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
“嗯。”
“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夏若兰却忽然语塞,空了好久才艰难开口。
“你恨唐家的人吗?”
那端没有了声音。
想来,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样的问题。
其实,夏若兰知道答案。
“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一直记挂心里的亲人。所以,没有恨,我只是会难受罢了。”
哪怕没有血缘的羁绊,那也是自己真情实意爱了二十多年的家人。
是的,家人。那么,她还如何谈恨?
夏若兰睫毛濡湿,眼中却带着笑意。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这二十年来毫无猜疑的相处,已经把血融进了彼此的身体。
就算没有关系,
他们也曾经是世界上待她最亲的人。
毕竟,给她了个家。
这么说,
我也应该感谢唐家。
确实是按照诺言,无半点亏待,完完全全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爱着她。
给她二十年温暖的家。
从医院出来时已是傍晚,夏若兰眉间又增了一分沉重。
当时,妈妈她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为什么,最先告诉医院的不是丈夫的名字。
在原地愣了好久,他深深地吸气,把泪重新关在了心里。
只是,心中,泪已成河。
如果,
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当时妈妈说出了爸爸的名字,那么……
自己,二十多年来,也都会有她的陪伴,就如她,陪着唐律一般。
只是,
没有假设。
这便是现实中的结局。
荒唐,残忍,却已无法重头再来。
☆、如果,真的能平静的生活
夏若兰回南京时,刚巧碰到要出去买菜的英佳妈妈。
“阿姨好。”夏若兰客气的笑笑准备上楼。却发现英佳妈妈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奇怪他会回来。
“有事么?”他疑惑的问。
“你没把房子租出去?”英佳妈妈亦是满脸疑惑。
“没有啊。”夏若兰更是疑惑。从北京回南京那几天一直没碰到过英佳妈妈,所以,这是两人年后第一次碰面。
“我刚看到有一男的上楼开门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不住了把房子给租出去了呢。”英佳妈妈回答“那男的脑袋圆圆的……”
还没等形容完,夏若兰脑海里就蹦出一人。
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快速上楼。
周亚!
周亚那小子来了!
没有敲门,他直接拿钥匙开了门。
“哟,老弟,回来的挺早。”客厅里坐着的人淡然自若的打招呼。
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去了耳朵就是冬瓜的脑袋和近看两个绿豆贴两边的眼睛,夏若兰心中一笑,面上平静的把门关上。淡然的走过去把那人正要往嘴里送的啤酒给夺了过来。
“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还以为你们两口子都在家呢。”那人却也不急,依旧笑看着眼前这个人。
“把钥匙交公!”夏若兰把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老弟啊!”那人却依旧笑着“这是我家啊!”
“周亚,你有点自觉好不好?!”夏若兰却忽然变了脸色“我是欠你房租吗?你要是再这样随便进出,万一哪天只有糖果在家,你等死吧!”
“是等着被她劈死还是被你劈死啊?”被称作周亚的人依旧痞痞笑着。他见过自己这个同学的老婆见义勇为两腿放倒一当众打老人的大个男人。所以,他很自觉地问问自己到底是被夫妻俩中的哪一个执行死期的。
“不给你闲扯。”夏若兰解了领带,坐了下来“今天来干嘛的?”
“聊天。”周亚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子,倒满了啤酒“下酒菜都买好了,在厨房呢。妈的,我还以为你俩都在呢!兴冲冲提着菜来了却没见一人。”
“谁让你来了不打个电话。”夏若兰微微撇嘴“唐怡去上海实习去了。我也是刚从外地回来。”
“挺忙的啊!”周亚听完喝了口啤酒“哎,你问那事,我给小姑说了,我姑说反正她在国外,回来了老家还有房子,这房子能卖给你就卖了。不多,给个三十万就行。亲情价,你看怎么样?”
“再等等吧。”夏若兰揉着太阳穴“我还没想好到底回不回北京呢。”
“你爸怎么说?”
“态度缓和了些。”夏若兰如实回答“所以,回去不是不可能。”
“姓唐的那边呢?”周亚是知道这些事的,所以他问的自然。
“老样子,我想,真不行了,我就不考虑唐家了。”夏若兰长叹口气,该让我如何选择……是不在乎他们的态度过我们自己的生活,还是……分开?
“那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考虑他家的态度。”周亚皱眉“何必呢,大过年的跑到北京探口风,他们要真反对了,他奶奶的,难不成你还一辈子躲着他们不成?”
“我看,你完全没必要考虑这么多,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想去哪去哪,想在他们面前晃就在他们面前晃!”周亚一口气说完,咕咕咚咚喝干了一杯啤酒。一招手,对夏若兰招呼道“去厨房,把下酒菜给你哥哥我拿来!”
夏若兰起身,带着一身隐隐压抑的寒气去了厨房。
客厅里,周亚沉默了好久,忽然大悟,一拍大腿喊道“莫非。是你家那口子放不下?”
夏若兰端着几个盘子出来,把筷子递给周亚,吃了几口,才回答“周亚,要是你是我们,你觉得该怎么办?”
语气很平静。
周亚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虽然知道结果,但我们并不想承认,我知道唐怡怎么想。”夏若兰低垂着眼,睫毛纤长,绒绒的勾勒着他心中的脆弱“她不愿承认自己是夏家的人,依旧认唐家的人就是为了否定我是她哥,包括我爸,她都不敢叫爸爸的。”
“我们这么做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把一切伪装到以前那样,大家还是正常的生活。而且,说真的,不被人祝福看好真的很难受,所以,我们只好死皮赖脸的讨要着他们的原谅。自己装作不在乎事实,也希望别人和我们一样都伪装着,哪怕假假的祝福我们都比一直不承认我们要好。”
听了这些话,周亚拼命地喝着酒,他不敢去看夏若兰。
他们是同班三年的高中同学加朋友。当时他,夏若兰,崔邦彦三个人最铁。
所以,他知道,
他虽然也无法完全接受朋友的兄妹恋,但此时此刻,他不能说,兄弟需要支持时,他不会不给。
所以,他也假装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麻痹着自己和事实。
“对了,给你说个事。”周亚自然的换了个话题“我和我那个谈了三个月的女友分了。”
“哪个?”夏若兰知道他什么意思,顺着话问。
“就是上次来给你们帮忙收拾房子的那个。”周亚大手一挥“奶奶的,人家看上你了,旁敲侧击的问我要你号码,你说我能不分吗?”
语气中尽显无奈。
夏若兰一听是自己的原因连忙收起刚刚听到他分手时幸灾乐祸的笑容,放低声音安慰他“没关系,再找。”
“嗯。那是肯定了。”周亚点头“我又找了一个,是我大学同班同学,刚处一星期,过年时联系上的。”
夏若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速度!
半响,他装作不在意的问“周亚,你从高中到现在一共处几个了?”
“五个。”周亚展开整张手在好友面前晃晃“我直觉啊,恐怕这正桃花还没来……”
“不说我了,你知道崔邦彦那小子……现在比你还纠结。”周亚八卦瘾上来了。
“他又怎么了?”对于有关这位曾经大力支持他私奔的好友的八卦,夏若兰还是颇感兴趣的。
“他暗恋他名义上表妹多年了……”周亚摇头叹气“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夏若兰愣了一下,说“可是他一直惦记那个,高二时还到班找过他的叫什么萧琉月的?”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记忆力真不错,我都忘了她名字了,只记得个月字……”周亚点头“就是这个琉月,让老崔暗恋的死去活来,可就是不告诉人家,我看着都急。”
夏若兰笑“怎么成他表妹了?”
“崔老爷子跟那个小姑娘的姑姑结婚了,这不正是他表妹?”周亚仰头“你俩啊……不知都中邪了还是什么,都过不去妹妹这个坎儿。”
夏若兰低头,把一声叹息压在了心头。
海南天涯海角
这是最经典的景点,听说,来过天涯海角的恋人能相依相守一辈子。
听了英佳的话,唐律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
“看见那边的人了吧?还有那个、那个,还有那边的那两个。”唐律一通乱指。
“看到了,怎么了?”英佳不解。
“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陪小三出来玩的,这么大个岁数了,身边带几个那么风骚的年轻女孩子,一看就知不是正当关系,难不成他们也能相守相依一辈子?!那可真能把正宫娘娘给气死!”
唐律振振有词。
“嘁,有情人有缘人就算不来也能相守一辈子!”一会儿,唐律又加了一句。
转头,不再和英佳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椰汁。
唐律戴着小草帽,身上的花衬衫敞开着,露出了白嫩的皮肤。
英佳被他刚刚一连串的话给炸得迷迷糊糊,半天才缓过神,拿手上的椰壳向唐律白白的肚皮上砸去。
温柔的砸去……
“你谋杀亲夫!”
“滚!你才不是我亲夫呢!”
“反了反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真还拿捏不住……”唐律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你说唐律,咱俩除了亲过吻过还干过什么?!”英佳翻了个白眼给旁边的人“你还算我亲夫?!”
唐律安静了,皱起眉来。英佳以为这句话起效果了,谁知,唐律却凑过脸来朝她耳朵后轻轻吹气,痞痞的笑“怎么,爱妃,你还想和孤王来点更劲爆的??”
鬼也知道他那句更劲爆的是指什么。
英佳红了脸,气息大乱。缓了缓,才小声提醒“你说过你很保守的。”
“少装不懂,男人要保守还不笑死人?!”唐律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乐呵呵的露出了两排小白牙“等时机成熟了,爱妃你就从了我吧!”
咳!英佳红了脸。
色狼……
“唐、怡。”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长相老成的范向坤抬起头打量了好久“嗯,还真像。不愧是唐公子家的妹妹,一瞧就知道你家基因好。”
“谢头儿夸奖。”唐怡挑眉,一会儿荡漾出一抹明媚的笑。
“夏能人也是个有福的人,攀上了全法政院最好的一门亲。”范向坤搓着下巴,一会儿啧了一声,又喃喃道“不对,不是攀,夏家也不是普通人家……”
然后,抬起头,看了唐怡许久才又加了句“嗯,门当户对,政商联姻,不错。”
“头儿……”一旁被忽视许久的何许终于好笑着出声“安排工作吧。”
“诶,对。”向坤这才正经起来,坐正,吩咐道“何许,你到柳盛那里帮帮忙吧,至于唐怡……去帮冯婉吧……”
“你故意的吗?”唐怡打断他的安排。政法出来的人谁不知道冯婉冯师姐当年勇追夏若兰的事迹啊!虽说告白被拒,但冯婉见夏若兰也没答应其他人,心中还是好受的。谁想,一年之后,那个被自己定义为冰山男的夏若兰竟然和唐家小妹妹双宿双飞了……
这样安排,向坤明摆着是想让冯婉拿唐怡发泄当年感情萌芽被杀之恨。
“怎么?”向坤其实真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到这一层,另外,他琢磨着男的去帮男的,女的去帮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呀。而且,这种安排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夏师弟被戴绿帽子。安全合理,怎么会是故意?
“我去帮柳律师。”唐怡霸气开口。并用眼神示意何许。
于是何许连忙声援“头儿,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向坤又开始搓下巴。难办,夏师弟已经交代过了……
“头儿?”何许疑惑。
向坤眯着的眼刷的睁开,幽幽说了句“不是我不想……”他望着唐怡“你家那位交代我了……所以……”
“那是他不知道你们事务所唯一的女律师是冯婉!”唐怡声音甜软但气势逼人。
向坤终于忆起自己唯一的女下属当年勇追小师弟的故事。
他一拍脑袋,重新分配“一时疏忽了,何许去帮冯婉,唐怡你留下来跟着我吧。”
话毕,才后知后觉缓缓悟透夏若兰那通电话的意思“师兄,唐怡就交给你了,务必要交给可靠的人带,你办事我一向放心。以后去上海了请你吃饭,先谢谢了。”
不过,这唐怡在这儿要实习个两三个月的,铁定是要碰到冯婉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一个御女一个唐门千金,为了当年旧事能在这儿翻起什么浪来。
唉,男人啊,还是不能太招风。向坤悠悠端起桌上的杯子,摇摇头,庆幸自己安全。
“请你吃饭。”出了门,何许轻拍唐怡的肩膀。
“西餐不去,火锅不吃。”唐怡提出条件。以前,何许请人吃饭很矫情,总喜欢拿刀叉吃西餐,后来有人受不了提了意见,何许改了,可一改又太过火,放下刀叉改吃火锅,还总是火锅,一直火锅到现在。
“你定。”何许会意。
“附近有一馄饨店。”
何许点头,懂了。
“何许,我问你。”唐怡把包背在身后,转过身看着站在两步外的何许“夏若兰和唐律,你更讨厌谁?”
何许站在白色的灯下,褐色头发更是透明,一双月牙眼此刻弯的漂亮。
“这要看你在不在其中。”他说。
“加我去我还不一样?”
“不考虑你在内的话,我讨厌唐律,考虑了,我就没那么讨厌他。”
“若兰呢?”
“嫉妒。”
“我知道了。”唐怡点头,“何许,你是个好孩子。”
“唐怡。”何许走过来,眼神漂移不定就是不敢看她“你真结婚了?”
“二十岁那天。”
听到这样的回答何许却并没有像他自己料想的那样难受,反而觉得平静。
“当时,为什么会去南京?”
“这个我不能回答。”
“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何许有些犹豫。
唐怡一双黑眸瞬间凌厉,愈发和那个与自己有同样血缘的人相像。
“唐律喜欢你。他不喜欢你和夏师兄在一起。所以,你们是为了避开他。”
唐怡愣了,忽而又笑了。
“没有了?”唐怡好奇,想知道他还能想象出其他东西不能。不过,唐律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也真的像是何许猜的这般。
何许一脸懵懂,脸不自觉的红了。
“我觉得是这样,总觉得……唐律他对你,不像是对妹妹的那种……我也有妹妹的……可是不像他那样……”他喃喃说着,到最后闭上了嘴。疑惑的看着唐怡的表情。
“何许。”唐怡笑的深,一脸轻松“你想象力真好,编成剧本能演TVB了!。”
“对不起……我是真觉得……当时在医院他就说过……”
“没事,至少对了点。”唐怡笑的更甜,何许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她这一刻的神情像极了唐律。
唐怡舒了口气,但心却隐隐作痛。大家还都算得上是……迟钝。
看来是,大家都没敢朝那个方向去想,因为。
毕竟。
兄妹恋……
以为夏若兰和我都不是那种会违背道德,逆行于世的人么?唐怡的嘴角微微勾出苦涩的笑。
☆、无法触碰的暧昧
“英佳。”
“什么?”
“没事。”唐律躺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靠垫,一双浅褐色眸子懵懂的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找不到一点点的激情?
哪怕,有一点点的动心,一点点的火花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下去?
唐律长长吐了口气,翻身而起,拿出支烟。
片刻,迷蒙的烟把他的视线与电视墙隔开,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电视墙忽然让他感觉到一阵厌烦。
唐骏说,情到深处自然什么都会了。
英佳,我们之间的缘分太浅,用情太浅,用心太少。
这样的话,还是分开的好。
只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心里会有难受的感觉?
是不甘吗?
不甘,我和你,就这么轻率地开始,草草结束。
一支烟快到尽头,忽然好奇,唐怡现在在干什么?
唐律轻轻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笑来。
糖果,你说你再也不理我,当时,我看到你眼中有一点点的顾虑,你怕你的话会伤到我,你还是不想让我难受……我都知道,糖果,哥哥都知道……
哥哥……如果,我还是你哥哥……
唐律掐了烟深深吐气。
那么,我会,逼着你们,一点点的逼着你们,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糖果,不要恨我。
我是你哥哥。我们做了二十年最了解彼此的兄妹。
希望你,自己做出决定。
不要,再倔强下去。
“英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唐律又抽出一支烟却并没有点燃。烟在手指间旋转,然后又落回手心。
这动作,透着拿烟人的焦虑和不安。
“好啊。”英佳巴不得听他讲,总比什么都不干在这儿干瞪着电视看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这事的,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和糖果,我们两人,我初三,她初二,你应该知道当时的初中还都上晚自习吧……”唐律仰面躺在沙发上“那是冬天,我骑着车,她坐在后面,因为下着雪,她就一个劲的贴着我,她从小就调皮,不折不扣的恶魔……当时她搂着我的腰,隔一会儿就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数我肋骨挠我……可嘴上却说,老哥,你给我暖暖手……”
他自己笑了笑。
英佳却百思不得其解,只隐约觉得他不对劲。
“当时,她哼着那首粤语歌,叫《飘雪》,有句歌词是,原来我还是如此深爱着你……她唱到这儿,我说,你还想深爱谁?你将来要嫁的那个倒霉男的?你算了吧,肯定嫁不出去。你就像个吸血鬼,榨干人血自己还一脸无辜……以后谁敢娶你啊。”唐律闭上眼继续说“我说完,她就说,谁有你好啊,以后就嫁你了,咱俩就玩个兄妹恋,这还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唐律带着笑容,英佳也笑,好像真的看到了暖暖的橙色路灯下,纷飞的雪花下,一个哥哥骑着车带着妹妹回家的画面。
“我考上高中后就再也没骑车带过她。高二时我交了个女朋友,说是女朋友,也就是牵牵手什么的,拉那个女孩子手时我忽然害怕。我想到,会有那么一天,糖果也会和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子一样,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我害怕。”唐律叹气“后来,她班有个男生追她,我很紧张,我怕她傻乎乎的就答应了人家。那天晚上也下着雪,她就仰头看路灯下的雪花,我着急问她到底答应那个男生没,她说,诶,唐律,你为什么把我想的这么傻?我是颜控啊颜控,你放眼看看,咱学校有哪个男生比你长得还顺眼?既然还没你好,我答应什么啊……”
英佳笑出声说“唐律,还真是。有你这样的哥,她眼光自然也变得挑剔了。”
唐律却没答话。
过了好久,他继续讲“大一报到那天,进了寝室,当时只有夏若兰一个人,他在整书桌,我进去打招呼,他抬头看我。看清他那一瞬间,我有种害怕的感觉……反反复复就一个直觉……糖果会喜欢他。很清晰的直觉,清晰的让我害怕。”
英佳也安静下来,只听他一个人讲着。
“寒假回家时,夏若兰送我,那天下着雪,路灯下的雪很漂亮,那天也像极了糖果仰头看雪的那天……我忽然想起糖果,就问他,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他也仰着头看着路灯,然后笑,说,对那些女生没感觉,宁缺毋滥。我当时就有些错觉,觉得,他就是在等,等糖果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不过,当时我安慰自己说这种直觉纯属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可寒假回去后,糖果对我说,她也要考我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当时,有个声音告诉我,完了。”
唐律起身,取出火柴,点着烟“那个声音不是我的声音,但却说出了我下意识中的所想……完了……为什么完了……是因为,我真的觉得,我室友和我妹妹,可能性,又高了。”
“你直觉挺厉害的啊!”英佳觉得神奇“当时就有预感……真强。”
“英佳,我之所以讲这些是因为,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早就已经预感到的,我却没有阻止……早就有直觉,觉得他们在一起……是不好的一种感觉……可我没有阻止他们……”
“看你说的。”英佳笑了“你就算知道又能阻止什么?人家俩是一见钟情,命中注定的,又不是人为的。”
“不,是人为的……”唐律浅褐色的眸子忽然喷薄出怒意“是人为的,夏若兰……夏若兰,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糖果根本就不可能会认识他!”
英佳一脸迷惑。
“我来给你算个概率。”唐律灭了烟,眼神发亮“糖果说自己是颜控,这我知道,但糖果的性格我也了解,大街上遇到的帅哥多了,糖果充其量只会多看两眼,知道原因吗?”
英佳摇头。
唐律笑“因为糖果不了解他们,也不会去主动了解。她从来不会主动和男生走的很近,除非那个人故意闯进她的生活,逼她不得不了解。”
“你是想说……”英佳似乎有些懂了。
“糖果刚去时,同届的就有人追,其他院的也有,但是……你知道的。”唐律眯了眼“开学之前,夏若兰已经向糖果告白了,也就是通常说的先入为主。”
英佳点头。
“所以,那些追糖果的男生都没了胜算。”唐律抑制住自己的怒意“那么,我们来算个概率,如果没有夏若兰暑假就去我们家这件事,糖果和夏若兰碰面最早也是军训结束后,和我室友见面吃饭时一起介绍……那么,军训开始前就追糖果的那些男生,不乏条件好的,比如何许。糖果是先入为主的人,所以,等她和夏若兰见面时,就算他夏若兰再帅,糖果也只是多看两眼发发花痴,把他看做是哥哥的室友,了解他的机会就少了,更别提会爱上他……”
“确实有这个可能!”英佳点头。“可是,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夏若兰暑假去你家也是命中注定的,你要怪就怪他爸偏要暑假和那个年轻老婆结婚。”
“不,无关那件事。”唐律笑,阴沉着脸“就算他爸结婚他受不了,也不用来我家,我和他关系并不是很好,他有那么多的高中同学,朋友,为什么不去他们家?为什么偏要从北京跑到承德?”
英佳愣住,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当时给我打电话时,已经到了承德,我不好拒绝……其实也没想着拒绝,因为当时我真的很想撮合他和糖果。”唐律苦涩的笑“我知道他来的目的……”
“这就是你说的人为?”英佳还是有些不服“很可能他不是故意的,他又不知道你有妹妹……再说知道了又怎样,他又没见过,万一你妹妹长得不好看,他来不是白来……”
唐律忽然笑的可怕“英佳……我说人为就是人为。”
他没理会英佳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他知道我有妹妹……而且,他知道我妹妹长的到底好不好看漂不漂亮……因为他几乎天天看!”最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怎么……他见过?”英佳迷糊了。
唐律放在茶几上的手握成了拳。
“他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唐律哈哈笑着“他活该,活该!!”
“唐律……”
“没事了。”唐律收了笑容,皱起了眉头“若是我……阻止他……该多好……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已经晚了。”
英佳不忍再去看他的表情,那种表情,看得人都觉得痛心……
“现在……一想到现在他俩……我就能想起那首歌……那个旋律一直在不停的响,还有雪,路灯下的雪……暖暖的颜色……却让我感觉冷……”唐律闭上眼你“我觉得我快被自己弄疯了……一直是那个旋律……那句歌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
“什么歌?”英佳忽然想起那次在北京,唐律给她弹的那个旋律。
“《飘雪》……糖果那晚哼的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唐律的声音变得疲惫“英佳,你说实话,你和我在一起,有没有感觉?”
英佳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对你的感觉还停留在第一眼见到你时……你知道,你这种眼睛,不多见……可我喜欢,这是一种情结……说起来可笑,我可以因为自己的这种奇怪的情结去强迫自己了解你,对你感兴趣……可是,后来呢……除了眼睛,英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连爱都不是……”唐律声音越来越小。
“你想说什么?”英佳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唐律却笑了“不知道。”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只是想说。只是想说话而已。”
他没看到,英佳的手紧紧地抓着遥控器,有一瞬间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砸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冲动,或许,是他太直白的说出了实话,太直白的让自己接受不了。
一直以来,两人都是相互欺骗着对方也欺骗着自己。
“唐律……你真狠。”英佳松开了手,深吸口气,慢慢说“我的话……恐怕是喜欢你身后的故事……从好奇开始,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你……现在也不知道原因,不过,有个声音告诉我,马上就会有答案了……为什么我会遇到你,会答应你……”
“那就一直这样……等你找到答案后,我们俩……”唐律再怎么逼自己也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忽然像闪电击中一般,唐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瞬间的恍然大悟后,泛出了苦笑。
“又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恐怕是命运又要安排什么了……”
英佳没有出声,但眼里亦有对未来的迷惑。
六天的度假结束后,英佳和唐律的感情并没有如计划那般深化。
唐律心事重重,一下飞机直接去了上海。
英佳一个人回了家。
开门时,夏若兰恰巧从楼上下来。依旧是表情淡然,气质疏离。
“早。”
“你们回来了?”英佳一边开门一边问。
夏若兰笑笑,礼貌至极。一句再见后擦身而过。
英佳叹气。
到底,命运会安排什么给她,为什么要让她认识唐律?想要通过她给自己什么吗?
她的故事,唐律的故事,唐怡的故事,夏若兰的故事。看似有关联却并不是相连的。看似无关却一直有着联系。
那么,故事还会无休止的继续吧。
☆、我只想守护你
见到唐律时,唐怡并不太惊讶,只是转过头,轻轻蹙着眉。
“向坤,我辞职了。”唐律拉过向坤桌前的凳子坐下,余光注意着唐怡的表情。
向坤喝着水,疑惑的打量着唐律,等着他往下说。
“她在你这儿实习。”唐律指向在旁边整理东西的唐怡,撇撇嘴说“所以我来跟着她一起实习。”
“我可请不起你。”向坤玩笑道。腹诽:笑话,你关心妹妹也不能辞职陪实习吧?你要是要工资我一定拒绝。
“管你的,反正我是免费的,让我在你这里工作便是了。”唐律敲着扶手,一脸倦意。
向坤眯眼,点头。心道,这样还凑合。随你吧,反正多一个免费劳力,我是不吃亏。
唐律微微笑笑,站起来不着痕迹的看了唐怡一眼,起身找了个空位,打开电脑,自顾自的挂号,以事务所的名义提供免费的在线法律咨询。
唐怡紧紧地握着手上的复印纸,复而又放开。眉间的愁意渐渐舒展开来。
下班后,唐怡拍了拍唐律,一句话不说扭头出去。
唐律一下拔了电源,强制关机后快步跟上。
“你把工作辞了?”唐怡知道他跟了上来,转身问他。
“嗯。”唐律微微笑了“去哪吃饭?”
“要你管。”给他一记白眼后唐怡又补一句“我要吃麻辣烫,不喜欢不要跟着我。”
“走吧。”唐律不多说,浅褐色眸子里有淡淡暖意。
毕竟,他们是兄妹。虽不是正统的,但这二十年的默契早已不是夏若兰能比的。
吵架归吵架,不管事情多揪心,有多少事情横在眼前,只要他们还有记忆,还能想起以前,他们就能原谅彼此。
“不怕妈说你么?”唐怡保持着多年的习惯,轻轻拽着唐律的袖子,并排走着。
“说吧。”唐律并不在意“总之饿不死,再不济咱也有口饭吃。啃老不行么?”
“没出息。”唐怡吐舌头“我打赌,不出十天妈就会知道你辞职了。”
“十天就十天,妈不会骂我的。”唐律很有自信。
这样,也不错呢。
能如以前那般,你还没爱上别人,我也不曾交出自己的初恋。我俩在一起,慢慢地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时间在身边缓缓流过,什么都不去想,只说着些没有营养的话,平静的过着日子。
我还是你哥哥,你还是我妹妹。
唯一变的,是时间。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已不同,不知不觉中,以前的日子已经永远遥不可及。
“糖果,你在想什么?”好久没听到她说话,唐律问。
“我?”唐怡回过神,微笑“要听实话吗?”
唐律点头。
“我在想,我至少享受了二十年的幸福生活,无憾了。”
无憾了。
唐律,我不知道,在南京找到我们的那天晚上你和夏若兰说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三个,各自在计划着计划。
而且,我知道,我们三个人的计划,都不同。
唐律,你可知道,我无法放手,无法放开夏若兰。
再悲剧,再沉沦,我都无法放开这段感情,放不开这个人。
所以唐律,不要再执意做那种拆开我们的事情,我不想恨你。
希望你,好好的做我的哥哥,就像现在就好。
离开这个漩涡吧,我和他选择了地狱,可你,不值得为我们忧愁,不值得为我们规划未来。
唐律,把自己从这个命运的漩涡中抽离吧,不要再管我了。
算我求你了。
唐怡一只脚刚踏进事务所就听见向坤布置的任务。
“唐怡,过来,这个案子交给你了。”
“啊?”真的?唐怡有些犹豫,她只是实习生啊!
“历练历练。”向坤说“这个挺简单的,给小夏同志商量过了,给吧。我也想看看你的能力。”
“啊……”唐怡点头,能感觉到,夏若兰在背后对她的支持。
可是,生平第一次接手案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搞砸。
向坤转头,看着唐律担忧中夹杂着期待的眼神,心中感叹唐怡果然幸福。
这才来几天,哥哥辞了工作来上海作陪,男友一天四五次电话关照。这个案子就是夏若兰力主让她负责的。
啧啧,好命的孩子。
楼上的小提琴声比平时的哀婉。
这个,英佳是凭直觉得出结论的。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太好。
这几天出门都没遇见唐怡,仔细一想才想起唐怡应该是去实习了。
快开饭时,英佳的妈妈让珞珞去叫夏若兰吃饭。
英佳不语,只是看着珞珞欢快的开门上楼,心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她迷惑,一直在迷惑,到底,唐律说的人为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珞珞下来说夏哥哥吃过饭了。
是么?
英佳忽然记起在北京时,唐怡对夏若兰说过的一句话。
“你一个人要是会好好吃饭,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个人,胃不是不太好么?
“你吃饭了吗?”唐怡的电话按时打来。
“嗯。”
“真的?”
“嗯。”
“哦,那好吧,早点休息。”
收了线,夏若兰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发呆。
今天,是奶奶的忌日。
十年前的今天,他第一次做饭。
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默默地吃完了整盘炒饭。
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整整三个小时,把凉和咸一口一口仔细的吞进胃里。
奶奶去世之前,给自己做的最后一碗饭就是蛋炒饭。
两个鸡蛋,一根火腿,一点点的辣酱。爽口好吃,最重要的是饭是热的,暖意达心。
十年前的今天。
从医院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厨房,炒糊了鸡蛋,放多了盐和辣椒,却依旧流着泪,一口一口认真地吃。
在三个小时里,奢望让自己把有关奶奶十二年的回忆全部拾起。
只恨,
子欲养而亲不待。
只恨,
亲眼看着奶奶的呼吸一点点停止却无法做什么来阻止。
现在,夏若兰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已经十年了。从那天起,自己的胃一点点的在自己故意的忽视下,折磨着他。
有意的不好好吃饭,有意的折磨着自己的记忆。
还好,已经坏掉的胃还会时不时的提醒他别忘了奶奶。
尤其是,那次。
喝下两瓶安眠药后,胃彻彻底底被清洗了一遍。
没有疼痛,只有重生。就像惩罚,搅着他荒唐的过往。
“奶奶,别骂我,我知道错了。”轻喃出这句话,泪,慢慢地滑下脸颊,滴落在手上。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这么自私,我知道她是我妹妹。
奶奶,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六月,我就会离开她。
我会离开她,无法做夫妻,也没办法再做兄妹。
我会彻底离开她,让她回归到原来的生活,许她一个平静正常的未来。
我知道错了,
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强行进入她的生活。
奶奶,是你在惩罚我吗?
再给我点时间,到六月,我会放手。
在这之前,还请,祝福我们吧。
☆、英佳的宿命到底在哪
唐怡从区法院出来,一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一身正装,头发利落的扎起马尾,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表现的还不错。”冯婉的三个字即是肯定了唐怡今日的表现。
“谢谢师姐。”唐怡报以微笑。
冯婉却愣怔了几秒,眉头一动。
总觉得,唐怡的这副打扮,很熟悉。
回到事务所,直奔向坤报告情况。
向坤却一反常态,直直的打量着唐怡的这身打扮。
汇报完毕,向坤仍旧一言不发,仔细的研究着唐怡的这副打扮。
“头儿?”唐怡轻咳,提醒向坤。
“嘶……”向坤开始搓下巴,换了个姿势,缓缓出声“像!”
“嗯?”
“哦,我说你这幅打扮和夏能人工作时的打扮是一样的。”向坤说“别说,你俩挺有夫妻相的。”
“哦。”唐怡淡淡一笑,瞥了眼旁边愣神的唐律。
“就是,真像!”向坤眼睛一亮“怪不得说,前世兄妹,这世夫妻的。还真挺有理。”
“哟?”冯婉走到唐律桌前,拍了拍出神的唐律说“那,下一世不就轮到你了?”心想,终于能把夏若兰留给我了。
唐怡却缓缓一笑,眉眼欣喜“若真是这样,下一世我就不愁了。”
前世兄妹,今生夫妻。
至少,若兰,下辈子,你还是我的。
唐律终于回神,无奈一笑,苦涩至极。
而向坤在愣了三秒后,后知后觉,慢慢变了脸色。
夏若兰每次上法院都是这打扮,黑框眼镜,一身正装。现在,唐怡站在自己面前,眉眼神态竟像极了那人。
再看唐律,忽然发现了大家一直忽视的地方。
眼睛,眼眸的颜色,眉,嘴型……
完全不同。
是的,和唐怡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