
“打电话没?!”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打急救电话!
“打了!”唐律恶狠狠地看着夏若兰“太他妈慢!”
我忽然想起来。
夏若兰好像对医院……有强烈的抵触感。
“给她打电话。”夏若兰却不在意的笑,对唐律说。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她,指的是谁。
电话很快就通了。
那次,是我第一次听到唐律骂自己妹妹。
“唐怡!!你俩怎么玩都行,少他妈玩出人命!你给我好好听着,你男朋友吐了我们寝室一屋血还不去医院,你赶快给我滚过来!妈的,他说殉情杀他都由你!!”
最后的话,已经变成了吼。
唐怡来时,夏若兰正准备上救护车。
他对唐怡笑。
像是炫耀他胜利了一样得意的笑。
我看到唐怡慢慢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件事,在法政狠狠地火了好久。
很是轰动。
那次,夏若兰以令人触目惊心的代价,换来了冷战的永远停息。
他总是这样。
不择手段的,不顾旁人目光,随着自己的性子按着自己的方式追求着自己定义中的幸福。
虽然我不赞同,
但我不得不说,他这种方法很管用。
唐怡哭时,我就知道,他赢了。
我对他们,一直是真诚的祝福的。
我曾经对唐怡说过,将来他们结婚时,可以请我,但别让我做伴郎。
我怕我会哭。
当时,想了很多关于夏若兰会牵着唐怡的手走在红地毯上的情景。
但是,后来的事情告诉我,我的那些幻想全都是白想。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对我打击不大。
可我却一直在心痛。
为他苦苦追求,要有结果时却不能爱而心痛。
对他来说,那将是多么痛苦?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你?
夏若兰,我曾真诚的祝福过你,可上天却没有接受我的祝福。
你注定要伤痕累累,而我,注定也只能旁观。
眼睁睁的看着你饱受着爱的痛。
你可知道,你隐藏在漠然表情下的挣扎和痛苦我全都看得见。
所以我心痛啊!
你告诉我,你自杀,你又去了医院。
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只是喜欢你,
比爱还要强烈的喜欢。
你没笑,看着我,只对我说了两个字。
我铭记一生的两个字。
用你的声音,氤氲着寂寞的清冽嗓音说。
谢谢。
你所不知道的,
夏若兰,你所不知道的,
这四年,
我的内心都遭受了怎样的煎熬?
我因你高兴,因你失落,因你欣喜,因你心痛。
所有的所有,我没有了自我,全都被你掌控。
你的笑,
就像罂粟,麻醉着我,使我上瘾,无法也不舍得戒掉。
可你什么都没看见。
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在离你那么近的距离,恋了你四年。
每天每天的看着你。
可你却从没发现。
甚至,到现在,我告诉了你。
你也只有这两个字。
谢谢。
谢我什么?夏若兰!你说啊,你谢我什么?!
为什么,
你也要这么的残忍。
你从来不知道的,
我有多么的痛苦!
我曾经恨过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去爱你。
我也恨过你,为什么让我看到你。
我以为我离你很近,我观察着你,注视着你,读着你。
可,我从没有真正的接近你,我没能进入你的世界,没能读到你隐藏起来的那部分你。
所有的所有,我以为的我懂你,只是我自我安慰的自我认为!!
所以,我恨!
我恨!
可我,
真的为你心痛啊!
唐怡找到我时,对我说。
张硕,你也知道,我在利用你。我想利用你视夏若兰的特别求你去找他。
我笑。
我也知道,她利用了我对夏若兰的感情。
“唐怡,能被为此利用,我感激不尽。”
真的,
这证明,我对夏若兰的感情,并不是没用的。
为我能拥有被利用的殊荣,我顺着他的联系人名单一个一个地方的找着他。
一找,大半年。
有累,有苦,有看不到希望时的绝望。
可我一直坚持着继续寻找着他。
我是为了什么才这般付出?
很简单,
为了能让他幸福。
能让他,脱离一个人挣扎的境况。
我不愿再看到痛苦的他。
我想终结掉,自己因他而一起痛苦的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推向唐怡。
用我的努力,
换他一生与真爱的厮守。
为此,不辞辛劳。
为此,
甘愿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夏若兰,
我张硕,此生无憾了。
你所不知的,
我所品尝的,四年来隐藏在心的点滴、暗恋、注视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那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永远都忘不了,
那年夏天,青涩的我,在踏进寝室时,你抬起头,逆着光,幽深漆黑的眸子看着我。
你的眸子里,有我。
那个画面,
已染上岁月的碎金,被我,永恒的封印在灵魂。
我,
只想看到你幸福的笑。
因为,
因为,
那,我从没有对你说出过的,
我爱你。
☆、人生无处不钟情
过完年,大师兄启程回了南京。
“老爹,你猜,大师兄这一走还会不会回来?”我赌心大起。
“一张红票子,我压他还要回来!”老爹干脆利索的下注。
“两张红票子,外加一天的伙食费,我赌他即便回来也是取东西告别的!”我恶狠狠地下注。
“闺女,你太嫩了。”老爹摇脑袋“就你大师兄这人,你爹我是最清楚的,他现在心里觉得愧疚,除非是你大师兄那老婆亲自找来,要不他是跳不出这个圈的。”
他一张口我就悔了,我不该和老爹赌关于大师兄的一切事情。我打小跟着老妈在国外住,高二时因为老妈再婚,我不喜欢那个和她结婚的红毛男人,所以跑回国找老爹。
后来考了大学,也不经常回家,因此,老爹和大师兄是何时勾搭上又是怎么发展感情的我全然是不知情的。
老爹说,大师兄是他干儿子。
既然是儿子,知子莫如父。所以……
“黄琮,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赌了。”
“你输定了,记得给我二百块钱外加一天的饭啊!”老爹无视我刚刚的话,笑容猥琐的想让人拿橡皮擦把他擦掉!
我果然输了。
大师兄回来时,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径直上楼回了他的房间。
老爹叹气,跟着上楼。
我偷摸跟去,耳朵贴在门上。
老爹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嗡嗡的,听不明白。我只骂这门隔音效果太好。
一会儿,估计是耳朵适应了这种强悍的环境,我渐渐听清了。
“我确实没有资格后悔……他说的都是实话,我也清楚,我是原罪。”大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那就安心在这儿住吧,都会好的,你要相信我的话,生活是往好的方向走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师,你是个好人……”
我恶寒。XXX,你是好人,你们全家都是好人!怎么越想越觉得寒。
“你们黄家的人都很好。”大师兄还上瘾了,一直念叨着姓黄的是好人“当初我接王东朔的案子,黄伯伯私下里在帮我……我都知道,你们给我的,我这一辈子都还不了……”
“你个傻孩子。”老爹声音中带着笑意“谁让你还了,我现在还想呢,要不是黄承带着你过来让我教你练几招,我上哪遇到你这么好个徒弟。”
黄承我知道。
我大伯。奉献部队已多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家伙了,不过他在部队具体是干什么的,我这个不称职的侄女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是大伯把大师兄介绍给老爹当干儿子的啊……没想到,是大伯暗中帮他的啊……
我见好就收,猫着腰下楼去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缓缓流逝。
师兄不再和我说他的老婆孩子,只是,染上了一个恶劣的习惯。
晚上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站在阳台上默默眺望远方。
神情行为仰望角度都跟文艺青年有一拼!
四月初的一天,天气晴好。
我和老爹在工作室刚送走一批学生,师兄拿着烟盒,趁着两节课的空档出去抽烟。
然后……
那个戴着眼镜,双眼闪着精光,像梅一样的俊秀清新西装男出现在了我和老爹的视野中。
“你想学小提琴?”我估计他这年纪还没有孩子。
他的回答却让我和老爹一惊“那把小提琴不错,看起来很眼熟。”
他指骨修长,阴柔美丽。指的方向是桌子上大师兄的那把小提琴。
“你有什么事,说吧。”老爹忽然严肃起来“你是唐律?”
他就是唐律?
我心下有些失望。
“不,我叫张硕。”他说“我认得那把琴,那是夏若兰的,我和他同寝室了四年,现在是来找他的。”
他走了过来,拿起琴“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没想到他真的在你这里。”
老爹有些招架不住了。
“还有。”那个自称叫张硕的说“这位小姐,你的眼睛很漂亮,估计会有个人喜欢。”
我就差口吐白沫了。
扭头,发现老爹早已化成灰儿了。
大师兄忽然出现在门口。
那个叫张硕的像是感应到了一样,迅速回头。
“夏帅!”
大师兄倚着门,懒懒的笑了。
万分好看。
“你怎么找来的?”他问。
“唐怡把你的手机卡从移动要了出来,我照上面的联系人表一个个往下溜的。”他说“挺费事的,不过还好,找到你了。”
“她……”师兄早就愣了“她也知道我在这儿吗……”
“还没说呢。”张硕摇头“我本没抱希望你会在你小提琴老师家,不过既然你在,我等会儿就定张去南京的机票。”
师兄摇头“你……还是别告诉她好了。”
“怎么?”张硕忽然笑的像只猫“兄弟,你别苦了自己,你觉得她和你分开会幸福吗?我若不说,你永远都不知道,当时她找到我时是什么样子。那不是她,就算你见了也不会相信。怀着孕人却还是瘦了一圈儿,没精打采的,就跟失了半条命一样!”
我咂舌,摇头。
老爹也摇头。
“她哭着求我,她知道,你的那些朋友都不会像我这样来找你,所以她把手机卡给了我,还对我说,只要把你孩子生下来就和我一起找你!”张硕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眉毛都竖了起来。
“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他说“我在想,唐怡都这样了,你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她更憔悴,比她更痛苦?”
师兄深吸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我害怕,夏若兰。”他激动的有些不正常“我怕你跟当时自杀那天一样……我什么都不求了,就求你别再折腾自己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