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微痒，莱戈拉斯睁开眼，迷蒙的看一眼吻着他额 角的瑟兰迪尔，"嗯？"
"我很愿意陪你多睡一会儿……"他的嗓音微沙，眼眸中有微妙的深邃，"可是，今天有一场战斗等着我们。"
"唔……"莱戈拉斯心猿意马的看着紧贴自己而一丝 不挂的瑟兰迪尔，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我的意思是，你得起床了，王子殿下。"瑟兰迪尔 的嗓音转冷。
"嗯……"他收紧手臂，让彼此贴的更紧一点， "我熟知您的性格，现在一定还是繁星当空，您刻意 提前叫醒我，是不是？"
"快要天明了……"瑟兰迪尔腾出一只手，细细的整 理莱戈拉斯的发丝。
"您想说什么？"莱戈拉斯把脸埋在他的肩颈，深深 嗅着。
"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关于什么？"
"塞洛斯塔……"
莱戈拉斯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我在听。"
"你消失在格拉斯格，杳无音讯，我只得请盖拉德丽 尔夫人占卜你的归处，误以为你已转世……遍寻之下，找到这个孩子，自他的生母手中抢夺而来，当做唯一的希望抚养长大……"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平淡的像是叙述一年四季的花开花落，"我的宠溺，宽容，和蔼 ，放纵，全部建立在他既是你的前提之上。只有将所 有的心血倾注在他的身上，才能让因失去你而渐渐衰 竭的生命恢复活力，我满心欢喜，以为上天怜悯，给 了我重来的机会，我放任娇纵，生怕他受一点点委屈 ……你误以为我爱他，误以为我把他当做比你更重要的 存在……现在你告诉我，我爱的究竟是谁？"
"是我……"莱戈拉斯轻轻磨蹭他的颈侧，"您在生 气？"
"是的，非常。"
"您大可以鞭挞我，责罚我，只要您舍得。"莱戈拉 斯轻轻抚摸他光洁的后背，"如若您不忍责罚我，那 就给我时间，让我弥补……"
"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弥补？"瑟兰迪尔微微侧脸，躲避 他的磨蹭。
"做您的贴身侍卫，永远站在您的身侧，永远在您的 视线之内……"他的嗓音略微暗哑，吻上他的耳垂。
"容我提醒你，天亮之后我们要上战场。"瑟兰迪尔 躲开那麻痒的骚扰。
莱戈拉斯低低的笑起来，"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厌恶 正义之战……"
"嗯？"
"真不是时候，对吗？"温热的唇落在他的耳后。
"停手！ "压低的嗓音里有一丝告诫，却只是侧脸躲闪。
"是的陛下……"莱戈拉斯收拢手臂，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合，他弯着嘴角凝视着瑟兰迪尔白皙的面庞渐渐爬上一片红晕。
一个吻轻轻的落下来，温柔的像是蒲公英被风吹起 的种子，甜腻的像是新熬成的麦芽糖。
让人上瘾。
瑟兰迪尔终于推开莱戈拉斯的纠缠："天亮了，殿 下该起床了。"
"我深知来日方长的道理，却依然不舍得和您在一起 的每分每秒。"
"难道你穿上衣服就不和我在一起了？"瑟兰迪尔垂 下眼眸，"你的需要只是一夕欢好？"
"当然不是……"莱戈拉斯伸展手臂，将王的外袍拾 起，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您可以嘲笑我目光短浅， 我会承认的。"
瑟兰迪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迫不及待。"莱戈拉斯快速将衣服套上，又回过 身来替瑟兰迪尔系上纽扣。
"关于什么？"
"只要战争结束，我们就能回密林，回地宫。"他的 眸子很亮，满满的期待如同宝石一般在其中熠熠生辉。
瑟兰迪尔没有看他，却弯起嘴角，"哪有那么简单。"
"您说，还有什么能比得到您的心更复杂？"
"得到你的心。"
"您已经得到。"莱戈拉斯拿起象牙梳，立于瑟兰迪 尔身后轻轻梳理他的金发，"所以，剩下的都是简单 事。"
"希望你是对的。"瑟兰迪尔微微侧脸，任象牙梳齿 轻轻穿梭在他的发丝。
时间忽然静匿下来，只剩梳齿摩擦发丝的轻微声响 ，莱戈拉斯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瑟兰迪尔扬眸。
"情侣之间应该说些什么？海誓山盟？推心置腹？" 他笑着，"可是我想到的每一句话都很蠢，我怕您听 了生气。"
"你终于承认蠢这个事实了？"
"蠢也和您脱不了干系。"莱戈拉斯低头吻吻他的发 心，"现在嫌弃我是不是晚了？"
"是啊，晚了。"瑟兰迪尔站起来，将莱戈拉斯按在 椅子之上，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略显凌乱的发辫一一解开 ，再细细编起，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轻松的 语调却隐隐透出一点俏皮，"事到如今，你就算是个 傻子，我也无话可说。"
莱戈拉斯笑起来，眼眸中流淌着一股暖流，它们是 活的，有生命的光泽，流淌雀跃，在对视的时候悄悄 蔓延，于是瑟兰迪尔的眼眸中也有了那一份温暖，"傻！"
"感谢您的夸赞和肯定，我会好好努力的……噗……" 莱戈拉斯又笑起来，伸手去握瑟兰迪尔的手。
十指交握，目光纠缠，温暖在其中流淌。
加利安推开帐营大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暖洋 溢幸福旖旎的画面。
他低着头将早点搁在矮桌上，随即离开。
"你们的任务取消了。"加利安找到事先选定的密林 战士，如是说道。
"取消？ "战士们面面相觑，惊讶而不知所措。
"是的，你们……"加利安露出笑意，"好好守护国王和王子吧。"
"是！" 战士们挺直身躯，如同松柏那样坚韧挺拔。
"您是说，今天的战斗，帕拉托会参战？"莱戈拉斯双手交叉抵在鼻尖。
"我猜是的。"瑟兰迪尔深邃的眼眸中隐约透出一点焦虑。
"实际上……我试过杀死它……"莱戈拉斯皱眉，"但是……那并不是我可以战胜的对手。"
"我知道……"瑟兰迪尔颔首，"实际上我们并不是 没有胜算。"
"您是说我们现在用的刀剑？它们的确很锋利，但是 帕拉托有魔法，它不是普通的龙。"莱戈拉斯抬眸注 视他。
"还记得那片龙鳞吗？"瑟兰迪尔轻轻叹息，"用它 打造的剑，不畏惧魔法，能斩开龙的鳞甲。"
"它在哪里？"
"被塞洛斯塔带走了。"瑟兰迪尔垂下眼眸，"在瑞 文戴尔。"
莱戈拉斯以手扶额，片刻之后抬起脸来认真的问道 ，"如果我体罚他，您会制止吗？"
"算啦，知道您舍不得。"
瑟兰迪尔低下头："或许你没有机会体罚他。"
"什么？"
"此战之后，我会将他逐出密林，剥夺他王子的 封号。"瑟兰迪尔的声音很轻，"你说的对，他应该 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应该知道什么是责任。"
莱戈拉斯一怔，"如果是为了我，您大可不必……"
"也是为了他。"瑟兰迪尔抿起唇，"我和埃尔隆德 谈过了，他会留在瑞文戴尔，得到中土第一智者的照 拂和教诲。"
莱戈拉斯深深吸气，"我能说实话吗？"
"……"瑟兰迪尔的眼眸掠过一丝不安，很快弯起嘴 角，"你说。"
"这真的是……很合适的安排，对塞洛斯塔或者您，都是。"
瑟兰迪尔微微颔首，眼眸中的不安褪去，嘴角的笑 容加深几分。
莱戈拉斯覆住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指捏紧，"您知 道我不愿意您难过，如果您希望他留在密林，留在您 身边，我不反对。"
"不必了。"瑟兰迪尔摇头，"我已决定。"
莱戈拉斯握着他的手，递至唇边亲吻，"我尊重您 的所有选择。"
瑟兰迪尔垂下眼眸，没有做声。
莱戈温柔的望着他，"您很难过，您舍不得。"
"会习惯的。孩子总要长大。"
"希望如此。"菜戈拉斯瞥一眼帐外，笑容微敛，" 我们该出门了。"
兰迪尔颔首，率先走出帐外。
雪花渐止，空气中依旧带着冬日的萧索枯寒，偶尔 有风掠过他的衣摆，细数银线织成的荆棘花朵。瑟兰 迪尔站在营帐前，微微闭上眼眸。
寒风挽起他的发梢，凛冽的气息中带着丝丝缕缕的 不安。他静静的站着，轻轻呼吸，似乎要将自己融入 这山河大之中。
鲜血绽裂，兜头盖脸的浇灌而下，龙巨大的金色眼眸飞快闪过，紧接着是足以融化大地的烈焰。
奔跑，叫喊，铁器撞击。
一双眼眸深深的映入他的眼眸之中，惊恐，绝望， 渐渐远去。
伸手挽留，却只触到血液。下坠，黑暗。
绝望和寒冷一起握住了他的指尖，顺着胳膊缠绕而 上，紧紧的摄住了他的心脏。
瑟兰迪尔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的军营静匿而有序，莱戈拉斯安静的立在他的身侧。
"ADA？"莱戈拉斯轻声唤。
瑟兰迪尔稳定情绪，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嗯？"
莱戈拉斯探究的望着他的双眼，"您？"
这姿态在记忆中投下一校小小的石子，激起一片心 悸的涟漪。关于失去，关于寻找。没有线索，没有证 据，悬而未决，于是陷入等待与恐惧的无尽长夜，生 不如死……瑟兰迪尔猛然调转目光。
"您怎么了？"莱戈拉斯不安的绕到他的面前，"发 生了什么事？"
瑟兰迪尔下意识摇头，却又顿住，良久，长叹，" 你来决定吧。"
"什么？"莱戈拉斯听出他语气中的沉凝，顿时紧 张起来。
"如果这一战注定会有牺牲，你选择进，还是退。" 瑟兰迪尔将视线投向远处，天地交接的一线，被白雪 覆盖，又有微光照拂，隐约透着浅淡的金色。
"谁的牺牲？"莱戈拉斯执拗的握住他的手腕，将他 转向自己。
"我不知道。"瑟兰迪尔微微摇头，忧愁快要洋溢出 来，却又努力克制，"或许是我们。"
莱戈拉斯沉默。
到手的幸福尚未焐热。
心头堆积的情话尚未说出口。
死亡就要催促他们离开这熟悉的世界。
可笑。
可悲。
命运低调的像一阵风，轻轻吹过他们的身侧，成功 带走了所有的希翼。无端。
"您呢，您的选择是什么？"莱戈拉斯的嘴角微微翅 起来，凝视着瑟兰迪尔。
"我是国王，既然出兵，断然没有中途撤离的可能……"瑟兰迪尔笑容惨淡，"哪怕战死，也是一个国王应有的姿态。"
莱戈拉斯缓缓的笑了，如同这微暖的春风催开了柔 嫩的花朵，"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莱戈拉斯，我没有离开的立场，却依然渴望回到密林，回到地宫，继续我们从未开始的生活，哪怕只 是短短的百年呢？"
"也许，您的预感并不那么准确。"莱戈拉斯的手掌悄悄下滑，不着痕迹的握住瑟兰迪尔的手，"我们 当然可以回到地宫，开始您期待的生活。"
"如果不能……"
"请您不要放开我的手。"莱戈拉斯笑容笃定，"如 果那段路太黑，我可以牵着您一起走。"
瑟兰迪尔收起愁绪，轻轻捏了捏莱戈拉斯的手，柔 软的忧伤尽数压制埋葬在黑暗的最深处，一抹悍霸摇 然升腾，在他的眼眸之间燃烧绽放， "放手一搏。"
莱戈拉斯点头，"战士的荣誉。"
埃尔隆德自军帐走出，远远的看见一人一骑踏雪而来。
"格洛芬德尔！"埃尔隆德意外的瞪大眼，"您怎 么来这里？"
"参加战斗，您不会以为我会错过这次战役吧？" 格洛芬德尔翻身下马，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维拉在上！ "埃尔隆德气急败坏，"塞洛斯塔殿 下呢？"
"走了。"格拉诺粉德尔大步朝着军帐走去。
"走了是什么意思！ "埃尔隆德急忙跟上，"他去 哪儿了？"
"我并不使保姆，我教会了他剑术和格斗，他现在 是一个合格的战士，至于是参加战斗还是回家喝奶， 说真的，埃尔隆德，这不是我能强求的。"格洛芬德 尔直奔军帐内的指挥图，细细查看兵力布防。
"我以为您会对一个孩子负责任！ "埃尔隆德来回踱步，"可是您随意让他离开，甚至没有问一句去处"
"他是个战士。"格洛芬德尔纠正道，"异兽人具体数量是多少？"
"约三万，目前已不是最大的威胁……您丝毫不考虑我该如何向瑟兰迪尔陛下解释他的爱子无故失踪？"
"我以为陛下应该先向我解释他的爱子如何会使用 亡灵之术并且将我砍伤……现在的威胁就剩下那条危险的龙了？它在战场出现过几次？时间是多久？"格 洛芬德尔敲敲地图。
"只出现过一次，不足十分钟就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所以您到现在还是在和一个孩子赌气？"
"我没有。埃尔隆德，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战 争伊始，巴伯特不放龙参战？为什么龙只在战场出现了短短的十分钟？"
"这倒是个问题。"埃尔隆德点头，"私以为，相较于异兽人，龙的可控性更差，虽然攻击力强，却更 不分敌我。"
"是的，这是一个可能。"格洛芬德尔坐下来，直 视埃尔隆德，"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这条龙很虚弱。"
埃尔隆德一怔。
"虚弱到只剩这一点点战斗力。"格洛芬德尔眼中闪过一道讽刺，"巴伯特竭力想要隐瞒的，就是这一 点。"
埃尔隆德沉默片刻，"如果事实不是如此……"
"当然，我们且当它是一条健康的龙。"格洛芬德 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过去，"如果我想请您在这 里打造—柄长箭，会不会过于强人所难？"
"长箭？ "埃尔隆德细细查看，沉吟片刻，点头应 允，"我会在天明之前造好。"
"一切都交给您了。"格洛芬德尔试着捏起左拳， 疼痛如电，迅速击中他的神经，他却面色如常，不见 一丝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