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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白千九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55

其时正是夜里,他换了件白色袍服,一尘不染。墨黑的头发仅以丝带系住,垂在脑后,陆云袖从未曾见过如此优雅入画的男子,正如同她从未见过这等状态下的沈风栖,一时间心神都被掠去,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等静美风华。

世子爷的品味自也是世间无双,香炉用的是鎏金铺兽首衔环铜炉,桌上立着的是水晶灵芝水盂笔架,以四座山峰雕镂灵芝,山峰绵亘之间搁着他的毛笔,古琴式玉镇纸、龙泉窑舟砚滴、白玉桃形笔掭、哪怕是那青玉荷叶洗,也皆是一等一的上品。陆云袖扫过一眼,心中喟叹,原来只觉王府奢华,目中所见不过是奇花异草、房中雕饰,可是沈风栖的不同,他房中无任一大俗之物,却又在书香中,尽显贵族之家该有的气度。

她蹑手蹑脚的收了手,却于刹那被沈风栖扯住手腕,竟倒在了他的怀中。忍了大半夜,沈风栖已是无法自制,他深吸口气,鼻息间皆是那淡淡荷香,而香意渐浓,心已沉醉。

“袖儿……”

他轻叹了声,搂着陆云袖细瘦的肩,摇曳的烛火之中,那珠白的脖颈散发着诗意的光泽,令沈风栖一时失神。

陆云袖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嗫嚅了下,才靠在对方肩头,环住沈风栖的脖子,轻声应了句:“我在。”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大抵这是沈风栖对陆云袖的一眼感觉。他说不上为何会念念不忘,只知道自打她站在堂中,暮然回首间,一双眸中的灵动万千,已是入了心怀。

睿王府的沈世子又何尝没有见过更美的女子,也何尝没有遇见过才气十足的女子,百媚千红之中,他独爱那清荷出水,纵有烟尘沾染,依旧清澈无瑕。

他收紧了手,覆上双唇,吻在了陆云袖的额上。如水般轻柔的吻,蜻蜓点水般的自额上开始,渐渐下滑,而单手,则是在那肩背处轻轻滑动,陆云袖一时之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终是醉在这等情深意切之中。而沈风栖攫住那朱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是情动又或者是还恩,陆云袖已是分辨不清此刻的心情。但她知道,她是心甘情愿为沈风栖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她赴汤蹈火。唇舌的浅尝辄止间,徒留的悠长情韵,有遗憾亦有珍惜。他们此时此刻能坐在一起,多么的来之不易。

沈风栖的手抚在陆云袖的发间,细细的摩挲,双目微阖,终是撬开了女子的双唇,探舌而入。陆云袖轻哼了声,如细纹般的声音窜入了他耳中,在沈风栖寸寸紧逼之中,已是气息紊乱,满脸红晕。

恰在这时,沈风栖豁然停下,停在她的唇畔,皱起眉头,“不行……我不可再继续下去。”

陆云袖垂下臻首,彼时还坐在他的腿上,也分明能感受到他的迫切,却又说出了这般话,“……是嫌弃我么?”

“怎会。”沈风栖苦笑着将她的上身收拢,笼在怀中,“只是我曾揣测,封尘即便万中有一,是我的三弟,我便绝不可碰你。王府有愧于三夫人……”

陆云袖哑着嗓子,问:“在你的眼中,不论是二弟亦或者是三弟,都远胜过与我一起么?初初因着你二弟,你放弃了与我圆房的机会;如今又是因为万中有一的可能性的三弟……你便……”

沈风栖痛苦的合眼,扶在陆云袖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袖儿你可晓得,作为世子,便是应以王府为重,旁的事都可放在一边。”

“我晓得了。”陆云袖冷冷起身,“既然世子爷这般说,那云袖……”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77 主动

陆云袖话未说完,便被再度拥回沈风栖的怀里,他一遍一遍的说:“袖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但是……你原谅我,我是世子,承载的太多,我不能忽视这其中的所有可能性。”

陆云袖被这句话说软了心,她当然晓得沈风栖的不得已,正是因为他太爱这个王府,他甚至连自由都可以舍下,还有什么不能舍下。

她将头枕在沈风栖的肩上,低声说:“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须臾,沈风栖忽然捂着腹部呻吟了一声,陆云袖从他身上抬起头来,望见那张俊脸几乎是在瞬时,变的惨白。

“你怎么了?”陆云袖扶住他的胳膊,担忧的问。

沈风栖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腹处,一下子就痛的蹙紧眉头,“无妨,我去床上歇歇。”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痛就开始痛起来,陆云袖扶着他走到床边,替他脱了鞋,又倒了杯热茶让他喝下,但旋即那脸却是越见惨白。

“风栖、风栖你没事吧。”陆云袖情急之下,连世子都忘记喊,只顾着问他的感受。

而沈风栖觉着腹中如刀绞阵阵,再度痛的弯起了腰,陆云袖慌忙起身,对着外面喊:“君竹,小碧。”

沈君竹和小碧都没有回应,陆云袖着急的回头看了眼沈风栖,他强忍着痛说:“君竹我派他夜里去伺候二弟,怕有个什么事,其他人靠不住……”

可小碧呢,小碧怎么也不见了,陆云袖提裙朝外头走,“你等着,我去找上官先生。”

沈风栖拉住她,偏就是不让她去,咬紧牙关说:“你夜里必须待在我身边,若是封尘再出现,至少有我在,他不能进来欺侮你。可你要是出去了,我不放心。”

陆云袖急的两头转悠,可沈风栖就是不肯放开手,眼瞧着他额上出现大颗汗珠,她咬牙推开他,说:“我便是被他欺侮也不能眼睁睁放着你不管。”

沈风栖强自挣扎着起来,却还是倒卧在了地上,陆云袖冲进了夜幕当中,慌慌张张的,一把撞在了长廊的柱子上,待她回过神来,倒是一下子忘记了如何从林和苑走到上官先生的药居。

陆云袖实则是个路痴,那日若非信念坚定,兼则小碧讲的方位实在清楚,以她往日的能耐,大概便会在半途丢了自己。

而今日如此焦急的时候,陆云袖咬咬牙努力回忆着那日小碧领着去上官先生药居的路,此时尤其暗暗恨了小碧的擅离职守,居然未曾留在林和苑里当差。

她似是与夜颇有渊源,居然几次三番的夜间出行,倒也没有原先的那般胆怯,走的又急又快,就是偶尔停在岔路处,便茫然的紧。循着记忆,又朝里走了下,望能碰见个夜里巡夜的守卫,结果神奇的要命,莫说守卫,连个动静都少的一塌糊涂,这王府之中,当真是太过安逸了。

心中焦虑沈风栖的现状,陆云袖哪怕是前头黑漆漆的,也只好硬着头皮朝前走,她已经笃定,若是看见烛火,便不管不顾的敲出一人来领她去药居,结果她一头撞在个坚硬的物体上,痛的轻呼出声。

方才明明是段空路,陆云袖想要瞧瞧是什么,一抬眼便僵直在原处。果不其然,被沈风栖料对了,封尘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说不定沈风栖突然绞痛也是他惹的鬼,就是为了逼她出现。

“你……”陆云袖默默退了两步,分外警惕的问:“你是要来报复我么?”

——若你敢泄露今晚的事,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是前日封尘威胁自己所说的话,如今是要兑现?陆云袖冷硬的抬首,“你如此侮辱与我,我早已恨你入骨,你想做什么,我亦是毫不畏惧。”

封尘一声不吭,上前几步,逼近到她的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让那张净白如玉的小脸出现在月光的映照下,另有一指却细细的摩挲在那红唇上。

“报复?”封尘的唇微微上扬,“你做什么都出乎意料,却越发对我胃口。”

陆云袖屏住呼吸,竟是不敢去看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她甚是奇怪,偌大的王府为何到了夜间却是守卫极少,似是空了一般。任她在这里被个陌生人拦住,而扼住要害不能动弹。她冷冷的说:“那你想怎样?”

念到林和苑里尚且等着她的沈风栖,她声音柔了下来,“你先放我去找上官先生。”

封尘卡的严严实实,“怎么,就这般想救沈风栖?”

陆云袖双肩微颤,“你为何要害他?他与你又有什么仇怨?”

封尘的手依旧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颇有深意的说了句:“想去找上官先生自然可以去,我还可以带你去,你想救沈风栖也可以。”

“咦?”陆云袖不明白这人为何忽然转变,竟是一时呆了。

封尘微微浮唇,挑起一抹不明就里的笑,略拉开一丝距离,“你若是主动一些,我便带你去。”

陆云袖豁然警醒的连番后撤,“你、你什么意思……”

封尘不动,面色微微沉下,“你方才与沈风栖不是挺主动的么?”

什么?她和沈风栖的所行所为,都被封尘瞧见了?陆云袖红着脸捂住嘴,“我们、你们……”

心头是百转千回的复杂,却又一时心虚,只好跺脚怒道:“你伤了小公子,王爷才将我送到世子的房中。我只是个连你都瞧不上的弱女子,若可掌握自己的命数又何苦嫁给牌位?我若是光明正大的嫁入的是你的后院,自是受你管束,可如今,你所作所为和土匪有何区别?当真指望我能为你守着贞洁?”

封尘目光微敛,似乎次次都能被她戳中脊梁,可他偏偏要逆天行事,不寻常理,冷笑了声后,他说:“我原本就是土匪……所以,若想去找上官先生,你还需主动。”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78 承诺

他就是要寻回陆云袖与沈风栖那吻的醋意,他就是要这女子身上是自己的气息,“如今你不应也得应,因为只有我能带你去上官先生那。”

陆云袖气的毫无办法,她搓着手中的帕子,硬着头皮问:“你答应我了,会带我去对吧?”

封尘点头应是。

陆云袖上前几步,刚刚捧住封尘的脸,便“唰”的一下红了脸,似火烧云般,羞的想要钻下地洞。

封尘如巍巍高山,架在那里只等着她主动,而此时的陆云袖正扶在他的肩上,入鼻便是熟悉的清香,双唇贴合之时,更能感觉到唇上那些微的颤抖。

只是到得此时,她却再也进行不下去。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迫到这般境地,就如同个青楼女子,从小公子的房中又搬到世子的房里,最后还要在此,取悦旁的男人。如此念头令她恨不能当,依在封尘胸处的双手暗暗的捏紧拳头。终有一天她是必须要收回所有的屈辱,终有一天!

封尘忽然说:“可以了。”

陆云袖木然的睁开眼,眸中隐隐有泪花闪烁,却死死的忍住,他沉默不发的转身,“你随我来。”

陆云袖刚踏前一步,封尘忽然问了句:“你真的喜欢沈风栖么?”

身后女子不吭声,但显然这句话已是触动她的心神,封尘等了好一会,抬脚朝前走,“我以后不会再找你。”

陆云袖忍不住提声问:“真的?”

那话语里的隐隐兴奋是难以忽视的,封尘明白,自己对她的强迫是永远不可能夺得她的心,而此时此刻,他居然觉着自己以前所做,荒谬至极——原本对陆云袖的所作所为便违背本心,如今对她越来越惦记的结果,反倒是两败俱伤。

他停了下来,等陆云袖跟上,忽然牵住她的手,大掌握住的地方,紧的令她惊讶抬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他说的是当真的?真的会放过她么?真的不会再来找她么?

然而念及此人并非只是因为她而来到王府,她只是他整个计划之中节外生枝的一处,或者这节外生枝已然打破了他的某些密谋,想了想,她还是低声问了句:“那你以前答应我的……”

封尘似是闲庭漫步般熟稔的走在王府之中,“什么?”

“我在一日,便不会对王府下手。”陆云袖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害怕,但她拿出的胆量倒是令封尘越发欣赏。

“封尘说过的话,从未反悔。”

陆云袖感觉到他停滞的片刻间,却是意味深长的望了自己一眼。疏淡浅薄,遥不可及,仿若星空,却投下了点点温柔,这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却令她想起那日月下为誓的成亲之言,若非自己刻意忽略,或许他不会对自己这般残忍。

他似是在说,即便是那夜的话,也从未反悔。

陆云袖强忍着不让自己多想,而封尘则走的快了些,既然决定断了就不要眷恋,直到闻见阵阵药香时候,淡淡的说:“你晓得如何走了吧。”

算来时辰亦是不过一刻,陆云袖却担心沈风栖的病症,撒了手就朝着药居跑,封尘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皱紧了眉头,第一次感觉到那坚如磐石的心口,似是隐隐作疼起来,这可是他的女人啊……

陆云袖方走到药居内堂门口,却听见里头传来了小碧的声音:“先生,这个药是这样装么?”

她微微一愣,没有立时去打扰两人。

“先生,这书上写的神化丹需马……噢令、水斤采、哦哦花、将板材都在哪里?”

上官轻鸿听见之后,险些没笑出声来,起身之后取过小碧手里的书,“啪”的一下毫不犹豫的打了下她的头,“马兜铃、水芹菜、旋覆花、酱瓣菜各半斤,薄荷八两、五倍子五两。马噢令,哦哦花是什么?”

小碧捂着头,颇为苦恼的说:“先生明明说了要教我认药的。”

上官轻鸿分外无奈的撇唇,“我看教你认药之前……”

说话间他近了几步,颇为暧昧的俯身到小碧耳畔,“是不是要先教你念书?”

小碧顿时霞飞染颊,热血上涌。

上官轻鸿毫不意外的直起身子,“阿碧。”

他换了个温柔的喊法,让小碧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气血翻腾的愈加厉害,上官轻鸿笼着袖子说:“你流鼻血了。”

小碧慌忙喊道:“我、我这是燥热。”

上官轻鸿惊讶挑眉,“春日多雨,江南湿气,何来燥热之说?”

小碧揪着自己的衣摆,分外苦恼,你说她压制不住自己来寻上官轻鸿的心情,可这每每见了不是被他调戏,就是被鼻血调戏,人生何其苦短。

幸而此时门声响起,她慌忙拿袖子擦了擦鼻血,说:“我去开门。”

“回来!”上官轻鸿赶紧喊住,示意她躲进内堂,这若是让别人瞧见,且不得编排他与府里丫头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低调些好。

小碧诺诺应下,躲进了帐内,却听见上官轻鸿开了门后意外的说了句:“少夫人?这么晚了是来寻小碧的么?”

小碧顿时呻吟出声,明明让她躲起来,自己倒是坦诚的紧。她从帐子后头绕了出来,一脸被捉个正着的窘态,唯唯诺诺的说:“少夫人你寻我有事?”

陆云袖点点头,却又对着上官轻鸿说:“上官先生你随我去一趟林和苑吧,世子不知为何突然腹痛难忍,已是在床上躺下了。”

上官轻鸿一听此话,扭头对小碧说:“走,带上我那药箱和针包。”

小碧连忙应了,提上东西跟了过来。

上官轻鸿问了问沈风栖的大致情形,安慰陆云袖,“放心,并无大碍。”

陆云袖这才安下心,由上官轻鸿在前头带路,自己坠后几步,与小碧并行,打趣了一句:“说来我也就你这么侍婢,如今倒好,变成上官先生的药童了。”

小碧早猜到陆云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不回嘴,“我学些医理,也好照应少夫人啊。”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79 踏青

陆云袖瞥了眼小碧衣裳上那斑斑血迹,“这我倒是听见了,上官先生不是还要教你念书么?这感情是件大好事,小碧将来不能只做我的侍婢的。”

不仅仅小碧险些摔个囫囵,就是上官轻鸿也被说的呛出了声。幸而林和苑已然到了,否则陆云袖还不知道怎么继续挤兑二人。上官轻鸿心里略舒了口气,只觉这个少夫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呐。

上官轻鸿与小碧一前一后的跨进了林和苑,只留了陆云袖突然停在院子外头,看了看月上中天的星空,即便那人说了以后再不来寻她,可为何总感觉有视线紧紧相随的感觉,或许也是自己多心。

进了后室沈风栖的房内,他满面苍白的靠在床头,见陆云袖之后,微微一笑,招她于自己旁侧坐下。

“他怎样?”

上官轻鸿收拾着自己的针包,“无碍了,已经施了几针,休息一天便可复原。”

陆云袖猜测或许这是封尘捣的鬼,也不好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既然上官轻鸿避而不谈,她也就没有再追问,起身送上官轻鸿离去时候,又打趣的问了句翘首以盼的小碧,“怎么,很想跟着回去?要不你先去送送上官先生。”

“是!”小碧也不客气,欢欢喜喜的就跟着走了,陆云袖轻叹口气,回了内室后拂下帷帐,坐了回去。

沈风栖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方才……”

陆云袖奇怪的看着他,“方才怎么了?”

“方才你去了那么久,我真是担心封尘会对你不利。”

陆云袖顿了顿,只想起回廊之中发生的一切,封尘的确出现过,幸而他又放过了自己,其人所为,也匪夷所思的很。她转过头看沈风栖,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可是说来奇怪,为何偌大的王府之中,居然守卫极少。”

这些日子以来她最大的疑问便是在此。明明是睿王府,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王府中的人丁,又大多手无寸铁,真的没问题?

沈风栖一愣,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到这关节,苦笑着解释:“吾皇多疑,最恨自己的兄弟拥兵自重,所谓王爷,大多是闲散之位,并无实权。比如睿王府虽在庆东大街,却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行武人员,皇上直接派兵在外职守便够。”

陆云袖听的直发怔,最后一句倒是让她放了心,若有皇帝派兵职守,也算管住了安全。这时沈风栖突然握住她的手,说:“你入门已有许久,却从未曾出过什么门。过几日,我与父王请命,带你出去踏踏青,散散心再回来如何?”

是啊,除却那日自己独自回门,便再没什么机会踏出王府。这桩事总算是引起她的兴致,连连点头。

是夜,她便在内室睡下,而沈风栖则去了书房中的卧榻。他说要谨守兄礼,当真是一丝不苟,陆云袖感谢沈风栖一直为自己所做,却也担忧的蹙上眉头,不知何时,这桩事,才是个头。

沈风景还未曾好全,上官轻鸿也拿出了他如今不能见任何人的说法,沈风栖顺势也便与睿王爷提出出外踏青的事情。

这日清晨,小碧与沈君竹开始收拾马车,将一些物用拿上马车,大户人家便是讲究,若出个行更是兴师动众的很,一应准备十分齐全。

陆云袖换好外出的衣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方一走出王府,便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正巧却看见小荷站在小碧旁边,说话间酸溜溜的忒为难听,“眼瞧着你居然攀到世子爷这边,真是好命。”

小碧不搭理她,收拾着陆云袖所需的物事,冷冷的道:“哪里及得上某些人,侧王妃更得势不是?”

小荷没好气的说:“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也就你这么傻,哪个做奴婢的不想跟个好主子。”

“是哦,侧王妃自是天上没有地上只有这么一个的好主子,那你跑来做什么?让开。”小碧转过身来,正好瞧见陆云袖站在门边,高声喊道:“夫人好。”

自打她去了林和苑之后,这少夫人的“少”字是不能再用,沈君竹从后头抱着沈风栖所需的文竹嵌玉的文具盒,绕到前头挡在陆云袖前头,对小荷吼道:“你还有脸在这?滚回去。”

小荷正巧与陆云袖四目相视,顿时躁了个脸红脖子粗,她讷讷的朝后退了几步,让开前面的路。陆云袖也不瞧她,心里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强求所有人都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她淡淡的问:“世子爷呢?”

她最多是对小荷视而不见,就当此人从未与自己认得过,偏就是这等疏离,却让小荷更加窘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君竹笑嘻嘻的回答:“回夫人的话,世子爷马上就来,他正在收拾需带的文书。”

难不成沈风栖还有别的事务缠身?他看起来可比睿王爷更似是个闲散人士啊。正说间,沈风栖已然踏了出来,两旁的守门都躬身道:“恭迎世子。”

沈风栖的出现更是令庆东大街一时沸腾,他穿一身青碧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从未有过的休闲打扮,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世子爷即便是站在那里,亦是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的挺拔,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似是习惯了街上人等的大惊小怪,毫不介怀的将手里整理好的卷宗递到沈君竹手里,顺势将陆云袖的手一牵,先送她上了车。这种近乎宠溺的行径,令许多瞧见的女子,莫不是醋意翻腾,议论纷纷。

小荷也小声的喊了句:“拜见世子。”

与陆云袖一样,沈风栖理都不带理她,只管问站在旁侧的小碧,“与上官先生取的所需药材也都备好了吧?”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80 林碧

小碧没由来的被打了趣,拼命点头,“准备好了。”

恰在这时,另外一辆马车却也停在了王府外头,用紫金色的帷帐罩住,说不出来的贵气,陆云袖瞧瞧挑开帘子,朝外头看去,沈风栖见此情形微微蹙了下眉,但也无可奈何的登上了那辆马车。

陆云袖将沈君竹招了过来,问:“那里面的人是谁?”

“回夫人的话,是锦示司的头,名叫崔圣之,皇上设在朝都督查文武百官的。”沈君竹偷偷的说了句:“所谓文有沈风栖,武有叶隐风,暗地里还有个崔圣之,整个大凉国,除了皇上,最厉害的官就是崔圣之的锦示司了。”

陆云袖长久都在王府内生活,哪里晓得原来出行一趟,也需如此麻烦,看来皇帝对于睿王府的森严戒备,当真是重重叠叠。

想来沈风栖交代完了,也就下了马车,就看那紫金车已然在人群中缓缓离去,而掀起的车帘内,露出的一线眸光,却是惊世绝艳的流光魅眼。陆云袖没有漏了这丝眼神,更是咋舌于单单仅眼神便如此骇人,若露出整脸,岂不是更加惊人。

这边她想着,那边沈风栖已然登了上来,抱歉的说:“让你久等了。”

“没事。”陆云袖微微一笑,“也是许久没出门,待在马车里也是很开心的。”

小碧和沈君竹坐在马车的前头,沈君竹一挥马鞭,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后头跟着的是装行李的马车,两辆车一起朝着朝都的郊外而去。只留下小荷一人,就是无人理会,脸色已是一会白一会绿,最后恨恨的跺脚暗恨:“来日必教你们知道苦头。”

马车内沈风栖抚着陆云袖的一头黑发说:“这小荷,终究是我挑的不对,以后还需多加提防。”

陆云袖“嗯”了一声,也没有全往心里去,这小荷任天高的能耐,也不过是个丫鬟,她最多也就编排自己,然而经历了这么多,哪里还在乎个编排。

“方才我收拾文书时候,寻见个芙蓉玉花红珊瑚簪,你转过来,我替你戴上。”

陆云袖略感羞涩,也就微微侧身,将粉白的鹅颈以及乌黑的秀发展现在沈风栖面前,口中倒是笑问:“你房中怎会有女子的簪子,难道是世子爷倾慕者又或者是谁家公主美人所赠?若是如此,我万万不敢乱戴在头上。”

沈风栖无奈的笑了,待簪好之后又让陆云袖转头与他看,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又岂是寻常公主可以相比拟的,他叹道:“哪里有什么倾慕者赠簪子,倒是有块帕子,我留了许久。”

陆云袖不觉笑出了声,自打封尘再不寻她,心中的梦靥也仿若消除殆尽,以前只觉失了清白的自己配不上他,不与沈风栖同榻反倒是落下心中大石,偶觉遗憾,终归平静。眼下的这等举案齐眉的感觉,倒也是种乐趣。来日沈风栖要纳世子妃,她亦是要祝福相予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风栖拂开车帘,露出朝都大街分外热闹的场面,春至之后再不是冬日砌雪的模样,整个朝都人烟沸腾,鳞次栉比的街铺都在买者各色的物事,吆喝不断,不绝于耳,“我们王府在朝都郊外有数处别苑,眼下要去的,是朝都东南的林碧园。”

林碧园,这名字听来也是十分葱翠的。小碧在前头听见,还开心的说“哇,和我的名字这般像。”

被小碧的赤子之心惹的会心一笑,倒是想起马车内的声音是容易被外间听见的,陆云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也就不再多说话。

沈风栖携带的书卷也都堆在脚旁,陆云袖无事拾起一本。说来沈风栖当真是个书呆子,走到哪里也要带上自己的行头,她倒是忘记眼前的这个大梁第一才子因着身份关系不能入仕途,洛阳纸贵的一本书卷,却是能挣来不少钱的。

她与沈风栖相处的日子里,也晓得平时这个世子爷还真不散漫,克己律人,还要终日外出,去替一些金石书画店的老板鉴定一些玩物。用沈君竹的话说:莫看我们世子爷毫无俸禄,挣得银两可比一般的官员多的多。

眼下她还以为沈风栖去了林碧园还需用功,哪里晓得手里的书卷却被他轻巧拿去,轻描淡写的说:“如今还未完成岂能入眼,待以后写完你再看。”

陆云袖撅撅嘴,扫了眼如山的书卷,甚为身边的世子爷苦恼。哪里有这般劳碌的富贵闲人,全看他靠一支笔一双眼描画世间万物。不过这样,倒也不负了大凉国第一才子的盛名。方才沈君竹所说“文有沈风栖,武有叶临风,暗有崔圣之。”

如今倒也是见了两人,人世间也不枉负此行。

正想着,沈君竹忽然高喊了声:“世子爷,夫人,到了!”

马车突然颠簸了下,陆云袖一时未坐稳,倒在沈风栖身上,恰好此时车帘展开,沈君竹和小碧探了进来,皆是会心一笑的说:“看,林碧园此时正是最好的踏青之地啊。”

陆云袖随着下了车,就看入门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是一个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后院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进了院中只觉异香扑鼻,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牵藤引蔓,累垂可爱。陆云袖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果然离了人烟骚扰,离了尔虞我诈,当真是心情舒畅。陆云袖深吸了口气,就看一个老伯朝着这里走来。

小碧说这是郑伯,专门负责看守林碧园,这个郑伯别看年岁挺大,白发苍苍的,但走起路来却是坚稳有力,丝毫不像个老人家。他到了沈风栖身边,拿疑问的眼神看了看陆云袖,转念还是笑逐颜开的躬身说:“恭迎世子。这位是……”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81 阴谋

原本想说是少夫人,奈何不对;再说是夫人,却也奇怪,沈风栖满肚子学问,居然不知如何介绍,只好拍拍手,无奈的将郑伯扶起,“郑伯,这位是陆姑娘。”

陆云袖倒是未曾在意这些,对着郑伯微微一笑,“郑伯好。”

沈风栖回身让小碧带陆云袖先去房中歇息片刻,自己与郑伯往茶寮走,显然有些叙旧的话要说,而郑伯边走边说:“世子往常来从不带旁人,这回带了个女子,难不成是大婚将近了?”

这话一字不漏的入了陆云袖的耳里。她愣了愣,旋即苦笑了下。恐怕她是没有这个机会,再嫁给沈风栖一回。

沈风栖的回答已然听不见,不过既然已经跟随着出来,自不是给自己添堵的,所以陆云袖也没想太多,便开心的去帮小碧一起收拾东西。

她和小碧二人是在西边的小屋里住,沈风栖与沈君竹自是在东边,其余跟随的下人们都住在后院。

换的衣裳以及往日用度都装在木箱里,几个人帮忙抬了进来,小碧就近开始收拾,陆云袖则偷摸绕进后院,说是出去走走。穿过小门,眼前是山水连绵,心胸亦是开阔不少。雾截山腰,霞横树梢,淡烟隐隐,摇荡清辉。春时草长平湖,融融翠色,浮动在波心之中,鹭鸟飞舞,自是美不胜收。

恰在她心神荡漾时候,却听见后院墙后传来沈风栖与郑伯的声音。

这里原本便地处空旷,兼之沈风栖声音一向温和婉转,陆云袖晓得自己肯定没有听错。她席地而坐,却是一字不漏的入了耳中。

沈风栖:“郑伯,父王交代你的事情,之前已经办妥了吧?”

郑伯恭谨的回答:“一直暗地里操办着,钦州府海司那里自世子爷几次通信之后,已欣然同意,若非如此,哪里会这般顺利。”

沈风栖问:“眼下朝廷那里,有崔圣之的锦示司层层盯着,的确行动不便,但用了两年时间,总该有了起色。如今东西都在哪里?”

陆云袖大惊失色,未曾想到这番沈风栖带她出外踏青,仅仅是做个幌子,实际上和郑伯居然有一件大事在酝酿。而这大事,甚至是和朝廷有关,背着崔圣之的锦示司而行,哪里会是什么好事。

她吓的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发现了。但是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显然沈风栖与郑伯是边说边往湖边走。

郑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坤卦为上,世子明鉴。”

沈风栖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叹息,“也亏得郑伯这些年受得住寂寞在这林碧园中,否则岂能进行如此顺利。”

郑伯笑了笑,“王爷的救命之恩,又岂是老儿能还的。”

陆云袖出了一身冷汗,眼瞧着那脚步声却还在行进之中的感觉,更是惴惴不安起来,忽然,她咬了咬牙,决定不退反进,拔身而起,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口中还呼唤着:“世子?世子你在哪儿?”

郑伯与沈风栖的对话戛然而止,沈风栖笑声自那后院中传来,随即这举世无双的男子,便自墙后绕出,朝着陆云袖走去,“怎么?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云袖满脸红晕,心跳异常,却又分外娇羞的点点头,目色之中颇多复杂,看向站在面前的沈风栖。

沈风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怎么?有什么变化么?”

陆云袖慌忙摇头,“没有,只是总觉这地方太美,若有机缘,能长住于此,也是件人生快意的事。”

郑伯应是从另个方向走了,他没有出现。沈风栖牵过陆云袖的手,二人在湖边漫步,而他听见这番话后,倒是微微一愣,目现神往之色,“是啊,若是能不理世事,归隐山野,携儿女成群……。”

可是这样的人,却是方才在墙后说出那些话的人。怎样才是他的真心,陆云袖打了个寒颤,肩上便覆上了沈风栖的外裳,“湖边清寒,你为何不多穿件衣裳再出来。”

陆云袖垂首不语,半晌才回了句:“我想见你。”

彼时的世子沈风栖,墨发随风轻摇,身姿如青竹挺拔,从侧处看去,竟是说不出的俊朗神怡。这句话似是触动了他的心神,沈风栖缓缓走到陆云袖对面,握住她的双手,沉声说:“对不起。”

陆云袖奇怪的看向他,“你有何对不起我的?”

沈风栖大抵想说些什么,陆云袖踮脚捂住,轻声说:“罢了,过去那些便不要再说,陆云袖无所求,你待我如此,已是最大的恩德。”

只是她真的憋的难受。

小公子沈风景对她,是当真欢喜过的,否则不会提娶她一事。只是他们的错过,来自于一场冥婚,当幡然来过,却已再无可能。因为陆云袖的心、身,都不可能是沈风景的。

神秘的封尘,更是将她做了节外生枝的一环,若非纠缠甚多,又哪里会许下所谓的诺言。

然而面前的这人,她一直以为可以全心全意对待的世子爷沈风栖,也藏了诸多秘密。甚至那秘密,都是陆云袖不敢想的。

世之荒谬便在于,这些都教她经历过,兼且刻骨铭心的很。

沈风栖替她拂去乱发,“这里风大,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还要和郑伯交代,而后就得回房准备给金珊堂老板的鉴定录。明日一定陪你。”

陆云袖匆忙应下,将沈风栖的衣裳给他披好,柔声说:“不要太累。注意休息。我和小碧给你熬点汤。”

沈风栖默然不语的任她摆弄,待到纤手移到心口时候,他忽然按住,似是初回见面那般,眉眼一弯,“好香。”

陆云袖嗔怒的打了他一下,这才掉头往后院小门走。

小碧正跪在屋子里头擦拭着桌上的灰,嘴巴里还叨念着,“你说这郑伯一个人看着个林碧园虽然寂寞了点吧,好歹在世子爷和夫人来前,将屋子打扫干净吧,居然落了这么多灰。”

陆云袖靠在门边看着这个丫头左右忙碌,忽然只觉这种没心没肺的生活,亦是个快乐的事情。

第2卷 春草长,烟雨之路塞鸿飞 082 后厨

小碧正好回身,瞧见陆云袖已然回来,笑眯眯的说:“夫人好,快来尝尝李婶送来的桃花糕。正热着呢。”

李婶是这次出游带的厨娘,不干别的,管好众人的三顿膳食即可。陆云袖在桌前坐下后,取了块形如桃花的糕点,搁在口中,其实方才沈风栖与郑伯的话也是模棱两可,只是说避开了崔圣之的锦示司,但也并无更多的讯息,想来以沈风栖的胸襟,也不至于和朝廷对着干。

在王府住下这么久,也能觉出眼下皇上对王府的重重设障,莫说府内不许有兵甲,单外出游玩亦是要被崔圣之盘问,可见皇上的不信任,已是个令人忧伤的事情,若果陆云袖没有记错,王爷与皇上,应是亲兄弟的。

可能正是这个亲兄弟的关系,反倒令睿王爷的处境,非常危险。再联系前些日子,她刚刚入府,太后却将王爷王妃招进宫里,想来太后那边是比较向着自己这位父王的。

小碧见陆云袖一个人坐在那里,时而愠怒时而紧张时而忧愁时而愤怒,吓的她轻轻推了推陆云袖,“夫人……?”

“嗯?”陆云袖恍惚的应了一句。

“小心吃噎了。”小碧提醒道。

陆云袖把桃花糕推开,揉了揉脸,将眼下的所有事情都抛开了去。那些男人勾心斗角又或者是恩怨情杀,与自己而言,并无半点干系。她只要做好眼下的事情,比如去厨房替沈风栖熬一碗汤来的实际。

她匆匆拉着小碧向后厨走,想借这些事情,掩盖掉她心底的不安。

小碧如今与陆云袖当真是情同姐妹,说话自然不客气了许多,她直言:“夫人你有心事。”

陆云袖走的急,踉跄了下,幸而有小碧拉着,她薄怒道:“我哪里有你心事多,出来之后会不会想念上官先生?”

小碧倒坦诚的很,撅着嘴说:“若非上官先生要照顾小公子,这次便能一起来,多好。”

陆云袖突然停下,靠近过去,低声问:“你与上官先生,发展到何种地步?”

小碧顿时燥红了脸,“什么……什么发展?上官先生又不欢喜我。只是我在他那里学医学字而已。”

“哦是嘛?阿碧。”陆云袖和小碧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也会变好,打趣道:“上官轻鸿哪怕是在王府,对其他女子亦是不假颜色的,何时听过他肯教人念书学医的。”

小碧站住,甚为不好意思的哼哼着:“来前……来前,我与上官先生告别,他、他亲了我一下。”

陆云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看着小碧与上官先生这般好,就如同自己过的幸福那般高兴,或者正是自己得不到的时候,便当真希望小碧能得到。

她柔声说:“若是这般,待回去后,我求王妃王爷替你做主,让上官先生娶了你可好?”

小碧连声说“不”,头摇的如同个拨浪鼓,“我要是走了,夫人身边就没个贴心的人了。不行不行。”

陆云袖失笑,从头上取下了个珍贵的珠簪,替小碧插上,“傻瓜,谁愿意一辈子做奴仆,上官轻鸿虽则没什么功名在身,在王府里也算地位尊崇,不会让你吃苦。”

小碧吞吞吐吐的说:“上官先生也并未说欢喜……小碧也担心只是我有情他无意而已。更何况府里头若是碰见个差不多的,有没有爱说不定也会厮混在一起,小碧只是不想太为难了上官先生。”

陆云袖恍然大悟。

这王府里头的下人,大多是签了卖身契的,没有自由。而她们之间,哪怕是看对眼了,亦是没有婚约,但私下里也会相公娘子的唤。小碧之与上官先生,也是这等揣测。上官虽则相貌不行,但看上他的女婢不是没有,小碧只是其中长的最出脱的。她担心上官也仅仅是随意处处而已,当不得真心。

哎,果然一颗真心难求。陆云袖无奈笑了笑,安慰道:“别怕。你这般惹人怜爱,定是会博得上官先生的喜欢的。”

小碧忽然又吞吞吐吐起来,“还有个缘由。”

这时候二人已经走到后厨,陆云袖见小碧恐怕还有话想说,也不着急熬汤,将她牵到院中,没有人的地方,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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