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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檀道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4

弗里德里希安静的看着这位黑发美人从自己面前不悦的走过,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意外深长的笑容。

凯尔做了个梦。噩梦。

空旷的皇宫大厅内到处装饰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宝石绸缎,一群人低着头等待着谁的到来。衣着华服的皇帝在年轻男人的搀扶下手握权杖走向末端的王座……画面迅速的转过,面容俊美的皇帝铁青着脸,在高高的皇座之上发号施令。

很奇怪,明明只是梦境,为什么听得这么清楚。

“立即逮捕苏文轩元帅并解除他的所有职务,如有任何反抗行为可直接处死。”

凯尔试图着去看清那个皇帝的正脸,那是莱斯利吗,他要处死苏文轩吗?

不,那分明是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

凯尔从梦魇中醒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试图使自己安定下来。且不说自己不可能会下达这样的指令,就连当上皇帝这件事情也只不过是午夜梦回的痴心妄想吧。

他的这一举动明显使一旁的苏文轩从熟睡中醒来,作为一名帝国军人,迅速从深睡状态中恢复过来是很有必要的。

苏文轩尝试着开口:“做噩梦了?”

凯尔轻轻的应了一声,目光无意识的转移到了墙壁那幅修泽尔二世等级的画卷上,梦中自己那冰冷的语调仿佛还在耳旁回响,他蓦地想起了那位预言家说的话,一时无法压制内心滋生的恐惧念头。

不,苏文轩不会死的。

凯尔脸色苍白的看着苏文轩:“那天……他对你说了什么?”

苏文轩纳闷的看着他,不明白凯尔在说什么:“你指的是谁?”

“那个预言家。”

苏文轩的脸色也迅速变得凝重起来:“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凯尔正视着他,淡紫色的眼眸中显示出了内心的心慌意乱:“我杀了你。”

苏文轩拉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你看,它还跳动着。”

透过薄薄的衣料,凯尔掌心触及处可以清晰感受到苏文轩身体上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这个认知总算让他清醒过来。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梦魇而已。凯尔点点头,靠在苏文轩怀中沉沉睡去。月亮透过窗口仿佛也在温柔的注视着这对沉睡中的恋人,没有人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翌日早餐时分,凯尔突然注意到了门廊下候着的侍从自己从未见过,不由心生疑惑。他的副官倒是立即领会了主人的意思,低声说道:“这位是代理人阁下给您分派的随行医生,名叫尤金,是帕特将军的次子。”

凯尔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倒是专心致志的打量起盘里的食物来,莱斯利的命令已经下达,自己即将被派往希佩尔星休养,恐怕这也已经是最后的晚餐了。

苏文轩见他惆怅神色,只得好言温劝道:“我会常去看你的。”

凯尔心里清楚自己一走恐怕苏文轩就成了莱斯利的眼中钉,平日里小心谨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腾出空来看自己。但他也觉得自己的忧虑太过明显了,只得勉强收敛倦容点了点头。

凯尔将一些事情与管家交待清楚,又看到尤金医生已是满脸不耐烦的神色,自知时间无多,只得匆匆与苏文轩道了别。

苏文轩紧握着凯尔的手,仍旧放心不下来:“不然还是我陪你同去。”

凯尔轻轻的摇摇头,将他的手指一一扳开,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凯尔。”苏文轩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种分离的感觉格外陌生,他嘴唇张合,终于还是低声的说出了那句重复了千万遍的话:“记得我爱你。”

凯尔看不到苏文轩的脸,但能感受到他那熟悉的坚定而明亮的眼神。凯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型军舰上,声调中透露出自然的欣喜愉悦感:“我知道。”

“哥哥。”匆匆赶来道别的黑发美人打断了他们的告别谈话,苏文轩看着面容憔悴的妹妹心里头也多了几分怜惜,他低声的说道:“去和凯尔哥哥道个别吧。”

“凯尔哥哥,你……”苏文夜毫无预兆的扑入凯尔怀中失声痛哭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称呼过凯尔,自从她被送入宫中后。

凯尔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似乎她还是当年那个对着自己撒娇的可爱妹妹。

☆、旅途

这趟星际旅程漫长而令人疲倦,凯尔环视着周围如临大敌般陌生面孔的士兵,心底暗暗发笑,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失败者,莱斯利又何必这么胆小。

“您有书吗?”无聊透顶的凯尔决定向坐在一旁的尤金问道,“我指的是那种纸质书籍。”

尤金警惕的看着他,在确认他似乎没有其他异常举动之后吩咐士兵到达下一个空间站时允许购买几本纸质书籍。

“这样很好,尤金先生。我认为您也可以为自己选购几本书籍,毕竟我们估计还需要一天才能到达目的地,您曾经去过那里吗?”

尤金简略的回答道:“没有。”

“那可真是太好了,”凯尔点头道,“我想任何一个帝国的贵族都不愿意到那个该死的地方去。您是帕特将军的次子是吗,我曾经见过你的父亲,他人很不错。”

“哦。”尤金有些不耐烦凯尔的喋喋不休,他从没听说过这位部长具有话唠的特性。

凯尔见他毫无动静,只好继续上演独角戏,几乎要从锡西的星际哲学概论谈到艺术史上那些行为古怪的大师身上,而尤金仍然只是神情冷淡的应答着,偶尔吐出只言片语。

直到对方都脸上都要露出不悦的神色时,凯尔脸上仍是神采奕奕的:“看您的年纪应该比我还要小一些,尤金先生,您真的愿意作为随行医生陪同我这个失意的人在希佩尔星球上度过一生吗?”

他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尤金脸上的动摇,对方终于说出了一句看上去比较长的话:“凯尔阁下,这是我个人的选择。”

“哦,这样很好。”凯尔笑眯眯的,“我为拥有您这样一位可靠的聊天伙伴而感到开心。”

尤金勉力劝着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以免还没到希佩尔星就被这个烦人的前经济部长吵死,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空间中转站到了。

尤金拿着凯尔传送给他的一长条购书单,咬了咬牙。

《利曼战役中的联邦军队》、《联邦VL光子加密技术的发展研究》、《星际哲学发展概述》,这几本还算是正常的,可后面的都是什么鬼。

爱……爱情小说?被联邦官方禁止但人气依然爆棚的超人气小说——《邪魅军少宠娇妻》 《宠妃要离婚:霸道将军买一送一》

被这些标题震惊得灵魂都在颤抖的尤金医生在看到之后的小黄本之后真是觉得很亲切呢。

尤金把那一摞书放在了凯尔面前,并对他低劣的爱好表示了深深的鄙夷。

凯尔毫不在意的拿过那几本爱情小说开始阅读,目光专注,聚精会神。

“您好像很厌恶那些爱情小说?”在吃晚餐的时候,凯尔无聊的扒拉着盘里粗糙的食物。

尤金坐在他的对面,看上去非常适应军舰中配备的这些压缩食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同时尤金也注意到了这位前任部长的就餐动作看上去非常失礼,这使得他对凯尔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您认为我此刻的动作极其不礼貌,同时更加确信了我哥哥的继承是帝国正确的选择。”凯尔如同会读心术一般的说出了尤金此刻的想法。

“难道不是这样吗?代理人阁下待人友好,风度翩翩,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因为这句话,凯尔很丢脸的被水呛着了,他咳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回荡的语句是诸如我靠那个蠢猪居然也配称作风度翩翩或是看来他给自己营造的人物形象真是很不错。

凯尔取过手帕把自己收拾干净,也换出了一副精英阶层的面孔来面对尤金:“这是您个人的想法吗?”

这种微妙的气质转变反而在潜意识里悄悄转变了尤金对凯尔的看法,他很自然的回答道:“不,我认为这是多数人的想法。”

凯尔对他们的谈话终于走入正轨而感到高兴,他察觉到尤金对于被派来监视自己这个职务是非常不满的,或许可以准确的利用这一点。

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凯尔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这让尤金觉得自己方才遇到可能是个假凯尔。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漫长旅途,他们终于到达了希佩尔星的某个小渔村。随行的士兵有接近三分之一被命令留下来保护凯尔的安全,当然这只是变相的软禁而已。

尤金对凯尔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至少他们现在可以进行普通对话了。

这里如同任何一个偏远星系贫瘠的小星球一样,毫无现代科技的影踪,所谓的原住民也不过是帝国以前被流放至此的贵族后代,他们并未见过祖先当年的荣光而是返回了原始的村落社会。

这里的人们大多使用一种奇怪的方言,粗鲁难听而令人费解。凯尔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远望着不远处的海浪,转头对尤金笑了笑:“我能选择一间靠海的房子吗?”

“这是不合理的,”尤金说道,“您没有选择权。”

不过最后还是如凯尔所愿,他的住处是一间离海岸不远的小木屋,打开窗就能看见大海。

“那是浪花在退去中将卵石翻滚,又涌来将他们推向高滩的声音。”凯尔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几句诗歌。

“它们周而复始,缓慢,战栗,一如永恒的悲调。”尤金有些诧异,但自然而流畅的说出了下一句,“我也很喜欢这首诗。”【出自Matthew Arnold 的《Dover Beach》】

凯尔没有理他,只是对着孤零零而单薄脆弱的木制墙壁说道:“我应该将它抄下来贴在墙上。”凯尔环绕四周,屋内仅有简陋的家具,屋外倒是有一整套齐全的捕鱼设备,看来自己以后将要以此为生。

尤金跟在他的身后,说了一个数字并递给他一张通行证。这表示着凯尔每个月可以去领取这些基本的保障金以维持生存,尤金并不住在这附近,他每隔两天会携带特殊的设备来此对凯尔进行身体检查,这是莱斯利特意叮嘱过他的。

尤金检查无误准备离开的时候,凯尔正在专心研究那些古老捕鱼工具的用法。在夕阳的照射下,凯尔那头金色的短发愈发引人注目起来。

他长得可真好看。尤金被自己脑海里这个突然的念头吓得不轻:“您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尤金先生。”凯尔怔了怔,抬起头来,附送给他一个笑容。

在勉强对这个小木屋有了大致了解之后,凯尔决定去拜访下他的邻居。与他破旧的房子不同,他邻居的房子看上去显然要豪华许多,甚至还拥有独立的小花园。

凯尔只能暗自感叹命运曲折然后上去敲了敲门,但并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应。

“没有人在家吗?”或许应该换个时间来拜访,凯尔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发现窗户边上探出了个小脑袋来,他警惕的看着凯尔:“您找谁?”

原来还是有人在的,凯尔对着这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我是新搬来的住户,你们的新邻居。”

少年眨了眨眼,感觉他的长相十分眼熟,他思考了十秒钟后突然大声了句你等等然后就飞快的跑回了房子里。

又过了几分钟,他兴冲冲的打开了门:“您就是报纸上的这个人吗。”

凯尔愕然的从少年手中接过报纸,板块上刊登着自己的离职消息和几乎占领了二分之一版面的相片。他笑了笑,将报纸还给少年:“对,这是我。”

“哦,哦,您……您请进来吧。”少年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找茶具,内心雀跃不已,这可是帝都来的客人,如果能和他搞好关系,他一定会带自己去帝都玩的!

少年翻弄着橱柜,有些烦恼的挠头,爷爷珍藏的玫瑰花茶到底去哪里了呢?

☆、少年

在少年烦恼的时候,凯尔也正在打量着这一家人。层层叠叠纹路复杂的浅紫色手织窗帘,精致的瓷器摆件和角落里那被遮起来的三脚架钢琴。

凯尔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来走向它,轻轻的揭开了遮挡用的布罩,这个牌子的钢琴在帝国贵族中非常受欢迎,凯尔毫不意外的注意到钢琴盖上那满满的一层灰。

而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小心翼翼端着茶具进来的少年。

凯尔默不作声的把钢琴重新遮盖好,对少年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少年摇摇头,随口说道,“那架钢琴只有爷爷会弹,那已经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人会使用它了。您尝尝这个花茶吧。”

凯尔察觉到少年像是在刻意讨好自己一般,虽然不知为何,但他仍是品尝起了少年大力推崇的花茶。

很奇怪,一丝香气都没有,无论是花香还是茶香都被溶解在了这小小的骨瓷杯中。

凯尔微笑着端起了那杯茶,他的姿势端正,仪态优美,连呼吸似乎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频率,这些不由得令少年想起了他的爷爷,相似的行为准则。

既苦又涩的味道使凯尔稍微有些不适,片刻后,像是玫瑰的蓓蕾在舌尖绽放出来一般,浓郁的花香迅速侵占了整个口腔,一丝丝甘甜由内而外的彻底释放。

如果一开始就能喝到这么好的茶,或许自己也不会喝咖啡了吧。凯尔这样想着,语气中满是赞叹意味:“很好喝。”

少年兴高采烈的说着:“卡尔叔叔,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他的话语中也带着当地的那种浓厚的方言口音,这使得他的发音听起来更像卡尔而不是凯尔。

凯尔第一次见到如此直接的请求,这使得他忽略了叔叔那个奇怪称呼的背后含义,他伸手摸了摸少年深褐色的短发:“如果我能办到的话。”

“我……我想去帝都!”率真可爱的少年大声的陈述着自己的心愿。

凯尔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即使从实际角度出发他认为他重返帝都的几率微乎其微,“好。”他轻轻点了点头做出了承诺。

少年笑得肆意而活泼,他几乎要跳起来,报纸上说即将即位的帝国皇帝是面前人的亲哥哥,血浓于水,他不久之后就能回帝都了吧。

凯尔受到面前人的影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也消除了不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凯尔叔叔,我叫贺修捷。”

凯尔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他的名字,他的目光再度转向了角落里的那架钢琴,语气里透露出惋惜的情绪:“它看上去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你喜欢听钢琴演奏的音乐吗?”

贺修捷困惑的摇摇头,对于他们这一代的孩子来说,可能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星际的流行音乐上。

“我可以使用它吗?”凯尔问道,紫水晶般明亮的瞳仁让贺修捷微微红了脸庞。

“当……当然可以。”少年飞速的站起身来去拿抹布将钢琴上的灰擦拭干净。

一连串的清脆琴声从凯尔修长的手指中流出,他有些怀念自己当时被呵斥着苦练钢琴的日子,当时自己是多么的厌恶这样的生活啊。

凯尔试了试音,很是理解为何这个牌子的钢琴会受到如此的追捧。钢琴盖上金色的字体镌刻着这架钢琴的出生年月,星际历854年。即使历经了百年时光,它的音色仍旧是如此优美。

虽然手法已经略显生疏,但还能看得出来当年是用心苦练过的。凯尔之所以选择这首不太熟悉的《梦中的少女》,这是因为它比较符合自己的心境罢了。

梦中的少女在海滩上远眺,在潮水的陪伴下等候着自己远去的恋人归来,寂寥而孤独的等待,焦灼而期盼的心情融入了这首钢琴曲中。

贺修捷听得入了神,直到屋子的门突然从外头打开了。

“爷爷!”

老人显然对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感到疑惑,特别是自己的孙子正和陌生人友善的交谈着,即使他不得不承认这首曲子的确弹得很好。

当他看清凯尔的长相时,他的态度就更显得十分不近人情了。

“我很抱歉,凯尔先生,这里不欢迎您。”

凯尔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但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就从琴椅上站起身来,对老人微微颔首致歉后对少年露出了感谢的笑容:“谢谢你的招待。”

“凯尔叔叔……”贺修捷看着离去的凯尔,内心懊恼着自己的愿望会不会落空,语气也有些不开心:“爷爷您为什么要赶他走呢?”

贺永望看着自己唯一的孙子,神情严肃:“修捷,我说过不准你再和从帝都来的任何人有来往。”

“可是……他们明明就都是好人。”贺修捷嘟着嘴,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爷爷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让我去帝都呢,我可不想在这个小星球上度过一辈子。

贺永望看着那架钢琴,叹着气将它重新收拾好,同时也为自己的新邻居是凯尔这件事情感到一阵阵的头疼,自己可实在是不想和帝都的任何人有所牵扯。

和他的心烦意乱不同,凯尔来到希佩尔星的第一个晚上倒是过得还算不错,伴随着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尤金给自己的钱还够在这个小渔村里存活一段时间的,凯尔开始执行他每日的晨跑计划,多少也需要和这里的村民先混个脸熟吧。

“咦,这不是凯尔先生嘛。”

凯尔疑惑的回头看她,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站在酒馆门前双手叉腰,眉目之间依稀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

“请问您是?”凯尔在脑海中细细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您不认识我,但至少还应该记得我家老头吧。”女人大大咧咧的拉着他进了酒馆,大声叫嚷着:“老头子你看是谁来了?”

正在整理货物的男人勉强探起身来,在看到凯尔的面孔后立马从一堆酒瓶中跳了出来,那表情又惊又喜:“凯尔阁下?!”

凯尔试图从他那苍老的面容里回忆起什么来,许久,他才试探性的说出了个名字:“您好,西奥多将军。”

男人忙摆摆手:“您可别再叫我将军了,我现在不过是个酒馆老板。”

凯尔点点头:“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您居然也来到了这里。”西奥多将军是帝国的老牌军人,曾经和凯尔共事过一段时间。然而现在看来,除了那双依旧称得上是炯炯有神的眸子,凯尔很难将面前人与当年那个盛气凌人的将军联系到一起。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失神,西奥多笑了笑:“您不必这么拘谨,其实我现在过得挺不错的。”

凯尔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曾经参加过面前人的葬礼,官方宣称西奥多和他的夫人死于提弗政变的乱党之手。

这相当于彻底否认了他们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只能在这个贫瘠的小星球上度过余生。

西奥多开口说道:“其实村子上还有很多像我这样已经被帝国除名的人,他们经常会来我这个小酒馆喝酒,如果您有空的话也可以常来坐坐。看在咱们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给您打个半折。”

“谢谢。”与其说是为他人的命运哀叹,不如说只是在恐惧自己也会沦落成他们中的一人而已。在回去的路上,凯尔沿途买了笔和一些白纸。在这个远离现在科技的古老星球上,或许只能依靠一些原始的方法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忠诚

傍晚尤金来替凯尔做日常检查的时候,他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您好,凯尔先生,定期检查。”尤金的声调平静而毫无起伏。

凯尔偏头看他,将椅子向后挪了几公分,摆出了一个使扫描仪能迅速完成检查的动作。

尤金仔细的看着显示出来的各项指标,点了点头:“一切正常,我后天这个时候会再过来。”

安静的房间内只听得到写字的唰唰声,尤金站在原地,怔怔的看了奋笔疾书的凯尔半晌,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我……我后天帮您把那些书带来,它们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些您的无聊情绪。”

凯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些书不过是他故意让尤金去买的玩笑而已:“书倒是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您能提供一些最新的新闻报纸。”

“这个没有问题。”尤金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一直徘徊着凯尔方才的那个笑容,这可不是失败者慰藉自己的笑容,尤金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

凯尔在希佩尔星上开始他的新生活的同时,苏文轩也即将面临他新的挑战。

对比帝国高层频繁的人事变动来说,前线这头倒是平稳许多,当然这也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莱斯利正在等待一个收网的机会。

毫无疑问的,清楚莱斯利的耳目就被苏文轩放在了最紧要的位置上。现在他几乎谁都不能信任,莱斯利的手可能没有那么长,但弗里德里希的关系网渗透到军部的各个层面。

上次与凯尔商讨的计划得到成功实施,苏文轩已经成功抓出了隐藏在C集团军中最大的祸患柯克将军,那一切系统失灵问题全是他自导自演所为。

在得知莱斯利留其家人在帝都为质后,苏文轩首先保证了柯克妻子儿女的安全,之后的策反成功也就顺理成章。

从柯克提供的证据来看,莱斯利背叛帝国勾结联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来也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每日定时的晨练,清简而无味的食物,固定的劳作,偶尔去酒馆聆听落魄贵族们的故事,凯尔在希佩尔星上的生活看上去无趣缺乏活力。

这天是小渔村每月一次的集市,附近小镇的人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购买新鲜的食材,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

而像这样的热闹场面,凯尔一般是没什么精神参与的,有这个闲工夫去挤人堆,还不如继续在家里享受难得的懒觉的。没错,促使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本质原因就是集市的后一天他能就凭借通行证去领取那微薄的救济金了,凯尔将其称为发薪日。

正当他打算好好的在床上躺上一天的时候,不速之客尤金的到来彻底打消了他偷懒的念头。

“凯尔先生,您愿意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当然……不~愿~意~”凯尔把头埋在枕头里,拖了老长的音调。这个尤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老是有事没事就来找自己,凯尔甚至开始怀念最初他对自己嫌弃的眼神了。

“您应该多出出门,与人多交流些才好。”尤金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作为您的专职医生对您的合理建议。”

我靠我们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吗,凯尔暗自腹诽着。再说了,我是因为最近听那些老头子说故事都听到耳朵起茧了才不想去的好不好,顺便,我去酒馆的费用你帮我出吗?!

耳旁的喧闹和嘈杂让凯尔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正在向路人兜售蔬菜水果的年轻妇女,看上去异常邋遢但眼睛明亮的流浪小孩,坐在商店里静静观望过往行人的寂寞男子,引发阵阵哄笑的滑稽艺人。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尤金上前买了杯温暖的姜茶递给他,凯尔习惯性的道了谢却意外的发现医生的脸庞有些红。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正想该如何拒绝的时候,一朵鲜艳的月季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盆花售价20星际币。”

凯尔这才发现这家花店的主人正是自己的邻居贺永望,他正打算掏钱,老人却又说道:“对不起,凯尔先生,我并不打算把这盆花卖给您。”

凯尔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好吧。”凯尔看着那些美丽的花朵,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您不愿意卖给他的话,总能卖给我吧。”贺永望看着尤金的肩章,迟疑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凯尔,凯尔你等等我。”尤金一路小跑才好歹跟上凯尔的步伐,他兴高采烈的把那盆花塞到凯尔手中,“这个给你。”

“谢谢。”凯尔仔细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医生,拒绝态度十分明显,“请恕我无法接受。”

尤金感觉自己脸上像是泼了一盆冷水,他咬了咬牙,连忙跟上去:“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苏文轩将军吗?”

凯尔毫不在意的点点头:“不错。”

尤金继续说着:“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保存情人的关系。我担保苏文轩将军不会知道此事的。”

“再说了,现在谁还没有几个情人呢。”他补充道。

“我想我必须跟您说清楚,”凯尔停下脚步,金色头发和俊秀的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我不爱您,我也不会背叛苏文轩。我无权干涉他们有几个情人,但我有自己的原则,如果您明白的话,希望您把这份心思收一收。我只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失败者,您只是我的陪护医生,仅此而已。”

尤金捧着那盆花站在原地,懊恼的看着那朵鲜艳得刺目的月季,心中泛起丝丝的疼痛。

自那天之后,尤金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冷淡的医生角色中去,这让凯尔非常满意,而更让他高兴的是,苏文轩在三日后即将来希佩尔星看望自己。

“你瘦了很多。”这是凯尔说的。

“你黑了很多。”这是苏文轩说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笑容里有无尽的快意和惆怅。

凯尔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海鸟身上,他从尤金送来的新闻报纸上了解到苏文轩这段时间的压力,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苏文轩的笑容渐渐敛去,深深的叹气,“目前我们正在节节败退,塔德罗星系已经是帝国最后的据点了。”

“那你还跑来这个鬼地方见我?”

苏文轩怔了怔,苦笑道:“我怕我再不来看你,上次就真要成诀别……”

他剩下的话音被凯尔的唇舌堵住,苏文轩愕然的看着如此主动的凯尔,加深了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苏文轩略带痴迷的看着恋人熟悉的脸庞,目光中尽是依恋和缱绻:“你在这过得还好吗?”

“不算好,”凯尔的手无意识的在沙滩上胡乱划着,“我感觉自己像个隐居者。”

“不久之后我应该可以一起来陪你做隐居者。”苏文轩正思考着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和新朋友相处得怎么样?我听说这里还有不少你的老朋友。”

“别提了,”凯尔似乎是想起了酒馆里那群酒鬼和令人厌恶的气味,皱着眉说道,“我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听上去是挺可怕。”苏文轩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些人的悲惨遭遇。

“不过……有一个人我挺在意的,”凯尔对邻居一家的事情很是纳闷,在那次拜访之后,贺修捷还曾多次偷偷的带一些食物来送给凯尔,这让他对这个小孩儿印象很好,“贺永望,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苏文轩思索半晌,最后决定还是通过记忆芯片查找此人的记录。

“查无此人。”苏文轩喃喃自语道,“莫非是我的权限不够?”

凯尔更是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直觉隐隐提醒着他必须追寻下去:“这件事情看起来不简单,我在他的家中看到了许多精致华贵的摆件,他从前应该也是个贵族。据贺修捷所言,他的父母因为一次出海事故身亡,爷爷则是买下了附近的一块花田以经营花店维持生计。”

“社会关系方面呢?”

凯尔答道:“他似乎鲜少与旁人来往,我也曾在酒馆偶然提起过他的名字,在座众人也无一人对他的名字和面貌有印象。”

“一个存在被彻底抹去的人,”苏文轩沉吟着,“他的脸和名字应该都是假的。”

“对了,”凯尔提醒道,“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他好像对我有莫名的敌意,这也是我对他的身份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之一。”

苏文轩分析道:“除非是他的真实身份与你有不少宿怨,否则可能是你的亲人与他结仇,譬如你的父亲或者是莱斯利。”他特意把重音放在了莱斯利的名字上。

凯尔点头以示了然:“我会尝试着与他多接触,说不定能获得更多关键的信息。”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别担心我。”

“好。”苏文轩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伸手将恋人揽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海浪温柔的拍击着礁石,恋人在海滩上亲密的靠在一起诉说着相思之苦,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美好祥和。

☆、亲人

凯尔本是拟定计划要和贺永望尝试接触的,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天他正在房里整理着之前写的手稿,凯尔仔细看了半天一个月前写的日记,内心有些纳闷,自己之前居然写过这一段话,最近的记性怎么越来越不好了。

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突然传来了贺永望惊恐而焦急的声音:“凯尔阁下,凯尔阁下,您在家吗?”

凯尔心中一动,忙把稿子放进抽屉里:“您有什么事情吗?”

贺永望素来整洁的头发今天却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新鲜的血迹,脸色非常难看:“您能帮我照看一下修捷那孩子吗,我不得不去村里找医生。”

凯尔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贺永望答道:“他早上醒来就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我也就让他躺着。结果我上去给他喂药才发现他居然在咳血,我知道那孩子经常偷偷跑去找您,希望您替我能照顾他半个小时。”

凯尔忙阻止了他:“我直接让我的随行医生过来帮他看看吧。”他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贺永望眼中感激和愧疚的神色,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松卡综合症,是肺部炎症的一种,容易引起血管壁的破裂。”尤金迅速做出了诊断,探究性的四处看了看,了然的说道:“现在是松卡症的多发季节,您最好多购置一些消毒措施方面的设备。”

“谢谢您,尤金医生。”贺永望看着脸色苍白的孙子,心中满是感激,“医生,这是给您的酬金。”

尤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然后转头扔给了凯尔:“他比我更需要这些,我听说您对凯尔阁下有误解,希望这次之后你们的关系能够得到改善。”

贺永望苍老的面容上带有一丝愧疚,但毕竟也算是帮了大忙,他只好拉下这个脸说道:“凯尔先生,之前对您个人的偏见致使我的双眼被蒙蔽,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凯尔忙答道:“实际上修捷多次给我送过食物,我这也只算是知恩图报罢了。”

众人视线相交,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屋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贺永望一家在希佩尔星经营多年,存款也还算充裕,这从他们家的房子也能看出来。而自打贺修捷这次急病之后,凯尔的日常生活状况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至少从食物方面来说他的主食不仅仅是鱼类和蔬菜了。

那天凯尔正在教导贺修捷战争史的时候,贺永望正在庭院里除草。

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凯尔偶尔能瞥见老人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他隐约觉得这和老人的儿子有着莫大的关联,自己正好借此为契机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修捷,你去厨房里拿些点心过来。”收拾好庭院,贺永望也顺势坐在了椅子上休息。

“哦,好的。”贺修捷听到有甜点可以吃,忙一溜烟的跑去厨房搜刮食物。

凯尔对贺永望露出了个笑容:“您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贺永望摇了摇头,轻叹道:“没什么,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只是看到您我就会想起我的儿子瑾瑜,他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和您差不多岁数了。”

“他……是修捷的父亲吗?”凯尔问道。

“他是我的叔叔。”捧着点心的贺修捷朝凯尔做了个鬼脸,然后垫着脚把放置在柜子最顶上的那张珍贵的家庭合照拿给凯尔看:“喏,这个站在爷爷右边的就是我的叔叔。”

贺永望瞬间变了脸色,高声呵斥道:“修捷!你在做什么?”

贺修捷被自家爷爷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让那个玻璃相框与地面亲密接触。幸好凯尔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不自觉的朝照片里看去,接下来的场景让他瞬间失了声。

照片的背景是帝都极富盛名的圣斯大剧院,一家人幸福的感觉几乎要满溢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温柔的笑容。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位贺瑾瑜,他出众的容貌和干练的黑色短发足以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沉迷在他的神秘气质中不可自拔。

而更神奇的是,贺瑾瑜的脸和凯尔竟然有五六分相似。他突然记起来贺修捷在第一次见他时叫的那几声叔叔和毫无防备的亲密态度,原来如此。

凯尔似笑非笑的看着贺永望,嘴里说出了一长段名字:“尤赛利斯·维宁·赫尔森德,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一声叔叔。”

“哎?”贺修捷纳闷的看着两个大人,试图缓和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凯尔叔叔,我之前就觉得您和瑾瑜叔叔特别像,可是爷爷一直不让我说这件事情。”

“修捷,我想这个时候已经是你的午休时间了。”贺永望半拖半带的把孙子带到了房间,顺便从外面把门反锁上了。

他冷冷的看着凯尔,如同在打量着一个仇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凯尔阁下。”

在确定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凯尔却似放松了下来一样,语气温和而面带笑容:“我想我会是个好的倾听者。”

贺永望的眼神落在凯尔俊秀的脸庞上,这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眼眶有些湿润起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您和您的哥哥除了那双眼睛,其他地方真是一点也不像。”

莱斯利的肥胖问题暂且不论,他的相貌也多是继承于严肃的父亲,凯尔的脸则多半遗传自舞女母亲的美丽面容,却又不会太过女气。而同样是淡紫色的眼眸,莱斯利显得阴毒而虚伪,凯尔则是明亮而睿智,足以见得两兄弟差异之大。

“简单的说,您的父亲在我最辉煌的时候在背后给我来了一刀,而莱斯利则是把我完全推入了深渊之中。您对我的事情了解多少?”

凯尔看到他苍老的面容中掩饰不住的疲倦和满是老茧的双手,缓缓开口道:“知道得不算太多,我对您最后的印象是在‘提弗政变’,我对我当时没有施以援手的行为感到愧疚。”

“这不干你的事情,凯尔。”贺永望迅速否定了他的说法,“否则您现在也不会身在此处听我一个老头子跟你絮叨这些事情。您介意我抽根烟吗?”

凯尔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务必也给我来一根。”

在这个贫瘠的小星球上很难得到品质好的烟草,这些粗糙的卷烟来自贺永望土地中仅有的一小块烟草地。而这种呛人的味道使凯尔险些流下泪来,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贺永望倒是没在意这些,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我从十九岁参军,几乎为帝国奉献了我的一生。而我的结局是什么?我的大儿子和他的妻子冤死狱中,我的二儿子病逝于流亡途中。我恐怕等不到修捷长大的一日,也将归于黄土。”

“我会照顾好他的,我向您保证。”凯尔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必须有谁为这些错误承担责任。他这样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您大可不必担心我和莱斯利是一样的人,如果我能懂得一丝半点他那伪善阴狠的伎俩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贺永望看着他,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凯尔,我能跟你说这番话,就已经代表了我对你的信任。”他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似乎给他已经逐渐浑浊的眼睛再度蒙上了一层纱。

“当时我和拉维将军是下一任军部总司令的最佳人选,您的父亲也为我的事情四处东奔西走,这让我十分感动并对他信任有加,这份难得的信任一直维持到他揭下自己面具的那一天。”

凯尔沉默的听着,他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多少好感,也深有体会他的确如贺永望所说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证据

“在我最终就任军部总司令的半年里,他利用我的关系任命莱斯利为国防办公室主任,莱斯利则有意无意的在陛下身边用言语攻击我;而他自己则暗地里用各种令人唾弃的手段离间着我的和我的下属们,以达到架空我的目的。我对他一如既往的信任,毕竟他是我的亲哥哥。”

凯尔略带悲哀的看着他,同时也在怜悯着自己。自己和莱斯利的那些争斗是多么像贺永望和父亲啊,而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失败者有一天会走到一起,在一张桌子上谈论这些事情。

贺永望继续说了下去:“在接到撤职命令的时候,您的父亲仍然在假言安慰我并怒气冲冲的为我打抱不平。”烟灰从他颤抖的指尖落下,随后迅速的被吹散到不知哪个角落。

“我相信您在莱斯利脸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笑容,”贺永望平静的说道,“那是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凯尔蓦地想起那天在五人议会前莱斯利趾高气扬的模样,自己当时分明是那样的愤怒,现在对这段记忆却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遭遇您父亲的背叛后,我被调任至了帝国的图书馆中修整战争文献。我为两个儿子的前途而担忧,并竭力劝阻了瑾瑜从事任何与帝国政治和军事相关的职业。而灾祸在十余年后再次降临在我的身上,修捷的父亲因为卷入反对莱斯利任命继承人的一场政变而被抓捕入狱。”

贺永望没有再说下去,接下来的事情无需赘言。

凯尔却敏锐的把这件事情和苏文轩与他所说的种种联系到了一处,事已至此,他仍然摸不准面前人的态度,他尝试着开口:“您能告诉我那次政变的真实面目吗?”

贺永望抬起了头,冷冽的视线提醒着凯尔不要忘记他之前曾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军人。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连凯尔心底都开始慌张的时候,贺永望开口了:“我现在开始认为把修捷托付给您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和我这个老头子不一样,您看上去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至少您的眼睛是这样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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