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几分钟过去了,叶七遇还是不愿意戴氧气罩,站在旁边陈晓许吓的心都要跳出胸口。她伏□子,放软了语气,皱着眉头难受的说:“妈,你听话好不好,我….”话说到这,她语气哽咽了一声,眼眶瞬间变红了开来。
陈晓许难受的侧过头去,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难受的声音被床上的病人听见。
她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上下的发抖,手抓着上衣捏的死紧。
像一个孩子,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叶七遇也是全身难受,扭过头来见到平常冷淡自持的女儿如今这般失控,也是一下就红了眼眶。心疼的拍着她的背,顺着女儿的毛,说:“晓许,妈妈没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陈晓许像一只小困兽一般,低着头再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弓着身体,双手捂着眼睛,从刚才得到消息的害怕到门口的假装坚强,到现在听到病重的妈妈的话,她终于忍不住的哭了出来。肩膀因为哭泣禁不住的来回抖。哭的伤心欲绝。
叶七遇努力撑起躺下的身体,够手想要去抱她,可因为没有力气反而重重的摔回在床上,咚的一声,听得正在哭泣的陈晓许心里一阵发麻。
她抬手抹掉满脸的哭水,转身赶紧扶住妈妈。
“晓许,不要哭,妈妈好难受。”叶七遇心疼的摸了摸陈晓许的脸蛋。
陈晓许握住妈妈摸在脸上的手,点了点头,止住了哭泣。
“妈,我不哭了,你不要动,戴上氧气罩好不好?”她说的动容,红红的眼睛在看到那冰冷的氧气罩的时候又红了眼眶。
叶七遇不敢在惹女儿伤心,配合的低头戴上了氧气罩。
陈晓许紧张的检查了她周围的针管,确定没有被刚才的大动作碰掉后才放下心来扶过叶七遇的头放好。
“晓许,不要哭了,陪妈妈说会话。”叶七遇躺在床上,抬眸看着在她上方跟自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慈祥的目光,让陈晓许难受的心渐渐的不再那么的害怕了。
她点了点头,乖乖的坐在床边。
“好。”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嗓子像的低沉又沙哑,叶七遇忍住眼眶的泪水,安慰性的拍拍女儿的肩膀,说:“晓许,妈妈知道自已活不了多久了,你跟你爸爸以后不要像以前那样了,好不好,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们。”
陈一阁这一生只爱过叶七遇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在S市一次生意上的场合上碰到当时还是S市叶家的二小姐的叶七遇,从此,那道倩影留在他心里一生。
接触。相思。
努力。付出。
相恋。结婚。
生子。
叶七遇一生受尽疼爱。
唯一的遗憾便是唯一的女儿跟丈夫的不合,她夹在中间二十几年,左右徘徊。
“妈,我知道,我都听你的。”陈晓许很是内疚,妈妈到最后的时间里还在为她伤神,她深觉自已的不孝。低着脑袋,刚才红着的眼眶这下又更红了。
“好孩子,其实你爸爸他只是不知道表达而已,你原谅他好不好?”
我死后,那是你在世上最亲的人,孩子,不要跟爱你的人呕气,不要在最后时间的时候后悔。你爸爸他只是做为一个男人不知道表达他对你的爱,你不可以认为他不爱你。
傻瓜。他怎么会不爱你呢?
他也许对你严格,也许对你冷淡,但绝不是不爱你。妈妈知道,你爸爸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包括妈妈。
“妈,我知道的,小时候爸爸把我抱在怀里的任何一个时候我都记的无比清晰,后来,我长大了,他也越来越老了,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开始没有时间陪我们,但是他每天晚上回家都会到我房间来亲亲我的额头,我都知道,妈,我都知道。”
那段时间,陈一阁生意很忙,陈晓许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他的人影,可是每天晚上,半夜回来的陈一阁都会来她的房间里看看她。黑夜里,爸爸疲惫的脸颊靠在她熟睡的脸上,她比谁都知道爸爸的爱。
长大一点后,陈晓许性格脾气越来越像他,两父女也因为这一点越来越生疏,平日里见面完全没有小时候的亲昵。
尴尬一直维持到陈晓许高考后填志愿一事后才爆发出来。
当时的陈晓许选择了离家远一点的一家大学,她把志愿表刚交上去的那天,陈一阁回家就大发脾气。把陈晓许的志愿表改成了A市一家全国知名的大学后,任陈晓许怎么闹也一言不发。
当晚,脾气性格一模一样的两父女大冷一战。
从此,血缘父女见面如陌生人。
开学后,陈晓许去了陈一阁填的那所学校,但是也在当天搬出家住在了学校,那时候的她洁癖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居然也能在学校的宿舍一住就是四年,其间除了学费,她再也没用过家里的钱。
所以,大学里的同学除了黎尘更之外无一人知道,陈晓许居然是A市陈一阁的掌上明珠。
黎尘更曾经对她说过,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便是父母,他们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我们,也许当时的我们因为不成熟而不理解他们,但是千万不要恨这个世上最爱我们的人。父母一生的心血全部放在儿女身上,不要因为这些事,伤了他们的心,更不要伤了父女的情份。
“好孩子,那你搬回来住好不好,今天妈妈就回家,我不要待在医院里,这里好难受。”叶七遇嘟嘴对女儿撒娇。
她不喜欢医院的气味,还有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
陈晓许坚定的摇头,连没思考都没有,直接拒绝了她。
不要说陈晓许这关过不了,陈一阁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恐怕她还没说出口,陈一阁就要封了医院,让她一步也出不去。
“妈,你乖乖的养病,爸爸一定有办法的,你配合一点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就回家,到时候我天天在家陪着你,你乖乖的。”陈晓许看着病床上的妈妈的,一字一句说的动人。
她不愿意接受无法医治的结果,叶七遇才五十岁,她身体一直就很好,不可能因为医院里的几个医生的话就断定她的病情,就算国内无法,还有国外的高科技,反正,她和爸爸是不会什么也不做就放弃的。
“我不想待在医院里,你跟你爸爸说好不好?我整天待在这里好难受,这里的床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人也是白色的,我根本就不喜欢这里。”
“妈,等你好了我们就出院,你坚持几天。”
“晓许,妈妈求求你了。”
妈妈不想在最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在医院里度过,我想给你跟爸爸带来难过的回忆,我不希望我死后,你们的记忆里都是我苍白没有血色痛苦的脸。
让妈妈回到家里和你们开心的过,好不好?
陈晓许也很心疼妈妈,但是这个请求她绝不答应,就算,妈妈现在感觉到痛苦,但是总有一天会好的,等她好了起来,她们就回家,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她不接受,妈妈要死去的消息。
她绝不接受。
**
叶一阁和温玉华被叶七遇支出病房买饮料,两个人一路都是无言。
走出病房的温玉华担心的跟在这个A市的传奇人物的身后,看着他平时骄傲的背影此时像个恐惧的孩子。他担心的扶了一把走出病房后就撑着医院白墙的陈一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候在病房外的陈家管家,担心的迎上来接过温玉华身旁脸上没有血色的陈一阁,低声道:“老爷,S市老太爷打电话来了,您…?”
陈一阁推开管家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妻子和女儿一眼,五秒后,转头打起精神对管家说:“把电话给我。”
陈家的这位管家从小跟着陈一阁打拼,四十多年来,他见过陈一阁无数种情绪。
生意场上的强大,对待敌人时的骄傲,以及面对夫人和小姐时的温柔,但是没有一种情绪是此刻这般绝望,对自已心爱的人离去却没有办法阻止的绝望。
陈一阁接过管家拿来的电话,按下几个号码,边走边说。他高大的背影在苍白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的沮丧。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自顾自的舔着血淋淋的伤口!
温玉华往后退了一点,在管家身边低语了几句,老管家恭谨的看了病房内的夫人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吩咐了旁边的佣人出去了。
老管家想了想后,回过头对着一旁的温玉华说:“温先生,谢谢您陪在我家小姐身边,说句不知身份的话,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也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这个孩子心里要强,就算伤心也不愿意表现出来,有苦自知,这一点跟我家老爷一模一样。可是并不代表她真的不害怕,温先生,你多多包涵一点。”
他停了停,看了看温玉华的脸色又说:“夫人的病是一年前查出来的,那时候老爷和小姐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去联系医院的精英,夫人被他们关在家里,虽说病情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可夫人的情绪一天天的越来越低落,那样一个活泼好动的人,被父女的过度担心整天关在家里,我们做下人的看在眼里一点也帮不上忙。温先生,你能跟小姐说说吗,其实,她妈妈真的不想被人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了。这样对她的病没有一点帮助,反倒加深了。”
老管家说的动容,苍老的面脸布满皱纹的脸上竟忍不住的落下了泪来。
那个在最好的年纪嫁给叶一阁的女子,生下了最可爱的女儿,一辈子在陈家对他们这些下人和蔼,从来不会随意辱骂。
老天爷竟要对一个如此善良的人如此狠心。
作者有话要说:表说我憋出来的字少。
☆、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