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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惜彦 当前章节:14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向坤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边回想着夏若兰的相貌,渐渐地,有什么东西忽然清晰起来。

唐怡摘了眼镜,一双眸子黑亮如墨。

确实,

那是夏若兰的眼。连眼线的起伏都十分相像。

尽管,唐律和唐怡,都有一样引人瞩目的相貌。但是,不一样。他俩的漂亮是不一样的。

她和唐律确实不像。

向坤拿起杯子,脸色沉沉。

下班后,向坤冲冯婉招招手。

“师妹觉得,唐怡如何?”

冯婉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词句说“表现的中规中矩的,不过也算不错了。毕竟夏若兰那样放哪都行的人不多见。”

向坤笑,冯婉说什么话题都离不开夏若兰啊!

摇摇头,说“我是问,你看出什么没?”

偌大的事务所,只剩他们两人。

冯婉不解,望着向坤别有意味的表情。

“不觉得唐怡和夏若兰很像?”

“像啊……”冯婉点头“他俩刚谈就有人说他们是夫妻相了。”

“真是夫妻相?”向坤咧嘴,低声说“会不会是兄妹?”

“不……可能。”冯婉不敢多想。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照年前夏若兰带唐怡消失的那几个月和唐律找他们的事,我觉得,十有□是这个原因。”

冯婉已没办法思考。

“当初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向坤舔了舔嘴唇“唐律和夏若兰刚开始关系多好,但是大概是大三吧,就不对劲儿了。”

“好像突然之间转变态度了一样。有点仇家见面的感觉。”

静了好长时间,冯婉出声,就像被附身般语气低沉没有生气“他们怎么能这样……”

因为大多数学生实习的地点在上海,所以何许索性联系了同届和往届的师兄师姐们一起聚一下。

恰巧张硕去南京办事,就顺着和夏若兰一起从南京赶来。

当晚,一群人决定在KTV见面,大有通宵high的意思。

因为何许说了可以带家属,唐律就顺便一个电话把仍然赋闲在家的英佳叫来了。

其实,今天这个场合可以不叫英佳的,但唐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定要叫上她。

为什么一定?

他也不知道。

好像,一切安排好在等待着什么。

“那是谁?”包房角落坐着三五个先来的女生,其中一个栗色卷发,面容娇好的女生指了指和唐律一起进来的英佳问旁边的人。

“没见过,该不会是唐师兄的女友吧?”身边的女生不大确定。

栗色卷发的女生就是何许的表妹,现在还在上大三的郑君如,因为是学生会的,所以今天到场的师兄师姐们她大多都认识,于是便也来凑个热闹。

郑君如一直很崇拜高自己两届的唐律,而且,这并不是秘密,早就已经在法政院公开了。只是,唐律却一直装作不知情。见面打个招呼,假装不明白她的心思。

现在看到唐律领着一个不符合她审美的女人出现,她心中对唐律的惋惜之情竟然多于对英佳的嫉妒。

还好,在郑君如纠结的时候,唐怡走了过来。

“师姐!”君如连忙招手,腾出个地方让唐怡坐下。

“师姐,跟唐学长在一起的是他女朋友吗?”唐怡还未坐稳,君如的问题就来了。

唐怡粗略扫了一眼唐律和英佳,点头,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觉得他们气数将尽。”这是直觉,总觉得他们……不像正常的情侣。

包房里张硕正在嚎青藏高原,音响声音太大,郑君如没有听到唐怡说的什么,只是见她点头,心已冷了半拉。

点了几首歌,唐怡就起身离去,坐到夏若兰身旁。

“怎么了?”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夏若兰便俯身在她耳边问道。

近看,他的眼深邃魅惑,眉宇清朗,怎么了三个字也亦真亦幻的明灭在她的耳边,嗓音清雅微微透着勾人的韵味。

唐怡深深的注视他,忽而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学着无赖调戏他“长得不错,给大爷笑一个,一次五块。”

夏若兰怔了一下,苦笑。“抱歉客官,我只卖身,不卖笑。”

然后擒住她的腕,在她耳边说“客官今晚想去哪?”

“大爷我今天高兴,想尝尝美人你的滋味。”唐怡黑眸明亮,笑“怎么办?”

夏若兰松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仰头看他的唐怡。张惠妹的《记得》哀婉响起。

“是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你若不答应,我不介意婚内□。”唐怡笑意深深。

夏若兰拧着秀眉,眼眸像一深潭,湮灭了所有情绪。

“晚上跟我走。”夏若兰坐下来,看着慢慢走近的唐律,忽然又问“唐律一直在上海?”

“难道你这几天没问过英佳?”

夏若兰不语。

这种对话,很奇怪。

唐律已走近,放下一瓶啤酒。然后一招手,对唐怡说“去那边招呼着英佳去。”

知道他什么意思,唐怡起身离开。

“我有件事想请教你。”唐律把啤酒递给夏若兰“无关那事,只是想问问你对英佳的看法。”

“不适合你。”夏若兰直截了当的作答,接过啤酒眉头仍旧紧锁。

唐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过了好久才慢慢开口“我和她一直没什么感觉。”

“你当初怎么就对她告白了?”夏若兰轻笑“有些好奇,不会真的是因为看上她那双眼了吧?”

“是啊,现在仔细想想,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唐律有些懊恼“那种桃花媚眼对于我来说,就像黑发对唐怡的意义。是心魔,没办法。”

夏若兰嘴角明显上扬,黑眸清浅。

唐律看着他莹黑的发丝,笑的更苦“我去年刚出院就去染了头发,有种赌气的感觉吧,我是想让糖果明白,她真的不再是我妹妹,想让她认清你和她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良久,又说“可却发现,你比她还着魔,你俩简直是被迷了心窍,至死都不会明白这事到底有多严重。”

“多严重?”夏若兰却笑的讽刺“大不了也就被全世界孤立罢了。”

“姓夏的。”唐律的语气很平静“你绝对会受惩罚的。”

夏若兰仰头喝酒。却听唐律又说

“所以,不要牵扯到糖果。你要下地狱,自己一个人就好,放开她,也许你罪孽能轻些。”

“唐律。”夏若兰亦是平静如水,就好像现在在讨论喝什么啤酒一般“我会背上所有的惩罚,如果有的话。至于地狱……你觉得,除了去地狱,我们还有别的路选吗?”

“我说的是你不必带上她!”

“嗯。”夏若兰闭上眼“下地狱而已,我的话,没什么。只不过,她……就是想去我也不会同意。”

唐律有些愣神。

“看在多年同学的面子上,唐律。”夏若兰睁开眼,黑眸凌厉“让我再任性几个月,最后,我会把妹妹还给你的。”

这话让唐律心一紧,连忙道“你别又……”

他怕,夏若兰这句把妹妹还给你的意思,是……

夏若兰明白,拍拍唐律的肩保证“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惦记着死了,放心,又不是热血沸腾的毛头小子,再怎么也会活着。”

唐律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酒瓶。

“你是怎么跟唐学长认识的?”郑君如半挑着秀眉,一双杏眼牢牢地盯着英佳妩媚的丹凤眼。

狐狸眼!郑君如心中暗暗不爽,原来法政一直传的唐律喜欢狐狸精女人是真的。

“挺平常的就认识了。”英佳不想招惹面前这个脸上明显写着“唐律追求者”的小女生。

“肯定长不了。”郑君如嘟囔了一句。

英佳装作没听见,转身微微叹气,和唐怡打声招呼便走出了包房。

心下很清楚,自己和他们聊不来。

根本就不是一个圈的,他们的世界观与她的有太多不同。她已经不再有闲心去幻想,去追求,所以,像这种大学生聚会的场合,上聊天下聊地,夹杂着理想与追求,侃大山,偷恋意中人……果然都离自己太过遥远。

这种场合,若不是认识了唐律,她一辈子都不会来。这样说吧,若不是唐律,她不会进这种娱乐性的场合,也不会来上海。

她的生活,若是没有唐律的介入,只会在南京和北京展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答应了唐律,从南京来到上海参加这种明知道和自己不合群的活动。

洗了脸,英佳补了妆,无奈的返回包房。

昏暗的灯光下,歌声交杂。

十步左右的距离背对着她站着一人,正在讲电话。

英佳从他身旁过去。

随钻入耳中的各种旋律中,还有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醇厚低沉。

熟悉的声线,像像一阵电流穿过一般,英佳怔在原地,下一秒,竟然抑制不住的回头寻找声源。

似乎感受到投来的目光,讲电话的人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英佳。

空气便凝固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时隔八年,在此地,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时候,她重新回到了视线。

仿佛,那一眼,让八年的空白轰然倒塌,他们之间只隔着昨天。

“佳佳?”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一声佳佳,眼前的人已泪流满面。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英佳想哭。

实际上,她早已哭了。

从没想过。从不敢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

毕竟,深爱过。

也毕竟,深深地受伤过。

心伤,难愈。

以为自己已经狠下心,忘记了他。

却不知,看似淡掉的爱,再重逢时毫不费力的戳破了自己的谎言。

原来,一直不曾忘记过,我爱你。

“罗勇……”英佳笑了,深吸口气,一抹笑万分绚烂“好久不见,我很好。”

“英佳呢?”唐律问闷不作声坐在他和夏若兰中间的唐怡。

“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唐怡又加了一句“会不会先走了?我看她今天不在状态。”

唐律起身,他看得出来英佳不喜欢他们这样的聚会,心想出去看看。

打开门,就听到英佳的声音。

凄凄中带着温柔。

“好久不见,我很好。”

唐律站定,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英俊沉稳,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成熟魅力。西装笔直,简介干练。

“英佳?”

唐律拍拍英佳,一眼判断,心中已有答案。

不仅知道了面前人与英佳的关系,更知道……命运安排了什么给英佳。

自己一直迷惑的,今天有了答案。

“哦,我今天是来陪客户的,没想到这么巧。”罗勇看到唐律,回过神来,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英佳“拿着,给我打电话。”

语气坚定像是命令。

抬眼对唐律点点头便推开旁边的门进去。英佳怔怔的捧着名片,傻站在原地。

“珞珞的爸爸,对吧?”唐律看着名片上“罗勇”二字,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罗,珞。

英佳一震,抬头,一双媚眼中莹润带水。

“他不知道吧。”唐律明白了。“不打算告诉他么?”

英佳似乎还在发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英佳……”唐律像是下定了决心“若是,你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英佳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唐律。

浅褐色眸子里隐隐约约浮着自嘲。

“我想,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英佳打断他。

唐律沉吟许久,忽然笑笑。

“不是,只不过,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我这个男友,真的不称职。”

两人静立了许久,唐律开口“进去吧,在你没离开我之前,能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吧。”

“你……不问……他的事?”英佳咬咬嘴唇。

“不问。”唐律拉过她“进来吧。”

☆、心结与缘分

刚进去,张硕就喊“唐律,给。你的歌《白狐》。”

这首唐律版的《白狐》,在他们大二时初次登场。当时是夏若兰生日,因为文艺部长和夏若兰的关系不错,于是借来了音乐教室,唐怡提前准备了节目,身着白色长裙,送君一支舞《白狐》,而作陪的唐律却改了白狐的歌词,更是深情款款。

唐律接过话筒,回忆起往事,可是,多少已面目全非?

滚滚红尘中谁又中下了爱情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

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支舞,你是我千百年来放生的白狐,看那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为虚无。

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支舞,只为我不忍放手的那一次回顾,看那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

当知道唐怡不是自己妹妹时,他就已经后悔。

二十年的感情付出,他早已分不清,爱情与亲情究竟各占几成。

虽然知道,自己是以哥哥的身份经营着这份情感,但,真的不愿意把她交给别人。

于是,他那天买了象征爱情的玫瑰,只想,让她明白,自己对她还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那不是亲情。

但,他也不敢承认那是爱情。

只是想,由他,亲自照顾她一辈子。

可在楼下站定的那一刻,他却又害怕。

害怕,这种愿望真的是爱情的映射。

还好,那捧玫瑰被夏若兰巧妙的截下,在脱手的那一刹那,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懊悔。

只是,

嫉妒 。

嫉妒身边截下玫瑰的清雅身影。

可另一方面,他却犹豫。

那是他妹妹,毕竟是妹妹,哪怕再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无法承诺用哥哥以外的身份去爱她。

但是,真的不愿放手。

不愿将她交给其他人。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时隔一年,当他终于决心完全放开,将她托付给另一个人时,命运却开了个玩笑。

他以为能给糖果幸福的那个人,却是全世界最没资格和糖果在一起的人。

哥哥,另有其人,由他变成了她的新婚丈夫。

得知真相的唐律,笑的绚烂。

只是,下一刻。

那涌起的阵阵悲凄,却让他紧握的手生生流出血来。

他决定。

他决定,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在一起了。必须分开!必须!

他把唐怡锁在家,强行分开了两人。

却在第二天听到夏若兰喝下两瓶安眠药被送到医院的消息。没有告诉唐怡,他一个人去了医院给了刚脱离危险的那个人一拳。

“你他妈想逃避么?!”

他却回答“没有,唐律,我只是以这种方式和过去做了个了结,我不在乎和她的过去有多不堪,我只怕无法再承诺她未来。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命运,若是两瓶安眠药还能让我活下来,我就许她未来。很显然,命运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

他疯了,

但,他做出了选择。

许给唐怡一个未来。

只是……一首歌毕,唐律放下话筒,疑惑。

可今天,他说,

他会放手,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阵清脆的掌声,唐律回神,看到一双灼灼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仔细看了,才想起她是何许的表妹,叫郑君如。

对她微微笑笑,忽然感觉累了。

太多的事,太多的需要考虑。

唐律再见到夏若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他才知道,夏若兰昨晚没有回南京。

夏若兰披着一身灯光慢慢进来,顿时,事务所的气场变了,气质一下子沉静起来。

“来接唐怡?”向坤从满桌文案中抬起头,笑看着不急不慢走过来的夏若兰。

“嗯。”

冯婉早已怅然。只怔怔望着他从自己面前慢慢走过。

向坤掩住了心思,招招手让唐怡提早下班。

而夏若兰却转身,对唐律笑笑“一起吗?”

唐律摇头。

心里早已难受起来,昨晚夏若兰没回南京……这背后不能细想。

夏若兰,你还能如何承诺许她一个未来?

已经把她带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想收手时真的来得及吗?

已经伤了,还怎么能把她还我,还回以前原本的生活?

唐妈妈知道唐律辞职时,真的是十天以后。

风风火火的赶到上海,质问时,唐律的理由让她不忍再说重话。

唐妈妈本要返回,却心头一热,联系了夏若兰,说明了自己想去看看他和唐怡在南京住的地方。

于是,当天下午又从上海到了南京。

参观完毕,坐在客厅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对面孩子的表情。

看了许久,夏若兰却依旧是表情淡淡,无悲无喜,见她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也不催,喝完了水就再续。

“你当时的承诺呢?”崔筠,也就是唐律妈妈终于在第三杯水喝完后,清嗓子出声。

“我会遵守。”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于是不必有其他多余的说辞伪装,大家一起坦诚相待。

“给我说说你们回去过年的目的。”

夏若兰稍稍有些愣神,看向崔筠的眼神变的复杂起来。

“糖果放不开,她一直想的是,能有一天回到北京,你们都能认可我们,所以,这次去,她是想探探你们的态度会不会松些。”

崔筠放下水杯,不急不慢的问“你爸呢?什么态度。”

“很难说。”夏若兰微微皱眉。

崔筠挑眉“你现在让她爱你爱的这么深,到时候,你怎么给她解释?怎么能离开她?”

“慢慢来。”夏若兰不想和她多说。

崔筠也看出来了,点点头,离开时,神色总算缓和些。

“道理我也不说了,也都是为了你们,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你下了多大的决心,其实,我们这做家长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能理解……”

夏若兰一直没多少表情,只是,崔筠觉得如果再说下去,面前的孩子真的会哭出来。

关上门,夏若兰倚着门,缓缓闭上眼,想笑却没办法笑出来。

从黑暗中醒来时,他就知道,自己拗不过命运了。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作弄他的命运,命运却替他选择了一条让他痛的滴血的路。

他反反复复下着决心,

直到对唐律说出“我把妹妹还给你时。”才真的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聚会那晚,他清楚,恐怕是最后一次拥她入梦了。

糖果,对不起。

我不忍心看着你陪我一起走向地狱,这条路上,万不能带你同行。

这罪孽,我来背就好。

因为我,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生活中。

一直没告诉你,那年暑假,对于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可是,对于我,却不是第一次。

刚上大学时,无意中看到唐律手机里你的一张照片。

只是一张照片便让我沉溺。

我背着唐律把照片复制到了自己手机中,几乎每天都会看一眼。

唐律有时会讲一些关于你的故事,

所以,我是这样一点点爱上你的。

早在暑假之前,我就已经爱了你一年。

所以,我决定,暑假时去唐家。

所以,借不支持爸爸结婚的理由从北京跑到承德,

我是想,

如果可能的话,

也让你爱上我。

确实,事情也像我打算的那样,你真的喜欢我。

一切,在你,在外人看来,你我的相遇就像是上天安排的缘分那般,

但,只有我知道,

这缘分,是我强求来的。

所以,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顺其自然,没有抱着这样的私心,那么,你可能会在大一时喜欢一直追求你的何许,或者,会喜欢上那些追求者中的任何一个,但却不是我。

对不起,糖果。你和谁在一起都比现在要好,

对不起,

是我让你从幸福中坠入了噩梦,

糖果,不要原谅我。

是我伤你最深,

你恨的人,应该是我……

糖果,对不起,

对不起……

☆、宿命,有谁决定?

崔筠走下楼,刚到大门口就看到英佳牵着一个瘦瘦的小姑娘说着笑着朝这边走来。七分相像,尤其是眼。

她愣住了。

就是英佳,

不过,怎么在这里碰到她?

英佳走近才看清愣在大门前的唐律妈妈。

“阿姨……”

崔筠却还在恍惚中,

因为她刚刚听到那个小姑娘对英佳叫妈妈。

妈妈……

确实是妈妈……

英佳一见她的反应心知不好。她让珞珞自己先回家,看看表,也是饭点儿,犹豫了一秒,她有些乞求的开口“阿姨,一起吃个饭吧,附近有家小炒店不错的。”

崔筠颤声道“你结过婚?!”

英佳低头,一会儿咬着嘴唇摇摇头,“阿姨,我会告诉你怎么回事……”

崔筠不再多说,咔咔踩着高跟鞋先走。英佳回回神,跟了上去。

唐律正在在线解答咨询,忽而听到头顶传来甜甜的女声“唐学长。”

抬头错愕,郑君如巴掌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

再扫一圈周围的人,都装作没看见一般忙自己的事,他心中微微叹气。

“今天没课吗?”

“嗯!”郑君如点头“学长,我想请你吃饭。”

“哦?”唐律佯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晚上要和糖果一起吃饭啊。”

“学姐的话,表哥就可以陪她一起吃饭……”郑君如说的隐晦。

唐律忽然冒出一想法。夏若兰说要放手,那么以后肯定要考虑一下唐怡的下任男友,这样的话,让她和何许多多接触也好,反正何许是郎有情,只看能不能让唐怡有意了。

于是,笑的好看,点点头招呼何许“糖果交给你了啊,你俩自己看着去吃吧。”

何许怔愣,唐怡翻白眼,郑君如受宠若惊的笑了。

向坤舔舔嘴唇,心道“你这就开始拆夏若兰和唐怡了……不过,早拆早好。”想完,长叹口气。

正和郑君如吃着饭,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老娘。唐律心头一跳,有些忐忑。

起身接了电话,脸色却越来越沉。

收了线,他对郑君如道了歉,结了账就直奔车站。

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南京。

崔筠早已在夏若兰家等着他。

唐律一进门就先挨了崔筠一巴掌“找个女朋友,连最重要的标准都不考虑,你是白痴吗!”

唐律在夏若兰面前接下一巴掌,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稳了稳,开口“我不知道,你说的最重要标准是什么。”

“一个女的,大专文凭就算了,年纪大就算了,你喜欢我也认了。可她没结婚就把身子给别的男人,你还敢要?!”崔筠言语犀利“你不嫌脏我们还嫌脏!”

“什么叫脏?!”唐律火了,这句话惹怒了他,脏这个字十分刺耳“难道跟别的男人上过床就脏了?!”

“这种女人会有好男人要吗?!”崔筠气极,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觉得这种事无所谓。她觉得这种思想简直玷污了她多年对儿子的教育。

“那你有没有想过……”唐律迅速反驳,忽然看了夏若兰一眼,笑道“糖果以后怎么办?她也是你说的这种跟别的男人上过床的,那你的意思是,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好男人要了?”

夏若兰怔住,仿佛不敢相信唐律能说出这样的话。

崔筠亦愣住,然后转身狠狠甩了夏若兰一巴掌。

唐律万万没想到妈妈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没能回过神。

甩完,崔筠气极,指着两人声泪俱下“你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没一个省心的!”

然后态度坚决的说“唐律,和她分手,今天我已经和她说了,这样的女的配不上你,最好别妄想着能进我老唐家的门!这种女的,你爸肯定也嫌弃,不用再谈了,直接分手!”

夏若兰嘴角忽然微微扬了起来。

“唐律……”一行泪沿着泛红的脸滑到了下巴“要不,你娶了糖果吧。”

刚刚只顾训斥唐律的崔筠听了这话愣了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夏若兰。

“我会让爸爸把她的户口落到夏家,你娶了她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我不想将来她嫁的人……因为这种理由……”夏若兰眼眸黯然,清泠的嗓音嘶哑,缓缓说道“看来,我还不了你妹妹了,不过,糖果还是糖果,你不是爱她么?”

“那么,娶她好么?”

唐律一时竟失语了,喉头动动却发不出声音。

唐律一连几天都不敢去事务所。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忽然觉得不管是南京还是上海他都要躲着,躲着英佳,还有唐怡。焦虑了半天,他回了北京。

崔筠早已登上飞机,飞回了承德。

这些天夏若兰高烧,连请了一星期的假。只是和唐怡通电话时,语气依旧平静,什么都没说。

晚上从医院输完液没回去,叫上周亚直接去了酒吧。

“怎么了?”周亚见他脸上血色全无,就像大病一场,不由惊讶问道。

夏若兰摆摆手,只是喝酒。

“是不是……唐家的人说什么了?”

被周亚一语猜中,夏若兰半睁着眼,苦涩笑笑。

“周亚,我要是说……我只有唐怡在身旁时才觉得自己是活的,你信不信?”夏若兰摇摇手中的啤酒罐,歪头对周亚一笑。

“但是……我马上就要变成行尸走肉了……”

周亚急了吼道“我靠!你他妈告诉我你怎么了!”

看他这副灰暗样子,周亚只想骂娘。

“我现在在倒计时,夏若兰活不了多久了……”他其实没醉,只不过借着酒精的些微麻醉说着醉话。

周亚一把操起吧台上的酒瓶,吹胡子瞪眼“你他妈再装疯卖傻我就用这酒瓶把你这脑子砸开看看你他妈都想的什么!”

夏若兰却笑了。

笑意深深,真真切切。一抹笑转至唇边,斜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终于决定……要离开她。”

唐骏看着唐律一杯杯把果汁当酒罐的动作眉头一直皱着。

“你就这样没出息的回来了?”听完他的讲述,唐骏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我妈一天打散了两对儿鸳鸯。”唐律闷闷出声“看来,夏若兰真决定要放手了。”

“他怎么说的?”唐骏又给他倒了杯果汁,家里今天没酒,两个人又都不想出去买,没办法只好把快过期的果汁拿出来当酒喝。

“他说他会离开。”

“我是问具体的!”唐骏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

唐律摇头,他不知道。

“那我问问他。”唐骏想,只好亲自出马了“我过几天要跟着团副去南京,到时候我问。”

却见唐律一个劲的摆手“还是别了,我觉得他已经到崩溃的边缘了,你再推一把他就垮了。”

唐骏不语,只低头一颗颗吃起花生米来

一星期后,唐律终于返回了南京。

约了英佳,在咖啡店见面时,英佳面色如常,并没想象般的憔悴。

“唐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英佳只是搅着咖啡,也不看唐律。

唐律点了烟,等着她往下说。

“八年前,学校体检,发现我怀孕了,全学校都知道了。最后他家的人找到我,转达了他要和我分手的意思,然后安排他出国了。”英佳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语气平静。但相比之下,唐律的眉却紧紧拧着“他倒是逃的快,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我就这样顶着压力,背着他家的人把珞珞生了下来,然后一遍遍对自己说,即便他逃避了,我还爱他,我不怪他。”

“可是八年后,你也这样。”英佳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了唐律一眼。

眼前的人还如第一次见到那般美好,眉眼俊秀永远是那么的耀眼“你的家人转达了要分手的意思,你却消失了。你也和他一样逃避了问题,把我一人丢下。你们,还真是懦夫啊……”

唐律侧头,吐出口烟。浅褐色眸子像琥珀般美丽。

“所以,分手就分手,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

“英佳,你是个好……”

“放屁!”英佳打断他“直接说,你是分还是不分。”

唐律掐了烟,动作滞了很久,才点点头。

“分吧,我现在连承诺都无法给你,我知道,我一直对这份感情不认真,对不起。”

英佳的泪早在他说“分吧”时就已经涌出。

“唐律,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在我快要忘记你时又跑到我面前?!为什么在我决心将你当朋友的时候对我表白?!唐律,你个混蛋!!”

为什么,要让我的美好幻想全部成真后又转身离开,踩着梦破碎后的狼藉,对我说,英佳,我一直对这份感情不认真?!

唐律,你是个混蛋!

不折不扣的混蛋!

晚上,大地的温度慢慢逝去,在城市的黑暗中,霓虹灯晃着失了心的人们,任他们在自己的情绪中沉浮。

酒吧里,嘈杂的人和音乐麻木着英佳的神经。

正一杯一杯的买醉,忽然脸颊一凉。惊异仰头,看见嘴边挂着浅浅笑意夏若兰手中拿着酒杯,缓缓开口“这位女士,你好啊。”

“我不认识你。”英佳看见他就想起唐律,当下心中一烦,冷冷甩出一句话。

“哦,我叫夏若兰,认识一下也好。”他坐下,不顾英佳诧异的表情,抿了口酒。

“夏若兰的名字,是爸爸起的,据说当时我妈怀着我的时候胎动的不多,我大多数时候很乖,所以都以为会是女孩子,于是就敲定了这个名字。”他笑的凄苦“我出生时,他们傻了眼,但是又不想费心去改名字,所以就把这个名字套在了我身上。”

“小学时一直是奶奶带着,从没见过妈妈,后来,奶奶去世了,再也没人照顾我了,最明显的就是吃饭。没有人给我做饭,所以每天早上都是在学校门口买袋奶,一个面包,三分钟吃完,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全部都是冷冰冰的东西,晚饭呢,有时候也不吃。”夏若兰一口喝尽了杯子里的酒“高中有次同学聚会,酒喝多了,没到家就开始吐,后来,发现自己呕出来的都是血,当时还以为自己活不久了。那次是第一次胃出血,等去了医院,我爸才发觉应该多关心关心他儿子了,第二次出问题是注会考试前,那次我记得把室友都吓傻了,嗯,接下来是第三次,三天前不过不严重……”

英佳一颤,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你不要命了!!”却看到里面的酒早已经喝干。

“大一时,一个女孩的照片一下子点燃了我的灵魂,至此,我才觉得自己完整了,我清楚的知道她就是我遗落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半。”他却不在意的自顾说着“若是没有她,我也不再是自己,所以,我一直自私的不愿放手,不愿离开……但,我知道,这么下去,就会被全世界孤立了,我恨命运,明明已经找到了最爱,却不能和她在一起……”

英佳眼眸闪烁,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能感觉到,夏若兰今天的状态不对头。

“你听过泰戈尔的那首诗吧?”他伸出青白的手指敲着吧台,手背上还粘着医用胶带“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他垂着眼,酒吧里的灯光透过他的睫毛,一半阴影,一半光明亦真亦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英佳犹豫问道。

“没有。”夏若兰起身“不说了,后天唐怡过双休,明天下午估计就该回来了。我要早点休整休整,你也早回去,拜。”

英佳望着他的背影,挺拔清远,一步步的走出去,就像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

夏若兰走在路灯下,犹自出神。

有些事情,不是想忽视就能忽视的。就像,那个亲缘鉴定一样。既定的事实,无论如何也会产生影响的。虽然,选择了不顾一切的在一起,但是,每次靠近她时,心中还是会有个声音,嘲笑般,戏谑般的叫喊着:她是你妹妹。

尽管,自己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抛弃这记忆,但是,越想忘掉就越加清晰。

所有的这些,从心的内部,一点点啃噬着,弥漫出无法言语的悲伤绝望。因为身体里和她之间的纽带,所以,就算要分离,也无法如愿。而,这样无法启齿的关系,竟更加紧密的将自己推向了她,两人,一同背负着罪孽,在人性与道德中苦苦挣扎,愈困难愈不忍放手。因为,命运既想把两人分开,又让羁绊牢牢地把两人捆在一起,永远在矛盾中苦苦挣扎。

矛盾着,亦快乐着;

快乐着,亦珍惜着;

珍惜着,亦痛苦着。

命运,就像看戏的人,在这一切痛苦之上,以创作者的眼光俯视着他们的爱恨纠缠。

取笑着,欣赏着,轻轻一挥手,就轻易地制造了一个纵横一生的悲剧。无数演员被动的,在这场悲剧中,一样痛苦着,挣扎着,纠结着。

可是,

可是,虽悲哀至此,但,我仍幸福着……

我曾想,

我甘愿,

永远在这至死才落下帷幕的悲剧中,

沉溺,

无怨无悔。

永远不去恨谁,因为,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对于我,你是整个世界。

是我,

生命里的所有美好。

但是……

我真的不忍心,让你也承担这些残酷。

所以,我放手。

我放手,

只是一个决定就已经让我痛得无法呼吸,

那,到分离的那一刻,自己会不会真的狠下心?

不过,反正那天,自己也和死了差不多,

所以,应该不会感觉到痛吧。

万念俱灰,

应该就是这样吧……

☆、爱,需要拼接完整

 罗勇发现,虽然时隔八年,他还清楚地记得英佳住的小区。就如回自己家一般。

自从在上海见到英佳后,罗勇一直在等她的电话,可是等了一星期也没等到。

罗勇自嘲的笑笑,也是,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于是安排好了手头工作,他回到了南京。

八年他只回过一次南京,直到去年回国。

没有英佳的电话,罗勇只好亲自到她家去找。

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唐突。

站在她家窗户下时,罗勇忽然百感交集,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站在这里那个还很是青涩的自己。

曾经,每天下晚自习都会跟着英佳,和她隔着两步的距离,等她到家后,他才离开。

当年,已是八年之前。

在窗户下徘徊许久,他却仍旧犹豫。

扭头,正巧看到个年轻女孩儿走近。

“英佳家是这里吗?”他知道这就是英佳家,但他此时此刻真希望那个女孩说不是或者说她已经搬走了。

果然,还是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英佳。临近却想逃。

当时在上海看到她,就觉得一切都粉碎了,他伪装的一切,他刻意忽视的一切。当时,只觉得最柔软的感情像决堤了般严明模了整个自己。

所以,他再也无法压抑情感,从上海来到了南京。

“你找她吗?”唐怡直觉敏锐,想了想暗示道“应该在家,毕竟这是放学时间,她要在家给孩子做饭的。”

罗勇愣了。

他不笨,但他不愿深想。

唐怡见他的表情,心知这个人是珞珞爸爸的可能性又高了些。

“你是她……”心中算了算时间,问“高中同学?”

“哦,是。”罗勇心中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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