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碧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这还是第一回听到两个壮汉喊自己姐姐。.3
陆云袖缓缓闭上眼,到底还是心一横,咬碎银牙的说道:“是真的。”
叶隐风见她坐在那里上身不自由的抖动着,铁臂一伸,揽入怀中,“什么是真的。”
陆云袖垂首答道:“是真的,上官先生说我不易怀孕,所以……所以叶将军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太大力气,不值当的。”
若非方才叶隐风的那句话,她反倒不会从这美梦里清醒过来。
陆云袖实在不值得任何一个男人留心,他至终也是要寻个能孕育的女子共度一生,单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心痛的流出了眼泪。
叶隐风忽然沉默了下,尤见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尽是痛煞心扉的眼泪。她是想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吧……
他忽然抱着她笑道:“不过是不易怀孕,又不是不能怀孕。”
陆云袖张了张嘴,“可是……”
“我叶隐风战场上无所不能,还不信,连让自己的女人怀孕的能力也没有。”叶隐风咬着她的耳朵,“别怕。”
陆云袖就知道每每见到叶隐风都会沦陷一次,她摇着头扑到他怀里,哭着说:“我不要你承受这种结果,何况我本就没有名分,也是不可能嫁你,何必做这种承诺。”
她是沈风景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室,就算是死也拿不到一纸休书。
酸楚至极,陆云袖不愿在想,她将叶隐风推倒,就着那硕大自己缓缓坐了上去,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上下耸动着。
她不是他的妻。泪水滑落在手心,炙热的令人痛心。
她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妻,而是他二哥的妻子。
她甚至连为他生育孩子的能力也没有,怕是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
叶隐风,到得今日,陆云袖才发现和你之间的距离,何止天地。
陆云袖上下错动的有些累了,才睁开那双泪眼斑驳的眸子,望着被自己伺弄的蹙着双眉的叶隐风,她俯下上身,趴在他的身上。
青丝缠绕,而叶隐风环抱住她的腰肢,狠狠的向上一顶,惹来陆云袖不断的战栗,他说:“睿王府欠我的,我只要一个你。”
陆云袖倒吸了口凉气,只觉着脑中一片空白,那狂风暴雨般的袭击,将她封锁在意识崩离的边缘,紧接着她又被翻转过来,变作男上女下的姿势。身子一沉,陆云袖便险些喊出了声。
小碧坐在门外头,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她听见少夫人在里头好似传来了哭声,但小碧和上官也做过这等事情,自然晓得什么时候会被欺负到哭。
她当然不晓得,并非所有人都如上官那般天赋异禀,能折腾她将近几个时辰而不停歇。当屋内时时低吟,时时哭泣的时候,她还托着腮,心思时不时的就飘到了上官轻鸿那里。
小碧歪着头,心说叶大将军也的确很好,但是听闻叶将军素有隐疾的啊,怎么能把少夫人弄到死去活来的样子。
当然,素有隐疾可以抛去一边不说,他后院还有三个夫人呢,少夫人到了那里,又如何立足。古来男子都可三妻四妾,似乎从来没有谁,当真可以给出唯一的爱。
睿王爷当初那么喜欢阿怀,最后也娶了睿王妃,也有了云萝夫人。
世子爷也是,他本来肯为少夫人做那么多事情,却还是背叛了她一片信任,换成两方叹息。
上官轻鸿,从头至尾都不对小碧她说一句喜欢,他喜欢的,可能只是小碧的身体。
如果叶将军,仅仅是玩弄少夫人的感情,待到少夫人拼了命的出了王府,可将军府却不接纳,那她们要何去何从……少夫人,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没了。
小碧越想越害怕,只觉明日定要与少夫人说个明白,假如她与叶将军是真心相爱也就罢了,但凡有一点可能性,她都不愿意少夫人受苦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58 舍得
158舍得
陆云袖一早睁开眼,便看见床畔蹲了个虎视眈眈的小碧,她吓了一跳,伸手便抓了薄被盖在光裸的身上,面色绯红的问道:“叶……叶将军呢……”
小碧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将军乘着天没亮便摸黑离开,走前还嘱咐小碧,好好照顾少夫人。”
她想了想离去时候的叶隐风,总觉着这么可怕的人,少夫人是如何降服的——说降服还真那么点像,就感觉身娇体弱的少夫人搂着只凶猛冷漠的大狼,而那大狼却只对她格外温顺。
陆云袖推推小碧,“你先去替我将衣裳拿来。这样子若是被人瞧见可就不好。”
小碧应声而去。
陆云袖抱着薄被,想起昨日的伤感,到得今日依旧是一想起便心头泛酸。
自她主动之后,那一夜的疯狂可想而知,她拼命压抑住喉间尖叫的冲动,却把眼泪逼的肆意横流。为什么他人都能简单的得到幸福,而她连个简单,亦要拼尽所有。
小碧将一件衣裳取了来,套在陆云袖身外,茶绿底樱草底素面妆花上衣,逶迤拖地蜜合色底绣梅竹兰襕边棉裙,外披朱红底薄烟翠绿纱蝉翼纱。她坐在床畔,至今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小碧端详了下,忍不住问道:“少夫人,你为何……为何会喜欢将军,而不是世子。”
假若是世子,只要少夫人怀上世子的子嗣,就会有王爷王妃做主,将她接回到林和苑去。
可少夫人却偏偏选择了难度那么大的叶隐风,小碧连想都不敢想。
陆云袖就着清水,将那素净白嫩的脸蛋擦拭干净后,才对小碧说:“有些事情是讲不清楚的。”
她和叶隐风之间,从恨到爱,从不齿到追逐,从忘却到留恋,用了那么多的时间,“我与世子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干系。”
她顿了顿,又给小碧解释道:“你可晓得,将军是唯一一个,宁肯自己受重伤,也不肯拿我做饵的人。”
小碧点头,“那是自然,似叶将军这等英雄之人,又岂能做那种小人的事。”
是嘛……
陆云袖唇畔留下一丝遗憾的叹息。
她抬唇微笑,“他以命相许,我岂能不以爱相随。我问你小碧,你对上官先生,是否也是如此,纵然他不再爱你,你也不怨不恨,只想留在他身边。”
“是的,小碧喜欢上官先生,就拼尽全力的喜欢就对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陆云袖戳了下她那光洁的额头,“这不就对了,那你问我那么多。”
小碧嘟着嘴,“我这不是怕少夫人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谁晓得将军府里头有什么幺蛾子,更何况没名没分的,将军后院还有三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少夫人去了那里又要怎么立足,难道将军从来没想过么?”
陆云袖咬唇,站在那里默然不动了半天,“将军若是懂女人心,又岂会传出素有隐疾这等事……”
他说他想要找个像阿怀那样的女子共度一生,却到底也没说清楚,会如何对待离开王府孑然一身的陆云袖。
小碧握住陆云袖的手,“少夫人,小碧不是不舍得王府,而是希望你想清楚。我并非觉着将军是不会接纳你的人,毕竟你二人已有这等关系。但我怕……我怕……”
“怕什么?”陆云袖好奇的问。
小碧垂首轻声回说:“怕是男人的一时兴起,欢喜这等王府偷情的感觉……若是少夫人离了王府,他反倒失了那等感觉,到时少夫人连个名分也没有,这要怎么办。”
她不是没听过院子里那些下人们聚在一起说的一些故事,颇多曲折,不自觉的便代入到陆云袖身上,生怕她吃半点亏。
小碧曾经不讳言,也不掩藏自己对叶隐风的崇敬,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对陆云袖的关心。
陆云袖直起身子,晨光笼在她的身上,沐出了几道光华,“小碧,你自己都说,喜欢上官,就拼尽一切的去喜欢,甚至不在乎他喜不喜欢你,为何怕我受了将军的骗,他可是你口中的正人君子啊。”
小碧心说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如今满脑子的不知所措,就怕少夫人再受到伤害。
陆云袖自己哪里能想清楚,若不是小碧说的这句话,恐怕她也不会坚定下来。自从林碧园之后,她就晓得,自己需要的,不过是在危难时候替自己挡住风雨的身躯。
而遑论这风雨他遮挡住多少,她愿意还之桑榆。
“若是没有舍得的勇气,又何来得到?舍不去,得不到的。”陆云袖拍了拍小碧的肩膀,“说来,你若是试着舍弃王府,也许会得来更大一片天空。小碧,你有想过,若是你离开上官,他会否想你?”
小碧茫然摇头,她从未想过,若是哪一天她离开了上官,上官轻鸿会如何,“也许上官先生,毫无所谓。”
她于感情上更加纯粹,也来的更加清透。未曾多想,也不愿多想。她始终是个婢女,得不来的不会强求,珍视现在便已足够。
陆云袖微微抬唇一笑,“说来,今日你替我去个地方。”
她思忖了下,自一本书里取出张纸条,递给小碧,“替我送到林和苑世子手中。”
坐到铜镜前头,她细细的梳妆着,墨玉般的青丝,头绾风流别致凌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翡翠珠缠丝赤金铀,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绞丝银镯,腰系湖碧蝴蝶结子长穗五色腰封,上面挂着一个石榴红色素纹香囊,脚上穿的是银白云纹绣花鞋。
尘归尘,土归土,最初的还复最初。那一次她披着红盖,孑然一身踏入王府,那一次圆房之夜他拒绝了王爷王妃的要求,那一次他在小微亭跪下承担所有的罪责,那一次柴房之内他将她拥入怀中说要永远,那一次林碧园内却又将她放在危险境地。
小碧吓了一跳,“什么?世子……?”
纸条上写着:西北耳房见。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59 耳房
159耳房
西北耳房,说来还是世子沈风栖第一回私下帮助她的地方,再回故地,陆云袖有些感慨,那些轻言笑语,仿若昨日。
她抬手在案台上缓缓拂过,对厨房她一向有种眷恋之情,对这个西北耳房更是如此。
木门吱呀一响,沈风栖执着那张纸条,默然的踏了进来。小碧跟在后头,似是怕少夫人与世子爷要旧情复燃的模样,倒是陆云袖轻声说了句:“小碧,乖,去外头守着。”
小碧自从知道陆云袖与叶隐风的事情后,对沈风栖居然多了几分防备,满脸的不情愿的嘟囔了句:“少夫人,你……你想清楚。”
陆云袖怨怼的瞅了她一眼,小碧才分外不情愿的关了门,自己在外头蹲着了。
沈风栖在府里一向穿着随意,但无论如何不修边幅,亦是掩不住他周身的清雅淡漠、风骨傲然的形容。
他垂首看了眼手上的纸条,苦笑了下:“这字条你一直留着。”
陆云袖点了点头,有些记忆,她并不急于将它毁去,她始终愿意给世子爷留一份美好的念想,这是她对风骨无双天下唯一的沈风栖的尊敬。
“说来,难得你约我至此,这本书好歹也是你买的,还你。”沈风栖始终背在身后的手,将《风月录》递了过来,陆云袖的脸微微一红,伸手接过后,低语道:“世子不要多想,那日我经过金珊堂……”
沈风栖伸手拦住,淡淡的说:“袖儿切莫再说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也是,她根本不需解释这些……
陆云袖想要离去的事情,这王府里第一需要墨璋和上官的助力,第二却是不想瞒着沈风栖。但显然,她不瞒着亦是不行,若是将来她去了将军府,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将叶隐风便是封尘这件事暴露出来,从而导致叶隐风与沈风栖的对立。
所以她如今站在这里,也是难得的将沈风栖当做她安然离去的一个棋子,只看她现在这个操盘手还能否撼动沈风栖这个无双智者。
沈风栖朝前走了一步,靠近陆云袖,只见她精心的妆点下,那苍白的面色已然恢复了许多,他早在林和苑里,听说了关于清荷小筑的传闻,只说少夫人的身体日薄西山,行将不朽,如今见了,虽则没有那么严重,但分明感觉出那种强装出来的康健。
他心疼的说:“袖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般孱弱?”
定亲之后,不论是王爷还是王妃都再不许他踏入青荷小筑,就怕被墨璋误会,可见到陆云袖这般模样,他终归还是不忍,这毕竟是曾经入了他心头的女子,若非自己的一错再错,何苦到了今天这地步。
陆云袖微微浮唇,颇为释然的说道:“世子无需牵挂,陆云袖如今是什么情况,我太了解。”
“上官先生如何说?”
“若非今日云袖邀世子爷来此,怕是下一回,就是……云袖的死讯。”她将话说的极满,满的沈风栖顿时周身一震,越发颓然的后退几步,坐到了那灶台旁的靠椅上。
陆云袖望了望沈风栖。
这是个好世子,嫁给他的女子,在朝都也会受到多少女子的羡慕。
但他却不是个好男人,他始终将王府放在第一位,纵陆云袖曾经于他心头抹过一层烟云,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朝前走了几步,盈盈跪在沈风栖面前,一双眸中尽是无奈与惆怅,感情之事,谁能说清。沈风栖到底喜欢没喜欢过她,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沈风栖慌忙俯身,去扶陆云袖,而她强跪着,只说了一句:“云袖只想问一句,世子爷若觉着还欠了云袖的情,今日便还了我如何。”
沈风栖又不敢用力的扯陆云袖,生怕如今的她,是受不住这等力气,拉了几下她偏是不肯站起,沈风栖到底还是颓然的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中,苦涩的道:“沈风栖此生唯一所负之人,便是你陆云袖,你让我如何是好。”
陆云袖的身子僵了,推也不好,不推亦是不好,若说她与沈风栖之间,再无半点情分,也不尽然,在沈风栖的那句话中,她听出了太多的悔过,痛苦的说道:“世子,你需要好好待璋儿……”
可说到这里,她却又是微微顿住,墨璋与墨子臻亦是一团乱麻,沈风栖怎能不知,“王府固然重要,但与你终生相伴之人,也很重要。”
陆云袖本想说明他如今所行之事,异常危险,却又怕说出来后只会添了生分,将那话吞下后,才轻声说道:“云袖去后,只有一个请求。”
“你不会有事的,袖儿,即便是去请皇宫御医,我也会想办法救回你来。”
“皇宫御医?有上官先生家学渊博么?”陆云袖凉凉一笑,不断的为自己的离去铺垫道路。
沈风栖彻底无言,他只是将陆云袖锁在怀中,不言不语。原来最后的最后,就是彻底的失去,连看,也再看不见了。
陆云袖在他耳畔说道:“陆云袖感谢世子将小碧给了我,所以纵然我死,也放心不下小碧,只求世子能将小碧的卖身契给我,我好放她离去,也算了了我这个心愿。”
陆云袖晓得这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只好再婉言恳求,“你也晓得小碧与上官先生之间素有情缘,但上官先生也彻底的伤了小碧的心,我不忍看她继续憔悴纠结下去,这身为家奴便是小碧唯一的苦痛,也是她与上官先生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世子,若我不可得,只求她能得,哪怕是一点点希望,我也想帮一把小碧,求你成全。”
若我不可得,只求她能得……
沈风栖被这句话触动了心神,渐渐松开陆云袖的肩膀,看着她泪落无端的可怜样子,“我会给你她的卖身契,但她日后出去会如何……”
“若上官还怜惜她,自会给她寻个后路。假若上官不管,那我便将身上的银两都给小碧,让她寻个依靠,为奴为婢毕竟不是终身所求。”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60 告别
160告别
沈风栖无言以对,他晓得陆云袖已是下了决心要送小碧走,便搀扶起她来,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安排沈君竹将小碧的卖身契送到你这里。”
陆云袖又是想要跪下,被沈风栖伸手一把拦住,他蹙眉说道:“我欠你太多,这桩事若是不应你……”
陆云袖失笑了下,“那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笑言却又将沈风栖说的伤感起来,而陆云袖看看外头,“世子赶紧回去吧,若是被别人瞧见,只怕又要指摘你我。”
沈风栖静静的凝视了一眼陆云袖,仿若有无数的话在唇角停住,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千言万语,此时再说,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不如尽早赶去上官轻鸿那里问问,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思及此处,他扶着陆云袖的肩,急匆匆的说道:“你等我,我便不信没有任何方法救你。”
陆云袖听了心头一惊,却又拉住他,“小碧的……”
“今晚让君竹送到你那里,此事我还是做的了主的。”沈风栖说完话后,掉头就走,他笃定主意要去寻上官问个清楚,木门轰然打开,倒是将蹲在外头的小碧吓了大跳。
小碧惊讶的站起身来,本以为这两人至少要叙一会旧,哪里晓得这么快便说完了话,沈风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好好照顾少夫人。”
他拂衣便走,独独留下小碧半天未曾回过神来,这已经是第二个男人对她说这般话了,哎,少夫人这命道,为何偏偏如此不太平。
陆云袖从后头走了过来,暮色微染,将王府的入夜霞光拉的极长,一晃,居然又是一日过去,屈指算来,还有几日李依依就要入府,而她的布置,从此刻开始,也踏上正轨。
她转头对小碧说:“小碧啊。”
小碧奇怪的转过头来,她一字一句的说:“今夜,去和上官先生告个别吧。”
小碧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伺候陆云袖吃过晚膳后,小碧匆匆的走在去药居的路上,心头时而是欣喜,时而却又怆然。她没想到陆云袖会当真将自己卖身契的事情放在这么要紧的位置,她非常明白,世子曾伤害过少夫人,若是可以,少夫人是绝对不想再见世子的。
可少夫人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小碧想起临走时候,跪在地上说,少夫人不走,她便不走。她若是先走了,只留了少夫人一个人在,如何放心。
陆云袖却扶起她说,不是还有上官先生和墨璋,再不济,世子也能护我一命。
小碧咬牙,她定是要撑过李依依离开,才肯走。只是……只是思及未有几日了,她的确还想再见上官先生,哪怕他从未曾主动来瞧过自己。
药居入夜之后,比王府的哪个角落都要安静,大概也就只有青荷小筑能与之相比。小碧站在药居外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前两回至少都是上官轻鸿邀约,可这回不同,是她自己主动来寻。上官轻鸿正背对着蹲在地上伺弄着药园子里头的药草,手中拿着小锄头,而身着着短打衣裳。
小碧蹭在那里好半天,到底还是轻声唤了下,“先生。”
上官轻鸿莫名回头,却瞧见那柔眉顺眼的女子正倚在门畔,那小脸上尽是些期待,于是拍了拍手跨出药园走了过来。
他抬唇浅笑:“怎么?是少夫人要你来传讯的么?可惜世子已经来过了。”
“咦?”小碧一愣,“世子说什么?”
“问你家少夫人是不是当真无药可救了。”
小碧张大了嘴,倒是忘记世子爷如果确实还关心少夫人,是绝对不会不亲自过问的,那岂不是少夫人装病装出了问题,她立刻抓住上官轻鸿的手,紧张的问:“那、那先生是如何回答的。”
上官轻鸿顺势就拉着她朝屋里走,漫不经心的回答了句:“我也是揣测你家少夫人是不是又开始调皮了,所以顺着世子的话说,确实如此。”
小碧总算呼了口气,幸好如今上官是站在她和少夫人这边的,若是往常,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替她们欺骗世子。
恰好茯苓正趴在窗口上点着灯笼,别看他个小,两腿一蹬,便顺着柱子爬了上去,还挂在房梁上倒过来看自己的上官师傅和小碧姐姐。
自打上一回小碧和上官闹出佛像那桩事后,茯苓待小碧越发的亲切,咧嘴就笑:“小碧姐姐,你又来陪先生睡觉啊。”
小碧顿时红了脸,张口结舌的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上官轻鸿“咦”了一声,一把将小碧拽进了屋子里,按在墙上说:“你难道不是顺便来修养身性一下?”
说来,他还真是异常的满意小碧在床榻上的表现,鸾凤和鸣,旗鼓相当啊。
小碧羞的头也抬不起来,望着自己的脚尖,“先生,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话刚落音,不单是房中一片静谧,便是外头的茯苓也突然摔了下来,险些没撞破脑袋。
上官轻鸿的眸子微微一沉,“你要去哪里。”
果然是这种平淡无奇的回答,小碧似是非常明朗的苦笑了下,“少夫人给小碧取到了卖身契,以后小碧便自由了,再不是王府的家婢,待少夫人的表妹离开后,我便也离开王府,自寻生路。”
上官轻鸿好半天都没有回答,忽然间直起腰来,转身看着眼前的那张桌子。
茯苓偷偷的站在门侧望,心里头还腹诽着:装!再装不在乎!那桌子上的茶都快泼没了。
上官轻鸿背过手来,“想好去哪里了么?”
若不舍去,何来得到。小碧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少夫人是少夫人,她是她。
她唯一的执着便是上官轻鸿,即便是舍去自己的性命,也是舍不去对上官轻鸿的眷恋。
她走到上官轻鸿的身后,低声说:“其实小碧出去之后也无家可归,不过少夫人恐怕之后也需要先生的相助,她也离开后,小碧就会和少夫人在一起,她去哪里,小碧就去哪里……”
将少夫人与上官轻鸿放在一起,却让小碧为难起来,她也晓得之后少夫人会去将军府,但她却不敢讲,只好语焉不详的道:“日后,先生若需要个女人修身养性……怕小碧也不能来了……”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61 自由【金牌加更】
“就这些想与我说的?”上官轻鸿转过身来,眉眼之间还是那般疏离,小碧看了心口一疼,便又垂下头去,“还有一件事,便是……小碧再不是家奴了……”
说完话后,她的眼泪便一滴滴的往下落,似是一粒粒小珍珠,滴在地上,坠入了观者的心海。
一纸卖身契,让她成了王府的奴婢,却也让她能够在这里,常常守望着药居里的医师上官轻鸿。
若非这一纸卖身契,她恐怕也没有机会与上官轻鸿走到这步。
然则,却也是这一纸卖身契,她无法站在同等的位置,去问上官轻鸿一句,先生,你愿意娶小碧吗?
今日,它终于不再束缚了她的自由,却拉开了她与上官的距离。
小碧凝着泪光,抬眼看向上官,又哭又笑着说:“先生,小碧不再是家奴了,小碧自由了。”
上官轻鸿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倒是想起自己方才伺弄草药,还有些泥土,只好用手背替她蹭了蹭,“就这些想说的么?”
小碧一时无言,哭的越发汹涌,上前抱住上官轻鸿的腰,“先生,小碧爱你,小碧……舍不得你。”
茯苓看的有些忍不住,几度想上去骂冷血薄情的先生,可他偏又害怕先生,只好躲在外头看小碧姐姐被欺负的可怜兮兮。
小碧依偎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心头却是越发感到凉意,这时,眸光突然看见上官轻鸿的手上有一道伤口,顿时直起上身,握住那手说:“先生,这是怎么搞的?”
上官轻鸿不着痕迹的推开,将右手掩在袖中,“无妨的。不碍事。”
小碧又想追问几句,上官轻鸿凑巧又看见茯苓那贼溜溜的大眼睛,于是低斥了声:“茯苓,先回去睡觉。”
茯苓撅着嘴巴,只要小碧姐姐一来,他就要被关进那个小房间,两眼一转,他对着屋子里喊了句:“先生今天外出被人害了,所以手才受了伤。”
说完话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了,生怕被上官抓到痛打一顿。
小碧呆呆的看着上官藏进袖中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被掩藏在假皮后的脸。无论如今的这张脸是否惟妙惟肖,他终究是个假的。
上官轻鸿,或许从未珍视过眼下自己的这个身份,更遑论上官轻鸿的女人,小碧。
小碧抽泣了下,也不懂上官轻鸿到底想要怎样,那双眸子,明明比星空还美,却也似星空那般,难以捉摸。
她哑着嗓子垂下头去,“先生,我走了。以后若还有别的女子这般爱你,请好好待她。”
“阿碧,等下。”
小碧的双肩微微抖动着,生生的刹住步子,就在方才的一线清明中,她突然明白了,上官恐怕也只是想要个这样的女人,但这个女人是不是小碧,他根本无所谓。
他隐藏着他所有的一切,他缄口不言他心里所想,小碧知道,他有他的难处,但她也有她的无辜。
上官轻鸿轻轻伸手,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认真的问:“我待你不好么?”
小碧慌忙摇头,“好。先生待小碧是好的。”
上官轻鸿蹙眉,“若是好,为何要别人爱我。”
小碧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说是好。
上官轻鸿做了个决定,“只要你爱,不就够了?”
小碧张口结舌的回答:“可是,我要离开王府,就不能再陪着上官先生了。”
上官轻鸿莞尔一笑,“你出去,我也可以出去。”
小碧忽然愣住,原本她便好哭,现如今是哭的越加汹涌,哪怕是上官从不曾说他爱她,可方才的那些话,分明是在表示一种别样的情思。
正如同少夫人一样,没有任何名分,她也心甘情愿的栽在这个男人身上,即便是他永远用上官轻鸿的这张脸与她相会。
其实小碧所要甚少,只字片语的爱怜,便足以令她赴汤蹈火。上官轻鸿见她哭的实在可爱,顺手就将她推到墙边,狠狠的亲了过去。
小碧脑子“嗡”了一下,承下的那刻,脑中只有一行字,似是断了线的风筝,离清醒越来越远:看来今夜,又要哭爹喊娘一宿了……
初夏时节的蔷薇花结了满墙,漫过绿草茵茵,十里池塘红荷茂盛,轻风徐来,水波轻荡,一一风荷举,荷香弥漫。草木随风,烂漫成霞,蜂绻蝶舞,卷起了阵阵清浅的微甘气息。檐下长廊曲折,青森的树影掩映之下,气氛清幽深邃。
到得四月八日那天,寺院里的浴佛会,都将用铜铸好的佛像送往富贵人家,以求施利。睿王妃是礼佛之人,那日里穿的也很正式,除却门外头广赠素粥,迎佛上门,而后院,亦是请上官先生,为各个女眷诊视身体,以祈求平安康健。
女眷们是不允许抛头露面的,而上官先生也不能直接出现在众女子之间,所以小微亭旁假山之上的长廊里,女眷们皆都盛装出现,一面观着初夏的风景,一面挨个入了简易搭出的小棚里,由上官牵红线探查。
陆云袖大早起床,便要小碧寻来件简单的衣饰。
小碧在衣柜里收拾衣裳的时候,很是不解,“少夫人,今日皆是女眷出席,穿的太过朴素,怕是要被比下去的。”
陆云袖目光灼灼,唇边浮起一丝调皮的微笑,“自是要被比下去,而且要觉着我们很惨才好,越不显眼,越妙。”
今日是看好戏去的,又何必穿出个娇艳如花的模样来招人嫉妒。
小碧听后,半知半解的取出了那件素白的长衫,周身洁净,如出尘的玉兰,一头青丝墨发仅仅以白玉簪。为怕被说穿着缟素,陆云袖在腰带上坠了个嫣红的香囊,又将叶隐风给的坠子挂在外头,整理妥当后,才又把面色抹的病怏怏的,这才拉着小碧的手,说:“走吧,今日你也是女眷,可千万得让上官先生好好瞧瞧身子。”
小碧顿时红了脸。
自打上回与上官轻鸿敞开了心扉,即便他再不承诺什么,小碧也不再多问。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好过相思苦短。
两人走的极慢,从清荷小筑缓缓的朝小微亭方向而去,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一声娇笑,“姐姐您也来让上官先生探诊么?这般脸色,小心瞧出什么毛病来啊。”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62 沈柔
162沈柔
胭脂色绡绣海棠春睡的轻罗纱衣,缠枝花罗的质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玲珑浮凸的浅淡的金银色泽,尤以这裙裾之下,那层层叠叠的波澜,走起来亦是有着行云流水的观感。即便是云荷这种庸脂俗粉的女子,着上这身纱衣,也似美艳了几分。
小碧在旁嗤之以鼻,一副浑不愿与其一般见识的表情,拉着陆云袖说道:“少夫人,我们赶紧走,别和这等人见识。”
陆云袖却是往旁边一让,面色苍白举止无力的说道:“妹妹先行,姐姐脚程慢,怕是赶不上。”
云荷推了推自己的发髻,那面上也是志得意满的,如今云萝夫人一力护持,小公子又不能人道,她无人管束,偷情方便,整个人都艳光散发,仿若浸在蜜糖里,也不与小碧计较,捂着嘴笑了声,便先行离去。
云荷后头还跟着一个垂头搭脑的小婢,应是后来拨给她的,却是整个人都蜡黄干瘦,不知道从哪个外院里调进来的粗使丫头。
小碧对着云荷的背影“呸”了一声,只觉自己原先还有些同情她,当真是瞎了眼。
陆云袖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头好笑,拉着她慢慢跟在后头走,低声说道:“行了,且不得看你夫君收拾她。”
小碧一听“夫君”二字,顿时蔫了,“什么、什么夫君。”
陆云袖戳了戳她的脊梁骨,“可不就是现在搭了小棚给女眷看病的上官先生?”
小碧面色晕红的拧着帕子,“少夫人胡说。”
陆云袖当然是胡说,这些日子小碧与上官的来来往往,她也是看出来此人待小碧有情,只是碍于他自己的身份,两人无法成双。
好在解决了小碧的事情,也让她微微安了心。
缓缓走到小微亭上,又朝着那木式长廊而去。长廊上头已然是莺声燕语,睿王妃那一房、云萝夫人这房,还有一些从外头慕名上官先生医术的亲戚女子,都被邀请来了这小微亭这处。
陆云袖一眼就瞧见个静静坐在廊畔,望着十里荷塘的娴静女子:洁净不沾一尘的娇颜,便如一朵临水自照的水仙,清丽中别有孤傲,闲适中却见轻愁。而那美玉般毫无瑕疵的脸庞,清雅秀致的轮廓,都透着几分沈静淡雅的气度;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性的妩媚又在随风扬起的青衣锦袍之下,隐隐流动。
这女子,好生的吸引人。
陆云袖是没见过这等端庄秀雅却又动人心弦的女子,不觉多望了几眼,哪里晓得忽然间四目对撞,一时皆都愣住。
小碧毕竟在王府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偷偷的与陆云袖说:“这位啊,便是睿王妃的小女,也是世子爷的妹妹沈柔。前些年嫁去西南鸣秦王的封地,很难得能回来一趟。这个沈柔郡主啊,也是个命苦的人。西南边陲那般远,鸣秦王听闻还是个性子孤冷的人,嫁出去的那天,沈柔郡主也掉了许多的泪,就是不肯走。”
陆云袖这才记起,睿王妃统共有三个孩子,沈风栖为大,下头两个妹妹都已经嫁人,如今自己这小姑子,倒是第一回见。
这王朝之中哪怕是公主贵戚,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前几年便发生过一起公主和亲,却在沙漠中遭遇劫杀,公主便失踪不见,恐怕也已香消玉殒;西南边陲自来固土封王,崇山峻岭难以征服,只能靠嫁娶一事来缓和关系,沈柔郡主分明就是其中的牺牲品。
她礼貌性的颔首,倒是突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先朝沈柔走了过去,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个人作陪,其他女子三五成群的,偏她比较可怜,也就不再拘礼,由小碧搀扶到她的旁边。
沈柔微微一愣,没成想陆云袖会这般亲善,她羞涩的向旁坐了坐,“您是……”
“我是小公子沈风景的娘子陆云袖,这回倒是第一次见,妹妹好。”看她年龄,应是比自己小些的感觉,陆云袖也便唤了妹妹。
这沈柔微微面赧,“我与大姐嫁的时间比较早,又远在外地,难得回家一趟,倒是疏慢了嫂嫂,嫂嫂好。”
陆云袖对这沈柔的感觉极好,莫说其他,单她是沈风栖的妹妹,便已占了许多得天独厚的好条件,那眉眼如画的女子,亦是有些风骨无双的清朗。
“西南那般远,妹妹来一趟也是多加不易啊。”
沈柔点点头,“前些日子便已经上路,走了将近半月才回了家,见到许多不认识的人……有些不适应。”
她眸光掠处,却是倚在云萝身畔笑的春风得意的云荷,再回到陆云袖这里,低声说:“没成想,家里的变化真大。”
说话间,墨璋也摇着小扇子走了过来,陆云袖欢喜的起身拉她,“沈柔,快,这是你未来的正牌嫂嫂。”
墨璋一听,拍了下陆云袖的手,“还没和世子成亲,你别胡说。”
倒是沈柔忽然一下子莫名起来,她原先回了家中,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家中遭逢变故,世人都以为小公子沈风景无端死去,这陆云袖是抱着牌位嫁进来的,却在府里头与自己的兄长沈风栖倾心相对,曾经一度是险些要聘给沈风栖做侍妾的。
哪里晓得自己的二哥沈风景忽然活了回来,这陆云袖就再不能与沈风栖在一起了,到头来好梦成空。墨璋便是沈风栖灰心之余,突然决定定下的一门婚事。
沈柔也是个聪慧之人,陆云袖虽然欢笑如常,但那举止行动中,也是娇弱无力,显是重病已久的征兆。与自己说这些话的人,想来是有不少疏漏,如今看墨璋与陆云袖之间,也是感情极深,狐疑的目光来回掠过,却是另一头的云萝夫人忽然不满起来,陆云袖明明是自己这房的,却要与睿王妃那房的人如此亲近,不觉提高声音高声说道:“云袖啊,你这是忘记自己是哪房的么?还不赶紧过来。”
第3卷 曲水赋,沐情却愿双燕飞 163 旧情
163旧情
陆云袖微微一震,目光略带苦涩的点点头,与沈柔、墨璋说了声抱歉,再由小碧扶着,低喘无力的走到云萝夫人身畔,“儿媳见过母亲。”
云萝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久病成疾,还真是越发的长幼不分。都不来与自己的母亲请安么?”
不过云萝夫人看她一副风吹就倒的病态,晓得时日不多,也就懒得再与她多说:“去旁边坐着吧。这病怏怏的,可真够晦气的。早晓得还不如不让你来。”
云荷见状,想起这陆云袖一命归西之后,小公子这一房可就是她的天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在李依依进来之前,把自己扶正的事情说妥,不觉抿嘴一笑,更加欢欣。
沈柔看着陆云袖自从过去之后,便不再展开笑颜,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不觉担忧的问了句墨璋,“小嫂嫂,我看着大嫂嫂的身体似乎……”
墨璋转头看看陆云袖,也便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啊……袖儿怕是活不出六月了。”
沈柔立时错愕起来,转眼再看向陆云袖,便多了几分不忍的神色。
这时候桌椅垂纱都已放好,上官轻鸿背着手缓缓踱着,而茯苓提着药箱一路尾随。上官轻鸿一向穿着素朴,而茯苓这虎头虎脑的娃子正自东张西望,一双大眼睛就似是黑葡萄般可爱。师徒两人的眸子都如破云晨光,美的夺人心神。
小碧本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陪同陆云袖,见到上官的时候,便捂着脸羞涩的转过头来,哪里敢与他目光对视。
孰料上官轻鸿的眸子在诸人的身上掠过后,落在沈柔身上后,却微微一愣。
他未曾料到今年的今日,她居然回来了。
沈柔是另一个突然激动起来的人,瞧见那抹身影时候,突然面染红霞垂下头去。
这……
墨璋与陆云袖对望了眼,均是十分诧异。二人本就无事,习惯性的观察场上每个人的举动行径,这下倒是让陆云袖心头惴惴不安起来,难道说上官轻鸿原有意中人,却是这个沈柔?
若说沈柔郡主的确是个不一般的女子,端看她那般坐着,也是静如止水貌如天仙,没有哪个男子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吧?
只是上官轻鸿与沈柔郡主……
她可从未曾听小碧说过这种往事啊,陆云袖不由自主的扭头看了眼小碧,只见这娇俏丫头只顾着低头扭捏,哪里注意到这等细致入微的情境。
陆云袖蹙眉看向上官轻鸿,就见他也仅仅是微微一愣,便端坐到垂帘纱帐后头,再不抬头。
她略觉心安,却又按捺不住紧张,对小碧说,“你在这里稍坐,我去那头望望风景。”
小碧原想起身一起,被陆云袖按住,而是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她以为少夫人有什么秘密的计划要进行,也就只好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