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唐怡忽然开口了,笑着。只不过,是一丝我形容不出的苦笑“唐律!装作不知道就这么难吗?!”
我想,或许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但是,我又不敢也不能想。
再看夏若兰和唐怡时,我发现,他俩真的很像……很像兄妹……
或许,他们就是。
我知道老妈也能猜出个大概。我无助的转头,看到老妈摇摇头,似乎低声叹了句“作孽啊!”
我回过神,进去拉住唐律。
“有什么事坐下说吧,天挺冷的,把门关上。”
我看了老妈一眼,老妈冲我摆摆手,自己回去了。我知道,她让我留在这儿,多少有个安慰。
他们三
个人都像刚刚经历场大病一般,晃晃悠悠的坐在了沙发上。
我关好门,讷讷的返回客厅,看着沉默的三个人,张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大概,我都了解了。”我最终还是发出了声“你们,好好说。”
我知道我现在很滑稽。
两个男孩子都没有搭理我。只有唐怡抬头,似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你和唐律认识。”这句话是夏若兰说的。
我该承认,夏若兰和唐怡果然很默契。
唐律木木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低声说“糖果,别犯傻了,跟我回去。”
我知道,唐怡肯定不愿。
“我不要!”可唐怡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决。
夏若兰一手遮着眼,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好受不到哪去。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中国没有乱伦罪?”我听到唐律喃喃自语。而夏若兰猛的一下抬头,双眸似电般盯着唐律。
“你们不觉得可耻吗?”唐律仿佛笑了,脸却越来越白。
我紧张的盯着夏若兰,我怕他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他显然涵养很好。虽然我知道他也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夏若兰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去,我盯着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竟然越来越害怕。
我仿佛能透过他接近透明的脸,看到他骨血里的偏执与决绝。
“唐律,我们回不去了。”
“不要逼我们,我们真的已经没有选择了。”
唐律紧紧地闭着眼,良久,他猛的一下睁开眼,拉起我朝楼下走去。
“怎么了?”我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有些难过。
“有烟吗?”他乞求般的看着我。我摇摇头。
他咬咬牙,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我想说话。”他说“我不能忍了,我要告诉你,我要给你讲。”
“他们不能在一起。不能,他们是兄妹,不是同父异母也不是同母异父,他们是亲兄妹啊!”
我其实很想问,唐怡不应该是唐律的妹妹吗?
“先是糖果。”他叹了口气。
“大二时,我们心血来潮的翻看爸妈柜子里的东西,然后,”他停住了,浅褐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悲戚。
“我一直以为她是我妹妹,一直以为是亲妹妹。”
“所有人都说我们像,可,叔叔伯伯,奶奶,其实他们都知道!”唐律紧紧地握着拳,我揪心的看着他把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那天,我们看到了一张出生证明和一张死亡证明。我妹妹生下来就没了,当时糖果的妈妈也在那家医院,生下她就去世了。所以,我们家就抱走了她,连个领养证都没有。她一直当我妹妹的替代品,整整二十年!”
我惊住。不敢相信的张着嘴。
有这样抱养孩
子的吗?我想起唐律的妈妈,那样高贵优雅的人,竟然就这样抱养一个婴儿?
那,夏若兰又是怎么回事?我的大脑仍是一片混沌。
“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了,糖果跑到夏若兰家住了一个假期,她不愿原谅唐家的人,她说过,她以前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而现在,她发现自己是一个人生活着,连妈妈都没见过。”
“她执意不回家,一直在夏家住着,爸妈商量后决定让她和夏若兰领了结婚证。我们的本意是想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就算没有真正的亲人,至少她还有夏若兰。毕竟,夏若兰是不错的人选。”
唐律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我亦是难受。这在知道真相后该是多大的讽刺?
“真是笑话。”唐律把眼泪擦去,怔怔的望着迷蒙的天。
“我和夏若兰说,等毕业了一定去找唐怡的妈妈,至少应该知道她被葬在哪里。”
“我们去了。当看到医院给的病历后,夏若兰就懵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表情,那病历上写的名字是袁卿。”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唐怡的化名:袁新。
“这种重名的几率太小了。”唐律幽幽的说“我们拿着病历回去问了他爸爸,因为他爸爸一直对他说的是,袁卿在他两岁时的病死了。葬在了北京。所以,我们也是带着一分疑惑去的。当时我们想的是,这应该是个巧合。”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他爸爸看完病历竟然哭了。他说,袁卿是自己出走的,在夏若兰不到两岁的时候,源卿因为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了北京。后来,他去找过,但是没找到,就报了失踪,而这么多年一直音信全无。所以,他一直以为袁卿不会再回来了,或许,已经死了。”
我大脑费力的消化着唐律的话。
“然后,就是做鉴定。”唐律声音低了下去。
“他俩疯了。疯了……”
我不用问结果,也知道最终的鉴定结果是什么。
“英佳。”他转过头,满眼自责的说“要不是因为我,他俩也不会见面,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我困惑,但此时我只能握着他的手,给他安慰。
“都是因为我。”他咬了咬嘴唇“若我没有选择法律,我也不会和夏若兰认识,他也不会在父亲结婚的时候逃到我家里来,也不可能爱上糖果。”
“晚了,一切都晚了……”唐律哭了,我第一次见男孩子哭。他哭得很痛,泪不停的流。
“他们说回不去了,是,回不去了……”唐律无措的哭着,紧紧地拽着我的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抬起头,望着楼上的那扇门,我知道,那两个孩子也在难过。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我仿佛听见了几个月前,那躺在病床上的唐律和那出现在我梦中的唐律,对我说
“英佳,你相信命运吗?”
我,相信命运吗?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今夜,无眠。
将近年关,好多人欣喜着,当然,也有好多人痛哭着。
我终于知道,那天我看到的夏若兰和唐怡究竟哪里不对,我看到了他们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假象,一个脆弱的随时都可能破裂的假象。
我也终于知道,我听到的破裂声,是稀薄的希望破灭的声音。
希望没了,连假装营造起的希望都灰飞烟灭了,他们能承受得了吗?
我亦被一股强烈的绝望感压在心头,是啊,回不去了,明天的路,该怎么走?
楼上的门开了,我转过头,看到夏若兰披着外套向这边走来。
“英佳姐。”他的声音真的很有魅惑力。尽管我知道现在不是评价他声音好不好听的时候。
“你今晚能不能陪着糖果?”他问我。
我点头。这不难,可是,他们要去哪?“那你去哪?”
“我们出去有点事。”他看了唐律一眼。
我想也是,他俩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夏若兰掏出一支烟递给唐律。
他俩的脸上都阴沉着,在朦朦蓝得夜色下十分的苍白。
“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我连忙提醒。
夏若兰点点头。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关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夏若兰朝这个方向回头望的眼神。
何苦呢。我的心情也开始沉重起来。
关好门,看到唐怡蜷在沙发上,两眼怔怔的望着前方。
“ 唐怡?”我试着叫她。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她是哪个怡。
她慢慢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会认识我哥?”她问我。语气并没有责怪我的感觉。
我在沙发的那端坐下,慢慢跟她解释。
“你哥九月底的时候出车祸进医院了,我恰巧是他那个病房的护士。”我观察着她的神情。
果然,她听到出车祸三个字一下子抬头怔怔的看着我。
“他出车祸?”她似乎想问我原因。我本想告诉她,谁知道她愣了一会儿,只是点点头。“没事就好。”
这丫头。我不禁想笑,估计是见唐律腿脚灵活也没缺什么零件所以才这么说吧。
“他运气还算不错,只把他爸的奔驰给毁了,自己没有事,只是磕着头,轻微脑震荡。”我继续观察她的表情。
“老爸终于可以换车了。”她小声的笑了。“那辆奔驰是老款的,老爸早就想换了。”
我无语。丫头,你听到我的后半句话了吗?你哥脑震荡啊!
“脑震荡不会对智商有影响吧?”她终于问了个正经问题“会不会有后遗症。”
“他很幸运。”我只说
了这个事实。
唐怡笑了会儿,笑的有些凄苦“我哥一直都很运气。”
然后,客厅就静了下来。
我有些着急了,她不说话我坐在这儿干什么?夏若兰难道是让我来当陪衬的?
“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呢?”她终于打破了平静。
我想问,但是我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夏弘实怎么也不相信我是他女儿。”
夏弘实……是夏若兰他爸爸吧。
“他一直以为妈妈早就去世了,我还没出生他就在北京给妈妈立了块碑。”唐怡闭着眼睛,回忆的很痛苦。
“你是在哪出生的?”我问她。
“江苏。”她笑了一下“我想,当时应该是这样的吧。真正的唐怡一出生就死了,恰巧同病房里,我妈妈生下我就去世了,而且,妈妈是一个人来医院的,没有亲友。所以,唐家的人才决定把我抱回家去。”
我理了理思绪,把唐律说的和唐怡的综合了一下,终于理清了大致故事。“你爸妈一直没说?”
“什么?”唐怡转头看着我“我爸妈?哦,是我爸妈。”她恍惚着低声说道“他们一直没告诉我,也没告诉我哥。”
我知道,唐怡说的哥肯定是唐律。但是,每次她说哥哥的时候我都会不自然的想起夏若兰。
“那时候我大二,我忽然觉得他们很过分,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唐律相处,所以就去了若兰家。”她继续讲着“当时小妈正怀着雅贤。我就在那里待了一个假期,夏叔叔和小妈对我都特别好,好到,我真的不想再回唐家。爸爸来找我了好几次,但是我一直躲着不见,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们相处了。他也没办法再和以前那样抱着我说:乖女儿,想要什么?爸给你买。真是笑话……”
她的后几句话我没认真听,我只是费力的思索着忽然出现的两个陌生词汇,小妈和雅贤。
她似乎知道我听不明白,“小妈和夏叔叔在若兰大一暑假时结的婚,当时若兰因为接受不了只比自己大八岁的女孩子当他妈,所以就翘家来找我哥,然后就在我家住了一个假期。”唐怡笑了。
我知道,她在回忆着最难忘的时光。
“第一眼我就喜欢他。”唐怡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笑意“最让我惊奇的是,他只拎着他的小提琴来我家。当时他站在门口,第一句话就是:唐律,我来你家避难来了,有你吃的就要给我一口。可是呢,他到我家却给我当了两个月的保姆,我哥早上会赖床,所以每天的早饭都是若兰做的。在他之前我一直觉得全世界的男人只有我哥会做饭。”
我也笑了,我仿佛能看到夏若兰戴着围裙炒菜时的样子。她的这段回忆真的很温馨。
“哦,还有雅贤。”她停止了她和夏
若兰初次遇见的回忆,又回归了正题“雅贤是我刚刚上大三时出生的,若兰的弟弟。”她闭着眼,忽然又加了一句“也是我的。”
我从美好的情境中一下子又拉入了现实的残酷中。对啊,她和夏若兰现在的关系,回忆越温馨,现实就越残忍,越讽刺。
“我比雅贤大整整二十岁,我是在生日那天领的结婚证。”她很快就接着讲“我们都是学法的,所以都知道结婚的程序,其中有一个声明,声明你和你要结婚的对象都没有配偶,也不是直系血亲和三代旁系血亲。当时签这个声明的时候,若兰还开玩笑说,中国的民政局都不做体检,万一咱俩真是旁系血亲了他们也得发证。”
我既想笑又想哭。当时的玩笑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命运这玩意真他妈不是东西!
“后来要做鉴定时,我还抱着一点点的侥幸心理,你也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当时我一直在安慰若兰。”
“我忘了,我从中学开始就一直在一个怪圈里循环,每次做题,只要是我期望它对的,它出来一定是错的。鉴定结果也是,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竟然就是正解。”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若兰不信,我也不信。我们去了另一家医院,结果还是,当结果一样的时候,我只好选择相信。可是,我宁可愿意选择不相信科学啊!”
“开玩笑,若兰明明一直是我的爱的人,明明在大学之前我们没有见过面,可他竟然是我哥。我哥……应该是唐律的……”她眼里闪着无法接受的自嘲,但更多的是悲伤和无奈。
“他们都要我们分手,说我们不可以再生活在一起,不可能。”她咬着嘴唇“我做不到,我无法做到对哥哥一般的对他,他和唐律不一样,我清楚我对他付出的是爱情而不是亲情!”
我怔住,第一次见唐怡流露出这样坚决的表情。
“可是,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啊……”我喃喃出声。
“为什么?”她抬起头,笑着问我。
我看着她的笑,一阵冷。
为什么?血亲不能结婚……我想了想,也说不出反对的原因。道德上不能接受吗?可他俩不是从小就以兄妹的感情相处的,应该不存在感情上接受不了的问题。那么,为了后代?这倒是应该考虑的。
“你们难道不想要孩子?”我反问。
“想,想极了。”她说“所以,就算要了又怎样?”
我噎住。难道,她还打算生孩子?
“你知道这样有可能会生个不健康的孩子吗?”我问她。血缘越相似,后代得遗传病的几率就越高。这些她也肯定知道。
“可那会是我们的孩子。”唐怡顿了顿,说“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我本想发火,对她说“你疯了!”但是,我终究只是叹了
口气。
不怪他们……不怪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拿爱情经营的这份感情,如果抛去他俩现在的关系不说的话,唐怡的话很正常,也没人会反对。
“我不想考虑其他了……”唐怡也叹了口气“从我答应跟他一起离开北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后果是什么。”
我无话说了。再多的话也是惘然。我理解他们,我本来就不是来当说客的,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别人说什么都将是无力的。改变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英佳有她自己的宿命,不属于唐律。我提前剧透了吧,因为我写不出姐弟恋,所以。。。兄妹恋才是王道!!!
☆、末尾加一番外
第二天早上,两个男孩子带着满身的寒霜回来了。
当时,唐怡在我家吃早餐。夏若兰倒是聪明,没有上楼,直接敲开了我家的门。
“你们吃饭了吗?”我见他俩满眼血丝,脸色白的发青。
唐律摇摇头,夏若兰一直没出声,直接坐到唐怡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吃点东西。”唐怡把手里的油饼给了他。然后又叫唐律“哥,先吃点饭。”
珞珞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直到唐怡喊了一声哥,珞珞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唐律是你哥哥?”
“是啊。”唐怡笑的还算真实。
“那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个姓?”珞珞又问。
我有些紧张,老妈一直在厨房忙活,要是老妈在就能提醒珞珞了。
“一个姓。”唐怡说“姐姐其实是叫唐怡,心旷神怡的怡,珞珞知道这个字吗?”
“哦!知道。”珞珞显然被唐怡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在桌子上写着“一个竖心旁,一个台。”
我才知道,唐怡是这个怡。
“邱汀哥哥也有两个名字?”珞珞再次发问。
“嗯。”唐怡并不避忌这个问题“他那个名字叫夏若兰,如若的若,兰草的兰。”
夏若兰抬眼看了一眼唐怡,并不说话。
老妈端着几盘热菜出来,招呼昏昏欲睡的唐律“这孩子,先吃饭,吃完再睡。”
唐律连忙打起精神。“麻烦阿姨了,谢谢。”
我见唐怡一直往唐律的头上看,“你怎么出的车祸啊?”
唐律放下碗,淡淡的扫了一眼唐怡,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那道已经被新长出来的头发盖住的疤。
“你问何许去。”
我见夏若兰有了反应。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他让你出车祸的?”唐怡有些不相信“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亏你编的出来。”
“可不是吗。”唐律笑了,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然后把手机给唐怡“你自己看,他发来的时候我正开着车呢。”
我疑惑,他手机不是出车祸时就坏掉了吗?怎么还会有那条短信?
“你又买新手机了?”唐怡惊奇的接过去,“若兰,他竟然买的是黑莓手机!”
夏若兰淡淡的瞥了唐律一眼,吃了口饼,头也不抬的说“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爸把我卡给冻结了,真行啊!当时我们急着买手机呢,糖果看中的就是这款,你说吧,怎么补偿?”
唐律闷闷的笑了,过了一会儿对唐怡说,“行了,等会儿就给你买一个。”
珞珞在一旁羡慕的眼都直了。老妈倒是闲来无事的边看早间新闻边吃着饭。
“唐律,你当时的手机不是坏了吗?怎么还有这条短信?”我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唐怡一直不出声的看着短信,已经有一会儿了。
“笨,你不知道现在可以补卡吗
?”唐律说,“卡又没丢,短信当然没事了。”他说完,忽然疑惑的抬头看着我。
我后知后觉,当时何许给我看短信的时候,唐律还不知道呢。
“英佳,你到底知道多少?”唐律皱着眉。
我吐吐舌头,实在抱歉,其实真的不多。
夏若兰早就注意到唐怡的不正常反应,他拿过手机,迅速扫了一眼,就把手机给唐律了。
“糖果,等寒假结束你就到学校上课吧,”他说“我和唐律说好了,论文也要写。上学期的课让何许改一下记录就行,大四一般不会太严。”
我知道,他们要谈正事了。
小丫头回去上课是最好的,我也赞同她回学校去。
“什么意思?”唐怡看着他。
“让你回去领毕业证。”唐律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不能白上三年学,文凭还是得要的,因为你以后要工作,要养活自己。”
唐怡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说好。
我盯着她芭比一般精致的五官,竟然有些莫名的心酸。
其实,这三个孩子,如果命不是这么安排的话,应该是最幸福的,最成功的,最令人羡慕的。
但是,现在的他们,却是最痛苦,最难受,最无助的。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只是,我家今年的情况却显得不同寻常。
“你们真不打算回去?”这是唐律那天最后说的一句话。
“回去?”这是唐怡的话“回哪去?你家还是他家?!”
我真的很难受,替唐怡难受,也替唐律难受。
“我们在这儿过年。”最终还是夏若兰淡淡收场。
我以为,生活会暂时回归正常,尽管是假象。
但是,它却连假象都吝啬着不再给了。
初一,夏若兰的爸爸来了。而,南京的这一片小小的宁静也再无法维持下去。
唐怡番外玻璃梦
我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提着深蓝色的小提琴包,第一句话竟然是:唐律,我来你家避难来了。
避难?完全不像,他倒是像一个拎着小提琴全世界环游的风度翩翩的年轻贵族。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很漂亮。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像有些男生那样露出色色的表情。他的这句赞美就像一句简单的陈述句,比任何人都要平静,但却让我怦然心动。
他叫夏若兰。他的人就如他的名字,若兰若兰。如兰一般的清俊优雅,有着东方人的神秘与内敛。他的眼睛很漂亮,眸子幽深漆黑,望不到底。眼线妩媚却不轻挑,我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尤其是,他坐在书房的摇椅上,专心读着唐律买的却从没看过的那本全英的《基督山伯爵》时,微皱着俊眉,美好的竟让我收不回
视线。
他让我痴迷。他做任何事都干脆利落,连下棋时,落子都是那么的果断自信。
他身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就像他的人,一直带着淡淡的忧愁。那天早上,我看到他在做早餐,扭头的那一刹那,我恍惚觉得,我好像爱上他了。他对我笑,明媚的像那天的晨光,不似他一直以来的那般疏离,那时的他竟然温暖的让我想落泪。他说“唐怡,你知道吗?你哥唯一值得我羡慕的就是,他有个可爱的妹妹。”
他似乎对我很放心,他会毫无防备的在书房睡着。每次在他睡着后我都会拿着手机给他拍照。他的睡相要比唐律好看得多,只是,他就连睡着时也是微蹙着眉。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单相思,直到那天,他说要送我一首《爱的喜悦》。
他的告白来的很突然,在旋律结束后,他说“唐怡,我想,我中毒了。我没办法再装下去了,尽管有些唐突,但是,我爱你。”
真的很突然,但是我却很高兴。我并不是第一次收到告白,但却是第一次对如此唐突的告白动心。他吻我,轻轻的,但却让我沉溺。
那是暑假的最后几天,唐律知道后并不惊奇。唐律说了,当夏若兰站在家门口时他就猜到会有这一天,而且妹妹大了本就留不住。
我以为,我们会很幸福的一直相爱到白头。或者,我们也许会分开,因为某个女人或者某个男人。但是,我从未想过,命运竟能如此安排。
哥哥的室友曾经说过,我们俩很有夫妻相。我高兴的想,那最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我才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像。
得知结果后,他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好久,才对我说,没事,再换家医院。
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不是想象中的声嘶力竭,也不是濒临疯狂,而是彻底绝望。当唐律说我们必须作出保证,一定要分手时,我听到他说:我不在乎我和唐怡的过去,哪怕再荒唐我也不在乎,我心痛的是以后我不能和她在一起。唐律,你不会懂。
他当然不会懂!我不想离开你,我也不能离开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算是兄妹又怎么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狂,我不要和他分开!
爸妈来拉我回家,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用尽所有力气对他们喊:没有我们的同意你们凭什么逼我们离婚?!
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在我知道自己不是唐家的女儿后,我就和夏若兰结了婚。
我被迫和他分开,爸妈把我反锁在家里。妈妈让我理智些,想清楚,她说:糖果,你不是孩子,爱不是让你用来荒唐的。
我很理智,我也很清醒!不管何时,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夏若兰不是我哥,他是我的爱人,这个世界
上唯一让我倾其所有去爱的人!
我在房间里待了十天。后来,我听到若兰的声音,他说:让我进去看看她。
见到他,我再也控制不住,我扑到他怀里,哭着对他说“带我走,没有你的地方已经不是家了。我不能离开你。”
他抱着我,轻轻在我耳边说“跟我走吗?我会带你走。我会告诉他们我要离开北京,等他们让你出来后你用公话打这个号码。”
他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串号码。这是他的新号码,他告诉我,他有同学会帮我们,帮我们逃出北京,离开这个命运的桎梏。
“我接你出去,去南京。”他说。
我和他约定过,等我毕业后就定居在南京。因为我喜欢那个城市。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连唐律都不知道。
果然,三天后爸妈就让我出去了,因为夏若兰离开了北京。我等了好多天,终于趁着逛超市的时候跑了出去,坐出租逃开了唐律的视线。我问司机师傅借了手机,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我才知道,夏若兰根本没有离开北京,他一直在他高中的好友家等着我。
我这才知道,我们的爱情并不是只有阻力。有人,会有人也会给我们祝福的。
他的朋友崔邦彦全面支持我们,夏若兰说他的卡可能会被停用,所以崔邦彦借他了一张卡,并且很慷慨的把密码告诉他,亦很慷慨的说,不够用就打电话,他会往上面打钱。我告诉他,这些钱我们或许就不还了,他笑着说,钱是我给你们的爱情做的投资,再不济也肯定能收回成本的。
“若兰,珍惜每一个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瞬间。”他一本正经的说“美好总是转瞬即逝。”
后来,若兰告诉我,崔邦彦知道他的计划时先给他骂了一顿,说他不伦,但后来还是全力支持。我知道,我们的选择不容于这个世界。
我告诉他,我不怕前路有多难走,只要和他在一起,艰难到死我也甘愿。他沉默了好久,对我说“糖果,对不起。”
他以前不会说对不起的,他的道歉总是“抱歉”这两个字,而今天,他竟然说对不起。
“你们应该先到上海。”这是崔邦彦的提议“让唐怡回校一趟,一是取点衣服日常用品什么的,二是,制造你们在上海的假象。”
我不能不说,他是个合格的军师。
夏若兰看起来很累,他握着我的手,问我“怕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为什么要怕。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崔邦彦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能直接从北京坐飞机,因为出发那天距我从家逃出来已经三天,夏若兰说他爸极有可能在机场安排人拦我们。
所以他朋友连夜送我们到石家庄坐火车,当时他对若兰说:回京后一定要记得还钱。
我说,我们不回来了。
听了我的话,他的朋友哈哈笑着,对我说:你觉得你们能逃多久?总会回来的,回来不见得是坏事。
我看了一眼夏若兰,他闭着眼,紧紧地皱着眉。其实,我也知道,唐律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到了南京,夏若兰联系了他高中时的同学,那个同学帮我们找了房子。我曾经担心,他爸爸会去找他的同学,以此问出我们的所在地。
若兰说,他从小到大的同学他爸爸知道的只有唐律一个,所以不用担心。
我们俩在南京定居了。当时,夏若兰说,要换一个名字。我想了想,说,妈妈叫袁卿,那我也姓袁好了。
提起妈妈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我也愧疚。不知道,妈妈看到我们这样做会怎么想。
你呢?你要叫什么?我问他。
邱汀。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南京顶替的是以前一个前辈的名字。原来,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扔掉,连活着都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而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还是纠结于过去,无法完全从头开始。
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尽管,很脆弱。
我也不奢望我们能过多久这样的生活,但是,我没想到,唐律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
“你们总会回来的。”崔邦彦说对了。我怕了。
我怕了……不是怕回去,而是怕,回去后会失去他。
我不要离开他!一辈子都不要!
当看到唐律时,我清楚的听到了梦破裂的声音。所有的假象都碎了,它再美好,终究也是假的。
就像玻璃。
醒了之后,一地狼藉,一地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中的崔邦彦是另有故事的,我现在正在写邦彦日记,比起这个。。。应该会更悲剧一些。另外,我其实很擅长写炮灰的。。。比如说。。。英佳。。。
☆、突如其来的告白
从与夏若兰和唐怡碰到之后,唐律连着消失了两天,他的行李还在我家放着,可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初二清早,我刚刚把珞珞从床上拽起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我一愣,连忙跑过去。
果然是唐律!
当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差点落泪。
他浅褐色的眸子像蒙了层灰,毫无色泽。身上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领口开得很大,能看到他里面的那件深蓝色的低领毛衫。这样的唐律单薄的让我心疼。
“你去哪了?”我一边拉他进来一边问。心中的颤意传递到了指尖,我知道我的手在抖。
“回家了一趟。”他嗓子哑了,进来后就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
“回家?”我有些惊诧。这么短的时间他回家了一趟?
他坐了起来,指指天花板“夏叔叔跟着我来了,现在在楼上呢。他们家的事,自己解决好了。”
夏叔叔……我想了想,终于搜寻出了残留的印象。
“夏若兰的爸爸?”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一愣,不仅是夏若兰的爸爸,也是唐怡的爸爸。
不知楼上谈的如何。我忐忑不安的坐下来,木木的看着唐律。
他似乎很不满意我的表现。我俩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指指厨房“你这女人,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
我这才顿悟出为何刚刚他会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老妈在厨房忙着准备午饭,我家在南京的亲戚很少,最亲的是我妈那边一个仍然健在的表姑。老太太今年八十了,不记得人,所以我家每年都不必去走亲戚。
我进去倒水的时候,珞珞和唐律在客厅闹着。老妈慢慢的瞥了我一眼,又低头搅着锅。
我不知道老妈是什么意思,见老妈对唐律没有明显的敌视和不满,这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我端着水出来时,唐律正教珞珞26个英文字母。珞珞兴奋地指着小写d说“这个念‘得’。”唐律笑着纠正着她的发音。
我忽然感到温暖。这个画面我憧憬了很久,这是一个完整的家庭,有我,有珞珞,有妈妈,还有我的爱人。
但是,我从没试着把唐律放在我的憧憬中。
可,现在的他却和我憧憬的画面如此吻合。我忽然不知所措起来,一股深深地自卑感蔓延至了全身。
“珞珞,乖乖做作业,别烦哥哥。”我特意咬重哥哥两个字,想让自己弄清我和他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他的精神好多了,浅褐色的眸子闪着光。
“珞珞,以后别叫我哥哥,我才比你妈小3岁。”他对珞珞半开玩笑的说。
珞珞听不懂他的用意,可我知道。
听到他说这句话我忽然有些高兴,又有些落寞。
“你比妈妈小哦?”珞珞惊
奇的睁着眼“那你给妈妈叫姐姐吗?”
唐律哈哈笑了。他浅褐色的眸子望着我,温柔中还有强烈的期许,那样的神情让我无处可逃,感觉自己的心被暴露在他的注视下。
我稳了稳心神。也许是我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还没等我说话,楼上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我忙看向唐律,他也听到了。他收起刚刚的笑意,皱起眉头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会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通过敲门声就能想象出来正在敲门的人是谁。
老妈从厨房出来开了门。
我和唐律都紧紧地盯着门口。
“阿姨。”唐怡的声音很低沉。但她和夏若兰一样,不管情绪如何,声音总是很好听的。
她看着唐律,没有说话。
“唐怡?”我叫了一声,把唐律旁边的半杯水给她“喝水吗?”
珞珞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接过杯子跑到厨房倒水去了。我有些窘迫。奶奶的,珞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你怎么下来了?”唐律问。
“若兰让我下来的。”唐怡淡淡的回答,精神似乎不太好“他和他爸爸要说些事。”
看着她,我想再次感叹他们家的优良基因。夏若兰和她都是少见的素颜美少女少男。自然清新,五官精致漂亮。只可惜,命运确实不太待见这两个璧人。
其实,唐怡和唐律也长得挺像,说话的神态表情多少有些相似。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美的人都有共同之处,而丑的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丑。
“糖果,跟着我们回家过年吧。”唐律似是微微叹了口气“真不行夏若兰也跟着回去,奶奶想你了。”
“唐律,”我忽然又好奇了“夏若兰和唐怡的事都谁知道?”
唐怡对这句话的反应不大,只是呆呆的看着趴在桌子上画画的珞珞。
“要说他俩一起来南京的事,基本上都知道了。”唐律扭头看了一眼唐怡的表情,然后幽幽地继续说“要是那件事……知道的不多,只有我们家,夏家,你,加起来没几个。”
我看见唐怡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一时间,客厅很静。
“我不想回去。”唐怡说“我怕你们还会想以前那样逼着我俩分开。”
唐律紧紧地皱着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只是回去见见亲戚。”唐律揉着太阳穴,闭着眼说“奶奶,大伯,小叔,还有夏雅贤,哪个你不得回去看?何况你等寒假一过还要去学,回家理理东西也好。”
我坐在珞珞的身边看着珞珞画画,但却在听他们的对话。
“英佳。”唐律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你也跟着去吧。”
我愣住。什么?!
老妈端着饭从厨房出来,听了这话,也停下来狐疑的打
量着唐律。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也去吧。”他很认真的说。
“为什么?”我笑了“我是以什么身份去的?是你家过年,你要搞清楚情况好不好?”
老妈把饭放在桌子上,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见珞珞咬着笔杆好奇的看着我,而唐怡的眼里也露出一丝好奇。
“要不要做我女友?”他的神情很认真“咱俩交往试试吧。”
我惊住。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怎么会?!太荒唐了吧?我们只是见面没超过一星期的半陌生人而已,为什么他会说这样的话?
“我想和你交往试试。”他说,完全不顾珞珞还在“尽管有些仓促,但不代表我没考虑过,我很喜欢珞珞,也喜欢你家。更重要的是,我想了解你。我是认真的。”
我分神了,看到唐怡脸上有了笑意。而珞珞也很兴奋地看着我。
“好吗,给我一次机会?”唐律看着我。
你能让我怎么办?我真的想答应。但是,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我们俩之间连暧昧的眼神交流都没,连朋友都算不上,却忽然要做男女朋友?而且,他的条件是那么的好,那么的不适合我。
“唐律,我26了!”我再次强调,并看了一眼我的女儿。
珞珞疑惑的迎上我的视线,然后,小脸也低了下去。这么多年了,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她影响着我的生活。
“我知道。”唐律似乎有些不耐“我说了,你的条件我都考虑清楚了,你就是36又怎样?年龄不是问题,我想了解的是你,不是你的年龄。”
我慌了,愣了一会儿,我急忙拉过来一个理由“怎么会?你怎么会喜欢我?”
“嗯……”唐律别过脸去,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谁知道呢,刚见你时就像找话题和你说话,或许当时就喜欢吧。而且,现在决定交往试试就是为了验证我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在喜欢你。”
原先不动声色站在身后听的老妈忽然开口说“小伙子,你家的条件我知道,恋爱不是两个人的事,还要看家庭,我女儿什么条件,我清楚。你家人肯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