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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卞九欢 当前章节:1459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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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被我杀死的前任回来了

作者:卞九欢

文案:

日记:

2018.3.4

在杀死他之前,我以为我是很爱他的。

毕竟他救过我的命,每天管我吃管我穿,每次我被人欺负的时候都会拼了命地保护我。

可是他不该背叛我。

所以我杀了他。

2023.9.1

他回来了。

我还得再杀死他一次。

就算他跪着说他爱我也没有用。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锐 ┃ 配角: ┃ 其它:

☆、黑猫篇

1.

我曾经有两次都差点死掉了,但是我命好,每次都被温锐捡回来了。

第一次他捡我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一定死球了,因为我腿断了,手也断了,肚子上还特么插着一把刀,那德行我自己看见都害怕。

当时温锐看见我真是吓坏了,我以为我能把他吓跑,谁知道这傻子傻呵呵抱着我去了医院,花光了积蓄给我做手术。

那时候我都不认得他。

真是给我撞见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2.

事后我问他,你不怕我讹你?讹到死榨干钱的那种。

温锐就望着我腼腆地笑,和我说:“好啊,你来讹吧。”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喜欢他,明明是他天天像狗一样地缠着我。我不想和这傻大头产生长久的联系,毕竟我已经向他保证了我一定会还他钱——

我不想亏欠一个人什么,更不想找什么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我甩了他一次、两次、三次,最后一次甩他的时候把他从两层楼上推下去了,他摔下去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麻蛋,他死了我就不用还他钱了。

结果天不从人愿,他没死。

他拄着一条断了的腿来找我,我还以为他要送我去警察局关个几年,没想到他说他喜欢我。

那时候我想,这人真特么有病。

从那天开始,我就盘算着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杀了他,然后找个阴沟丢进去,我好脱身。

2.

温锐脑子里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幻想。

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只是他单方面地认为我们在一起了。我每天睡醒了打包走人,他就在外面转一整天,找到我,又把我捡回去,逼着我睡在他家的床上。

他家只有一张床,我睡床上,他睡地上。

他总和我说,做杀手不好,他要我当个好人,他养我。

可是我那时候全心全意想着怎么谋杀他,没怎么搭理他说的这些傻话。

我被他缠着无事可做,只能每天发呆。

他就喜欢蹭在我身边烦我,烦我烦的我不耐烦,他就哈哈笑,笑起来特别傻。他问我在想什么,我不说话,他就很烦人地一直问,我这个人不说谎,就实话实说:“我在想着怎么杀了你。”

刀要先从哪里割下去,然后从哪里抽出来,怎么擦干净地上蔓延的血迹,怎么拖着他的身子将他丢进寒冷的阴沟。我很认真地给他讲这些,还告诉他第一刀过后会很冷,让他不要害怕,因为他很快就会死了。

温锐听了以后哈哈大笑,摸着我的头夸我可爱。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泡?

3.

后来,温锐开始越来越烦人,我每天都想拿把刀切了他,但是奇怪的是我每天都在家里找不着刀。

我就去问他:你家刀呢?

温锐很警惕地问我,找刀干什么。

我说我先一刀剁了你,然后直接自杀好了,你特么每天好烦啊。

温锐又以为我在开玩笑,这傻帽又开始哈哈笑。

真是啊,这家伙每天好烦啊。

好想他赶紧死啊。

他要是再不死……我可能就不烦他了。

4.

我很讨厌住在他家里。

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家里烦我,这让我很生气。但是后来他去工作了,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我更生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睡在那张床上。总之我每天都得把这傻子一脚踹下去,可是我醒的时候,这傻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很讨人厌。

他起初睡在床沿上,每天扒着床边儿上睡觉,生怕碍着我。我想着天冷了,就勉为其难给他留个小地方。

人不能心软,人一心软就要被人欺负。那个家伙起初是睡在床沿上,后来睡在我枕头上,再后来,我醒来的时候,明白过来他抱着我。

真的很烦啊。

什么时候杀了他吧,这样我就能自己睡一张大床了。

5.

我醒来的时候,意识到温锐在摸我。他的手一路往下,弄得我很难受。

真是的,什么时候弄死他啊。

我很不耐烦地问他,他是不是活腻了想死,他却抓着我不肯放手。

温锐说,我不做什么,我帮你撸射了就松手。

不该信他的。

真的不该信他的。

信任是道深渊,摔进去以后,跌到底之前永远不会发现,这深渊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吻我的来着?我记不清了,大概是一周后的早晨?我原先从来不肯同时闭上两只眼睛睡觉,后来被他捡回来以后,因为懒惰开始信赖,又因为信赖,开始一步一步城池失守。

我对他这种傻子没什么兴趣,但是到了冬天,那具温热的身体倒是个挺好的取暖的地方,每到了那时候,我便假装已经睡去,任由他作为。那双手会在身上游走,而滚烫的唇会缠着我不肯松开。

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他缺个能做的人,我缺个暖炉,我才不信他说的什么喜欢我。

等春天来了,我就杀了他。

6.

春天来了。

我们试着做过几次,被人干的滋味很不好,但是那傻子又死活不肯让我干他。

我只能耐心地等到他死了之后。

我早就想好了,我只是留着他过冬,等天气一转暖,我就杀了他。

可是我不知道那刀应该从什么地方穿进去了。我习惯了抱着他睡觉,缩在他怀里,如果刀从胸口穿出去,会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我再抱着他的时候,就会漏风了。

我想过从他的喉咙那里割开,但是我舔过那温热的脖子,咬过他的喉结,要是那块儿断了,我就要舔到刀绣一样的血腥味儿。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危险了。

我有点不想杀死他了。

7.

温锐攒了一个冬天的钱,想到在开春的时候带我出去玩。

我不想去。

他又开始给我买各种各样的衣服,像个傻子一样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划,我也不想穿。

温锐开始浪费很多时间去买菜,他说他想给我做好吃的,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吃。

他试了很多种方法让我高兴,但是都失败了。

温锐开始难过,他现在学会撒娇了,会赖在我身上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说:“你好烦啊,你真的好烦啊。”

我好想杀了他,可是我开始舍不得。

我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我不想有软肋。

软肋是个很危险的东西,我开始因为一个傻子有了危险的地方,这让我很不安。

他夜里入睡以后,我拿着刀在他身上比划,我想杀了他,可是我舍不得让他疼。

有好几次我马上就能杀了他了,可是他动了动,翻过身,我又开始舍不得。我想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清晨睁开眼来,露出那双带着点傻气的眸子来。

该死的,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他害死。

8.

我不喜欢他舔我。

那种令人战栗的痒只是开始,然而持续不了多少时间,他总有法子让我接受他。

我觉得这样很危险——打开身体是第一步,打开心是迟早的事情。一旦我真的接受了他,我就不能杀了他了。

我不能让一个杀不了的人睡在我枕畔。

可是他总有他的法子。每次我踢他的时候,他就用那种极傻极傻的神情看着我,或者是露出那种令人讨厌的傻笑,然后像只猫一样撒娇,耍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求我。

我每次都在想,就这一次纵容他,反正我第二天就可以杀了他。

然而一次、两次、三次,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履行对自己的诺言。

我不喜欢他狗一样傻气的眼睛,不喜欢他那种柔软的像小兽一样头发,不喜欢他身体的触感,只要是他的一切我都很讨厌。

对,都很讨厌。

9.

晚春的时候,温锐学会了在我身上赖着撒娇,把头往我怀里蹭,要我陪他出去玩。

我一向懒得理他,他就开始咬着我的手腕不松手,不让我做任何事情。

真是个傻子。

每天都在我面前没完没了的装傻充愣。

我想,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在外地的时候我杀了他,就没人会想到是我做的了。

于是我只能答应下来,和他一起去春游。

春天来了,外面开始暖和了,我不需要他了。

他跪在草地上舔我的时候,我在想要怎么割下这颗烦了我整整一个冬天的头颅,好把他挂在树上,让他再也找不着我。

温锐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结婚吧。”

我忽然笑了:“咱们在一起呆了一个冬天,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吗?”

温锐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我说了,我最讨厌他舔我。

10.

温锐接了一个电话,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我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准备刀具,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杀了他。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我怕我真的会答应他。

笑话,我怎么可能这种冤大头结婚?

就算我有点喜欢他了,但是等他死了以后,我很快就会忘了他。对,我很快就会忘了他,我不会难过的。

反正现在冬天已经过去了,我不需要他来取暖了。

对……我不需要他了。

他死了我就能离开了。我就自由了。

我准备好了刀,准备好了塑料布,准备好了一切。

可是他却没有回来。

我在那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晚春的冷风灌进衣服,等到天黑之后,等到黎明到来。

天亮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我真是傻啊,我竟然真的在等他。

我为什么那么执念要杀了他?我只要这时候走掉,他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我再买一张去别处的火车票,我很快就会忘了他的名字。

我开始觉得好玩,为什么我一定要等他回来?

后来我猛然想明白了,我给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我不想走,等他回来以后,我会继续告诉我自己,下个春天再杀了他。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可是我开始不甘心,是他让我等在这里的,明明是他像只狗一样地缠着我,凭什么他说扔了我就扔了我?

我不走。

我得等他回来,杀了他。

我要把他的头颅永远带在身边,因为他太烦了,太烦了,烦得我开始忘了我本来是讨厌他的。

我要找到他。

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的人多了我就日更。

就是这么任性。

☆、温锐篇

温锐篇

1.

从街角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自己捡回来了一只黑猫。

一只漂亮而又总是露出凶残目光的小家伙。

啊啊,一只很有意思的小野猫呢。

当时看见他窝在街角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样子太过吓人,而是他静静的伏在那里等死的样子太美了。

纤细的染了血的脖颈,微垂的漂亮的眼睛,以及那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里,微微露出来的警惕的光芒。

几乎就是在那一刻,胸膛里如破茧一般撕裂着的声音告诉我,我要让他活下去,我要将他圈在我身边,再也不放开他。

我把他翻起来,发现他腹部正在流血,上面还插着一把锋利的刀。他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痛得狠了,从那紧闭的唇间漏出一声伴着血的呻|吟。

好心疼。

我以为他一定要求我救他一命了,就像外面的野猫肚子饿了的时候也会讨好地舔舐人的手指撒娇那样,用无力的声音求我,那样我就可以假装没办法地救他,然后假装不情愿地留他在身边。

所以,快点求我啊,我期待地想着。

可是他好像根本就不想活,他看见我走过来,甚至还对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原本已经失去力气了动弹不得了,但是我抱起他的时候,他忽然对着我露出一个凶狠而又狰狞的表情来,然后看着我发呆的样子哈哈大笑。

啊,他是想把我吓跑呢。

一只冷淡而又调皮的小猫,正微微斜着眼睛挑衅着我呢。

2.

我带着他去了医院,找了最好的大夫给他做手术,手术的过程中我始终焦急地站在外面。

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恐惧与错觉:我将永远失去他,我将再也见不到他那双猫一样灵动的眼睛,他那娇嫩的嘴唇里不会再流出鲜血了,那个具柔软而又漂亮的身子像池塘一样干涸了,变成一具冰冷而僵硬的死尸。

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假想让我几乎疯了一样地恐惧。我还没有吻过他的唇,他头发在我指尖的触感还没能被身体记住,还有那双带着警惕的眼睛,还没有对我露出依赖的神色……

堕落进那种幻想里,我开始明白,有什么执念正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安静地睡着,有一瞬间我恍惚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个片刻我几近疯狂。

不过他活下来了。

所以我也活下来了。

3.

起初他拒绝和我说话。

我一边喂他吃饭,一边问他的名字和住址,他眼睛始终看着别处,拒绝理我,但是依旧挺乖地吃饭。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我很高兴。

毕竟他已经不讨厌我了,还愿意吃我喂他的饭呢。

他在医院住了多久,我就在他旁边陪了他多久。我趴在他床边,每天看着他静静地睡觉,他发呆我就和他一起发呆,他睡觉我就看着他睡觉,我觉得我掉进了一个梦境里,这梦里他是我养的猫,温顺地睡在我给他准备的床上。

更让我高兴的是,就这样一起呆了一阵子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我的情人。

这让我感觉很骄傲。

我会耐心地给他整理头发,擦洗身子,带来合适的衣服,而他会像个娃娃一样乖乖任我摆布,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

有时候我给他擦洗身子的时候,会看着他身上的疤痕发呆。我总觉得那些疤痕是一个个鲜活的文字,只要仔细读,我就可以窥视到他的过去。

后来他出院了,我就牵着他,像牵着一个孩子那样,把他带回了家。

4.

他身体好了之后不再那么频繁地发呆了,我总是想听听他说话,于是就去不断地逗他,有时候还会想想办法欺负他,他开始烦我。

他越来越烦我了,我却越来越开心了。

过去的时候,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从来不理我,现在他开始嫌弃我,说明我已经从他的世界外面,走到了他的世界里面了。

这么久了,他终于看见我了。

5.

夜深了,他睡觉的时候,我就趴在他的床头盯着他看,看他猫一样柔软的头发轻轻地垂在前额,看他低垂的睫毛。我习惯了这样看着他,他也习惯了在我的注视下入梦,我就这样看着他,看到我困了,我就会沉沉睡去。

他不许我和他睡在一起,我就在床底下静静地望着他。

有一次我困了,在半睡不醒间,看见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眸子。

猫一样灵动的眼,猫一般怯怯地窥伺着——他不知道我还醒着。

就像我在看着他一样,他也静静地看着我,我不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如睡的了,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境,但是暗夜里那双温柔的眸子却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他开始窥伺我了。

怯怯地、偷偷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快乐啊。

6.

第二天睁开眼前,我很想看见他的那双眼睛,很想看见他那双正望着我的眼睛。

带着期待,我睁开了眼,却发现床上早就空了。我坐起来,找遍了家里。

他不见了。

我终于明白,他看我的时候是在向我做告别,他知道我是醒着的。

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生活又回到了他来之前的状态,然而我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幻想之中。

他会被另一个人捡到,会被另一个像我一样的人爱着,那个人也会给他修剪指甲,打理头发,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而他会温顺如家猫,跟着他回去。

那一刻我被一阵近乎于窒息的痛苦攫住了,我喘不过气,甚至发不出声音,我甚至快要被我的假想给害死。

会有别人的手来抚摸他的头发,会有别人的唇来吻他,会有别的目光在深夜里注视着他——

不可以,不可以。

我要找到那个人,砍下他抚摸过那发丝的手,挖出那注视过他的眼,再也不让别人触碰他,再也不让别人注视他。

我开始陷入一种迷乱的癫狂,我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他,我不知道他会在那里,但是我得找到他。

从清晨到黄昏,再从黄昏到黑衣,我都在疯了一样地找他。

我一定要在他被别人带走之前找到他,抓住他,像当初我把他从医院里领回家的时候一样,再把他领回去。

他一定会和我回去的,他一定会的。

那一刻,我恍然发现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又能怎么办?

我已经爱上他了。

7.

我找他的时候甚至没认出他来。

早在见到他之前,我就陷入我自己的幻觉之中了,我起先觉得他到处都是,我每见到一个人都是他,但是我一个一个地追过去看,却发现全都不是。

他就站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他在抱怨:你好慢,怎么才找来? 

我走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求他和我回去。 

我听见他很不耐烦地说:“温锐,你好烦啊。烦死了。” 

但是他依旧和我回去了。

我牵着他的手,他跟在我身后,叼着烟,垂着头,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他还在咕哝着:“你真是烦死了。”

8.

晚上的时候,我总害怕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消失。我抱着他不肯松手,被他一脚踹下床去。 

摔下去的时候很疼,但是我怕他丢了。

我太害怕、太害怕了。

他如果不见了,我大概会发疯。我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

我趴在他的床边胡思乱想,最后不知不觉竟然睡过去了,我没睡多久就惊醒了,然而他还躺在那里,睡得很沉。 

还是很怕,我只能悄悄躺在他身边,抓住他衣服的一角,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没关系的,我抓着他呢。

9.

我醒来的时候他还是不见了。我找遍了屋子,又一次没能找到他。 

他还是丢下我走掉了。

我再一次地陷入那种失去他的恐慌中,我又跑出去找他,我以为我这次再也找不到他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依旧在上次我找到他的地方,站在那里抽着烟,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温锐,你怎么那么烦人啊?”

我跑过去抱紧了他,不再求他,只是强硬地拉着他和我回去。 

他被我牵着,低着头在后面走,温顺地像个孩子。

我终于安下心来——没关系的,下次我还能在这里找到他的。我回过头,看见他在后面低着头走,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那一丝笑太浅了,很快就消失无形,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后来他又丢了好多次,每一次我都能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他。

有时候他会假装自己正在向远处走,可是如果我不追过去,他会放慢脚步,仿佛在等我一样;也有的时候他会躲起来让我找不到他,然后看着我发疯,如果我实在找不到,他会刻意弄出点声音来,然后做出一副“被发现真是倒霉啊”的表情不情不愿地跟我回去。

他每天不断地和我说:“温锐,你怎么那么烦人?你知不知道你烦死人了?”

我不知道我还会烦人,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在恐惧和崩溃的边缘。 

我太怕他丢了。

我晚上的时候不敢闭着眼睛,只能紧紧地抱着他才敢入睡,只要他动一下我就会惊醒,生怕他又要在这种时候不见。我无论做什么的时候都要带着他,我去做饭的时候,只有他在旁边发呆我才会安心,我洗衣服的时候,如果看不见他的影子,恐慌就会再度袭来。

他终于不走了。

有时候我去烦他,他还会和我说他在想的事情。他说他想杀了我,然后很认真地给我描述,刀要从哪里穿过,血会从哪里流出来,我会怎样地死去。可是我觉得挺好玩——他的一切都挺好玩。

我对失去他的恐惧早就超过我对死亡的恐惧,我听着他像讲故事一样和我说这些,笑了起来。 

啊,他开始想我了。

以前我坐在他旁边,他在想别的事情。 

我终于从他的眼里,走到他的脑子里了。

他告诉我,他每天不断地想着要怎么杀掉我,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会笑。 

所以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走了,对吧?

☆、温锐篇

温锐篇

1.

以前的女朋友来找过我几次,我都没在。

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以为他只是像过去那样吓唬我一下就会好,但是我去那个找到他很多次的地方找他,没有找到。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我等着他出声,我等着他一脸懊恼地跟着我回去,可是他没有。

我想,他可能是生气了,所以不理我也没关系,他迟早会出声提醒我的。

所以我坐在那里等他,一直等,等了好久,我才明白过来他真的走了。

我怎么这么笨呢?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现在好了,他生我气了。我一开始还高兴了一会儿,因为他也会生我气了。他以前不会因为我生气,他只会烦我,只会想着怎么杀了我。

我以为他会生气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我等着他出声来提醒我,可是他没有。

他不在这里了。

我又一次陷入那种疯狂之中。我好不容易让他记住我,我就把他弄丢了,而且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他。

只要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他,我就会陷入不可抑制的恐惧之中,我找了他很多天,到处去找,我都找不到他。

我明白了——

以前我能找到他,只是因为他在等着我去找他,然而他现在不想让我找他了,我就找不到他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住在哪里,吃的好吗?我放在柜子里的钱他也没有拿,我留给他急用的钱也没有动,他要怎么生活?受伤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我不敢想,我一旦这么想就会再次陷入癫狂之中。

我去问过几个做警察的朋友,有个人和我开玩笑说他可能死了,我差点杀了他。

我变得更加恐慌起来。

但是万幸,我还是在一个废弃的楼层里找到他了,我从那个暗黑的地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头顶有一闪而过的火花。

2.

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甚至忘了他还在生气。我跑上去抱住他,求他跟我回去,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最后,他和我说:“回头把做手术的钱还你,你走吧。”

他不想和我回去了。

以前不管他怎么烦我,最后都会和我回去的。他不让我抓他,也不让抱他,更不听我说话。我的猫生气了,他开始真的讨厌我,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让他记住我。

我说了很多话,连我自己都记不住说了什么,直到他猛地站起来把我拎起来,拉到临空的地方,对我说:“你好烦啊,你去死吧。”

他把我推下去了。

那一瞬间,我从楼上跌下去,忘了对死亡的恐惧,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他嘴边有一息微弱的火光,我明白过来他在从容地抽烟。

也许我该恨他的,可是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

“怎么办呢?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有人帮我叫了救护车,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3.

躺在医院的床上养伤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养伤。

我开始明白,我不只是单纯地爱他,我对他的占有欲远超过了我起初对他的怜悯。我不再希望他快乐,我只想占有他,我想吻他,想上他,想永远地将他囚禁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还有这这样疯狂而又黑暗的执念,在遇见他之前,我以为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做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善良的事。

所以我会救他,将他带去医院,而不是把伤重的他锁进家里。

所以我会求他,会哄他,而不是强硬地要了他。

但是我现在开始后悔了。

我那么爱他,我根本不允许自己有失去他的一天。我要去找他——等我一下地我就要去找他,我得想个办法把他锁起来,藏起来,不能让居心叵测的人找到他。

4.

我的腿还没有好,但是我已经不能再躺下去了。起初的时候我扶着轮椅在城市里找他,到了后来,我支着拐杖去找他。

我不敢去那个我找到他很多次的地方,我得把那个地方留到最后。如果我再去一次那个地方,看不见他的话,我可能就真的疯了。

我在城市里找了一个多月,日日夜夜地找他,找不到,找不到。

最后我还是去了那个地方。我想我要是疯了,大概就能从幻觉里看见他了。

那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我看见黑暗里有一星火光,是他在从容的抽烟。

他看见我就转身走了,我瘸了腿,追不上他,追他追得摔在地上。

就那么一瞬间,他走远了,我找不到他了。

刚才看见的那一星火花到底是不是幻觉,我分不清。

我爬起来之后,沿着他走过的路吃力地走去,我幻想自己还能追上他,虽然我明知道不可能。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我转过弯,看见他在那里从容地点烟。我扔掉了拐杖扑过去抓住他,听见他说:“啊,真倒霉,点个烟的功夫而已。”

我抱着他开始笑,我知道他就是在等我,他一定是在等我。

他看着我,说:“靠,你特么哭着笑的样子真丑。温锐,你怎么就能那么烦人?”

我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心满意足地看着他慌忙躲开的样子。

如果我靠近他的脖子,他会紧张,他甚至并不知道他会脸红,然后他会装出恶心我的样子,远远躲开。

我很清楚他是个杀手,靠着杀人为生。我给他擦洗身子的时候看见过他身上精瘦的肌肉,我知道凭借我的力气一定打不过他,可是我每次抱住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挣扎,但是绝对不会挣扎开。

这种特殊的待遇让我欣喜。

我知道今后他一定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但是我开始确认——他不会真的推开我。

真像一只冷淡的猫咪啊,欲迎还拒的模样让人心动。

我又一次地把他带回去了。

这一次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说:“温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

但是在那微弱而又暗沉的夜里,我看见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染了红晕,宛如一朵冷淡的花束终于绽放,在寂静的夜里撒发出诱人的芬芳。

他被我牵着跟我回去的时候,低着头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尽快杀了你。”

5.

等春天来了,他就会杀了我。

这句话他对我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很认真地给我描述杀死我的场景,将他冰凉的手指触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从那里划过,在指着我的胸口,说这里会有一个洞,一个贯穿心脏的洞。

他说血会失控地喷出来,然后温热的身子将慢慢凉透,那时候他就会把我扔进随便什么阴沟,让我沉在污泥里死去。

他一遍遍地说着,仿佛要逼着自己记住,不断地重复着。

有时候在夜里,他会突然坐起来,压在我身上,用刀抵在我的下颌上。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敢动,很害怕他真的下手,可是渐渐地,就算是那把刀抵在喉咙我也能安然入睡,因为我明白过来他根本舍不得下手。

于是他说,等春天来了,他就杀了我。

如果春天的时候我没死,我希望他可以和我结婚。那时候我也许就能知道他的名字,也许不能,但是这都没有关系。

6.

春天来了,他依旧没有动手。

日子还像往常一样继续着,他温顺如猫咪,会任由我照顾他。我可以带他洗澡,给他梳理头发,为他挑选新衣。

我还可以吻他,碰他,逼着他发出湿润的声音。

他每天都在小声说着要杀了我,却迟迟没有动手。

或许是这样的日子过得太过快乐,或许是那双因为隐忍而带着眼泪眸子太过诱人,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把他带出去了。我带着他去春游,去野餐,在抽出新芽的草地上吻他,甚至一时失控向他求婚。

也许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让我放松了警惕。

我接到电话,母亲已经病危了,我得赶去见她最后一面。

赶来接我的姐姐说,她会让姐夫去接他,带着他一起来见我的母亲。我一时间忘记了顾虑,我想牵着他的手,告诉母亲这就是我的爱人。

我怎么能把他丢下呢?

我过了将近一天才在亲戚的抱怨中明白过来,那个姐夫根本就是个酒鬼,他得了自由,根本没有去接他,而是喝得酩酊大醉。我丢下病重的母亲,疯了一样跑回去找他,可是他不见了。

草地上放着一把刀,把周围的一切砍得很凌乱。

我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又为什么带着那把刀,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扔下了他,想杀了我才甘心,可是他最后舍不得,就丢下了我和刀离开。

这一次,我是真的找不到他了。

母亲的葬礼我没有参加,我在以前找到他的地方睡了三天,他没有出现。

我找了他将近一年,才明白过来,我大概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开始后悔,有时候又愤怒——

他不是说要杀了我吗?他怎么丢下我走了?

他说过会在我的胸口掏出一个洞来,他真的这样做了。

他走了以后,那个地方开始流血,并不断溃烂。

他骗了我。

可是能怎么办?

早就陷了进去,甚至开始幻想着和他共度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人喜欢?

哼那算了。

☆、黑猫篇

黑猫篇。

1.

我揽着温锐的脖子,像那个已经过去的寒冬里的每一个温暖的夜里一样,将那脆弱的脖子揽在怀里,将那颗熟睡的头颅抱在怀中——

他睡得很熟,像一个完全信赖我的孩子,又像一条忠诚而又温顺的狗。

然后我拿起手边的刀,将微凉的刀刃划过他温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到处蔓延,最后把我淹没了。

窒息的寂静漫了上来。

好了,我已经杀了他了。

在我的假想里。

于是,我再次为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放过了他,离开了。

我将再也不会允许他找到我。

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如果我遇到活着的你,我会再一次杀死你。

那时候,就不在假想里了。我真的会割下那颗头颅带在身边,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身体慢慢腐烂流脓,然后暴露出白色的骨骼。

到时候他将变得极度丑陋。那时候,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喜欢他了。

2.

我这辈子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温锐,我杀了他;一个是爷爷,等我回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快死了。

我离开了温锐所在的城市,回到了爷爷身边。我依旧像儿时那样将脸埋在他残废了的腿上,感觉到那种死去肉体的疲软——半个身子还活着,半个身子已经死了。

爷爷还像过去那样摸着我的头发,然后疲惫地笑:“半年啦,半年啦。”

他似是很高兴,却又没有力气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他对我说:“出去半年,一定是有了喜欢的人啦。”

我点了点头。

爷爷开始高兴,仿佛他的身子已经死去一大半了,看见我点头,那死气又褪下去不少,他问我那个人叫什么,好不好,在哪里,现在有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我说:“他叫温锐。”

说完之后,我忽然伏在他腿上哭起来:“我杀了他。”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我告诉爷爷我杀了他,像我杀死的每一个人那样,他温热的血从我的指间流过,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是我的胸口好疼啊,好像有一把刀割进去,把五脏六腑都捣成碎屑一样,我从来没有那么疼过——

我曾经受过很多伤,很多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去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我以前被刺伤的地方都会愈合,现在好了,他在我胸口挖了一个洞,洞里的血肉开始溃烂,再也不能愈合了。

我想忘了他,可是那样鲜活的痛却时刻存在,越烙越深。

爷爷问了我原因。

我告诉他,因为我厌倦了温锐,因为他实在是太烦人了,所以我丢掉了他。

3.

我知道爷爷快要死了,爷爷也知道他自己死期将至。

死气仿佛是从脚底开始蔓上来的,一点一点地漫到了还活着的上身,然后活着的地方也依次沦陷——先是腰,再是指间,然后漫道了脖子,最后是眼睛……

我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我始终抱着他,或许是他抱着我,我像个孩子一样蜷在他怀里,像儿时的每一个夜晚那样。

我察觉到那个我最后爱着的人慢慢冷却了,好像是桌子上的一杯水,我紧紧地在寒冷的夜里握着它,拼命地想要温暖它,可是它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冷下去,只剩下玻璃的杯沿还残留着温度。

我一松手,那点热气就散干净了。

他死透了之后,我抱着他花白的头颅,感觉到的只有麻木。

我爱过的人都死了,可是我还活着,这生命像一个钝了的刀子,持续地割着想要愈合的伤口。伤口早就死肉弥漫,流不出什么血了,可是那钝了的刀子一次又一次地磨着,新的肉也长不出来。

我去给爷爷下葬的时候,有人问了我的名字。

可是我没有名字。我没有身份证,没有个人信息,我用过很多人的身份,但那全都不是我的。

对方执意要问,我却无法回答。

最后,我只能疲惫地说:“温锐。”

“我叫温锐。”

4.

爷爷死了以后,有人找到我,给我安排了身份,送我去上学。

我记得爷爷以前说过,等他死了,我就可以去上学,可以去过自由的生活,可是我根本不想要自由的生活。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自由过,可是半年前我自作主张离开了爷爷,我按照自己的选择留在了温锐身边,但是他在我胸口挖了一个血洞。

爷爷说的所有都是对的,可是我违背了他的建议,所以我受到了惩罚。

我去了大学,学了画画,也当过侍应生做过兼职,我开始试着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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