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依然维持着正坐的姿势,后天的良好修养使得他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依然维持着优雅的礼仪,专注而单纯像是上天赐予这个年轻人最美好的礼物,即使经历再多的苦难也不会抹去这些优良品质。
贺永望在此刻也明白了为什么老皇帝会选择这样一位几乎可以说是不谙世事的人去和莱斯利分庭抗礼,他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您跟我来书房吧。”
书房的门像是很久没有推开过一样,桌面和柜子上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呛人的尘土味。
贺永望熟练的从左边的抽屉里拿出他的眼镜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语气中有些歉意:“很抱歉我们不得不在这个鬼地方待一下。但是您放心,我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老人走到书柜的面前,开始仔细翻找起来。凯尔注意到这个房间中堆满了许多纸质的资料,他有些疑惑对方在流放的过程中是如何把如此庞大的物件转移到希佩尔星上来的。
但目前显然不是纠结这种无谓问题的时候,贺永望将几份文件夹递给他:“您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我可以把它们带走吗?”凯尔问道。
“当然,”贺永望的目光中带有期许,“希望您不会忘记承诺。”
凯尔重重的点了点头,在他正准备离开这个充满灰尘的房间时,玻璃书柜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把黑色的匕首,与平常赠送的布满宝石装饰的匕首不同,这把匕首非常的不起眼。只有当你拿起它时,才会感受到它的锋利。
贺永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伸手将那把匕首拿了下来:“你对这个东西很好奇?”
“是的,叔叔。”凯尔对贺永望真实身份的接受程度非常快,新称呼说出口是那样的自然而顺畅,这也可能是由于两人际遇的某种相似程度所造成的。“我想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这是一份来自帝都的礼物,”贺永望回忆道。
凯尔接过匕首仔细翻看着它,它看上去十分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我想您应该是最近才收到它的。”
“没错,”贺永望答道,“大概是在几个月前,我突然收到了这把匕首。”
“您知道对方是谁吗?”
贺永望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你知道的,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凯尔把匕首还给他,站直了身子对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您,叔叔。”
老人平静的看着凯尔离去的身影,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是难以触及的落寞和孤独。
凯尔很难找到词语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他不会记错,那把匕首是来自弗里德里希的。如果弗里德里希此前和贺永望有过亲密接触,那他知道莱斯利密谋暗杀皇太子一事也不足为奇,这样的话贺永望为何还能改名换姓也就解释得通了。
得知好友并未背叛自己,凯尔的心情突然放松许多,但他内心又隐隐察觉此事可能不会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弗里德里希早已掌握可以击溃莱斯利的关键证据,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保持沉默呢。
以及,像他这样面面俱到的人实在不应该会留下像匕首这种故意使人发现的证据才对。凯尔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弗里德里希那张无论何时都面带微笑的脸,难道连我在希佩尔星上会遇到贺永望这件事情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吗,凯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总而言之,还是先找到安全的渠道把这些东西送到苏文轩手上吧。凯尔努力使自己不再去想弗里德里希的事情,翻开了那些文件。
资料上所载十分详尽,不仅记录了当年事件的全过程,除了证词之外还额外附带了部分影像。这恐怕也是‘提弗政变’时那些反对者手中所掌握的所有证据,只是可怜的他们甚至还没有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就已经被莱斯利灭了口。
这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啊,凯尔习惯性的掏烟想来缓解焦躁的心情,然而衣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与此同时,在办公桌前静坐着的苏文夜对这一切的发展都非常满意,凤尾花晕染过的鲜红指甲使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看上去多了几分妩媚和慵懒,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那些经过重重整理的机密情报。
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这一部分权利将要全部移交给未来的皇帝陛下莱斯利。
苏文夜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本来她对于庞大的势力角逐宫廷争斗就没有兴趣,从最初开始,她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凯尔那个男人而已。
苏文夜也曾仔细的思考过这个问题,自己对凯尔的执念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感,如同一束可以将人摧毁的狂热火焰。
但是思考无果的她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实际上多年的宠妃身份和令人作呕的老皇帝使得她对帝国有着莫名的厌恶感,她已经决心在替换身份后和凯尔去往其他的星际小国生活。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很多,甚至连接到莱斯利的电话时都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雨后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莱斯利贪婪而充满欲望的眼神在侍女洁白的手臂上停留了很久。苏文夜内心充满鄙夷,但不得不微笑着开口:“您这么突然的造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莱斯利赶忙把目光从侍女身上转移开来,内心想着或许可以找个机会从苏文夜身边把她要走:“总司令最近的一些行为实在是令我感到头疼。”
苏文夜对这些事情自然不会陌生,毕竟整个帝国的风吹草动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弗里德里希已经在明里暗里对莱斯利施压请求军部独立出去的事情,而在最近这半个月弗里德里希的态度愈发暧昧起来,这从他对凯尔旧部下的公开支持上就可以看出来。
“我只需要一件小事情。”莱斯利看着苏文夜,态度恳切,“您知道的,什么都好,就像当年对待罗索将军那样。”
苏文夜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使她看上去像是摆放在柜台中的精致娃娃,她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骨瓷杯的把柄,这是她在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莱斯利的意图是再清楚不过的,罗索仅仅是因为有一个品行不端的兄弟就从军部高层跌落深渊。而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弗里德里希或许需要捏造一些不利的传闻。
苏文夜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莱斯利的私生子奥利弗,他和弗里德里希保持肉体关系已经有三年之久,可惜自己并不能从这边下手。许久,她才抬起她那小巧的下巴,对莱斯利露出了一个标准意味的笑容:“真件事情可真是有些麻烦,即使是我也无法从那位身上找出些许不端的事情。”
“试图让军部从帝国独立出去这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情,”莱斯利察觉到女人暧昧不明的态度,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我没有办法让帝国绵延至此的根基从我开始产生破裂,只有您能帮助我了。”莱斯利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他当初在那个咖啡馆是如何答应弗里德里希的。
苏文夜轻描淡写的提了几句,显然对莱斯利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感到不满:“您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吗,您说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恨不得对他提拔一二呢。”
莱斯利的脸上带有几丝羞愧,但他迅速为自己找到了辩解的台词:“弗里德里希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但是这种人通常狂妄自大不肯听从命令。他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军部总司令了。”
“那好吧,”苏文夜终于勉强答应下来,“过几天将会有一些关于他的‘证据’送到您的办公室。”
☆、拜访
“希望您能够尽快好起来。”这段时间凯尔的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他的感冒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这可能是因为他还无法适应希佩尔星上奇特的气候变化。
尤金缓缓的将药剂注射进凯尔的血管内:“在这种地方,即使是最不起眼的感冒也需要加倍小心,因为那些漂流着的星际垃圾很可能通过空气致使感染。”
他口中所说的星际垃圾正是是积年累月的星际战争所存留的各类残骸,它们大多带有致命的病菌,而这些肉眼不可见的玩意极其容易在漂流的过程中遭遇各种辐射产生变异,上次贺修捷的急病正是因此而来,幸好那只是很常见的一种病毒变异种。
“多谢您的关心。”凯尔看着眼前人细心的模样,最终决定采用尤金的渠道将信息传递给苏文轩。
他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您可以再帮我联络一次苏文轩将军吗?”
尤金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不过处于他的角度来看不愿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凯尔几乎以为自己要听到冰冷的拒绝话语时,尤金却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想他最近恐怕没有时间来见你,前线的状况以及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您还时常关注战况,那就应该可以看到各种我们即将失去埃亚走廊的失败者论调。”
“我并不需要见他,”凯尔试图使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我只希望您能替我送一封信给他。”
他将一块手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放在了尤金手心里,背过身去缓缓说道:“当然如果您把他交给我的哥哥,我也无法对您多加责怪,那毕竟是您的义务所在。”
“凯尔。”尤金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陌生的气息让凯尔的脸色有些惨白,尤金把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您在利用我对您的爱,但我会把这份东西交给苏文轩的。您可以暂时让我抱抱吗,就一会,就一小会。”
男人到最后已经隐约有哭腔的言语让凯尔沉默了下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尤金关门的声音,他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
苏文轩在收到来自凯尔的那份资料时几乎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那冒失的副官险些把这块芯片当做是普通的数据处理掉了。
苏文轩心有余悸的读取着那份资料,从独特的加密手法来看应该是凯尔所为,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把消息传递到自己这里来的,真是难为他了。
可资料中的内容完全使苏文轩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这些关键性的证据甚至忘记了帝国这接连两个月的惨败,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时候,副官的内线通讯接入了进来。
“将军,弗里德里希总司令在两个小时后即将到达前线指挥基地。”
苏文轩心中警铃大作,弗里德里希突然之间的造访绝非什么普通意义上的前线视察,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苏文轩将尚未看完的资料迅速复刻后对初始芯片进行了彻底的销毁。
庞大的建筑矗立在塔德罗星球的大陆中心,在大约五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颇负盛名的旅游景点。而来自帝国作家拉林尔的《塔德罗的森林》更是将此处赞扬成了人间仙境。
塔德罗星球一半是海一半是大陆的奇特构造和适宜人类居住的温暖气候吸引了大批的星际旅客,如今低空飞行时还朝下望去,还随处可见这里的古老建筑遗迹。
这个星球的华美和文名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消亡在了茫茫的长河中。
弗里德里希笑着看向趴在飞机窗口往下看的奥利弗:“你好像很喜欢拉林尔的那本书。”
奥利弗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点头道:“他的一生都是在这个星球上度过,书中描写的各种奇妙际遇和日常习俗乃至生活细节,都让我不得不对这个地方产生独特的感情。”
“听上去很不错,”弗里德里希说道,“可惜我未曾拜读过他的作品。”他伸手触碰到奥利弗的眼角,“我从你的眼睛看得出来,你爱着这个星球。”
后者偏开了头,似乎不是很愿意被他所触碰:“我爱着过去的它。”
弗里德里希看着指挥基地渐渐的映入眼帘,眼眸中多了些变化莫测的深意:“可惜我们就快要失去这个美丽的星球了。”
受到战局的影响,指挥基地中的工作人员已经所剩无几,几乎空荡荡的大楼中偶尔才能听见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弗里德里希打量着看上去憔悴无比的苏文轩,同他亲近的握了握手:“您辛苦了。”
隔着一层手套的触感并不陌生,但苏文轩仍然从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说道:“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如今的状况。”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主指挥室走去,弗里德里希漫不经心的说着:“您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是我的错觉么。”
苏文轩勉强笑了笑:“只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让您见笑了。”
弗里德里希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在苏文轩耳旁响起:“您应该收到凯尔的信件了吧。”
苏文轩陡然停下了脚步,连奥利弗都疑惑的开口后,他才把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咽入了口中:“没什么。”
联想到弗里德里希最近对莱斯利含糊的态度,苏文轩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这导致他在之后的会议中有几次险些把数据说错。
“弗里德里希总司令,我有些话想和您谈谈。”眼见对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苏文轩只好自己主动提出来。
弗里德里希侧身看他,笑容神秘莫测:“当然可以。”
他们的谈话地点定在了苏文轩的办公室中,宽敞的房间内那张看上去异常柔软的沙发十分引人注目,苏文轩不甚在意的将桌上的各类文件收拾好,他尚且摸不准弗里德里希的态度,只能试探性的开口:“您与代理人阁下之间似乎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温和而镇静:“我从来没有选择过他,苏文轩将军。”
他旗帜鲜明的态度反而使苏文轩冷笑起来:“您曾经和凯尔保证过五人议会的那两张致命的票,难道您失忆了吗?”
弗里德里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立场:“苏将军,并没有任何消息表明帝国代理人一定就是下一任的皇帝陛下,不是吗?况且,您还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就说明了我从未倒戈过。”
苏文轩沉默的思考着面前男人话语的可信度。
“您不必对我如此戒备,”弗里德里希说道,“我这次来这里,就是专程来和您讨论如何处理莱斯利的相关事宜的。”
苏文轩冷冷的盯着他:“我该如何相信您?”
弗里德里希答道:“我想您一定没有把凯尔送来的那份资料读到最后,我特意给他留了一条再醒目不过的线索,他一定会对您加以说明的。”
弗里德里希起身离开,整洁的黑色军装使他的面容更加和蔼可亲起来:“我在晚上七点前将会返回帝都,希望在那之前我们能够商讨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死亡
苏文轩阵亡的消息如同狂风过境般笼罩在了每一个帝国军人的心头,莱斯利作为代理人在接到消息的当天立刻发表了沉痛的悼词,其亲妹妹苏文夜更是多次哭晕在哥哥灵柩前,实在是让旁人感慨不已。
尤金在那天早上起来看见新闻时,更是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要瞒着凯尔吗,不,这不可能。他的心中完全没有滋生任何庆幸之感,而是担心着凯尔可能崩溃的情绪。
这日天气很好,温暖的海风从凯尔白皙的脸庞上拂过,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春天来临的气息。这一天本来和往常的另一天没有任何不同,除了尤金惨白的脸色。
凯尔的感冒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但咳嗽依旧时好时坏。这场小感冒几乎延续了快两个月,这让他的内心隐约有些疑惑。
他习惯性的把衣服挽起来以便尤金将药剂注入他的体内:“医生您今日看起来格外的不对劲。”
尤金低垂着眼帘,眼神有些闪躲。
凯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皱着眉,正色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尤金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开合几次才终于把话说完整:“苏……苏文轩将军在塔德罗战役中为帝国英勇献身,希望……希望您不要太过伤心。”
苏文轩死了?那个在不开心的时候安慰自己,开心的时候和自己分享的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没了?凯尔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眩晕袭来,他右手勉强撑着桌子,对尤金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
尤金忙扶着他坐下,内心半是焦躁半是担心:“您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凯尔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医生,我想单独待一会。”
尤金看他精神状况不太好,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却又抵不过他再三推辞,只好选择离开。
凯尔呆呆的坐着,他感觉这样的状态很不寻常,通常人在伤心的时候不该大哭一场吗。他哭不出来,他试图回忆起和苏文轩的点点滴滴,只是那些褪色的记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小的时候也如现在一般被流放至某个偏远星系,但那里热情的人们和肥沃的土地都给凯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从他早年的画作中可以看出来。
蜿蜒的山脉,清澈的溪流,繁盛的树木和欢声笑语的人们,这些都存在于凯尔的珍贵回忆中。
很多年以后,他和苏文轩又回去过一次。
安静的村落一如既往,只是过去孤独寂寥的少年身边已经有了可以长伴一生的恋人,凯尔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草地上仰望漫天星辰。
他们当时离得那么近,凯尔能清晰得闻到苏文轩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这些气味能够被身体记住,然后传递至脑海中带来奇异的安全感。
即使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凯尔相信着他们在那天晚上是合二为一的。那种心灵上的触碰令人分外着迷,他们相拥而眠,如同后来的每一个夜晚。
凯尔的思绪飘散到了远处,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越发糟糕起来,但是那些身体上的记忆仍然格外鲜明,凯尔把那些白纸铺整齐,开始一遍一遍的重复书写着苏文轩的名字。
尤金还是在晚餐时分敲开了凯尔的门,而对方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有什么事情吗,医生?”
尤金艰难的开口:“您的邻居贺先生邀请您去他家一同进餐。”
“好的。”凯尔欣然点头,动作优雅得像王子,“我稍后就到。”
那些精致的食物到凯尔口中都成了寡淡无味的东西,饥饿感也已经不复存在。他看上去和往常一般无二,贺修捷敏感的察觉到饭桌上凝重的气氛,试图通过和尤金医生大声聊天来活跃一二。
凯尔仍是安静的听着,偶尔说上那么一两句。他无法离开希佩尔星,连见苏文轩最后一面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妄想。
而在距希佩尔星两万光年的帝国首都茨恩,空气中隐约飘散出了阴谋的味道。
从上个星期举行苏文轩将军国葬之后,莱斯利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正逐步清算着苏文轩的同僚们。就在这几日内,恐怕他们马上会凭空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证据来胁迫自己辞职。
弗里德里希微微笑着,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的文件。那其中是足以让十个莱斯利都粉身碎骨的罪证,通敌叛国,谋杀皇太子,毒害皇帝等若干项罪名已经在文件中列式得一清二楚。
而相应的,弗里德里希的人也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渗透进了隶属于莱斯利名下的私人军队中,现在帝都的各大要塞已尽在自己掌握之中,莱斯利此时不过是只尚不知自己深陷泥沼的麻雀而已。
“奥利弗。”弗里德里希突然开口叫他名字这让奥利弗十分诧异,要知道自己的这位恋人即使在非常私人的时刻都异常沉默寡言。
“您有什么事情吗?”奥利弗答道。
弗里德里希漫不经心的看向道路两侧树木中新生的嫩芽:“到杜鹃花开放的时节了。”
奥利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颇为不解他为何在此时提起那种他平日里并不喜爱的花朵,但仍是中规中矩的答道:“春天到了。”
死在代表着新生的春光里,想必对于莱斯利来说也是一种恩赐吧。
弗里德里希这样想着 ,视线不由得转到了身旁的奥利弗身上。这个可怜的人是否知道自己正要给父亲补上最后的一枪呢。
而与此同时,尚且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的莱斯利正满意的审阅着由苏文夜送来的报告。这也是苏文夜的最后一项工作,在报告发送后,她就已经乘坐最高安全级别的军舰前往希佩尔星以迎接她全新的人生。
莱斯利连连点头,笑容使他脸上的肥肉都堆积到了一处,他满心愉悦看着前方的控制屏疯狂闪烁的红光。在苏文轩过世后,联邦迅速占领了埃亚走廊并以摧枯拉朽之势继续吞食着帝国的大片区域。
帝国的星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邓洛普此刻已经完全习惯了主人的疯狂,他默不作声的将桌上的茶具收好正准备离开时,莱斯利叫住了他。
莱斯利正在挑选着合适大小的宝石戒指以便能套入自己肥肿的手指中去,他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线,在心情格外好的时候他通常也不介意对自己的心腹多说几句话。
“你一定很诧异吧,我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了为何还要将这些星域拱手让于联邦呢。”
邓洛普停下了脚步,他隐约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并不是自己能够知道的东西,他伸出颤抖的手打算开门时,莱斯利冰冷的声音制止了他:“您不能走。”
邓洛普慌张的转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代理人阁下。”
“哦,您不必这么紧张。”莱斯利突然走过来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突如其来的亲密态度让邓洛普有些无所适从,莱斯利潮湿的手心和异常温柔的语调都让他提心吊胆。
“您跟随我这么多年,总有事情我必须跟您分享一二。”莱斯利说道,“我一直藏匿着这个秘密,每日每夜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所知,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将这个伟大的秘密分享给您了,我最亲密的朋友。”
莱斯利注意到邓洛普几乎已经在打颤的双腿,他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几分:“我不会对您做出什么的,您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亲爱的朋友,您能叫我一声‘切尔斯殿下’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邓洛普陡然一惊,他费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可惜毫无所获。他只能颤抖着开口:“切……切尔斯殿下。”
“对,就是这样,您做得很好。”莱斯利站起身来哈哈大笑着,状若疯狂。
等他的笑声终于停止下来的时候,莱斯利已经陷入了深深自我陶醉中:“赌约就快要结束了,联邦和帝国终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哈哈。”
邓洛普此时才想起来,联邦皇室中有一位极不起眼的六殿下,此人生来体弱多病,经年卧床不起,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六殿下的名字好像就是……切尔斯?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谁能想到下一任帝国的继承人竟然会是联邦的皇室成员呢。
这已经是邓洛普生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了,下一秒钟光子枪冰冷的子弹已经射穿了他的胸膛。只不过短短的一瞬,这位为莱斯利服务了十多年的奴仆便化为齑粉,永远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变故
“尊敬的阁下,这其中是我这次向您所提交的所有资料。”弗里德里希毕恭毕敬的将那份文件递交给五人议会的代表人。
老人沙哑的声音通过厚重的面具传出来:“谢谢您对帝国所作出的贡献,我们会根据其中的内容作出公正的评判。”
弗里德里希略微弯了弯腰以示尊敬,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您今天看上去心情特别好。”在外人面前,奥利弗还是喜欢使用尊称。
“有这么明显吗?”弗里德里希偏头看他,风轻轻的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奥利弗点了点头,眼睛中闪过一丝猎豹般的敏锐:“可是您仍然没有告诉我那份文件是关于什么的。”
弗里德里希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恋人柔软的头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天是星际历977年的四月十八日,每一位帝国高层都收到了五人议会的指令,宣称今日有重大事情宣布。
众所周知的,只要皇帝一天不死,莱斯利充其量也就是个代理人。五人议会这突如其来的会议无异于在众人间炸开了锅,才从莱斯利的整顿中稍微平静下来的帝都又再度陷入了恐慌的气氛中。上至莱斯利,下至远在几万光年之外的前线军方人员,都因这突然的会议紧张了起来。
弗里德里希这天起得格外早,按照平常的作息习惯,他应该在六点左右起床进行晨跑,七点左右开始早餐。而这雷打不动的作息表偏偏在今天破了例,他的副官曾在私人日记中描述过这样一个场景。
‘那一天的早晨,弗里德里希将军在大约五点过一刻的时候就从床上醒来。他甚至还大声呼唤着我的名字询问外头的状况,要知道他平时说话的音调绝不会超过四十分贝。我告诉他外头一切如常后他才放下心来,他这天并没有进行晨跑,甚至连早餐都吃得很少。我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混杂着紧张、焦虑和烦恼的表情。’
莱斯利作为代理人,位置和五人议会齐平,他有些不安的看着戴着面具的五个人,并在内心暗暗抱怨着这突然的会议打断了他接下来即将对弗里德里希展开的一系列活动。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莱斯利还仔细询问了一遍帝都中军队的守卫情况,得知毫无异状后才稍微安心了些许。
此时会议还未正式开始,众人也被允许开口说话。离他位置最近的是他这段日子新提拔上来的经济部长埃伯斯,此人身材矮小为人圆滑,为莱斯利能当上代理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此刻能如此趾高气扬也实在不足为怪。
“您放宽心些,弗里德里希不过是光头司令,现在还死撑着他那点面子不肯引咎辞职而已。”埃伯斯低声说道。
莱斯利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显得精神起来,他现在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答应苏文夜的条件给凯尔留一条生路,早知就该把这两人一起解决才对。他正想开口,却听到了突兀的圣歌再度响起,只得闭口不言。
“今日组织诸位来参加此次会议,是因为五人议会在经过周详的讨论后得出了一个决议。”他的声音依旧是如此的沉重而沙哑。
一时间,众人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显得异常清晰。
“鉴于代理人莱斯利犯有叛国、谋杀等多项罪名,五人议会决定取消其皇位继承权,改由第二皇位继承人凯尔担任代理人一职。”
他说完这句话,又淡淡的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继续说道:“迎接新任代理人凯尔的相关事宜已全权委托军部总司令弗里德里希代为处理。”
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就在死一般的寂静下结束了,大部分的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状态,他们呆愣愣的看着文件中陈列的多份罪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没有从这个位置上坐稳就即将跌落悬崖。
在听到结果的那一瞬间,弗里德里希的心情也丝毫没有从焦虑的状态中释放出来。在会议结束后,奥利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从他身边走开,越来越远。
可他并不因此而感到愧疚和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弗里德里希依旧会把莱斯利送入地狱。弗里德里希坚信着这一切是正确的,他依旧保持着明朗的笑容,直到某个通讯员的紧急联络传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弗里德里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平静的看着本该死于塔德罗战役的苏文轩。
“凯尔的舰艇将在下午三时到达帝都。”苏文轩看上去精神依旧很糟糕,这要归结于这些天对于莱斯利私人军队的掌控问题。
“您可以放轻松些,”弗里德里希走过来拍了拍苏文轩的肩膀,在这次行动中他们两人的关系总算有了一些改善,“需要来点朗姆酒吗?”
时间推移到二十四小时前,希佩尔星某个海边小渔村的木屋中,凯尔迷迷糊糊的从昏睡中醒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嗜睡症越发严重起来,不由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凯尔叔叔!您在家吗?”他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而一阵接一阵的敲门声迫使他不得不起床开门。
“你好。”凯尔习惯性的对贺修捷打了个招呼,揉了揉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
贺修捷把新鲜的瓜果放在了桌子上,有些纳闷的看着他:“您最近好像起得很晚。”
凯尔点点头,皱眉道:“的确是有些奇怪,尤金医生说是因为过度思念苏文轩导致的作息紊乱。”
贺修捷自从上次被尤金救回来后对他的医术也是深信不疑,当下笑道:“医生说的总是对的,凯尔叔叔,一起去镇上的集市逛逛吗?”
凯尔正想答应,却感觉天旋地转的一阵晕眩,忙扶住了桌子。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一面深呼吸着一面勉强说道:“嗯,闷在家里这么多天我也该呼吸下新鲜空气了。”
贺修捷忙上前扶住他,神情中满是担忧:“您看上去很糟糕,要不还是别去了。”
凯尔正想说不碍事,却见一人如疾风般冲了进来,险些没把桌子上的茶具碰倒。
屋内的两人都被这场景吓了一跳,凯尔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尤金,于是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尤金好不容易喘口气,又立马拉住了凯尔的手:“您别问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是要去哪儿?”凯尔不解的看着他,“您必须好好说清楚。”
尤金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内容缩短在了几句话之内:“我刚从上面得到的消息,帝都那头有人部署了一项代号为‘Y’的有关您的计划,相关人员正在朝希佩尔星球赶来。”
凯尔对此计划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莱斯利而是弗里德里希,他甩开尤金的手冷静的说道:“您怎么能确定这个行动一定是要谋害我的呢。”
尤金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着:“您能别这么固执吗,我……我是不会害您的。”
凯尔不发一言,视线瞥过尤金那熟悉的医疗箱,他突然想起了尤金每日为自己注射的感冒药剂,心里头更是多了一重疑虑:“您能保证您的药剂中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吗?”
尤金咬咬牙,索性把之前莱斯利的吩咐都说了出来:“我承认,代理人阁下以我的仕途威胁我在您的药剂中加入一些能令人痴傻的成分,那些粉末现在还放在这个医疗箱中,但是我从未使用过它。”他的声音愈发尖锐起来:“因为我爱您,我不能对我爱的人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您认为这次行动是莱斯利意识到了您的背叛而另外采取的补救措施吗?”凯尔问道。
“难道不是吗?”尤金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偏差。
“当然不是,我亲爱的尤金阁下。”一名黑发美人不知何时倚靠在了门旁,狡黠而充满魅惑的双眼环视着屋内的三人。
凯尔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惊又喜的开口:“文夜,你怎么会在这儿?”
尤金认出这个女人正是苏文轩的亲妹妹苏文夜,料想此人跟莱斯利毫无关系,便也松了一口气,充满歉意的说道:“是我唐突了。”
苏文夜走近了些,被凤尾花染成鲜艳颜色的指甲轻轻触碰着凯尔的脸庞,她的眼神里是凯尔从未见过的狂热,语气温柔而好听:“我来当然是为了带走你的,我的凯尔哥哥。”
凯尔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又是晕眩感来袭:“你……你在说什么?”
苏文夜冷冷的看着冲过去把凯尔扶起来的尤金,恶毒的眼神让对方背后不禁一凉。
“我那个碍事的哥哥终于死了,凯尔,你是属于我的。”苏文夜仰着头,高贵的样子像一个女王。
凯尔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文夜。他尝试着艰难的开口:“文夜,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夜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冰冷的□□与凯尔的脖颈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在意识消失的前夕,他隐约看见尤金和贺修捷上前试图把自己扶起来却被一拥而入的士兵紧紧按压在地,结束……了吗。
☆、欺骗
凯尔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柔软的座舱中,周围墙壁上富有金属感的涂料明显的透露出他此刻正处在一艘舰艇上。
苏文夜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凯尔几乎能感受到女人身上芬芳的香水味。他茫然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轻微的动作,苏文夜就察觉到了身旁男人已然从昏迷中醒来的事实。她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试探性的说道:“凯尔哥哥,你终于醒了。”
“文夜,这里是哪儿?”凯尔疑惑的看着他。
“莱斯利针对你下达了暗中处决的命令,我抢在他前头总算把你从希佩尔星球带出来了。”苏文夜以最简短的语句描述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原来是在逃亡过程中吗,凯尔略显呆滞的看着苏文夜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内心隐约有个微小的声音持续着说道。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在骗你。
一旦试图想起些什么,头就好像撕裂般的疼痛。凯尔捂着头,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显然是痛苦至极。
苏文夜像是慌了神一般大喊着医生,直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药剂缓缓诸如凯尔的手臂,他的头疼状况才逐渐缓解过来。
“你之前中了毒,”苏文夜解释道,“医生说这是后遗症,不过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凯尔点了点头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阿斯星系。”苏文夜说了一个地名,“那里不属于联邦和帝国的统治范畴,我想这足够安全。”
“哦,那很好。”凯尔话语刚落,整个舰船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玻璃杯中的水悉数倒了下来,桌上的食物和物件乱成一团。
凯尔勉力把倒入他怀中的苏文夜扶起来,贴心的替她整理了乱糟糟的头发:“是莱斯利的人还在追击我们吗?”
“没错。”苏文夜的脸因为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而露出一丝红晕,她咬着唇说道:“形势不容乐观,我不得不去舰长室走一趟。”
凯尔平静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泛起了波澜。他决定起身四处看看。
周遭巡逻的士兵似乎默许了他四处查探的行为,凯尔在习惯性给自己倒杯咖啡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叫喊声。
是尤金的声音,他也在这艘舰艇上吗。凯尔这样想着,却不自觉的朝声音所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您不能进入这里。”手持武器装备的士兵犹如两堵高墙挡在了凯尔面前,他们足有两米高,粗壮的手臂显示他们几乎可以把凯尔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抗起来。
和这些人硬碰硬显然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凯尔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回到了座位上,看来他必须就此事询问一下苏文夜。
“我的医生尤金似乎被你囚禁了起来。”凯尔盯着苏文夜,如同海水般深邃的眼眸中透露着不信任。
“我很抱歉没有把这件事情完整的告诉你,我的凯尔哥哥。”苏文夜优雅的取过手帕擦拭着嘴唇,“你之前中的毒正是你那位‘可靠’的医生偷偷注射进你的体内的,我认为他有再度加害于你的嫌疑,所以不得不把他囚禁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凯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并同时对苏文夜的做法表示夸赞,“你做得很对。”
然而事情的真相远不止如此,如果不见到尤金本人的话,苏文夜的这套说辞无法使凯尔信服。抱着这样的想法,凯尔打算趁着苏文夜睡熟后再偷偷潜入囚室。
凯尔轻轻的拨开她的手,将她别在腰间的小巧□□拿了下来。他们离的很近,苏文夜轻微的呼吸声让凯尔的脸感觉到一阵不适,她和他真像啊。
凯尔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是谁?但此刻紧张的状况以及容不得他思考这么多,直觉中对苏文夜的不信任迫使他必须查明真相。
凯尔的脚步很轻,从茶水间的角度看过去,那两个如黑塔般的士兵依然尽职尽责的站在囚室门前。
如果自己一击得手,另一名士兵必然会有反应。如果招来更多的人后果将不堪设想,凯尔在脑内模拟了一遍当年从某人那里学得的近身搏击术,定了定心神将□□对准了其中一人。
‘他如果用了这样的动作,那你可以轻松的四两拨千斤把他打倒。’凯尔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另一名看上去令人恐惧的士兵放倒,脑海中又出现了某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身体的记忆总是最深刻的,凯尔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囚室的门。
阴暗的囚室之内,身着白色囚服的男人倚靠着墙壁正在休息,他的脸上和身上都带有未干的血迹,像是不久前才被鞭笞过,而另一个少年缩成一团躺在男人的身旁,少年的眉毛紧皱着,似乎连梦中也无法逃脱这可怕的囚室。
这两人正是尤金和贺修捷,凯尔尽量压抑住自己愤怒的心情,他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尤金的脸试图唤醒他。
“凯……”尤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凯尔的手捂住了,他低声说道:“小声点。”
一旁的贺修捷显然也意识到有人进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凯尔,见识了恐怖刑罚的少年几乎是立马扑入了凯尔怀中低声啜泣着:“凯尔叔叔……”
凯尔爱怜的抚摸着他柔软的栗色头发,隐约预料到了贺永望的命运。恐怕早已丧生于莱斯利的手中了吧。
然而他现在是那样的无能,唯一能做的只是低声安慰着少年,试图让他好过一些。
“尤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金垂丧着脸,脸上的伤口让他连说话都是一抽一抽的疼痛:“我们被苏文夜关了起来,恐怕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凯尔被他们的话搞得很是糊涂:“文夜告诉我是你在药剂中下毒的,我甚至不知道该相信你们谁的话。”
尤金全身一震,要不是身处囚室,他恨不得咆哮起来:“凯尔你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心神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哪怕一句话?!”
凯尔将还在哭泣的贺修捷放开,冷笑着:“我如果不相信你为什么还要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