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到了初夏,天气渐渐热起来。
“外面的虫儿叫的真好听……”青萱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尉迟忻心中蓦地一阵柔软,上前去把青萱抱起来,觉得手下的重量越发轻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散去。素心连忙拿了大衣给青萱披上,青萱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把头靠在尉迟忻怀里,闭上了眼睛。
尉迟忻收紧了手,走进园中一处亭子里,石阶上早被伶俐的下人铺上一层软垫。他抱着青萱坐下来,轻声道:“此处是不是听得清楚些?”
“……嗯。”怀中人轻轻点了点头,浓浓的鼻音带着点娇憨。
尉迟忻心中蓦地一软,更加抱紧了怀中的人。
初夏的夜晚,宁静、迷人。夜风中是荷花的清香,耳边是鼓噪的蛙鸣,时不时的,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过,柔和的光点像散落尘世的星辰,分外迷人。
青萱睁开迷蒙的眼,在空气中嗅了嗅,笑了:“真香!”
尉迟忻温柔道:“等你病好了,朕带你去镜湖赏荷。”
“十里荷香,不知是怎样一副壮观之景……”青萱眯着眼,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尉迟忻摸摸她微凉的脸:“这么想去?”
青萱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又低低咳嗽起来,过了一会才有气无力道:“都听皇上的……臣妾先把身子养好,再……”
尉迟忻喜欢她这样的乖巧,又拧了拧她的鼻子,道:“朕说话算话,到时候推了国事,就带几名侍卫,轻装简行,到了那镜湖,包一艘小船,雇一个船夫,就我们俩,青衣泛舟湖上,看那十里荷花,碧叶连天……”
低柔的声线,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卷。
青萱闭了眼,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人们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香气弥漫,尉迟忻像是有些醉了,继续道:“其实朕初见你,不是在三年前的选秀上,而是在七年前,你随你姐姐初次进宫时,那时朕就注意到了你,那么小,却敢直面顶撞全妃,毫不示弱,当时朕就想,这个小丫头倒是有趣的紧。后来大选时见了你,朕便留了你的牌子,初时知道皇后在背后搞鬼,可朕也并没有阻止……那个时候,朕还不能和周家翻脸,再然后,你就那样站到了朕的面前,毫不畏惧地和朕说着当今朝堂的弊病,说出了许多官员都不敢说的话。当时朕就想,萱儿
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子,明明弱不禁风,却鬼点子那么多,朕再怎么宠你,你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朕也不知道是何时,就把你放在了心上……想着、念着……不想放开……”
青萱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睫毛微微颤抖着。
尉迟忻一个人说了许久,却无人回应,他自觉失态,也只是苦涩一笑。突然,怀中的人动了动,低低的声音传来:“其实,萱儿第一次见到皇上,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
尉迟忻瞳孔收缩:“你说什么?”
青萱有些迷迷瞪瞪的,但说话还算清晰:“十年前,金陵,皇上去找过姐姐吧?那个时候……姐姐风华绝代,皇上风流俊秀,真真是让我看傻了眼,这才知道,世上有人是这么好看的……”
十年前,正是尉迟忻在金陵“偶遇”柳梦筠的时候。
尉迟忻道:“那个时候,你就见过朕了?”那为什么不说?
青萱笑了笑,似在回忆:“那个时候,臣妾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哪里知道皇家气度,只觉得皇上和姐姐两个人真是般配,像一对璧人一般……那个时候,臣妾第一次感觉什么叫自惭形秽,从此收敛了性子再不任性胡来,父亲母亲都为此松了一口气,觉得是臣妾长大了……呵呵……那个时候啊……”
听着怀中人低低诉说,尉迟忻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从心涧流过。他温和道:“那时年少风流,见了你姐姐便立刻许下誓言,可朕是天子,不能被小情小爱拘束,最终负了她。这么多年,朕一直很愧疚,可后来,朕对你,亦是一片真心,萱儿不用多想。”
青萱看了他一眼,低低叹了口气:“果真是病久了,竟是胡思乱想起来。”
尉迟忻见她神色间一片落寞,慢慢放下心来。她的心中定然是有朕的,只是碍于柳梦筠,一直心存疑惑。得了这个结论,尉迟忻的面色也好看起来,声音柔和的不可思议:“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好不好?”
青萱摇头:“屋里闷。”
尉迟忻道:“那朕抱你去那边?”
“嗯。”青萱头埋在他的怀中,低低道。
尉迟忻抱着青萱走到小池塘边的石凳前坐下,爽朗笑道:“你这宫里的莲花开的这般好,看来朕以后要常来,处理国事之余,赏赏花,和爱妃说说话,自是人生一大乐事!”
“皇上,臣妾想
求您一件事……”
尉迟忻兴致正浓,道:“什么事?”
青萱道:“臣妾的身子怕是不好了,还请皇上多多照拂臣妾的家人,这样臣妾就算到了地下……也能安心!”
听这话中透出的浓浓不详,尉迟忻皱起眉,刚想说什么,就触到青萱泪光莹然的眼,那眼底有祈求、有哀伤、有遗憾,看的尉迟忻胸口一窒。罢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求过自己什么,既然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尉迟忻道:“你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国之良才,朕答应你,只要他们日后安分守己,好好为朝廷效力,朕是断然不会为难柳家的。”
得了这句话,青萱终于绽开笑颜:“谢谢……皇上。”
“来,陪朕赏赏这莲花。”
青萱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十年前,她是在金陵看到过尉迟忻不错,可并不只她一个人。那天晚上,她抓着贺小公子的手,强硬地把人家带回自己的家,结果就在自家院中瞧见尉迟忻和柳梦筠。
她拉着贺小公子躲进了草丛中,隐隐约约听见尉迟忻撩起柳梦筠被风吹起的发丝,柔声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等他们走了,青萱才转过身,对旁边涨的满脸通红的贺小公子道:“媳妇儿,刚才那人文绉绉地说什么哪?”
“我才不是你的媳妇……”贺凌双小声念,但看到某人把脸又靠了过来,怕她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连忙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男女定情之语,即祈求爱人能和自己一生一世到白头的。”
“咦?这样啊,真不错啊——”青萱眼珠子滴溜溜转,猛地在贺凌双柔软的唇上啃了一口,抬起头,见某人一副惊呆了模样。青萱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年仅十岁的贺小公子很愤怒、很恼怒,可对眼前这个笑的张牙舞爪的小子,他没办法。
青萱小朋友笑完了,乌黑的眼珠子转过来,突然郑重道:“媳妇儿,我许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所以,要等我慢慢长大哦!”
…………
睡梦中,青萱慢慢弯了唇角。
尉迟忻看着怀中的女子,青衣淡然,浅笑倩兮,一如初见。她总是这样,浅浅地笑着,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即使到了最后,留给朕的,依旧是无怨无悔的笑意吗?
萱儿,我从来没
有懂过你,从来没有。
怀中的人儿在低喃,尉迟忻低下头去倾听,可暧昧的字句破碎在唇齿间,早就听不清楚。
“萱儿……萱儿……”
“嗯……”
“萱儿,朕曾经很喜欢你的笑,现在也——”
“……”
“萱儿,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子,总是这样,随便的来,又随便的走——”
“……”
…………
…………
怀中的人再没有声息,静静地,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皇帝一人的低喃在低低回响着。素心早已忍不住,眼泪喷薄而出,却只能死死忍着。
尉迟忻奇怪地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女子。
青萱的眼角,赫然是一道泪痕,蜿蜒的痕迹,划入发间。尉迟忻蓦地大笑,周围人面面相觑,宜妃薨逝,皇上怎会是这个反应?只有太监总管丁福祥面带忧色的垂下头,皇上,怕还是伤心了。
尉迟忻紧紧把那个瘦弱的女子抱在怀里,温暖还在,让人眷恋,他的心底渐渐浮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萱儿,你直到最后,还是朕的。便是成了鬼,朕也不许阎王把你许配给他人。你永远是朕的,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九五之尊的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抱着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像是怀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品,在紫禁城的夜风中站了整整一夜。
清晨,薄雾渐渐散去。
“萱儿,朕要去上早朝了,不能再陪你了,要乖,知道吗?”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柔情让旁边的老奴都红了眼眶。
无人回应。
尉迟忻心中蓦地一阵干涩的刺痛,很痛,却不知缘由。
他蓦地收紧了双手,最后一次把这个曾经拥有过,又似乎从未得到过的女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什么,这章写的鼻子酸酸的,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嗯,下一章是小贺,来点花花鼓励吧,最近的情节好难写%>_<%
53、番外——半年后
半年后。
“皇上,今年的秀女资质都很不错呢!”说话的是昔日的淑妃苏婉柔,现在的她已经晋为贵妃,为后宫之首。
尉迟忻嗯了一声:“是不错。”
苏婉柔看了旁边默然不言的静妃一眼,笑道:“听说静妃妹妹也有娘家人来参选,定和妹妹一样,是个娴静淑德的。”
静妃道:“是臣妾的侄女,自小娇惯大的。”
正巧这时外面报道:“大理寺少卿陆涵之女陆幼琳,年十六。”
少女低着头走近了,身姿纤细柔弱,乌黑的发编成辫子,发尾缀着两朵粉色绒花,显得清纯又可人。
苏婉柔情不自禁侧头望了身边的皇帝一眼,尉迟忻面色沉静,只道:“抬起头。”
少女羞怯地抬起头,尖尖的下巴,乌黑的眼睛,脸颊染上一抹诱人的红晕。苏婉柔心中蓦地一跳,就听到尉迟忻在她耳边道:“嗯,不错。”
下边人都惯是会看脸色的,当即宣了留牌子。陆幼琳看上去颇为欣喜,娉娉婷婷地福了福身,噙着笑意下去了。
苏婉柔嘴角的笑容有些僵,好容易撑到选秀结束。皇帝前脚刚走,苏婉柔就忍不住道:“怎会如此?”
冯怜道:“或许是皇上看她长的和那人相像。”
想到刚才陆幼琳那双乌黑的双眸,苏婉柔没有来的一阵烦躁,其他的都没一处相像,唯独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自己怎会这般不小心,就这样让人进来了。苏婉柔脑中一片烦乱,连贴身侍女在旁边说了什么都无暇在意。
但出乎苏婉柔的意料,皇帝并没有因此特别宠爱陆幼琳,只封了常在,连封号都没有,可见皇上并没有上心。苏婉柔一直高高吊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这日秋宴,各宫妃嫔和新来的秀女都到齐了。席间,苏婉柔嘴里和其他妃嫔说着话,心下却在仔细打量着陆常在。
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端地是个美人。可是,却像是少了什么。
和那人极为相像的杏眸,却——完全不同!
冯怜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娘放心,她们并没有相像之处,相信皇上也能看得出来。”
苏婉柔轻轻吐出一口气。是的,就算面目相似,可给人的感觉,差太多了。陆幼琳给人的感觉就是骄矜的世家大小姐,虽然面上对她们这些高位的妃嫔露出讨好柔顺的神情,可眼底的不甘是遮掩不住的。
那个人又是什么样子呢?
苏婉柔眼神有些微微的迷茫,明明只过了半年,可就像过了很久很久似的。她只记得,记忆中的女子有着猫一般慵懒的眸子,总是懒洋洋的,可看人的眼神清澈明亮,澄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或许若不是在宫中相遇,她大概,是很喜欢柳青萱这样的女子的。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不在了,她在后宫中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苏婉柔庆幸的同时,心头又涌上淡淡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那样的女子,再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淑妃的小番外一则(*^__^*)
54、番外——一只叫青青的猫
又到了入秋的时节,气温渐渐降下来。
贺连抱着厚厚的衣物,站在朱雀门前翘首等待。远远的,就看见三三两两人往这边过来了。贺连瞥到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心中欣喜,连连唤道:“公子!公子!”
见贺凌双朝自己看过来,贺连又是一阵激动。刚准备再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嘲笑:“贺家果真门风甚严,连一个寻常小厮都可以在朱雀门前大呼小叫!”
另一个穿着同样官服的人笑道:“敏之,你误会了,想必贺大人就喜欢用这种方式出风头呢?”
贺凌双身后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贺连虽然迟钝,可这明显的挑衅还是听出来了,当下就要跳起来。贺凌双却神色平静地止住了他:“算了。”
刚才出声的是杨敏之,正是和贺凌双同届的金科状元。三年前的科考,贺凌双会试第一,但殿试的时候皇帝考虑到他只有十七岁,便钦点贺凌双为一甲的第三名,即探花。十七岁的少年探花郎,风度翩翩,名动天下。那届的状元是会试第二的杨敏之,榜眼是杜鸣。杨敏之自视甚高,一直将贺凌双视为眼中钉。后来贺凌双去了御前,杨杜两人都去了文渊阁慢慢熬资历。没想到,三年后,三人都进了吏部。
想到眼前的人年及弱冠就已经是正四品的侍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杨敏之心中暗暗嫉妒。盯着贺凌双没什么表情的脸道:“贺大人,听说丞相大人近日卧床不起,我等即为同僚,理应前往探望。”
贺凌双看了他一眼,道:“父亲还在静养,太医嘱咐近日不便见客,劳烦杨大人了。”
杨敏之最讨厌他这样的语气,当下就要讥讽两句,身后的杜鸣连忙拉住他:“敏之,慎言。”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凌双一眼。
贺凌双仍旧没什么表情,招呼了犹在气愤的贺连就转身走了。
“这贺凌双真是目中无人!”盯着他的背影,杨敏之恨的咬牙切齿。
杜鸣笑眯眯的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声道:“敏之放心,他也狂妄不了多久了。”
杨敏之疑惑:“为何?”
杜鸣笑的很神秘:“听说贺相已经病入膏肓,现在只靠药石撑着,你说,贺家并没有其他人在朝为官,若不是贺相,那贺凌双怎会如此风光?”
杨敏之大喜:“杜兄说的可是当真?”
“敏之还不相信为兄么?”杜鸣笑眯眯的,压低声音道,“到时贺相一去,那贺凌双失了倚仗,还不是任咱们揉捏,敏之又何必急在一时?”
“哈哈,哈哈哈——”杨敏之大笑出声,大力拍着杜鸣的肩膀,“那就呈杜兄吉言了,走,今晚赏月楼,杨某做东!”
◇
“公子公子,天气冷,还是快些把衣服穿上吧!”贺连在后面卖力喊着。
被他吵的没办法,贺凌双只得拿过衣裳披上,走了一会。贺连又叫道:“公子,回府不是走这条路,咱们走错了!”
贺凌双没有停住脚步,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疲倦:“贺连,你先回去吧,我想再走走。”
“那怎么行!”贺连急了,“平伯让我老老实实跟着公子,我要是一个人先回去,平伯一定会骂死我的!”
贺凌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让贺连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从去年夏天开始,公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旁人感觉不出,可贺连天天跟在他身边,总是能察觉出什么。公子还是如从前一样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可贺连能感觉到,公子并不开心。是因为老爷的病吗?贺平懵懵懂懂地猜测,又觉得不像。老爷缠绵病榻,公子纵然伤心,可也不会这般……绝望。
望着贺凌双漂亮的,却冰冷的没有一点人气的脸,贺连突然一阵心酸。怕被公子看出异样,贺连连忙在眼泪掉下来前低下头,喃喃:“公子,那连儿就回去了……您自己小心。”
贺凌双应了,慢慢地向前走。
初秋的夜晚已经很冷,刚才有贺连在耳边吵吵嚷嚷的还不觉得,现在他一走,他的身边乍然就清冷起来。贺凌双慢慢地走着,天上一轮圆月,几点寒星,街上的人很少,偶尔走过去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一个富家公子,身着不凡,大晚上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总会引得人多看几眼。
“这位公子,夜气凉,要不要吃碗热腾腾的芝麻汤团暖暖身子!”小二热情的吆喝着。
贺凌双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锅中沸腾的热水。老板被他看的毛毛的,心里直犯嘀咕,但瞧他衣着又不像是想吃白食的,忙端着笑脸跑出来:“公子,本店的汤团老少皆宜,最是可口,京中不少大人夫人都常来光顾呢,公子要不要也来一碗尝尝?”
贺凌双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汤团就上来了。舀了一个,吹散热气,咬了一口,甜腻的芝麻馅在唇齿间化开来,清甜可口。
望着眼前弥漫的雾气,贺凌双有些怔怔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很好吃的芝麻汤团,她会不会喜欢呢?印象中,她不爱吃甜的,可对巷口的糖画总是情有独钟。她总是笑呵呵的,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即使多年后再见,她依然是她,即使换了身份,变得贵不可言,可那双直率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
胸口又开始漫无边际的疼痛,贺凌双神色淡然,仍旧细细舀着碗中的热汤。他放任这种足以撕裂胸口的疼痛,痛楚会让他记住,曾经的一切,并不是一场虚无的梦境。她在他的生命中,曾经活生生的存在过。他曾想过,要留在她身边守护她,可到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最后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她在最后,有没有想起过他,哪怕是微小的一点点……
贺凌双想的出神,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喵——”
“这只死猫,怎么又乘机溜进来来了!”老板无奈道。
贺凌双回过神,低头看去,果然见到自己脚边缩着毛绒绒可怜的一团,正瑟瑟发着抖。贺凌双心生怜意,伸手把那只毛团抱到膝上:“这是无主的猫?”
老板连忙道:“是的是的,大概是哪里野猫产的崽,每日在店里转悠,赶也赶不走,真是让人头疼哟!”
毛团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粉红的小鼻子,细细地叫着:“喵……喵……”
贺凌双的心慢慢软下来,摸摸毛团尖尖的耳朵,温和道:“愿不愿意跟着我?”
毛团似乎能听懂人话一般,喵呜一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贺凌双的掌心。贺凌双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往后就叫你青青好不好?”
毛团喵呜一声,很欣喜的模样。
目送着一人一猫离去的身影,老板拍拍脑门,收了桌上的碗筷。都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天还有个全身缠着绷带的可疑女子缠着他打听贺相公子的情况,他哪里知道那么多,就想起那日伙计们讨论的八卦,刘尚书准备把自家的千金许配给贺公子。他这么随口一说,那女子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今儿一早,就和她旁边那个同样奇怪的男子退房走了。
大概又是哪家的风流桃花债吧,他老喽,也没兴趣折腾这些年轻人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教养也好,就算是比起那名动京城的贺相公子,想来也不差吧。老板想着,又苦笑着摇摇头。官家的事情,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么多,还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吧。
贺凌双不知道,他最想见的人,就曾经在他刚刚坐的桌子上,和他吃过同样的东西。
现在的他,只有一只叫青青的猫。
距离他们再次相见,还需要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宫廷卷结束,开始进入下卷剧情。
一句话简介:女主发家致富娶媳妇喽!(咦?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女主会慢慢变强,再不强你的媳妇要被人家拐跑了,小贺童鞋就先在一边和猫咪发展JQ吧(喂!!!)
55、《百媚一生》
三年后,柳州。
柳州原先是安王的封地,安王这人端地是个不靠谱的,封地里的事情从来不问,反而将柳州的美人都收集了去。安王犯事以后,柳州混乱了一段时间,很快,朝廷派来了新的州牧,管理地方事务。可没想到,这位洪州牧比之前的安王还不靠谱,仗着天高皇帝远,日日鱼肉百姓。还和地方豪强勾结,巧立名目,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柳州百姓是苦不堪言,三年任期眼看就快到了,百姓们日日都盼着朝廷能开一回眼,换一个靠谱点的州牧大人来。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柳州百姓的呼声,从京里传来消息说,洪达因为政绩卓越,已经被调往京城。至于这位鱼肉百姓的洪大人到底哪里优秀了,这些都不是柳州百姓们关心的。他们心心念念的,无非是新来的州牧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怎么样,总不会比洪达更差了吧……许多人这么安慰着自己。就算稍微爱美色了一点,稍微贪财一点,稍微暴躁一点,都是可以忍受的,只要别像洪达那样整日换着名目要孝敬就谢天谢地了。
“老板娘,你说说,这新来的州牧会是个啥样?”
被叫做老板娘的女子端来一碟子酱黄瓜,一碟子花生米,笑道:“朝廷的大官嘛,一定是官威很足,架子很大的,哪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亲近的!”
问的人也是一叹:“要是个好官就好了!”
桌上另一人嗤道:“切!贺相走了,现在朝廷中还有哪个能算的上好官,只盼着这州牧大人别像那洪达一样贪得无厌便是!”
听到贺相两字,青萱的手微微一僵,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刚转身,那边桌上的人又叫:“老板娘,两斤黄酒!”
“哎,就来!”青萱嘴上应着,随手将酒坛扔给身后的溪若。溪若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将酒送了过去。
青萱洗了手,放下卷起的衣袖,走到门外。来到柳州已经两年,初时还各种不适应,可日子久了,才体会到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才是真实的。以往那种金丝笼里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幸好她逃了出来,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她并不后悔。
那日她醒过来时已经在京郊的一座别院里,她伤的极重,休养了大半年才能勉强走动。后来薛梦池那小子就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夫,没日没夜的针灸、药浴,那段日子真是惨烈到不堪回首……
等她裹着满身的绷带在京中走动时,时
间已经过去一年了。那时的她没有身份,如游魂一般,家更是不能回。薛梦池要带她出京,她当时是不愿意的,直到听说贺凌双要娶尚书府的千金……
青萱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些年,她辗转和父亲联系上,却也再也回不得金陵。薛梦池带她来了柳州,还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和这间小小的酒家。说到底,当年她卖了凌茜一个人情,让她在她出宫时助她,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曾经有着一面之缘的薛梦池。两年的相处,她还是摸不清这个人的深浅。看似荒唐,却又心机缜密。不过不管怎么样,是他救了自己,这份情,她总是承的。
溪若走过来:“酱牛肉都卖完了。”
“今天这么快?”青萱惊奇,瞧了瞧店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叹了口气,“你帮我看着店,我去街头老牛家再买点。”
溪若木着脸:“不怕我趁你不在拿了钱逃了?”
青萱满不在乎,挥挥手往外走:“银子都在左手边的抽屉里,真要走的话记得留点碎银给我,不然酒钱找不开多麻烦!”
溪若是青萱从路边捡来的,每日好酒好菜的供着,却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每天都冷着脸不说话,还总是“觊觎”青萱那点可怜的财产。不过青萱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嘛,总是有点叛逆的,青萱很能理解,于是也并不计较溪若的态度。
出了门,一路都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哟,白家妹子出来买东西啊!”隔壁卖糖炒栗子的大婶热情的招呼。
青萱现在的身份是可怜的被丈夫休弃的小妾白珊瑚,丈夫因为惧怕家中正妻,又恨自己不能生育,便无情地将自己抛弃,幸好经商的弟弟(薛梦池)路过将自己带来了柳州。薛梦池当时绘声绘色地编了这个故事,当时青萱觉得分外牙酸,可没想到大家不仅信了,还对此深信不疑。
可怜的小妾柳青萱此时很苦恼,因为旁边的糖炒栗子大婶又开始新一轮游说了:“我说白家妹子啊,这回男方可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五十出头,可年纪大的知道疼人啊,家中又是做绸缎生意的,妹子过去绝对是过好日子,怎么也比守着这酒馆强啊,再说了,女人嘛,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疼着,总是抛头露面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大婶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时辰,都快把青萱给说哭了。最后才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这个月初八在水月楼!”见青萱又要反驳,大婶连忙安抚:“先和人家先见见面,处处感情,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边终于完了,青萱没精打采地往前走。刚来的时候大家还不熟,她孤身一人经营酒馆倒也没人敢说闲话。可日子久了,大家都看出她是个好相处的主儿,纷纷表示要把自己的舅舅表弟大伯堂兄介绍给她,青萱完全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每每是避之不及。尤其是隔壁这位大婶,青萱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去卖糖炒栗子,以她的资质去做媒婆的话一定会比较成功。
青萱在心中默默吐着槽,实在是这些日子被这没玩没了的相亲给折腾怕了。等薛梦池这次回来时和他说说,这小子鬼点子最多,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说她克夫也行。
“牛叔,十斤酱牛肉!”
“好咧!”麻利地把酱香的牛肉包好切好送到青萱面前,牛大叔很是热情,“白妹子,最近生意不错?”
青萱点点头:“还是街坊邻居给面子,牛叔什么时候也去喝一杯?”
“哈哈,行,等我把今天的肉都卖了就去,白妹子记得给我留两坛好酒啊!”老牛一边切着肉,一边爽朗笑道。
“那是自然。”青萱笑着点头。这牛叔性格爽朗,不过据说他老婆几年前去了,他一人带着女儿寡居到现在,套用邻居金牌冰人福大婶的话,这人就是对白妹子你有意思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男人们都这样白妹子你要主动点老牛这人虽然黑了点但还是比较会疼人的最重要的是他家生意好啊……想到福大婶各种轰炸,青萱忍不住晕了晕。
也不怪她乱想,实在是被折腾怕了,这年头,遇到个如此热心你终身大事的长辈,还不好拒绝,青萱只能默默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想到初八的得月楼之行,也不知道福大婶又要给她介绍哪家男人,年过五十??那不是比她爹年纪还大……
青萱黑着一张脸,怀揣着十斤酱牛肉,晃荡到了柳州最大的书画斋——秀云斋。
老板客客气气地来迎:“这不是白老板么?本店新进了一匹字画,有飞花先生和令狐孤天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青萱四处看了看,状似无意道:“有没有……识墨的?”
老板的脸瞬间龟裂了。你说他容易么?小小的柳州,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想要得到那位传说中识墨的字画哪有那么容易的。他也就是两年前运气好倒到一幅,被这白老板眼尖瞅着了,兴致冲冲地买回去。以后每个月月初月末,这位白老板都风雨无阻,非要亲自上他店里来瞧瞧有没有识墨的字画。可偏偏他这个老板当的很是憋屈,两年了也就搞到这么一幅,即使这样,这白老板也是每月都要来问一问、看一看,且对他极力推荐的其他人字画视而不见。
可上门即是客,老板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心灵,端着笑道:“不巧呢,本店这个月新进的没有识墨的字画……”
“没有?那算了,我下月再来看看吧!”青萱说着要走,冷不防老板在身后叫:“哎白老板,还有其他好东西呢,令狐孤天楚云深孙子华,哦,对了,这个月还有一幅贺尚书的,贺相的公子,隆裕八年的新科探花郎,最是风流人物,据说此人的书画很少外传,但这次的货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要是白老板感兴趣……”
话没说完,就听见面前传说中被夫家抛弃的小妾白珊瑚一脸激动,抖着爪子,催促道:“快、快拿给我!”
老板本来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想来这白妹子也是追星一族。连忙乐呵呵地从柜台里拿出画,铺开来:“白老板来看看,这是贺大人的狂草,气劲遒劲,力透纸背,实在是佳品……”
“这不是他的字。”看了半天,对面的白珊瑚骤然冒出一句。
老板的话音一顿,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你说你不买就不买吧,直接就说我这是假货这不是砸场么?不管怎么说老板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到嘴边的话就有些酸溜溜的:“世人皆知贺大人擅柳体,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草书也是一绝,白老板之前在深闺中定是没听过这位的大名,说起来,连当朝大儒顾鸿之都想收贺大人为徒呢,当年这事儿可轰动了……”
老板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青萱直愣愣地盯着那幅画,心中得意,瞧瞧,装作很懂行的样子,还不是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住了。当下就换了嘴脸,笑眯眯道:“白老板,您要是要这幅,咱们老熟人嘛,给你打个八折,呵呵,总共是二十两银子……”
谁知对面人看了半天,换了特别笃定的语气:“这不是他的!”
老板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你……算了,白老板,咱们都是一条街上的,您要这么说,咱们这生意就不做了。您慢慢看,那边还有客人,小的先去那边招呼着,您有需要再和活计说。”
等青萱走了,老板适才走回来,忍不
住对身边人大倒苦水:“你说说,她不过一逃家小妾,想来肚子里也是没几点墨水的,还非要装作很内涵很高深的模样品评店里的画,这年头,不懂装懂的人就是多!”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青衣疏朗,眉目清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矜的气度。老板激动的直掐大腿,连忙激动的迎上去,这才是标准的读书人,胸有诗书气字画,比那什么小妾白珊瑚……哎呦,不能想,只是提着就觉得头大如斗。
“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
来人清淡的目光落在柜面上来未来得及收起的卷轴上,视线扫过,最终落在下方的落款上,怔了怔:“这是?”
老板卖力地忽悠:“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现任吏部尚书贺大人的草书,贺大人是隆裕八年的探花郎,风度翩翩……”
“这不是他的字。”来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张大了嘴,今儿是流年不利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砸他的招牌。可这位说的这么笃定,想来是个真有眼力的:“呵呵,这位公子……”
那人面色不变,又道:“况且这不是草书,是张体。”
老板哭了,这年头,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哎呦喂,难道他就是个小小的小小的炮灰?
作者有话要说:老板好可怜,哈哈,亲们都很聪明,就不用宁子多说了哈~~~
这里的三年后是指正文的三年后,番外小贺和猫咪那里已经是过去一年了,所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是两年,但真正从青萱假死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56、《百媚一生》
青萱回到店里,溪若正在卖力地一张张擦着桌子。没几两肉的小胳膊看起来可怜的很,青萱眨巴着眼:“小溪啊,要不要帮忙?”
溪若头也不抬:“不用。”
这小白眼狼,对待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青萱摸摸鼻子,结果摸了一脸的酱牛肉味。苦着脸进去洗了手,再出来时听到外面嘈杂一片,嗓门最大的那个尤其耳熟。
那些人又跑过来捣蛋了?
青萱头疼,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开个小酒馆都出来这么多破事。青萱小跑着出来,果然见到一群无赖大喇喇地坐在店里,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溪若,客人们早就吓的跑光了。
“白—老—板!”一字一句拖长的音调,听得就让人碜的慌。
青萱笑眯眯地走上去:“几位要吃点什么?”
领头的大哥不愿意了,大手一拍,顿时将并不结实的桌子拍的七歪八歪:“白老板这是什么话,说了叫大哥的,怎么几日不见就生分了。”
“被觊觎的小妾白珊瑚”眼皮子跳了跳,转头对溪若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给几位大哥上酒!”
见青萱松口了,刘大仁心中特别舒畅。他是这片的混混头儿,平时没少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洪达在的几年,苛捐杂税众多,他这个小混混也多了项收成——放高利贷。只要每月有银子孝敬上去,这位州府大人是不管眼皮底下这档子事的。久而久之,刘大仁就成了这一代有名的人物,不仅有钱,后台还硬实。就算洪达任满,也没人敢随便开罪他。
瞅着青萱白嫩嫩的小脸,刘大仁心中忒不是滋味。在刘大仁眼里吧,这白老板就忒不识抬举了,他刘大仁虽然是个混混,可这么些年跟着洪达混,手中银子可是攒了不少,要是这白老板跟了自己,还不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用的着开这小破酒馆?
但据底下的小弟说,这白珊瑚是能识文断字的,读过书的女人就比较麻烦,肚里的花花肠子也多。读书人有什么好?一个个都瘦的跟白斩鸡似的,上次他就出手教训了一个,结果那书生哭的比女人还聒噪,他一个心烦,就把人提了扔沟里去了。从那以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更敬畏了。
刘大仁清清嗓子:“白老板,上次跟你提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青萱一愣,这才想起眼前这人说要娶自己做第十三房小妾,本来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还来真的啊
。青萱不由得苦笑,怎么来了这里,日日夜夜被逼婚,看来也是时候想个法子了。
见青萱抿着唇不说话,刘大仁不乐意了:“怎么?白老板瞧不上我?”
“怎么会,刘大哥一表人才,谁跟了您那可是天大的福气!”青萱连忙顺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这事妾自己做不了主,还要等弟弟回来再做打算。”
“你那个整日在外做生意的弟弟?那要老子等到什么时候,他要十年八年不回来,老子的孙子能出来打酱油了!”刘大仁骂了一句,指着青萱恶狠狠道,“白珊瑚,你到底愿不愿意跟老子,今儿就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怎么看都是不愿意吧,青萱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上还得装出怯生生的笑脸:“哎呀刘大哥你不要为难人家啊,这种事,人家怎么能做的了主……”
刘大仁大手一挥:“你就直说愿不愿意,老子不是没度量的,你直说了,老子不会为难女人的!”
我要真说了实话肯定会被你一巴掌拍死的……青萱默默吐槽,一转身,突然华丽丽的晕倒在地,当然还顺手拖了一个垫背的:“小溪,我头又晕了,想来是老毛病犯了!”
溪若被她拽着倒在地上,疼的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但还是配合道:“我、我去给你拿药……”
青萱捂着嘴,咳嗽两声:“就那个凝香丸,十两银子一粒的,还有那回春丹,二十两银子才买回来的,都小心点拿啊!”
旁边的刘大仁被白乎乎的银子震的头晕目眩:“妹子你得了什么病,要吃这么贵的药?”这白珊瑚的身体一直不好,据说她那弟弟每次回来也会帮她捎带各种补药,他原本以为都是女人那点事,随便吃点中药养着就是了,没想到是那么费银子的……等等,每次发病都是十两二十两的,就算他放高利贷钱来的快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啊……
刘大仁的心在滴血,不禁狠狠地埋怨起自己的手下。这情报工作做的也太不到位了,要是真娶了这么个烧银子的女人回去,全家人还不得跟着他喝西北风啊!刘大仁越想越心惊,偏偏那边青萱还在凄凄惨惨地说着:“唉,妾的身子,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每次发病的时候妾就想找个男人依靠,不管他有没有钱,只要他愿意陪着妾就够了,可惜妾的身子……咳咳咳……妾之前的夫君就是厌恶妾这个病,呜呜呜……”
那一定是心疼给你看病花的银子了!刘
大仁瞬间对这位前任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之前他可是在肚子里把这人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一直想不通怎么会有男人休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现在想来,那位仁兄也是迫不得已啊,想来谁娶了这么个女子也会吃不消的。刘大仁瞬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砰地一声站了起来:“白老板啊,这事啊是大仁我思虑不周,让你为难了,我这就走、这就走,保证再也不来为难妹子了!”
青萱在后面挥着小手绢儿:“刘大哥刘大哥,别走这么快啊——”
溪若面无表情道:“都走了,别装了。”
青萱探出头去,果然刘大仁那一群人已经瞬间跑的没影儿了,眨了眨眼,笑了:“还真怕我赖上他,跑这么快,这刘大仁倒也挺有意思的!”
溪若默:“你真看上他了?”
“什么?”青萱惊奇地回头,见溪若人小鬼大板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边笑边摇头,“小溪啊小溪,你怎么这么可爱!”
溪若被她笑的心烦意乱,恼怒地撇过头去,只留下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在后院帮忙的张妈跑过来,脸上有些慌张:“东家,那人……又过来了。”
青萱愣了愣,随即想起她说的是谁。拿起桌上切了一半的酱牛肉,又包了十来个白馒头,抬腿往后院走。出了后门,果然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等在那里。听见脚步声,男人直勾勾的眼神望过来,准确的说,是望向青萱手中的食物。青萱把馒头和牛肉往他怀里一塞:“最后一次哦,要是被人发现我给乌藤族人东西吃,我可吃不了兜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