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戈拉斯徒手握住剑刃，想要用力将它扯离自己的颈项 ，却莫名的没有遇到阻力。
剑刃安安静静的落在他的手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你比我强大。"塞洛斯塔垂下眼眸，"我本没有机会将 剑架于你的咽喉，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要问原因吗？"菜戈拉斯眼神锐利 ，那一抹绷紧了的警 惕直白坦然，"你又为何不动手？"
"因为总要有一个人杀掉外面那头龙。"塞洛斯塔推开莱 戈拉斯，捂着腰际流血不止的伤口，缓慢的起身，刻意压抑 的声音很轻很轻，勉强能被莱戈拉斯听见，"我们两个之中 ，总得有一个人代替他完成这个使命。"
瑟兰迪尔猛然扯过莱戈拉斯，匆匆扫一眼他颈间的伤口 ，回眸瞪视塞洛斯塔。
眼眸里除去严厉和愤怒，还有塞洛斯塔从没见过的恨意。
他捂着腰间的伤口，露出一点笑容，"ADA ，我还有几 句话和莱戈拉斯商量，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很久。"
瑟兰迪尔正要呵斥，却被莱戈拉斯止住话头，"您能等 我一会儿吗？"
语调婉转却笃定，根本不容反驳或者质疑。
瑟兰迪尔欲言又止，垂眸片刻，默默退到洞穴入口处。 塞洛斯塔贪婪的望着他的身影，入神的回忆起从前在他 身边的温暖和静匿。
"你想说什么？ "莱戈拉斯的嗓音有点冷。
"我把龙鳞给你。你要答应我，不能让他涉险。"塞洛斯 塔倒持龙鳞，剑身贴着他的手肘，平平递到莱戈拉斯面前， 眼中的敌意一点点消弭，最终只剩一点呆滞，一点茫然，" 还有，我讨厌你。"
"怎么，你不亲自屠龙？"莱戈拉斯没有立刻接过龙 鳞。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的确……"塞洛斯塔摇头，"缺 乏经验。"
"就甘心把它让给我？"
"不甘心又如何？"塞洛斯塔长长的叹息，似乎残余的气 力都随着这声长叹流失体外，"我从未罢休，却越错越多， 我不曾真正得到他的心，哪怕我出卖灵魂换取邪恶的魔法， 哪怕我以死相逼，他终究……"最后三个字卡在齿尖，冰冷 彻骨，却倔强的不肯吐出，"我总不能……让他恨我吧……"
"所以，这一次一次的挑衅，就是为了激怒我，和我一决高下？ "莱戈拉斯避开他眼中刻骨的痛楚，望向洞壁斑驳的 孔洞。
"算是吧，只有这样，你才会在ADA的制止下对我挥刀。"他像是疲惫透了，捂着腰间的伤口弯下身躯，而持剑的手 却是如铁铸一般不动分毫，"莱戈拉斯，如果你爱他，就不 要让他拿到这把剑！"
莱戈拉斯沉默片刻，接过龙鳞，"我会的。"
剑柄触手温暖，菜戈拉斯没有细想究竟是龙鱗本身的热 能，还是塞洛斯塔鲜血的热度。
"起来，我替你把伤口包上，他伸手去扶塞洛斯塔。
伸出的手被击开，塞洛斯塔低垂着头颅，恨恨的开口，"我 讨厌你，离我远一点。"
"我不会让他接近你，为你包扎伤口。"莱戈拉斯压低嗓 音，"你想好了。"
"我自己能行。"塞洛斯塔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态，嗓音 不可抑制的颤抖，却又强行压制，努力做出淡漠的模样。
莱戈拉斯叹息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爱而不得的痛，他比塞洛斯塔更加清楚。
会低到尘埃去，没有一点虚饰或者夸张。
就连卑微，也是一种权利。
"ADA……"
莱戈拉斯听见塞洛斯塔绝望凄厉的低喃，出自肺腑深处 ，每一个音节都浸透血泪，沉重到失去站立的勇气。
瑟兰迪尔的目光落在莱戈拉斯的肩头。
莱戈拉斯迎上他的目光，却发现那眼神中有几分空落。 他伸出手，拭去瑟兰迪尔面颊上的血迹，"是时候了。"
瑟兰迪尔的余光洒在塞洛斯塔的身上，不过片刻，像是 雪花落在结冰湖面的一瞬间，凝结，随即消弭。
他伸出手，"把龙鳞给我。"
莱戈撕麟，"我成功过一次，我有经验。"
"这是命令。"瑟兰迪尔提高了音调，严厉而凶悍。
"我抗命。"莱戈拉斯轻描淡写的自他身侧走过，碰触到 到瑟兰迪尔气恼到近乎僵直的身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速战速决，打完了我要揍那个小子，您不许拦着。"
瑟兰迪尔的气息短促紊乱。
大约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一个孩子听话省心，见面便是刀剑相加，换了谁都 会气的半死吧。
更不要提他们三人之间纠缠到生死边缘的爱恋和痴妄。
莱戈拉斯停下来，"我们有胜算，很大。等战事结束，要打要罚，都听您的。"
瑟兰迪尔长叹一声。
悠长的叹息在岩洞之中回荡扩散，盖过了龙火燃烧的热 烈，推散了心头抽紧的执妄，最终消31与呼吸之中。
"走吧。"瑟兰迪尔握紧长刀，"看准时机，我们没有第 二次机会。"
莱戈拉斯没有答话，走出洞穴的第一时间便矮下身躯窜 进烈焰蒸腾之中。
瑟兰迪尔腾身跃起，自火焰喷射的细微间隙之中穿过， 长刀在空中展开，酷似鹰隼大张的双翼，带着死亡的啸音向 下俯冲。
烟雾火光蒸腾之下，一枚巨大的金色眼曈若隐若现。
瑟兰迪尔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形，快速的接近，一点 点放大，似乎陷入到金色的絮状虹膜之中。
长刀在其中映出寒冷的光泽，只需眨眼的时间，便可戳 穿这只冰冷而邪恶的眼瞳。
刀尖撞击到强韧的物体之上，而这黝黑粗壮，并且微微 弯曲的物体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瑟兰迪尔毫无察觉。
他皱眉定睛一看，是龙的手爪。
抵挡之间，龙爪挥舞，将他的身躯带起，击飞到半空之 中。
失重的坠落随之而来。
莱戈拉斯在龙的身侧，来不及应和，心脏猛然抽紧，祈 祷着瑟兰迪尔安然无恙。
瑟兰迪尔想要在半空中侧转身躯，以最轻灵的姿态落地 ，可是肋骨处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姿势别扭而迟缓。
眼看龙焰追随而至。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而来， 夹着瑟兰迪尔向前狂奔。
险险避开龙焰的追击。
而龙爪以压顶之姿轰然而下，势要将他们碾成尘土。
瑟兰迪尔反手推开塞洛斯塔，就地翻滚。
龙爪落地，陷入岩石三分，碎石飞溅，烟尘飞舞，隆隆 之声不绝于耳。
尖啸骤然在耳畔炸裂，整个洞穴像是地震般晃动起来， 震得二人不由绷紧身躯，强忍刺透胸腔的鸣响。瑟兰迪尔自 摇晃不已的地表爬起，焦急的朝着恶龙盘绕之处凝望。
巨大的龙首来回摆动，像是要摆脱落在其上的芒刺，蝠 翼扇动，激烈燥热的飓风自翼下盘旋而至，带起一片飞沙走 石，击打在岩壁之上噼啪作响。
烟尘砂石肆虐之间，瑟兰迪尔终于看见莱戈拉斯的身影 ，立于龙首侧面，长剑斜斜没入龙颈。
莱戈拉斯这一剑刺的太早，位置偏移，非但没有刺中要 害，反而激的帕拉托立起身躯，狂躁的朝着岩壁撞去。
眼看莱戈拉斯在剧烈晃动的龙首上站立不稳，只能握紧剑柄稳住身形不被甩下龙身。
瑟兰迪尔再次向前奔跑，却被死死扯住胳膊。
"不，您不能靠近！那头龙疯了，现在不是攻击的最佳时 刻！"塞洛斯塔的嗓音尖锐而急切。
"找个地方躲起来！ "瑟兰迪尔挥开他的手，就要向前冲 去。
"ADA !我和你一起去！"塞洛斯塔作势向前。
衣襟猛然被揪住，巨大的力道使他整个人飞腾而起，像 是遭遇了暴风的落叶，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只得随着风向 向前。
背脊重重的撞在岩壁之上，即刻反弹回来，落在地面。 一口鲜血喷洒在地面，很快被燥热的空气蒸干，只留下 一个掲色的印记。
"ADA……"也低喃，言语之间，只有绝望。
瑟兰迪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向前奔去。
那一眼里有他最后的温柔。
属于父亲。
属于亲人。
却唯独没有他要的爱情。
而他分明看到瑟兰迪尔追逐着莱戈拉斯的身形奋力向前 ，那眼眸之中流淌的，满满的，都是爱意……
他低低的笑起来，"如果……莱戈拉斯死于此役，您会不 会恨我，将龙鳞交付与他？"
您会不会回到我的身边，再一次将我当做您唯一仅有的 安慰？
会吗？
他艰难的起身，胸口传来剧痛，呼吸间隐约可闻血腥之 气，胳膊无法抬起。他的肋骨断了。瑟兰迪尔算准了力道，切断了他上场廝杀的可能。
这是最后的保护，也是决然的拒绝。
将他永远的拒绝与他的生死之外。
塞洛斯塔笑着吞咽口中的咸腥，肋骨凹陷的疼痛将他死死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怔怔的望着地面上那一小块褐色血迹。
他单纯的认为拼死一搏，选择自己所爱，哪怕被他一刀捅死，也好过活在苟且的荒漠里。
这一刀最终落下，却是他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这痛楚如沉重的战车碾过他的身体，碾的他万劫不复，他哭泣，哀求，愤怒，却只能看着他一点点坚定的走远，
他不爱他。
一滴水珠落在褐色的血迹之上，很快蒸发殆尽。
塞洛斯塔咬住下唇，缓慢的站起来，望向不住翻腾撞击岩壁的恶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