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的上到地面,露出在地面的房子尖角已经被轰成平整的一块煎饼,要不是其下的钢筋混凝土打造的二层屋顶,底下宫殿显然已经成了一个没盖子的坛子了。
“Shit!”居然有人活的不耐烦,敢大半夜的对暗党下手!男人从武器房里找出自己的远程火箭弹,对着飞机瞄准。身后跟着一群手下,抬出更大威力的高射炮对准飞机。
飞机开始在空中不断地盘旋闪躲,火箭弹在飞机的周围轰炸开。
欧阳哲第一次操纵这样的高端武器,有些战战兢兢,看到对方抬出来的更为强壮的家伙,焦急的回头道,“这样不行,我们斗不过他们,至少现在。而且我们没有胜算,这是别人的地盘。”
“咳咳......”床上的赵逸尘一张口就猛烈地咳嗽起来,肺部传来一阵闷疼,一张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努力地平复呼吸,断断续续的溢出一句话,“那......那就......谈判,咳咳咳......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欧阳哲看一眼眼睛紧闭的赵逸尘,为他的身体担心不已。这人手术后四天时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羽毛...”
“怎么做?”
赵逸尘的嘴唇蠕动着,欧阳哲俯下耳朵,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听完全了他的话。转身打开机舱门,双臂伸直,顿一顿,然后紧贴左耳抬起左臂,只指天空。放平左臂,右臂紧贴耳朵抬起只指天空,放平右臂。如此反复,将这个动作做了三次。
地面的人看着他奇怪的动作,不知所云,暗党首领却大骂道,“妈的,都把我的屋顶轰成这副样子了,还谈什么判!”
说完举着自己的火箭弹又准备发射一炮,旁边的手下却适时的制止道,“他还在说。”男人仔细看一遍,嘴角突然笑了笑,扯出旁边的一个人,回打一个肢体句子,“你能给我什么?”
“军火,钱,女人。”看到对方有所回应,欧阳哲再接再厉,只希望能够达成协议。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三样东西,的确是自己的挚爱。但是他们为什么平白给他这么多的好处?
回想这几天经手的生意,所有的生意都处理的干干净净,不可能出现差错,唯一没有处理完的,就是刚才被自己蹂躏的那个女人。
如此看来,那个女人,来头不小,可是自己已经把她......男人的眸色突然深沉起来,来回的踱步。
思索一番,刀尖上过日子的人,要的就是气魄,赌一把又如何?反正她还没死。
主意打定,协议达成。
“军火,钱,我都要现货。”
“当然,现货在乔治街区的地下车库里。”幸好赵逸尘早知会如此,暗夜世界的人,更相信能够马上掌控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他早早做了第二手准备,屯好现货在车库里。
男人大抵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人会如此的爽快,瞬间抽出枪,抵上他的脑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人,一个女人。”
真的没有猜错,那个女人,不简单。
“如果她死了呢?”男人试探着问。
“尸体也要。”欧阳哲听到“死”这个字,心不由的颤动起来,还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这句话。他很害怕回答的话一个不小心,这个用枪抵着自己头部的男人会将没死的艾羽瞬间变成一具尸体。
“好,你记住,从这里下楼,左转的第五个房间,她在那里。”
欧阳哲抬腿欲走,男人却一把拧住他,在他的手上绑一个定时炸弹。“不是现在,二十分钟后,你才能动,你要是不听话,我会随时按下开关。”
欧阳哲站在当场,听着男人扯过一个手下,一阵叽里咕噜的当地话,手下郑重的点头,开着一辆摩托车飞奔而去。
原来他是要确认一番乔治街区下的车库里有没有现货,这帮人,果然不做赔本的生意。
差不多十分钟后,男人腰间的手机响起,接起电话,简短的说几句,挂掉电话,男人对手下人吩咐几句,众人纷纷开车离开是非地。
原来是要转移到下一个巢穴啊,早闻暗党手段毒辣,谨小慎微,巢穴无数,一个地点被暴露,马上能转移到下一个地方照样开张,看来传闻非虚。
欧阳哲稳稳的站在当地,等着男人放下手里的枪,等到手下的人转移的差不多了一架小型直升机停在男人的面前。男人松开制住欧阳哲的手,举着枪步步后退,上了直升机,扔了一个东西在他的脚边。
等到飞机的轰鸣声远去,欧阳哲捡起地上的东西,是定时炸弹的总开关,拿在手里倒腾一番,解除了危险,抬腕看表,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分钟。
迅速的下楼,找到第五个房间,推开门,触目的景象让他有些不忍看。
艾羽依然□裸的被绑在床上,身上除了被打的伤痕,还有被蹂蹑的印记。本以为暗党只会遵从军事监狱的意思让她消失,却没想到在这里,还接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
早知如此,非扒了刚才那个王八蛋的皮不可!
迅速的扯下窗帘,将艾羽如蝶翼一般脆弱的身体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偏头用脸颊触一下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欧阳哲的眼睛里,一片阴霾闪过,匆忙的抱着她向自己的飞机冲过去。进了舱门,大声的对迈克尔吩咐道,“最快的速度,回别墅!”
迈克尔接到指示,熟练地操纵飞机。赵逸尘吃力的睁开眼睛,只看到欧阳哲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形跨步到了飞机上。
赵逸尘抬起手来,触上艾羽露在外面的手,没有温度,那冰凉从指间沁出来,彻骨的寒。她向后仰着的头,湿润的发丝粘在脸上,左脸又红又肿。眼睛紧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样子。
“她...怎么...了...”他说一句话,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没怎么,晕过去了。”欧阳哲不忍心打开窗帘给他看。
“不...你...你打开...”
“......”
“打开!” 赵逸尘歇斯底里的一声吼,如老旧的封箱,扯出呜咽的悲鸣,声音不大,却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欧阳哲轻轻的掀起窗帘的一角,露出艾羽的脚踝,她长时间被浸泡的脚依然肿大,被绑过的脚踝上有青紫的瘀痕。
“上面。”
欧阳哲再扯一下窗帘,她的小腿露出来。果然,她是□裸的被救下来的。
一种撕裂的疼在赵逸尘的胸腔里膨胀,天知道他们怎样残忍的对待她,天知道她受了多大的苦,天知道他是多么后悔。如果当时,他在降落伞撕裂之间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他死了,她就不会因为要救他而落得这样的地步。
“如果...如果你救不活她...我杀了你...”说完这句话,他又猛烈咳嗽起来。
欧阳哲皱一皱眉头,这个不要命的男人,自己危在旦夕,却还在关心他会不会全力以赴的救她,他当然会全力以赴,只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罢了。
欧阳哲将艾羽摊放在另一张床上,从备用箱里找出干净的床单,盖在她的身上,迅速的开始检查,掰开眼睛,瞳孔有些散大,找不到聚光点。
搭上脉搏,只有微弱的心跳,心脏搏动不规律,而且有时会摸不到脉搏跳动的痕迹。他拍一拍她的脸,轻声叫她的名字,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女人,很明显已经好久没吃东西,比之前更加的瘦弱,思索一番,迅速的吊上生理盐水,这样的时刻,只能尽力保持生命体征,具体的用药,还得回去做血液分析。
做了简单的检查,给她盖上厚一些的被子,回头查看另一个病号的情况。
等到飞机终于到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赵逸尘被送到马斯顿医院,艾羽则留在了别墅里。
连夜做出血液分析尿液检测,尿液里有媚药的成分,血液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分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独特的成分,欧阳有些胆怯,只敢保守的用一些大众化的药。
输了一些营养液,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了力道,心脏起搏也变得有力。掀开被子,看到她惨不忍睹的下-体,眼睛有些干涩。从自己的同学中叫来一个女医生,两个人将艾羽推进手术室,进行伤口缝合。
女医生在看到艾羽□的伤口时,忍不住的惊叫出声,又在欧阳哲严肃的眼睛里,变得沉着起来,将麻药注射进女人的身体里,找出上好的缝合线,小心翼翼的缝合起来。
将她身上的伤口抹上药膏,推出来继续吊营养液。欧阳哲将血液分析的结果拿给女医生看,她也看得一头雾水,两个人商量很久,依然没有得到具体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要威胁威胁了哈 如果没有评论 没有收藏 哼哼哼 小禾要考虑罢工去写《原罪》的哟 亲们 努力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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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清晨的时候,街上还没有几个行人,别墅前的柏油马路上,一辆救护车呼啸着朝着别墅区行进,直接停在欧阳哲的别墅前。
欧阳哲从艾羽的病房里向下看,只见到从洞开的车后门里,一个还挂着氧气的人被抬上推车,径直的朝自己的楼下大厅行进。
欧阳哲从楼下下来,看着那个推车上虚弱无比,却依然保持神智清明的人。
“我要...住在...你这里...咳咳...”
欧阳哲挥手示意,推车被推进室内的电梯,直接到达艾羽的病房,赵逸尘急不可待的瞟一眼病床上的人。
艾羽依然没有醒转,整个人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个熟睡的孩子,只有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才这么的安静。
他真的希望她可以从床上跳起来,像从前一样诡计多端,不停地算计他,在算计完以后悠闲地拍拍手,甩着长长的马尾精神抖擞的和人打斗。
晚上的时候,艾羽的手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欧阳哲欣喜若狂的掰开她的眼睛查看,瞳孔已经恢复正常,脉搏跳的比之前有力,如果能够吃一点儿东西,也许会更好。
站起来下楼到厨房,吩咐厨师熬一锅粥送上楼,一会儿,香气四溢的泰国香米粥端上来,欧阳哲摇一摇她的身子,她却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或者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自己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身体机能恢复过来后自然会醒。
一天...两天...
等到整整三天过去,她却依然没有醒过来,可是心脏的起搏都很正常,脸色比之前好很多,却是怎么也叫不醒。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欧阳哲再次钻进检查室,对着那异常血液分析报告苦思冥想,隐隐觉得是一种不确定的高纯度致幻剂和媚药相互之间产生的变化。
可是怎么破解,却是无能为力,将自己的分析报告寄给自己美国的导师,导师给出的答案和自己心里的答案差不了多少,病人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一部分是药物导致,一部分则是神经刺激导致。
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病人的意志力和抗激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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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赵逸尘已经脱离危险,可以短时间的走动,急匆匆的跑到艾羽的床前,摇一摇她的脑袋,捏一捏她的鼻子,却依然没有反应。
“小羽毛...”赵逸尘轻轻的这样叫她,艾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的心,像是被尖锐的刀锋划过,独自一个人靠坐在床前的藤椅上,对着窗外的阳光,回忆慢慢的浸入脑海里。
从天爵走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岑少秦要派她去完成这次任务?为什么要穿过战火连天的Y国,而不能取道别的国家?为什么那个苏珊,会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和自己有意无意的透露带队的人是艾羽?
仔细的回忆那天晚上,苏珊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为什么要让他看见那块表,还要补充那一句“它是怎么来的,我倒并不关心。”
这句话,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还有她当时很随意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是带着刻意,她急于希望他知道点儿什么,或者,诱导他说出些什么。
赵逸尘伸手揉一揉太阳穴,兀自一遍遍的在嘴里念叨,“它是怎么来的,我倒并不关心......它是怎么来的,我倒并不关心......”言下之意,苏珊并不知道索菲亚是怎么来的。
震惊全世界的索菲亚失窃案,她怎么会不知道这表是怎么来的?
像是一记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一切不为人知的黑暗。赵逸尘的心脏不由得缩紧,那句话的漏洞,就在这里!他的心里,一个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自己从小失去母亲,和岑少秦一起长大,他会置他于死地吗?会吗?他犹记得小时候,就算是一个汉堡包,岑少秦都会把里面的肉全部让给他,因为他那个时候总是那么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时隔多年,他对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慢慢的抬起手,将手放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伤上面,九死一生,难道自己早就被设定了死期,这一趟军火押运,真正要的,是他的命?
给他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这是个阴谋的理由,胸前那致命的一枪,却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细细推导下来,一切都变得不确定,CA真的是CA吗?这一趟押运这样保密,CA怎么会知道?红色飞机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赵逸尘额头的青筋凸起,回身看一眼那个一直不愿意醒过来的女人,她在非洲的一切不幸,都是他一手导致。
他狠狠的一拳捶在藤椅的扶手上,懊恼自己曾经竟然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傻瓜,父亲的话没有说错,自己所处的世界里,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任何人,都不可信。
是自己一直愚蠢至极,是自己一直单纯到弱智。
赵逸尘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用秘密联系通道找到自己的亲信赵柳,“秘密查探非洲军火事故
中的CA到底是谁。”
赵柳在接收到赵逸尘的消息时,整个人懵在当场,结结巴巴的说道,“少爷,你,你不是死了吗?”
黑狼的重大葬礼,一脸阴郁的赵广年,陪在赵广年身边不住抹眼泪的二夫人白清,一片沉郁的灵堂,满院子的花圈,高挂的赵逸尘的遗像,眼戴墨镜,不断寻求姑父原谅的岑少秦,这一切都在前天真实的发生过。
天爵和黑狼派出那么多的人去Y国,没有找到尸体,只好做一个衣冠冢,预备将他和他的亲生母亲岑小艺一起埋葬在阳明山。
可是现在,赵逸尘的声音真切的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愣了几秒,赵柳才回过神来,“好,我马上去办。”
赵逸尘咳嗽几声,脸色有些苍白,心里恨恨,那个人,巴不得他早早的死去吧?他偏要活着,活着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捏紧拳头,走回艾羽的房间,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指腹划过她的唇,她还是那么安静。她是不愿意醒过来的吧,醒过来,就要面对那么多的阴谋算计,她一定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奉若神明的男人,是这样一个阴谋家。
就像自己,也不愿意相信,那个男人的野心,和他的狠心。
赵逸尘敲开欧阳哲的门,欧阳哲看他一身的整齐穿戴,知道他是来告别的。
“帮我照顾好她,我迟早会回来带她走。”他的眼神里,透着坚毅,不容置疑。
他说,帮我照顾好她。
欧阳哲点点头,拍一拍他的肩。也许,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一起,才是那个女人最好的归宿,他有强大的黑道势力,有宽广的胸襟,有纯粹的爱。
赵逸尘慢慢的往回走,佝偻着身体,一声声止不住的咳嗽。
回到黑狼,整个大厅里都是一派萧索,赵广年颓然的坐在沙发里,自从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命丧黄泉,他就迅速的老下去,一夜之间,变成一个羸弱的老人。
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赵广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中的杯子“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赵逸尘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喘口气,声音冰冷的对赵广年说道,“从此之后,我要做一匹真正的狼,才对得起黑狼这个称号。”
赵广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变了,变得不一样。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玩世不恭,他经历了什么,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而且成长。
“我要正式接管黑狼的所有势力。”既然出生已经不能选择,责任无处逃避,唯一的出路,就是担当。
他抬眼看一眼四周,金碧辉煌的厅堂,穷奢极侈的食物,后妈身上世界顶尖的珠宝......在他们这种人面前,这一切是如此的华贵,又是如此腐朽,虽然这一直都不是他想要的后半生,却是早就身临其中。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赵广年的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他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清醒
欧阳哲坐在窗前翻看着今天的报纸,漫不经心的浏览过那些时事要闻,娱乐八卦,“扑通”一声闷响,他盯着报纸的目光瞬间顿住,停在那一版车祸报道上。如果没有听错,那声音,是从艾羽的房间里发出的。
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研究着中国历史的凯瑟瑞公主也听到了这一声响,眼睛本能的望向刚刚还在翻动报纸的欧阳哲,他的脸上有一种欣喜和担忧并存的表情。
欧阳哲匆忙的站起身,急急走上楼,推开门,那个女人,正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耳机线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他的心,不由的激动起来,看来这段时间给她做的音乐介入疗法起到了作用。
欧阳哲几步冲过去,扶起地上的女人。艾羽有些愣神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又看一眼紧跟着进门的一个漂亮少女,更加的错愕。
艾羽推开欧阳哲的手,踉跄着走到床边,单手撑在床沿上,慢慢地坐下来。
“你,醒了?”
艾羽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头有些沉重,一些零星的片段在脑子里冲撞,有些抓不住重点,她烦躁的敲一敲脑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想要想起些什么。
“她应该吃点儿东西。”凯瑟瑞在旁边适时的提醒道。
欧阳哲回过神来,到厨房里端来稀粥,递给艾羽。
艾羽接过来,一声不响的喝完,把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再也不说话。欧阳哲走过去,拍一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看他,回眸间看到那条白色的耳机线。
顺着她的视线,欧阳哲捡起那条纯白色的耳机线,递到她的手里,她默默的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周围很安静,仔细的听,左耳没有声音。
把音量开到最大,右边的耳膜都快震破,左边耳朵里依然没有声音。艾羽从床上站起来,挂着耳机走到窗边的藤椅签,一屁股坐下来,安静的看着窗外。
像是什么也没想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一样的坐在那里,背对着身后的两个人,过了几分钟,伸手脱下鞋,整个人窝在不大的藤椅里。
欧阳哲和凯瑟瑞面面相觑,互换一下眼神,慢慢地走到门口,轻轻的把门带上。艾羽听到门阖上的声音,眼睛里有淡淡的雾气弥漫,一滴饱满的泪,打了个圈,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这是一个不相信眼泪的江湖,鲜红色的血,会比透明的泪,更有温度。
门再一次轻轻的打开,看一眼那个窝在藤椅里的瘦弱身形,欧阳哲微微的叹一口气,一张温暖的毯子盖在艾羽的身上。
他站在她的身后,有些无措的立在当场,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天空的云,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些云彩。他叹口气,独自一个人走出门,重新把门关上。
“怎么样?”凯瑟瑞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急切的问。
欧阳哲摇摇头,坐下来抿一口咖啡,若有所思。
“那么,我去看看她?”
“不,她需要安静。”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会不会...自杀?”
他看一眼这个热心的公主,摇摇头,并不担心。他知道她不会,天下的杀手向来只杀别人,不杀自己。
傍晚的时候,凯瑟瑞家里的司机来接她回去,她搂一搂欧阳哲的脖子,和他亲切的吻别。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吻他,以礼仪做掩饰。
欧阳哲目送凯瑟瑞的车子开出去,回身走到艾羽的房门前,敲一敲门,里面的人没有理会,兀自走进去,她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天空的某一点。
他坐在她的旁边,轻轻的提醒,“去吃点儿东西吧。”
她回头看他,眼睛里,是千年不变的冷,只是这冷,变得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靠近。是结集了所有的爱恨吗?她看他一眼,等着他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他站在她的左边,她有些没听清。
他以为她不想搭理他,只好吩咐佣人将饭菜端到她的房间里,是她喜欢的川味。她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的往肚子里塞,狼吞虎咽的吃相,毫不顾忌佣人惊异的眼光。
吃完一碗,把碗递给佣人,佣人慌忙的又盛一碗给她,她吃的急,一不小心就梗在喉咙里,佣人慌张的来给她拍背。
艾羽喝一口果汁,继续吞咽。吃完以后,照样走到藤椅边,窝在里面,双手环起,抱着双腿,就像婴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这是个难得的火烧云的傍晚,天边的云不知不觉中从白色变成了火红色,鲜红色,深紫色,像绚丽的绫罗挂在天边。艾羽眯着眼睛细细的看,那绚烂,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棉絮,闭上眼,依然是满目的暖色调。
天色渐渐的暗下去,艾羽安静的躺在床上,那些破碎的记忆在暗夜里慢慢的拼凑清晰,连接完整。叩击着自己的防线,她紧紧的攥着被子,努力想让自己睡过去,却无济于事。
起身找出一瓶酒,启开盖子,嘴唇对着那小巧的瓶口,一仰头,咕噜噜的喝下去,一瓶不过瘾,就再拿出一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千杯不醉的时候,喝完五瓶后,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牵强的苦笑,倒在被子上。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却在早上的清晨五点时分就醒了过来,失聪的耳朵居然也不帮忙,窗外的昆虫鸣叫就这样打扰了自己的安眠。
她坐起来,穿上宽松的衣裤,窝在藤椅上看着天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听到别墅里慢慢变得热闹。
昨天那个坐着豪华车出去的漂亮女孩,早早的就来到这里,从她的视线里消失掉。
短短一分钟后,她听到有人在叩击自己的房门,她不理会,反正门外的人只是提醒她自己要进来了。
果然,她听到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接着是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接着一个甜甜的女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嗨,你醒了?”
原来她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她没有回头,保持自己的姿势。
“下楼去吃早餐吧?”
“......”
“唉。”凯瑟瑞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以为这个沉默的女人不会下楼。
凯瑟瑞默默的转身,下一秒,听到自己身后的藤椅“哗啦”拖动的声音,回头,看到艾羽“霍”的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从自己的身边擦肩而过,给自己□的脚穿上鞋子,无视她一般的走下楼。
凯瑟瑞眨一眨眼睛,真的搞不懂这个冷酷的女人。
吃过早餐,艾羽开着车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傍晚回来,身上的裙子已经换成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一副浓黑的墨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看不出眼睛里的情绪。
拎着诸多的袋子上楼,进了房间,打开其中的一个袋子,修长的手伸进去,摸出来一把手枪,装上消音器,单手举枪,后退几步,对着窗外树上的一粒樱桃,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开枪,“噗”的一声,那粒樱桃应声落地。
不远处的欧阳哲走到树下,捡起那枚樱桃,捏在手里,若有所思。
艾羽放下臂膀,卸下消音器,枪口对着自己的眼睛,失去意识这么久,自己的准头依然没有退却。
把手枪塞到后腰,拎起另一个稍大的袋子,“呼啦”一声,东西全倒在床上,狙击枪的各个部件泛着黑色的光,触手冰冷。
艾羽勾手那些零部件,一分钟就将这只狙击步枪组装完成,翻开瞄准镜的前盖,眯起眼睛试了试,效果还不错,对得起买它的价格。
重写拆下零部件装进包里,眼睛瞅到那些锃亮的飞镖,花了几个小时才打造出这些锐利的原始武器,虽然原始,却是自己的挚爱。
艾羽把飞镖一支支的整齐排列在腰带上,将腰带紧紧绑在自己的腰上,一切准备就绪,提着包出门。
夜幕已经降下来,她走到别墅外的中庭里,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樱花树下,一件及膝的长大衣套在身上,显出挺拔的身形。
艾羽一步步的踏过去,站在欧阳哲的面前,一双眼睛冰冷的盯着他,她想说一句谢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小心岑少秦。”
艾羽的身后传来欧阳哲的声音,她的脚步蓦地有一刻的停顿,低头看一眼脚下的石子,最后还是大踏步的走向别墅大门,身形消失在门里。
☆、复仇
艾羽通过之前谈好的秘密通道将武器运往目的地,自己一个人搭上飞往Y国的飞机。战争时期,飞机票总是难搞定,她戴上一副黑边眼镜,伪装成时事新闻的记者,顺利登机。
期间空姐看了她的记者证,一路对她颇为照顾。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一些不忍回顾的片段在眼前不断地闪烁,艾羽擦一把汗,从地下黑市的特殊渠道取回自己的武器,躲在郊外一间破败的小屋里组装好枪支,放进狙击枪背包背在身上,轻巧的遁入夜色里。
准确的找到自己被捕的地方,瞄准街边的一辆轿车,将纤细的铁丝伸进去,右耳贴在门边,轻轻的将铁丝转动一番,“咔”的一声,门开了。
艾羽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虽然那天被那个高个子军官带进车里以后就蒙上了眼睛,但是凭借着她的感觉,找到暗党的巢穴也不会是太难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艾羽站在暗党的巢穴前,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眼前只是一个被炸为平地的屋顶,地下宫殿里,更是什么人都没有。
她的胸腔里,有一股烦闷的心绪无处疏解,将枪扔在一边,一拳打在路边的树干上,蜷起的骨节处有丝丝的血迹,轻轻的咬一咬自己的嘴唇,最后弯腰捡起枪离开这片废墟。
重新发动车子,在郊外的公路上疯狂的飙车,把车开到最大档,沿着这个城市难得的一条河流一直往前开。
视线最后还是被百米开外的一场火拼吸引,艾羽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点着,凭经验来看,不是政府的行动,其中一方有条不紊,另一方已经处于劣势,步步后退。
没想到大半夜出来“活动”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还能遇上这样的火拼,本不想管闲事,不过出去放几枪应该也不赖,正好有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做好决定也只是几十秒的事,艾羽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扛着自己的步枪朝着火拼的地方奔去,一路小心靠着障碍物隐藏自己,渐渐接近出事地点。
许多全身墨黑的人手持枪械在不远处对着一群不断后退的人不留余地的扫射,显然对方只是在强撑,同盟者越来越少,有人已经跪地求饶,却依然得不到宽恕。
艾羽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逆来顺受的跪在院子里,不敢动弹。
不断有人倒下去,有人盯准机会反扑,有人破口大骂,最后都倒地不起,那些黑衣人,像地底下冒出来的修罗,冷血一样的动物,判定一个人的死刑,如此的干脆。
艾羽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黑衣人慢慢的向自己靠近,手中的枪不由的握紧,她开始懊恼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帮派之间的火拼,关自己什么事。
拖着枪正准备撤回去,突然从自己藏身的小土丘上滚下来一个全身鲜血的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泥土,他的脸朝下,她看不清他的面貌。
她的枪,快速的对准面前的这个男人,男人结实的肌肉碰撞在一块石头上,大滴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男人抖索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站稳,他抬起头来,想看一看自己的命最终是结束在谁的手里。
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脸的时候,男人苦笑了一下,“冤有头,债有主,你果然大有来头。”
艾羽无暇咀嚼他的话,看着眼前这张可恶的脸,托枪的手力道突然间加强,牙关紧咬,一些过往的屈辱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电影片段一样的清晰起来。她用枪抵着这个男人的脑袋,想要一枪把他的脑袋打开花,就是这个人,把自己绑在床上,无尽的□。
赵逸尘在看到暗党首领滚下土丘的时候,急速的追过来,转过土丘,就看到了正被抵着太阳穴的暗党首领,也看到了那只枪的主人。
他的嘴角向下压了压,慢慢地靠近,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变缓。
艾羽知道有人在向自己靠近,却不知是敌是友,心思微转间,手里的枪已然泄露了自己的分心,地上的首领突然一把沙子撒过来,艾羽出于本能的扭过头去避过眼睛这一要害,扣住扳机,首领已经滚到了一边,直起身来朝着女人开枪。
几乎和枪声同时,艾羽只感到一个强壮的体魄朝着自己压下来,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啊”的一声,不远处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艾羽知道,那个可恶的暗党首领已经死了。
她睁开眼睛,想知道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黑帮火拼里救了自己,对上的,是赵逸尘深如黑潭的眼睛,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手拿着枪,一手撑在她的身侧。
艾羽将手从他的身下拿上来,作势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只感觉到唇上被一抹温软附上,他温热的唇在她的唇上一阵吮吸,长驱直入,触上她的舌,手不由自主的托住她的后颈。
她急于找到一种方法脱身,忽略了后颈的微麻感触。
她讨厌他的强势,肆无忌惮的掠夺。微微偏头,看到不远处他的手下们自觉的转过身去,手端长枪,十足的戒备状态,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身在他的身下。
这样的场景,很像一个出巡的皇帝突然临幸一位绝色美人,等不及回宫,就地解决,那些手下,就是长着耳朵的聋子,眼睛明亮的瞎子。情急之下,艾羽伸手探上他的手腕,翻转之间,他手里的枪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艾羽将枪口对上赵逸尘的太阳穴,压下拇指给枪上膛,“咔”的一声,在他的耳边响得很清脆。他停止吮吻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彼此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堪堪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艾羽的眼睛里,是比以往更为冰冷的冷漠,他感觉到抵在太阳穴的枪口加重力道,手枪从他的太阳穴滑到他的咽喉,他被迫抬起头。
“滚开!”艾羽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嫌恶。
赵逸尘慢慢的从她的身上直起身,她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示意他站起来。
赵逸尘看着她,依然还是这样的倔强么?他乖乖的站起来,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艾羽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来,把枪扔给面前的男人。转身欲走,却被身边这个男人拉住胳膊,“你去哪里?”
“无可奉告。”
“......”
“放手!”
“你还要回天爵?”
“......”
“如果我要你跟我走......”
“不可能。”
“为什么如此的执迷不悟?你只是他的棋子,用过了就不再被需要的棋子!不再被需要!”
艾羽回头看他,他说话的语气,是十足居高临下的样子,告诉她她只是一粒尘埃,他们都这样看她吗?她只是一颗棋子?不被需要的棋子吗?她不信!她厌恶的甩开他的牵制,飞奔向自己的轿车,身后一个颀长的身形紧随而至,一把捉住她,给她一巴掌。
她顿在当场,他打了她的左脸,他尽然打了她的左脸,尽管是很轻的一巴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抚摸,可是她捂着自己的脸,恨恨的看着他,她的左耳,就是被这样的动作打聋的。
赵逸尘伸出手臂,作势要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她却已经弹出一米开外,对着他的脚前方不断地开枪,让他不能前进,边开枪边后退,终于接近自己的轿车,一步跨上去,关门,发动车子,在他的面前扬长而去。
赵逸尘低头看一眼自己脚下一尺开外的泥土地上那些子弹坑,微微的叹息,他只是希望打醒她,可是已经事与愿违。
艾羽把车开的飞快,藏在墨镜后的眸子通透清明,嘴角不由的扯一扯,欧阳哲,赵逸尘,他们都觉得她要回去找岑少秦吧,回到那个孤独的别墅里。他们从来不知道她进入这个黑暗世界的真正原因,她不需要和他们解释,那只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去向
“白格生生脸脸太阳晒,巧个溜溜手手挖苦菜。”粗犷的歌声在沟壑纵横的高原上传出去很远,一望无垠的高原上,一个健壮的陕北汉子一手牵着牛缰绳,一手拎着一个布袋子,悠闲地往家里走。那牛背上托着几百斤的粮食,走得并不快。
那汉子一边唱歌一边四处观望,目光在一个全身黑衣黑裤的人影身上定格住,她离他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却是在另一个山头上,要到他的跟前来,起码也得走上半天。
这样贫瘠的土地上,除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会儿来过较多的陌生人外,别的时候,见到一个外地人还是比较少的。
那女人离他并不远,全身都是紧身的黑衣黑裤,精瘦,但是并不像城里人那样虚弱,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相反的,她走路很快,动作很敏捷。陕北的土地,都是厚厚的黄土,连绵的沟壑,初来的人,一定会不适应这样的路况,摔跤都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对面的那个女人,好像是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一样,脚下步子迈的很轻巧。
乍眼看上去,她不像是一个出来考察风土民情的人,更像是一个追捕犯罪分子的警察,显然受过很好的训练。
男人的眼眸里,突然有些不明所以的东西闪过,他抓紧时间往家里赶,歌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下来。
艾羽抹一把额头的汗,抬手在额头搭一个凉棚,看一眼日头,在抬眼看一看自己眼前的路,纵横的沟壑,光秃秃的土坡上难得见到一株植物,这里总是常年缺水,空气都是干燥的,没有一丝水汽。
拿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往自己嘴里倒,却一滴水都倒不出来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赶着黄牛急匆匆走路的汉子,只是那汉子在另一个山头,追上他还得要一段时间。
艾羽几步跨上高处,对着脚下的地形俯瞰一番,大致规划好自己马上要走的路,跃下来开始健步如飞。速度,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此刻,她还真的该感谢她的爸爸从小把她当牲口一样的教训。
一个小时的时间,艾羽已经站在先前那汉子所处的位置,还好这里只有一条大道,她沿着大道往前走,又花了一个小时,就见到了前方隐约的一个人形和一条牛。更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村子,已经能看到村子的屋宇房舍。
汉子只觉得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一身黑色装扮的女人看向他。一个冷酷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他的眼睛停留在她的脸上,被她的美貌震慑到了,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她右脸上的那只蝴蝶灵动欲飞,让她更加有味道,城里流行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他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你...”
“前面是不是赵家庄?”
“啊,是!你是,搞艺术的?来采风?”他不太确定的问她。城里人的生活方式他总是不太懂,他们吃饱了常常没事儿一样的到偏远地区逛荡,却又从来不会爱上这样贫瘠的地方,说再多赞美的话,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些固有的钢筋水泥房子里去。
“有水吗?”
“哦,有。”朴实的汉子赶紧从手里的布袋子里摸出一个可乐瓶,那瓶子显然已经用了很长时间,透明的塑料已经变成带着黄的白色,防滑盖子的缝隙里,还有一圈比瓶身颜色更深的污垢。山里的人干完活儿都没有洗手的习惯,累了坐在田头,直接就用沾满泥土的手拧开盖子。
艾羽一手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解了口渴,顿时觉得舒坦许多,她把瓶子拿到眼前,看着空空的瓶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元塞到男人的手里。
男人看着那一张崭新的一百元,顿时心花怒放,抓紧机会巴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还是要找什么人,也许我可以帮你。”
艾羽的身形顿了顿,也许找个向导,可以节约很多时间,于是回身道,“我来找一个人。”
“我就说嘛,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采风的。”男人为自己猜中了这个女人的心思而兴奋,洋洋得意间看到这个女人不苟言笑的脸,急忙抓住重点,言归正传的问,“那你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艾羽听村子里的长舌妇说,自己两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就被她的父亲卖了,这几年,艾羽走了许多名为赵家庄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结果,她怎么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
她看一眼远天的尽头,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男人越来越觉得这是个神秘的女人,心里有了丝丝的好奇和一点点戒备,斟酌了一下,装作很淡定的接着问道,“那她的名字,你知道吗?”
“白宁。”这是关于母亲的所有记忆了,她所有的幻想和期许,只剩下单薄的这两个中文字。
“白宁?”男人做出一番努力回想的样子,艾羽看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就写着不知道,可是他依然在那里装作很认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