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房门口,看着外面那株孤零零的青柳在接受滂沱大雨的捶打,树下没有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三天了,自那日说清楚之后,到现在三天了,柳先生没有如往常一样在树下倚着树干睡觉。诺大的院子里,只有那株柳。或许是今日下大雨他不想出来,那天气晴朗的前两日呢?他为什么一刻都没有再出现过?其实我心里清楚,柳先生在躲我。第一天,没见着他,我去树下喊他,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现身,从早到晚,他都没有出来。第二天,我没再出声,只是静静的坐在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他还是没有出来。第三天,从我醒来就在下雨,我一直坐在门口。现在,我在想,要是我出去,他会不会出来见我?他平日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我要是去院子里,他会出现的吧。十六岁的我还是像个小娃娃似的幼稚,用这种赌气般的方法,我挺唾弃我的,不过我想见到他,只要见到他,我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想着,我就付诸行动,推着轮椅过去。这几天我回想了那天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说了喜欢他,他没有回应。不管柳先生喜不喜欢我,他大概都是把我当做一个孩子对我好,对我温柔宠溺的,大多时候就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所以我的轮椅没转动几圈,膝盖刚去到了雨里,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树下,我赌对了,柳先生把我当孩子一样疼爱,他舍不得让我淋雨,这个认知让我高兴之余又无比心酸。
柳先生的声音从哗哗的雨声中传到我耳边:“尽儿,你何必。”我听不出他的声音里有什么情绪,在巨大的水幕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是在看着我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推动轮椅,这次只推了一下,整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我看见水幕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向我这边飘来。我还从未见柳先生用过任何法术,也从未见他离开过那棵树身一尺远,他曾说过他不能离开这个院子,见他从来不在院子走动,我以为他只能在柳树旁活动,原来他是能来到我房间门口的。柳先生把我推到了屋檐下,他全身都被雨淋湿了,当然我也是,不过我不在意,仰头看着脸上带点怒气又多是无奈的柳先生,我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柳先生动怒,看到我的笑,柳先生瞪了我一眼,我便笑得更欢了。
“尽儿……”柳先生无奈的打断我的笑。
“柳先生,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停止了笑,正经的看着柳先生说。
“尽儿,你先去换衣服吧,免得生病了。”柳先生转过头去,没有正视我。
“好,你帮我换。”我去拉柳先生的手。我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我,慢慢的把自己的手从我手里抽了出去,眼里的情绪太多太复杂,导致我看不懂,他说:“尽儿,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忘了我吧,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别这样?怎样?淋雨逼你出来?这不是很有用吗?你肯出来见我,说明你是在乎我的,我也不可能忘了你!”说到最后,我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往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今天还是淋雨,明天你再做出实质性的身体伤害怎么办?你跟你叔父一样,太犟了。”柳先生放轻了语气,蹲下来平视着我。
“柳先生你是在乎我的对吧,怕我伤害自己的身体逼迫你,怕我们像叔父他们那样被家里人知道后落得如叔父一般的下场,所以才不肯跟我在一起,是吗?”我抓着柳先生的双臂兴奋的说。
“唉。”柳先生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替我理着湿乱的头发:“尽儿,既然明白,就不要重蹈你叔父的覆辙。”
“可,可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你,你看我们相识了两年,都没人发现。所以我们不会同叔父一样的。”我乞求的看着柳先生。
我感觉到柳先生有点动摇,本想再说话,他就突然开口:“好了尽儿,现在去换衣服吧。”
“你帮我换。”我笑着说。
柳先生无奈的看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无赖。”嘴上如此说,但他还是推着我进了屋,关上门。
柳先生在柜子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到床上,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我,无奈的笑了:“你怎么还不把湿衣服脱下来?”
“你帮我脱。”看着柳先生的表情,我心里闷笑,今天柳先生表现出的无奈次数绝对是自我认识他以来最多的一天。
“你越发像个小孩子了。”柳先生摇着头蹲下来解我的衣带,我发现柳先生身上的衣服居然已经干了,定是他使了什么法术风干的吧。
“柳先生,你真的把我当一个孩子了吗?”我有点不满。
“在我看来,你本来就是一个孩子。”柳先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的确,跟柳先生一比,我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转眼柳先生已经把我身上的湿衣服和裤子脱完了,挂在一边,接着把我抱起来放在了床上,擦着身上的水滴。柳先生拿帕子在我身上擦的时候他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我,现在擦到腰迹,被他的手指拂过,我痒得侧了侧腰,抓住了柳先生的手。他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
对上他的眼睛,我忘了抓住他的手是要干什么,好像只有一句话从我嘴里不知不觉的念了出来:“柳先生,男子之间,要如何欢好?”
听到这话,柳先生似是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我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不过看柳先生目光复杂的望着我欲言又止,我还是大着胆子继续说:“柳先生,你教我好不好?”说完,我的脸上越发烧得慌,我想我此刻的脸色肯定红透了。
柳先生把头垂了下去,我的视线下意识的追着他往下,然后看到他慌忙的撇过了头,他的耳朵变红了。我才想起我现在身上不着寸缕。
这时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我也只是曾经看到过大概的……”
“那,我们,我们试试吧!”我紧了紧手指上抓着柳先生手臂的力道。
“尽儿……你想好了?”柳先生看着我认真的问。
“嗯,想好了。”我也认真的点头。
柳先生似是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