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咧,果然能闻出越来越浓郁的女人气息啦!”这是唐怡推开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唐律扭头瞪了她一眼。
“瞪什么瞪,做饭去!”唐怡眨了眨眼,拉起我坐在沙发上“现在是女权社会,你要是不做饭小心我把你和英佳姐搅黄。”
唐律开始挽袖子,这小丫头眯起眼笑了。
我用眼神安慰唐律。
唐律勉强的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另个男孩子早已开始择菜。
听到厨房门拉上后,唐怡收起了笑容,放开我的手。“老姐你坐在这儿先看着电视,我去把这衣服穿上给你看看。”她拿起临走时夏太太给她的那个纸袋子去了书房。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新闻,一会儿,感觉到一抹朦胧的白色越来越近。
我扭头,差点叫出来。
她身上是件标准的古典拖地长裙,长袖高领,从上到下雪白雪白,袖口领口都有一圈白色绒毛。再加上她的长发原本就黑亮柔顺,人又长得白,唇红眸黑美好的让我无法侧目。
“嘿嘿,是不是很像狐狸啊!”她站在那里笑容有些腼腆。
“好漂亮!”我羡慕的感叹。唐怡是那种清新可人的女孩子,没想到穿上这衣服竟妩媚勾人。以前也不觉得她的眼生的媚,现在看来,她的那双明眸竟比我这种狐狸眼还要摄人心魂。
她转了一圈,然后自言自语的说“我也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了点。”这是我喜欢她的一点,小孩子比较坦率,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些女人,明明知道自己很好看还要矫情的说什么“哪里啦!”
我两眼亮亮的看着她转身蹑手蹑脚的推开厨房的门。
我听到她轻声的叫两个男孩子“看我。”
有一刻是静止的,厨房极静。我想这两个男孩子恐怕也是屏住呼吸了。
“我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了点,是不是?”良久我听到她说。声音轻轻,好听的让我忽然想落泪。
“嗯。”我听不出这是谁回答的。因为声音很低。
“夏若兰不会投资贬值的东西。”一会儿,我听到唐律清清嗓子说“你是他最得意的投资。”
我听到夏若兰低低的笑声,还带着他嗓音特有的清凉味道。
“去吧,客厅坐着去,穿着这个就不要来回跑了,脏了不好洗。”唐律又说,这次的语气倒是很像父亲在嘱咐自己的小女儿不要调皮一般。
果然,小狐狸很听话的乐滋滋过来了。
女人最高兴听到男人说她比以前要漂亮,这个小丫头也一样,她扭头对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神情中还带些兴奋。漂亮衣服有这么一个作用,就是能让穿它的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
过了一会儿,她蹲在电视机前,低头在柜子里找着什么。
“糖果,等会我给你找。”唐律端着菜出来,看了她一眼“去吧衣服换了,要吃饭了。”
“哦。”
“嗯?”她把抽屉合住“怎么没有呢?”
“吃饭。”唐律把锅从厨房端出来,放在电磁炉上“去换衣服吧。”然后他又问我“英佳你在家吃过涮锅吗?”
“没有。”我坐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
“很好吃,比外边的要干净多了。”唐律对我眨眨眼“让你吃了一次还想下一次。”
我撇嘴。扭头看到夏若兰出来“纣王,你拿什么诱惑妲己呢?”
“纣王诱惑妲己管你什么事。”唐律坐在我旁边“孤拿涮锅诱惑妲己呢,怎么地了?”
“可不是嘛。”夏若兰把眼镜摘了顺手挂在上衣口袋“纣王的厨艺真的不错,虽说这底料是超市买的不是他做的。”
我连忙抬头看他的眼,他眼镜一去,气质就真的变回了一向的清冷。
其实他每次一说话,我就无法回答或者接话。说实在,我和他不好交谈,他的气质虽然清冷如兰,但是却带着让人无法违抗的强势。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你不由自主顺着他的意愿去回答或思考。
唐怡出来的时候,底料刚刚煮开。
放了菜,四个人围着锅等。一时间都没话。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基本相同的表情,思绪神游了好久。
从同学聚会开始,他们三个之间的僵局看起来缓和了不少。
但是,了解内情的人,比如说我,确实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的各种反应,生怕不小心他们三个制造的假象就会破灭。
看现在这样子,恐怕这三个人都在忍。
锅忽然响了,丢进去的那些东西煮熟了。
“吃饭咯。”唐怡把盖子掀开,笑容和往常一般顽皮阳光“嘿嘿,涮锅涮锅!”
我连忙拿起筷子,努力让自己忘掉刚刚的胡乱思索。
我真佩服这三个孩子,竟然能把自己的情绪掩藏的这么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律还是唐怡的哥哥,夏若兰只是唐怡的男友,而那深藏的关系,大家都对它视而不见。
一会儿,话题就转了无数个,从工作到物价上涨,再到…我的头发。
“英佳姐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饭快结束时唐怡忽然问我。
“很早了。”我抚了一下头发,以前染过明黄颜色,现在都黑黄交杂了“怎么了,你想染?”
“不是啦。”唐怡挥挥手中的筷子“我是黑发控,觉得东方人还是黑发有味道,而且,这是我择偶的一个重要标准。幽黑的头发,神秘悠远高雅还有内涵!所以,我建议你染回来。你看你身边的这些标准东方帅哥都是黑发,像若兰,还有……唐律!”
唐
怡抬头看了唐律一眼。
我发现唐律变了脸色,眼神有点躲闪。
唐怡愣了。
我直直的盯着唐怡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可惜,这次好像真的没有。
我低下头正准备把豆腐放在嘴里,忽然唐怡的一声惊呼让我手一抖,豆腐也掉了,还溅了我一身汤汁。
“你染头发了!”听起来,唐怡很生气。
我愕然抬头,看到夏若兰开心的笑容。
这小子笑什么?
“嗯,出院后染的。”唐律抽出纸,递给我。
我连忙低头擦着溅到衣服上的汤汁。其实,不仔细看也真的看不出他染头发了,因为他的头发很短,属于短毛寸。而我也一直以为他生来就是这种浅发色,当然了,对于他染不染头发我是无所谓的,反正一样好看。只是,唐怡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你、你、你!”唐怡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竟然把那么好的头发给染了!你什么意思?!”
“我染我的,和你无关。”唐律似乎兴致不高,连反驳的语气都很低沉。
“闭嘴吧!”唐怡真的生气了“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偷偷地看唐律,他浅褐色眸子忽然变得和夏若兰一样,深不见底。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夏若兰那抹意义不明的笑。
那晚吃完饭,两人就回去了。唐怡真的说到做到,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唐律的情绪不知为何变得很低落。
我在客厅看电视时,他在厨房刷碗,可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出来,而且厨房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推门进去时,里面没开灯,他听到门响,急切的喊了句“别开灯!”
“你没事吧,怎么了?”
“没。”他似乎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擦肩而去。
一会儿,听到那个房间的门关了起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愣愣的。刚刚和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的神态有些不对头。这孩子刚刚不会是躲在厨房哭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敲敲门试试。
里面没有反应。我转了转把手,门没锁。
我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只有书桌上的灯开着,橘黄色的,他坐在那个长书桌前,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有注意到我,又或者是,他选择了忽视我。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十九个相框。就像,整个世界都已停止,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这十九张包含甜美又苦涩的回忆。
最终,我选择默默地关上门,离开。
有些回忆永远都不会忘。
虽然我理解他心里的难过,但是,我无法理解他为何不能接受事实。
难道他不明白,他若执意想让唐怡和夏若兰分开只会起反作用?!
为何他要如此执着的去钻牛角尖?
一会儿,我听到那个房间里电脑开机的声音。
隐约的,还有他喃喃低语的声音。
我茫然的盯着客厅的电视发呆。此时,我心中有些说不清的委屈。
为什么,他不要我安慰?就像刚刚来到北京的那天一样,哪怕只是让我拍着他的肩,哪怕,仅仅是让我轻轻的抱着他。
我在客厅,与他只隔着一扇门,但我俩的灵魂却像是在两个没有交集的世界游走。我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让自己处在一片茫然的白色之中。
万家灯火,点点闪烁的背后,又有多少辛酸的故事,不分日夜的上演,折磨着故事中人,取悦着看故事的人。
每个人,遗落在心底某一处的,都是无法向人敞开的,自身的寂寥与痛苦。它们,伴随着生命的消逝诞生,伴随着每一次心跳起伏……永世轮回,不曾消减。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会发这么快。回头看看,英佳卷是在我去年刚接触文字时写的,文笔很稚嫩,自己看时都需要耐下性子来看,所以,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
☆、见公婆
我是个电视剧热爱者,自然就看过不少的婆媳剧。比如说《麻辣婆媳》,《双面胶》这些的……基本上,婆婆在剧中的形象都不好。再加上,老妈也不受婆婆待见,年轻时总被婆婆指责,背地里当着我面总发牢骚或是迁怒于我,让我也对婆婆这个形象潜意识里也厌恶起来。甚至,我已神经质到庆幸自己生的是女儿,将来不用做婆婆(尽管打心眼里我不喜欢珞珞)。
但是,只要是谈婚论嫁的女孩子都有要面对婆婆的一天。当然了,唐怡是个列外,要不怎么说夏若兰要比唐律抢手,原因之一是他没妈(那个后来的年轻妈不在入讨论范围之内)。
“他是没妈,但是要按现在的选择标准,他没我好。”那天去看唐妈妈的路上,唐律听到我发的牢骚,转过头对我说“就拿最主要的说吧。”唐律又扭过去,啪啪拍着他老爸刚给他买的新奥迪的方向盘“我有车有房,北京户口,还是211院校毕业,工作是律师,家庭环境简单,家境也不错。”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你是有车有房,但你的车和房都是你老爸给的,属于人们往往带着贬义称呼的富二代!
他不在意,接着往下说“你再看看夏若兰。没房,车还是开他家老爷子的,是北京户口这倒不假,但是家庭环境多复杂!老爷子新娶得老婆还生了个男孩儿,要说生个女孩,那也就算还行,但人生的是男孩啊!”
“生男生女还有不一样的?”我不明白区别在那里。
“哟,爱妃你傻啊!”唐律北京腔也出来了“生个男孩,那叫建设银行,老爷子要往那小孩儿身上投钱,你再看他老爹,年纪不小了,快退休了。估计退休金也不多,那不就是说以后这小孩儿还得是他管啊,再过二十年,那小孩结婚买房都得他当哥的一手给操办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仅是大把的银子哗哗流,还得操心跑腿,所以啊,谁要是跟着他也得一块儿操心,老得快!这理你的懂,我的傻爱妃。”
“你这小孩,小是小,想的倒是真远啊!”我惊叹于他的“深谋远虑”。指不定夏若兰本人都没过考虑这些呢。
“还有呢,他家老爷子和新任太太年龄相差那么大,万一哪天老爷子蹬腿儿先走了,那遗产问题也是头疼的,小媳妇生的可也是个儿子呢!还有啊,他也不能丢着老爷子的小老婆不管,这不,一下子又得多养俩人。”唐律分析的头头是道。
“嘿,你行啊!都能当投资分析师了。”我讽刺他。连老爷子后事都想过了,这……
“别说,这么一看啊,你挑对象的眼光比糖果好多了。”说完,唐律又迅速撇了撇嘴。
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从前天吃过饭,唐怡甩给他一句再也不和他说
话以后,他就一直没有提起唐怡。今天这是第一次。
“你气消了?”我问他“那天你是不是在厨房哭啊?”
他迅速的看我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单手点上火。
“年纪不大,烟瘾倒是大得很。”我不满的嘀咕他。
“怪老夏去吧。”他说“这小子教我的,上大学前我一直克制着,没敢去学吸烟,大一刚去就被他给带坏了。”
“现在好了,我戒不掉了,他倒是为了糖果戒了。”唐律吐出一串烟圈,嗓音低哑。
虽然唐家的人比如唐律的叔叔伯伯都是在北京住的,但是唐律爸妈并不在北京住,因为唐律的妈妈是承德人,所以尽管一家四口的户口都是北京户口,但唐律和唐怡是在承德长大的。
出了高速,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
唐律开着车拐进了一个小区。
“哇,看起来不错。”我透过车窗,看到小区的绿化很好,还有保安排成一队巡逻。这样正规的保安之前我是没见过的。
“他们也来了。”唐律忽然低声说。
谁?唐怡他们?
我连忙往前望去,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停在单元楼下的停车区。
唐律倒好车,拿起一大早起来在超市买的贺年礼下了车。
“我紧张。”我拽着他袖子不让他按门铃。
“这样想。”他俯□在我耳边轻轻说“你比夏若兰好多了,他都敢来,你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他对我展颜一笑,笑的有些勉强。我松开了他的衣袖,门铃响了起来,回音空荡荡的让我心里无法平静。
还好,来开门的是唐怡。
“唉,怎么都是今天回来的。”她虽这么说,但语气却一点也不惊奇。
“妈,我哥回来了。”她接过东西,转身向屋里喊。
唐律家的客厅是独立成一间的,客厅和主卧次卧书房以及厨房卫生间被一个室内走廊隔开。我听到抽烟机的声音,然后是由远到近的说话声。
我发誓,如果知道今天的这次见面会给我造成永远的心里阴影,我真的会咬牙狠心的和唐律分手说拜拜。
“你们挺会踩着点来啊。”就像红楼梦里王熙凤出场的那段描写一样,他妈妈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唐律妈妈气场很强大,在医院时我就感受过。
今日一见,唐妈妈的气势不减当日。
她的头发高高紧紧的盘在头上,上半身一件明黄色的高领毛衣还别着一个精致简单的胸针。下半身是一件嫩绿色及膝裙,干练优雅。整个人春意盎然,脸色也很是明亮。
“早上起来去买东西了,耽误了点时间。”唐律换好鞋拉起我的手“来来妈,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友,英佳。上次吃饭那个不算介绍啊!”
“坐吧。”相比较他的热情他
妈并没有太当回事,只是指指沙发,礼貌的很有距离感。“糖果,去把书房里的干果都拿来。”
“哦。”唐怡趿拉着拖鞋啪啪的去了。
“你俩先坐着。”她似乎很急“正抄着菜呢,一会儿就开饭。”
“嗯。”我连忙微笑点头。
他妈妈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觉得正常的奇怪。唐怡很自然的叫唐律哥,唐妈妈也很平常的指挥唐怡干活。
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唐怡提了一堆吃的东西出来,面无表情的把东西倒进一个空水果盘里。
“这是往这里面倒的?!”唐律脸色一变起身接过唐怡手中的袋子。
“那个装开心果的盘子找不到了。”唐怡没有看他,低着头。
“你什么时候找到过东西?”唐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侧脸带着悲伤的笑容。
气氛有点怪异。
我清清嗓子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夏若兰呢?”
“阳台。”唐怡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唐律开始忙着规整桌子上的各种东西。“他一来肯定是要抢救我们家即将养死的那盆君子兰。”
唐律轻声哼了一下。
“你们也刚到?”我问。
“吃过早饭就朝这儿赶了。”唐怡拿起一个苹果,小巧的手握着一把水果刀熟练地削着皮。
十秒不到,一个苹果就削好了。
“喏。”唐怡把苹果递给了唐律。
“给英佳也削一个。”唐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瞧你说的,跟我不给嫂子削似的。”唐怡又拿起一个苹果,给他一个白眼。
唐律转过头去。
沉默。
彼此之间再没有话说。
“削的好快啊!”我感叹的着,接过她又瞬间削好的苹果。
她削的苹果皮是从头连到尾的,中间不会断。
“熟能生巧。”唐怡笑意盈盈,把苹果递给我。我赶紧诚惶诚恐的接了过去。
等一个苹果快要吃完时,
抽烟机的声音停了。
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吃饭了!”远远的传来唐妈妈的喊声。
这时我瞥见走廊那头夏若兰一闪而过,朝厨房走去。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也连忙起身端饭。
厨房里,唐律爸爸正摘掉身上的围裙。
“哦,英佳也来了。”很平常的一句招呼,既没有欢迎也没有不欢迎。平常的让我有些莫名自卑。
“嗯,叔叔好。”我尽量优雅大方的给他打招呼,然后端着盘子转身的一瞬忽然想懊悔的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我忽然想起刚刚进门看到唐妈妈时竟然忘了打招呼!
我懊悔着,迷糊着随着唐爸爸说的“坐吧,坐吧。”一屁股坐在餐桌旁。
“这若兰是在我家住过,知道他爱吃辣的。”唐爸爸满面笑容的说“就是不知道这英佳喜欢不喜欢,所以又弄了两道清淡的。”
“我不挑食。”
我连忙表明自己什么都能吃,没忌口。而且,我有点受宠若惊了,和唐妈妈相比,唐爸爸要和善友好的多。而且,说起夏若兰时也很自然亲切,倒是一点都不别扭。
“都好养活。”唐律微蹙着眉,眉头处挤出淡淡的一个川字。
于是,开始吃饭。
在夏家吃饭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有这么紧张这么拘束。这么比起来,还是夏家的人比较坦诚一点。
我觉得唐家的人深不可测,都比较的精明。但是想想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再怎么说唐律爸爸算是商人了,尽管表面上和气慈祥,但内心真正在想什么是很难揣测的。
话题很自然的转到了那两个孩子身上。
“还是你俩这事。”唐妈妈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们还是不同意你俩就这么拖下去。”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说我和唐律。抬头却发现,唐妈妈是在和唐怡和夏若兰说话。
唐律默不作声的吃着饭,他选择沉默。
“你表明一个态度吧。”唐妈妈继续说着“带着唐怡到南京这事还没说呢。你给我保证过什么?”
声音不大,但却字字让我心惊。这种场合,气氛刚刚还很平常,竟然能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种话。
我满心希望寄托在唐爸爸身上,希望他打个圆场,招呼一声先吃饭什么的,可是,谁都没有出声。
“我保证我会离开北京,和糖果暂时分开。”夏若兰字字清晰。“我保证的这些我都做到了。”
其实,我祈祷着夏若兰不要出声,沉默是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啊!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
“那个谁,”唐爸爸终于出声了,一手端着碗,似乎是不经意说的一句话“你俩不是小孩子了,该明点事理。这不是让你们闹着玩的时候,那个爱情也不是说什么都行的。有时候还要考虑到道德底线是不是啊?”
他清清嗓子对夏若兰说“你看,现在最好的结果是,你找着妹妹了,以后咱两家关系也会像亲家一样,这都不变,你该关心糖果还关心嘛,其实在不在一起无所谓了。是不是?”
“再给我们点时间嘛。”唐怡轻声说出一句话。
“再给点?!”唐妈妈像是恼了,这次的声音有提高了一个调“这是借口!从九月份到现在,给你们多少时间了?你俩呢,是不是想一直拖下去!”
“咳咳,这应该当断则断,又不是小事,你拖拖就可以忽视过去。最好现在就再做个保证,不能由你们这样胡闹下去。”唐爸爸慢悠悠的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偶尔的筷子碰到碗发出的清脆又令人坐立不安的声音。
“你们都忍这么长时间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唐怡小心翼翼的瞧着两个家长的脸色。
“我们装作不知道?!”唐妈妈气笑了“我们凭
什么装作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我被唐妈妈的气势吓到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不是唐家的人,你们已经装了二十年的不知道。我不是唐律妹妹,你们也装了二十年的不知道,我不是你女儿你还能装作二十年不知道,既然能装二十年,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装作你们不知道他是我哥?!”唐怡也不弱,声泪俱下的指着旁边的夏若兰坚定地望着做了她二十年父母的两个人。
唐律拿筷子的手颤了起来。
有一瞬间我差点要惊呼着去接他即将拿掉的筷子。
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好受。
夏若兰抽出纸递给唐怡,嘴唇紧紧地咬着。
两个大人的表情很受伤,唐怡的这句话让他们沉默了好久。
唐妈妈的眼圈红了,不多久,泪也掉了下来。
夏若兰抽了几张纸递给我,我会意,连忙接住递给唐妈妈。
回神一看,唐爸爸也抹了一把泪,仰头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我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谁知道唐妈妈擦了泪,又继续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们这样是为了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现在这样我们也有责任,妈干了错事,才让你成今天这样,说实话,”唐妈妈掩面抽泣“妈心里也不好受。妈不是想着你不能再这样错下去吗?妈知道你俩现在分开肯定难过,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分开对谁都好啊!”
“现在我看着你们,我心里真的说不出的难受,我跟你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想起你就想掉泪……”
唐律放下筷子,仰躺在椅背上,紧紧地闭着眼。
“若兰啊。”唐妈妈红着眼圈“阿姨真的也是觉得你优秀,当年律律打电话说你追糖果时,阿姨别提多高兴了。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啊,你想想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人啊,最怕走极端呀!你……”
“抱歉,不管怎么说,到现在这样谁都没法改变。”夏若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现在不能和她分开。”
“夏若兰!”唐律噌的一下坐起来,狠狠地瞪着他。他的神情把我吓了一跳,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他眼里冒出的火。
“你他妈活该活这么累!”唐律一字一咬牙“你把糖果当妹妹能死吗?!和她断了,把她当妹妹,以后你俩哪怕都终身不娶不嫁的,我们也都认了!你他妈的凭什么不能和她分开?!就为了你所谓的坚持?!”
我吃惊的睁大了双眼。
夏若兰慢慢地站起来,默默拿起椅背后面的衣服。
“还是说……”唐律笑容怪异的纠结着“你就是想犯贱,想和你亲妹妹玩乱伦?!”
我被他的这句话吓着了。刚要抬头,眼前忽然飞过的碗啪的一声打在桌边,尖锐又令人心悸的破碎声让
我脸色大变。
我傻掉了。唐怡把手中的碗摔向了唐律。
迸起的碎片打到了他的手。唐妈妈也面色大变,想站起来看唐律但好像还有顾虑,一直在半起身的姿势中尴尬着。
唐律脸色发青,手微微的握了握,颤抖着,始终没出声。
“我今天回来,以为还能补救。”唐怡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在妄想。唐律,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哥,别让我再看到你!”
她转身拿起衣服朝门口走去。
“我保证过的我会做到…今天,你们不该提这些。”夏若兰站在那儿,嗓音依旧清凉好听,但沙哑的厉害。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表达的意思,而且,在座的好像也就我不知道。
门口传来一声关门声,不大,但却刺耳。
唐妈妈迅速抓起唐律的手。我虽然条件反射的也想去抓他的手,但是晚了一拍。不过,看起来倒是没事。只是微微发红,还好没有划破。
“没事!”唐律迅速抽出手,直直的坐下来“咱们吃饭。”
吃饭?!
我愣了一下,看到唐爸爸伸出一直没有放下的筷子,夹了块儿牛肉放在嘴里。
唐妈妈叹了口气,坐下来对我勉强一笑“英护士,吃饭吧。”
他们三个人都开始吃饭,和刚才一样。
我现在已没有了食欲,像嚼蜡般嚼着嘴里的饭。
就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终于知道开头的重要性了。。。唉。还是那句话,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混乱
本以为在他们走后会有一场大乱……
然后,我们四个人一直是在强装正常的怪异气氛中维持完了这顿饭。
别扭,诡异,尴尬,和那深藏在他们三个不平静的平静表面下不曾停止的……泪。
吃过饭,我们都在客厅聊天。我们,还都能笑的出来,说实话,笑的还不假。
唐律点燃了一支烟,刚吸两口,唐妈妈就让他赶快给掐灭。
“烟瘾太大不好,戒了!怎么最近两年见你越来越上瘾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你爸都不抽。”
“哼……”唐律眯着眼,喷了一口烟。我很喜欢他抽烟的神情和姿势,坏坏的,但很迷人。
他很听话,又吸了两口就按灭了。
“妈,烟是个好东西。”他似笑非笑的歪头看着唐妈妈“只是,这两年我才知道它到底好在了哪里……”
“少贫。”唐妈妈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背。
“英护士家是哪里的?”吃过饭就一直没说话唐爸爸忽然开口。
“南京的。”
“兄弟姊妹几个?”
“啊,就我一个。”我的心噌的一下从对夏若兰和唐怡的难过中瞬间掉到了忧虑自己的忐忑中。
完了……还是来了!
“哦,也是独生子女啊。”他爸爸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趁着个空当连忙求助唐律。
唐律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容,眼神肯定,用口型安慰我说“没事。”
“父母是干什么的?”唐爸爸放下茶杯,探究的看着我的眼。
“爸爸去世快十年了,妈妈以前在财政局上班,去年才退休。”
“哦……这样啊……”唐爸爸看了唐妈妈一眼。似乎在说我问完了,你接着问吧。
果然……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
“你是本科出身吧?”唐妈妈一张嘴,我彻底不知如何招架了。
婆婆比公公厉害,一个问题就说明了这个千古道理。
“是专科。”我深吸一口气,只可惜深呼吸到一半就失败了,剩下那口气让我憋的胸口疼。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不会太自然。
“专科……”唐妈妈有意的嘀咕了一声,还瞟了唐律一眼。
“我记得北京的医院,护士应该都是本科才让进的吧。”
“是。”这是唐律说的。
“妈,她刚刚说的是第一学历,她比较傻,不会夸自己,你们知道就好,别搞得像庭审。”
唐妈妈优雅的侧着身坐着,既不看我也不看唐律。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难看到一定地步了。
“几月生的?”她妈妈忽然转过脸问道。
我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一瞬间,我认为她是在问我珞珞是什么时候生的……
“六月底。”我思绪混乱的回答。她问这个干吗?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是唐怡给她说了我有一个女儿?
“比律律大三岁半呢。”他妈妈边叹气边说出这么一句话。
噗一声,让我心惊肉跳的,定下心神一看,原来是唐律笑了。
“不就是比我大点嘛,您这么时髦这么年轻,还接受不了姐弟恋啊!”唐律玩笑般的说。
“你过来,我有事说。”唐妈妈忽然起身,拍拍唐律。
“什么啊?”唐律仰头,没有要去的意思。
“过来。”唐妈妈轻皱着眉头。
“呀,妈!”唐律忽然笑的很无奈。
“快点给我过来!”唐妈妈拽起他的衣领。
唐律只好起身跟着去,到走廊门口,他忽然转身对我眨了眨眼。
我这才明白,唐妈妈这是要对唐律发表对我的看法了。
没来由的,我心情低落了下去。
不用猜想也知道他妈妈定是看不上我。
我捏起果盘里的果脯,一点点的咬着。
唐爸爸一直在看法律在线,对他来说,我是空气。
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丝隐约的不甘。
不甘于自己被如此忽视,不甘于,自己也承认如此毫无优势的自己。
我苦笑,想起了夏若兰。
平静如常,波澜不惊。在争议与忽视中,坚定着自己的立场。
但是,
这样被有意的忽视……
真的好难受,
好无助……
唐妈妈的嗓音断断续续的隐约传来。
有时,费神去听才能听到唐律的声音。
好像有句鼻音特浓的嗯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开始幻想着现在走廊那端的房间里会是怎样的对话场景。
我幻听了……
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我的幻想。
“你和她是认真的吗?”
好像是唐妈妈的声音,
亦像是,我的声音。
我和他,是认真的吗?
唐律,你是怎么回答的?
而,英佳,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太阳穴开始跳着疼。
生疼,抽着我的神经,我的理智,我的幻想。
分不清了……
我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声音,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回答。
我爱唐律……荒唐!
我不爱他……可笑。
我,对他……
他……对我……
哪个感情是真的?
又怎么确定,对他,他对我,是真是假?是真的爱,还是真的不爱?
倾注的是假的情感,还是自以为假的情感?
到底,我是爱他,却没有察觉,还是,不爱他,只是在戏弄自己,戏弄他?
我,被分裂的我,戏弄了。
彻彻底底,
痛,
我是个小丑……
头痛。
唐律……
“英佳,我们走吧?”
头痛……
“英佳?”
是虚假的情感在戏弄我,还是,真实的情感在戏弄我?
“喂喂,英佳,回魂了!”
我抬头,傻傻的看着那双注视我的琥珀色眼睛。
明亮,却氤氲着迷茫。
唐律,你和我是否一样?
“走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
又有谁能告诉我,谁能回答我,
我对他,
到底,
是真,是假。
还是,亦真亦假?
我是个说谎者,也是被骗者……
或者,我也不清楚自己是说谎者还是被骗者。
越走越迷茫,越走越迷茫,越来,越迷茫……
混沌着,说不清,辨不明……
一片迷茫的白色。
晕着,混着,
一天,一年,一生。
只是我如此,还是,整个世界都是这般?
车,拐上了高速路。
灰色的路,蜿蜒又笔直的,矛盾着,混沌着,伸向远方。
我,
我。
我……
☆、英佳卷完结
“你怎么了?怎么这种表情?”
我看向他,挤出了一个笑。
“是不是想上厕所啊。”唐律又把烟点上了。“等会儿就到服务区了。”
我把头埋在围巾里,闭上了眼。
头疼的要命,闭上眼也是晕的。
我烦躁的睁开眼,伸手戳了戳他。
“怎么?”他问我。
“你妈给你说的什么?”
他扬着下巴叼着烟,没说话。
“唐怡把我的事是不是都告诉她了?”我继续问他。
他的眼眯着,还是不语。
我忽然想起唐怡摔门离开时的话。顿了顿,我忽视掉唐律的表情,接着问“唐律,我觉得这不是个事。”
“什么不是事?”他终于有回应了。
“咱俩。”
“哼……”他笑了,闷闷的笑着。
“我觉得我很奇怪。”我捂着头,侧身半躺在座位上。“你说让我来北京,我就来了。我妈和珞珞也不管了。这是过年啊,唐律!”
“嗯,继续说啊。”他脸上挂着浅笑,莫名的舒缓了我的头疼。
“你家也没过年的感觉,走哪都是怪怪的,弄得我浑身不舒服。还有,关键是,我不知道你,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我会跟你一起来北京过这个一点意思都没有的意义不明的破年!”我一口气说完,揉着我的太阳穴也不看他。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久。
我悄悄睁开眼瞄了一眼他现在的表情。
“英佳,今年对我们家来说……确实大家都没心情过年。去年前年还好,虽然尴尬点,别扭点,但大家还是真心过年的……”他避重就轻的回答了我。
我跟着他的思维接了一句“去年前年为什么尴尬啊?”
他责怪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不懂事啊你……前年夏天知道的,唐怡不是我妹妹……”
哦!想起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把这个又给忘了。
“我还记得去年过年时,我叔叔伯伯都给夏若兰端了杯酒,说,糖果以后就托付给他了。而且,我们都在等糖果毕业……毕业了就办婚宴……”
他自嘲的笑笑,支着头,歪斜在驾驶座上。
“夏若兰去年也去了?”我脑子现在不是很清醒。
“他俩都结婚了他怎么会不去。”唐律语气很平静“虽说家里人说他们太小先不急着办婚宴,但从法律上说,夏若兰是我们唐家的女婿,过年肯定是要去了。”
“哦,那我就知道为什么今年过年他还来参加的原因了。”我恍然大悟。
“是,不过,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唐律轻蔑的笑笑。脸色又迅速的沉了下去。
“唉,唐律。”我睁开眼,悄声问他“唐怡是一领证就和他住一起了还是去南京时才同居的?”
看唐律的表情,他是听懂了我这句话到底是要问什么。而且我,确实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着他的忍耐力。
“谁知道……”唐律嘟囔了一声,脸色不悦。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不知死活地反问他。他不知道?骗谁啊!
“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前年暑假糖果从承德一个人跑到他家去,我爸我妈,我奶奶,唐骏,不管谁去去找,糖果就是不见我们。后来,我奶说了,糖果可怜,这么一来也没亲人没家人的,她心里也不好受,现在住在夏家也名不正言不顺的,看夏若兰的意思是想和糖果结婚,那就领证吧。然后我去了北京……”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不回答,反而平静的讲了这么多。
“讲重点。”我提醒他。没想到,是唐家老奶奶发话让那俩人领证的。
“我所知道的,”唐律叹了口气“是糖果整个暑假都在夏家住着……”
我听出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鉴定结果出来时,我问夏若兰打算怎么办,他说,他不在乎和糖果的过去有多荒唐,他只是怕以后不能和糖果在一起。”
“这句话挺经典的。”我慢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