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帷帽下的脸僵了僵,道:“最后一次,往后,不会再来。”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怪,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的,却带着沉沉的气压。柳州和延国接壤,延国近些年越发嚣张,常常骚扰大嘉朝边境。这乌藤族本来是大嘉朝的附属国,可三年前,乌藤的首领突然宣布举族投向延国,顿时舆论哗然,现在的柳州百姓眼里,乌藤的人就是叛徒、无耻、下贱。在柳州,偶尔也有流浪过来的乌藤人,可都是被大家白眼相待,甚至拳打脚踢致死的情况也不少见。
青萱倒是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那日见这男人因为一个馒头被一伙人暴打,心下不忍,便随手给了他几块没卖完的馒头,谁知道随后几天,这男人倒将这儿当成了吃白食的好地方,日日过来,青萱也是忍无可忍。她这
儿又不是善堂,在柳州的地盘上,她一个小老百姓若是被人发现给乌藤人送吃的,到时候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盖下来,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今天很明确地说了最后一次,没想到那男人也很识趣,竟然爽快地答应了,青萱颇有些不可思议。通过一个月的短暂相处,她能感觉到这人和自觉没什么关系,反而用厚脸皮来形容颇为恰当。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吃了一个月白食的人,突然很有良心的说以后都不会来了。青萱狐疑地瞅着男人,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事实证明,只是青萱想多了。男人吃饱了,把剩下的都揣进怀里,郑重道:“谢谢。”
青萱愣住,继而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你快走吧,别被人看到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消失在街角。
是她多心了吗,总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青萱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巧这时张妈在里面唤她,青萱小跑着过去,见店里又重新坐满了人,连隔壁的福大婶都不卖栗子了,跑到她这儿和店里的人聊的正欢。
青萱有些奇怪:“怎么了?”
溪若洗完盘子,又开始沏茶,瞪了无所事事的青萱一眼,道:“刚才有位公子在福大婶那买了半斤糖炒栗子,据说,那人长的比天上的神仙还好看。”
天上的神仙??按照福大婶的眼光,雷公月老之内的应该算标准美男子吧……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往奇怪的地方去了,青萱嘴角抽了抽,就听到福大婶在那边说的起劲:“哎呀,真是漂亮极了的人,说了你们不信,就是天上的神仙怕也是没那么好看呢,声音又好听,又懂礼数,一看就是大家公子。你说说,咱们柳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户人家,也不知道人家娶亲了没……”
有人取笑道:“我看不是人家公子长得好,是福大婶老树也开花,春心动了!”
一群人笑成一团,福大婶是寡妇,被人这么一说也是老不好意思,推了那人一下:“去你的!瞎说什么呢!”
青萱看着一群人笑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样的生活她很喜欢,每天吵吵闹闹吃吃喝喝,没有太多的虚伪和算计,耳边都是真实的声音……除了,离那个人太远,有的时候,总是寂寞。
媳妇儿,你好不好,现在在做什么呢?青萱凝神想着,嘴角的笑容甜蜜又带着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贺都有出场,只是都是侧面的……默默遁走
57、《百媚一生》
柳州府的师爷张亭最近颇有些烦恼。
上任州牧早早就去京城赴任去了,新来的这个,却是迟了整整半个月。来了书信,说是路上有了延迟。也不知哪里来的祖宗,这种事都能迟到。张师爷心急如焚,府衙里的事情一堆,都是前任洪达洪州牧留下的烂摊子。新来的州牧也不知道如何,若是再来一个洪达,他这师爷也别干了,直接请辞回乡养老去!
张亭估摸着路程,大概新来的州牧今日能到。于是一早就率了柳州府衙的众人,等在驿站。等了又等,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把人给盼来了。却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气派排场,一辆马车,两个随从,连随身物品都只是很少的一点。要不是对方有即任的文书,只怕张亭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假冒的了。
这就是新来的州牧?据说之前在京中也是做大官的,可是看上去这么年轻,俊秀斯文,脸上还带着病容。据说是在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耽误了赶路。怪不得比预计的时间推迟了大半个月……张亭心中想着。这人看上去客客气气的,却是暂时摸不出深浅,但之前的偏见和不满也散的差不多了,张亭笑道:“大人,下官今日在醉风楼摆了酒席给大人接风,还请大人笑纳。”
那人道:“劳烦张师爷了,只是近日连日赶路已是疲乏不堪,这接风宴还是改日吧。”
张亭瞧着他果然一脸疲惫之色,便也不再坚持,送了这位颇为年轻的州牧大人去休息。张亭赶回了州府。开什么玩笑,只不过一天不在,府里又堆积了这么多事务。什么张三家的猫丢了李二家的鸡被偷了,这些事怎么都拿到州府来了,张亭看的一个头两个大。
“张师爷,州牧大人过来了。”
张亭正在翻阅历年卷宗,听到这话猛地一愣。直觉里就是那边下人们有哪里招待不周了,把人惹得找到州府里来了。张亭一阵头疼,但还不得不端着笑脸迎上去:“大人怎么过来了?”
透过张亭的肩膀,可以清楚的看见屋内凌乱的景象,贺凌双道:“府里积压了如此多的事?”
张亭一看瞒不住,只能苦着脸道:“这些都还是这个月的。”年前的东西都快发霉了,就算张亭是个老好人,也实在懒得去翻这陈年旧账了。
贺凌双走进房间,随手翻开一份,只见上面写着“本月十八,杨柳村老徐家走失水牛一只”,张亭已经不敢抬头看新来的州牧大人的脸了。谁知道旁边人一句话没说,反而叫来了府里各司的主簿,将零碎的事情分门别类,再交由所属的司去做。速度之快,态度之坚决,直让张亭看花了眼。
各位主簿们也是刚从风月场上下来,本来是准备今晚上给这位新来的州牧接风洗尘,顺便大家联络一下感情。可没想到酒楼人家不去,直接就跑到州府来了。还把这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唉,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只要这火别烧到自己头上谁去管他怎么折腾,可瞧这样子,这位明显是有备而来……众人心中那个苦啊,真是堪比泛滥的黄河之水,滚滚而来。可据说这位州牧大人在京中也是有背景的,他们哪里敢得罪,只能苦着脸埋头做事。
等把这半年的宗卷归类好,已是深夜了。众人早就困的东倒西歪,张亭看着依旧认真批阅的贺凌双道:“大人,时候已经不早了,要不,明日再继续?”
贺凌双头也没抬,道:“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实在是撑不住了,听得上司发话,连忙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回去了。张亭也想回去抱老婆儿子,可人家州牧大人还在熬夜批公文,他这个做师爷的怎么敢走。
这时,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厮跑进来,一进来就叫道:“公子,这都多晚了,怎么还没结束啊?”
说完还看了旁边的张亭一眼,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我们家公子大病初愈,怎么一来就让他做这么多的活?”
张亭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这是赤果果的污蔑!这哪里是他拖着不让走,明明是你家公子是个工作狂,自己办公到废寝忘食就罢了,还拖着他们这群老骨头在这儿舍命陪君子。
贺凌双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丝无奈:“贺连,这是张师爷,不许无礼。”
叫贺连的小厮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师爷’,叫完了就眼巴巴地站在一旁。每当贺凌双看完一本,那小子都会跳出来问一句:“结束了吗结束了吗公子快回去休息吧……”聒噪程度实在让张亭惊异,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果然,连贺凌双这般定力好的都忍受不了贺连的聒噪,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对旁边的张亭歉意道:“累的师爷和我一起熬夜了。”
感情你还知道……张亭默默腹诽,但面上还是一片惶恐:“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大人这么说实在是折杀下官了。”
贺凌双哪里听不出他话中意思,只笑了笑。两人结伴而出,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青白的光线暗淡而迷离,张亭不经意间回过头,就看见旁边的州牧大人苍白的脸色。
张亭微微一怔,刚见面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位年轻的州牧大人脸色并不好。舟车劳顿之余,还隐隐透着病容。可他这样的身体,还要连夜将这些事情都做完。明明可以留到以后的不是吗?张亭做师爷已经很久了,从没有看见过这样一个官员,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想着公事。
“大人觉得柳州如何?”张亭突然问。
贺凌双苦笑:“以前在书上读过,柳州有四绝:杨郡的山、碧潭的水、桃花村的臭鱼和西镇的黄酒。这次来柳州赴任,我本也是抱着好好游历一番的心思。可没想到自从进了柳州地界就一直身体不适,好容易养好了身体又是日夜兼程地往柳州府赶,实在是没游览的心思了。”
张亭哈哈大笑,只见对方目光清朗,毫无掩饰之意,心中欣喜更甚。
整个柳州盼了十多年,终于等来了能够改变它的人。
◇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众人都了解了贺凌双的性子,都打心眼里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州牧大人敬佩有加。这个月的初八是个好日子,众人们废了好大一通劲才把他们工作狂上司给拉到了水月楼,美曰其名弥补上一次没办成的接风宴。实际上,众人都清楚,他们是看不下去贺凌双那样严格到严苛的工作方式,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十个时辰都是在办公,累了就睡在府衙,连休沐日都在外面倾听民生疾苦。
每每想起此事,州府里的一帮老年人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人殷勤道:“大人,你尝尝这道‘迎风望月’,这可是水月楼的招牌菜!”
旁边人笑道:“贺大人那是从京城来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们别给柳州百姓丢脸啊!”
刚才出声的人恼羞成怒,但碍着在座的各个官职都比他高,只能恨恨地低头吃菜。
贺凌双看着这群人笑笑闹闹,清冷的嘴角也慢慢牵起一个弧度。
许之弦喝了两口酒,凑到张亭耳边道:“你不说,咱们这位州牧大人长的真俊,看的我都想把自家闺女许给他了。”
张亭失笑:“令千金不是今年才满三岁?”
许之弦摇头晃脑,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可说啊不可说,敬亭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直了哈哈,来,我敬你!”
张亭被这神神叨叨的许主簿给搞得没了脾气,只能和他拼起酒来。正喝到兴起,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
人拍桌子的声音。
“什么,你说要我休了之前的十八个小妾,还要把正妻的位置让给你,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
过了半晌,一个女子清甜的声音传来:“朱大当家的,你可别恼,这相亲都是求个眼缘,若是互相瞧不上眼散了便是,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许之弦“咦”了一声:“听这声音,是‘荣晖堂’的朱老板,这人五十多岁了,府上有名分的小妾就有十八位,怎地还要来相亲?”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之弦又听了会,笑了起来:“这女子是谁,连朱大老板面子都敢甩,真是有趣的紧!”
张亭瞪了他一眼,心道州牧大人还在呢,你这都胡说八道的什么。回过头,张亭举起杯子:“贺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话说出口,却无人回应。张亭惊讶地发现,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州牧大人,正怔怔地盯着隔壁的方向,清明的目光中露出些许的迷惘。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宁子是亲妈,不过波折还是会有的,毕竟有这么长一卷要写呢~~~
58、《百媚一生》
完全不知道隔壁坐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官,荣晖堂的朱大老板此时非常憋屈。
他觉得这是一个阴谋!绝对的!
眼前的女人单手托腮,笑意盈盈。说了那么一大通惊世骇俗的话,竟然还端起酒壶给他满上,甜甜道:“朱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妾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一般计较。来,妾敬您一杯!”
朱能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对方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处变不惊,他只能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道:“白妹子,刚才朱某就当你是说的玩笑话,今儿这事,你到底是个什么看法?我朱某在柳州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断不会做那等强迫娘家女子的事。白家妹子你就实话说了,愿不愿意跟着我老朱,现在就给个准话吧!”
青萱哑然失笑,这朱老板真是憨厚的紧,倒是不忍心再逗他了。青萱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慧黠的光芒,长长地叹了口气:“能得朱老板看重,珊瑚本该心怀感激,可实不相瞒,妾之前的夫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妾本以为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可没想到他碍于正妻竟然狠心将妾抛弃,从那一刻开始,妾就发誓以后一定要找个一心一意的人,哪怕他再穷、再落魄,只要他心中只有妾一人,就是过苦日子都是值得的!”
这一段话说的深情并茂,连朱能这样的情场高手都忍不住动容,见对面的女子眼底盈盈的泪光,朱能脸一热,连忙举杯:“白妹子真是性情中人,朱某佩服!”
青萱低头,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道:“朱老板是明白人,定是明白妾心中的苦的。即使这辈子妾没这个福分服侍朱老板,可在妾心中朱老板是值得敬重的人,妾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往后还要请朱老板多多照拂。”
这一大段恭维说的朱能心中滚烫,连忙举起酒杯一口猛灌下去,满面红光:“没问题,往后若是有人为难白妹子,就报我老朱的名字,量那些人也不敢自讨没趣!”
青萱弯了唇,眼睛亮晶晶的:“那就谢谢朱大哥了!”
朱能觉得鼻子一热,赶忙捂住。哎呦,这女人太能勾人了,只可惜是个只能看不能碰的。谁要真娶了回家那还不往后只能天天对着同一张面孔,朱大老板惯常是个喜欢美人的,让他从一而终还不如杀了他比较痛快。
酒过三巡,朱能开始摇摇晃晃。朱家的小厮面带惊慌地跑过来,凑到他耳边道:“老爷老爷,九姨娘让小的找您回去……”
朱能喝得正兴起,冷不防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怒了:“那婆娘怎么那么多事,没看到老子正在忙吗?”刚说完,就发现对面青萱水润的双眸的看过来,朱能噎了一下,耐着性子对朱二道:“你回去跟她说,老爷忙着正事,叫她没事别瞎蹦跶!”
朱二苦着脸,九姨娘这么凶,他要是真这么说了,还不被抽脱一层皮!见自家老爷满不在乎的样子,朱二大着胆子凑上去:“九姨娘不知从哪听说老爷在水月楼,这会子已经带人往这边赶了!”
青萱善解人意道:“既然朱老板有要事,那妾就先回去了。”
朱能这边还在为得不到佳人而忧伤,私心里还是想再努力一下的,但被九姨娘这么一闹,自是没了心情,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白家妹子悄然而去。朱能心中那个恨啊,自然对随后而来的九姨娘没了好脸色。
九姨娘薛莺儿当年也曾是柳州一枝花,嫁给朱能后也一直是得宠的,自然也不怕自家老爷甩脸子,只叉着腰道:“老爷真是好精神,早上从莺儿房里出去时还说今儿要和京里的大爷谈生意,可怎么这会子和人家小娇娘在水月楼喝起了酒。这怕妾要是不过来,明儿府里又要多一位妹妹了吧!”
夫纲不振的朱大老板又羞又怒,偏偏这九姨娘薛莺儿惯是个厉害的,有时候连他这个当家在她面前都时不时碰个软钉子。可这是在外面,朱能素来是个爱面子的,九姨娘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已经触犯到他的底线,朱能当下就沉着脸:“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府里呆着,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点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薛莺儿虽然是妾侍,可素来在府里是说得上的话的,连大夫人都让她三分,几时被人说过这般重话,心里一委屈,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是红了一圈。
朱能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可既然说出去就没有再收回来的理儿。无视薛莺儿楚楚可怜的神态,朱能重重咳了一声:“朱二,送姨娘回去。”
薛莺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甩袖子,砰地推门出去了。朱能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下来,酒劲上涌,恍惚间听到门口一声轻笑:“朱大当家好兴致啊!”
朱能一惊,连忙起身,就看见门口三三两两站几个人,个个衣着不凡。说话的是州府的许主簿,他身边站着的也大都是州府的官员,朱能叫苦不迭,连忙陪着笑脸道:“这不是许大人吗!”
许之弦笑笑,站在二楼往下看去,只看到九姨娘飘然而去
的身影。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这么有趣的女子,怪不得朱大当家心动,只可惜……哈哈……”说完拍拍朱能的肩膀,一脸可惜的神情。
朱能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这帮人刚才在隔壁听了半天听得兴起,都跑这儿看他笑话来了。只是因为迟了一步,这帮人都没听到后面的转折,下意识地都把刚才离开的薛莺儿当成了和朱能相亲的女子。
贺凌双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失落的情绪涌了上来。那样鲜红招摇的颜色,不会是她。刚才听到那个清甜声音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又回到了这个人世间,回到了他的身边。可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妄想罢了。曾经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青衣少女,笑的像猫儿一样狡黠,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距离那样的美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犹记得那年倚梅园的梅花香,她的手在他的掌心中,软软小小的,让他的一颗心都化成了水。
“大人……”见自家大人又开始走神,脸上又露出那种极为怅然哀伤的神色,张亭忍不住出声提醒。顺着贺凌双的目光看过去,张亭只看见薛莺儿曼妙鲜红的背影。
瞧这神情,莫不是他家大人曾经为情所伤?这个想法一出来,张亭就觉得十分有可能。再想想贺凌双在人前人后露出的思念和落寞,张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就说么,好好一个年轻人,不爱喝花酒也不喜欢钱财,每日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肯定是有缘由的。
张亭瞬间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个“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狗血故事,顿时心有戚戚焉。贺凌双回过头,冷不防瞧见张亭“慈祥”地看着自己,双眸湿润。贺凌双一愣,一股不好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那边许之弦还在和朱能唠嗑,张亭在心中暗下决定,回去后,一定要给他家大人介绍个貌美如花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这边青萱吃着福大婶拿过来的糖炒栗子,泪流满面地听着大婶的耳提面命。
“哎呦,白妹子你真是的,朱老板有哪里不好,你就非瞧不上人家?人家的绸缎庄在柳州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又和善,祖上又是当过官的……”
青萱捂着脸,可怜兮兮地:“听说他家的九姨娘可凶了,今儿还跑过去给我难堪,您说说我要是嫁过去还不被欺负死啊……”
“真有此事?”福大婶半信半疑。
青萱狂点头:“就是就是,要不是那九姨娘找过来,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这丫头,真是可怜见的。”福大婶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心软了,“也罢,朱家家大业大,你进去了也不见得就好,赶明儿大婶再给你物色物色别家!”
原来这还没完……青萱在心中哭了。福大婶拍拍她的背,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家文儿从外面捎给我的,你没事用开水泡着喝,对嗓子好。”
青萱笑着接过,福大婶又念叨了几句才出去。等她走了,青萱打开纸包,只见里面是些陈皮金银花姜丝,都是对嗓子好的东西。福大婶虽然平日里啰嗦了点,但还真对她不错,连她这点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假死出宫,她本是孤注一掷,用了极为霸道的药物。后来一系列的针灸、药浴,等到她完全好起来时,原本清亮的嗓音已经变得低哑。可薛梦池那小子说,她这样的声音更有女人味了,唤起人来甜腻腻的,让人听得心都酥了。
薛梦池说话总是半真半假,青萱也不在意,只当这是恭维。但有一次,她做了一个梦。梦中贺凌双身着白衣,就那样背着身站在人群里。她开心极了,在后面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可他似乎没有听到,一转眼间,就走失了身影。
明明只是个梦,可青萱醒来时,还是难过了许久。
就算她的声音一如从前,也再不会有机会呼唤他的名字了。青萱怔怔地想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会见到了,再也不会了。
“啧啧,走了一年,这酒馆也开的似模似样了嘛!”
这个声音……青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俊朗的青年站在门口,衣服上还沾着些风尘。触到青萱惊怔的目光,薛梦池露出一个略有些痞气的笑容:“小萱萱,一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大卷没写,于是两只不会这么快见到,亲们要相信宁子,宁子素来是亲妈滴!!
59、《百媚一生》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皇宫中那个卑微的戏子,三年之久,薛梦池已经脱离了少年青涩的身形,变得越发的俊朗迷人。大概这两年在外面奔波,人也看上去成熟不少,只是眉眼间有一抹轻佻之色,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他多了一股风流的气度。
见青萱怔怔地看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薛梦池勾起嘴角:“真的这么想我?”
还没等青萱回答,溪若已经端着两壶酒走过来,看都不看薛梦池这个名义上的老板一眼,对青萱道:“上个月的工钱什么时候给我?”
青萱一愣,刚才那种久别重逢的欣喜被这么一打岔也七零八落了。见溪若一脸的认真,以及后面薛梦池略有些无奈的神情,青萱忍不住噗哧一笑,对溪若道:“哪,现在老板都回来了,工钱什么都朝他要吧!”
溪若果然转过头,对着薛梦池摊开手:“工钱!”
薛梦池表情越发的古怪,偏偏对面的少年一脸的正气凌然。青萱站在两人身边,笑眯眯的样子像只吃吃饱餍足的猫。薛梦池被一群人围观的头皮发麻,只得将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一串钱,颤颤地递出去。溪若接过来埋头认认真真数了半天,末了又退了两块铜板回来,其余的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好收进怀里。
盯着溪若离开的背影,薛梦池哭笑不得:“萱儿,你就这样迎接我的?”
“没礼貌!”青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见酒馆中的客人都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脸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烫。瞪了笑眯眯的薛梦池一眼,青萱压低声音道:“叫我姐!”
现在他们是名义上的姐弟,薛梦池怎么也不该用那个名字唤她。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总是难以解释。青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想长长久久地在这儿住下去。柳州虽是偏远之地,可小心一点总是没坏处的。
薛梦池看出她所想,只是笑:“好啦,姐,想不想你弟弟?”
青萱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仰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欢欣和喜悦,让薛梦池疲惫的心瞬间被暖意浸满了。
“欢迎回家!”
◇
“大人,您是否看出了什么?”见贺凌双好看的眉头轻蹙,张亭小心翼翼道。
“这个月……不,从三个月前开始,云郡的女子死亡率就一直居高不下,其中尤其以十二到十八岁少女最多。我查过近两年的记录,柳州并没有爆发过瘟疫,怎会单单一个云郡……”
张亭也面露忧色:“这事下官也查过,可惜这些女子都是正常病亡,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贺凌双嗯了一声,又问:“请仵作查过吗?”
张亭一惊,面露犹豫:“大人……这毕竟不是凶杀,死者的家属也不会让官府的人碰这些女子的尸身,况且,每次我们赶到的时候都已经入土安葬了。”
贺凌双没有说话,清透的目光落在翻开的宗卷上。
门外的风忽地灌进来,摇曳的灯花啪地一声,燃烧的更亮了。
一人从门外走进来,恭声道:“大人!”
张亭有些疑惑,他认识这人,是刑堂主事欧阳潜的手下,州府大人把他叫过来是做什么?张亭还没把自己绕清楚,就听见旁边贺凌双沉静的声音:“有什么发现?”
那人道:“属下怀疑,那些女子并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什么人为了某种目的拐走。”
张亭睁大眼:“你说什么?”
“属下曾经亲见下葬的木棺里并没有尸体,只是一些衣物而已。”那人语气肯定,“属下派探子去村子里查探,发现村里的人并没有想象中悲伤,明明才死了女儿,却转眼间剩下的家人就欢欢喜喜地吃上肉食。明明妻子新丧却跑出去喝花酒,连出手也突然变得大方起来。”
贺凌双道:“你是说,那些女子并不是病亡,而是被他们的家人偷偷卖了。”
“属下正是如此推测。”那人看了贺凌双一眼,深深为这位州牧大人灵敏的思路感到欣慰。
贺凌双皱起了眉。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可毕竟没有证据,也只是放在心里罢了。现在从属下口中得到证实,贺凌双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大嘉朝对人口买卖控制的很严格,一旦发现就是重罪。就是大户人家的侍婢,也是不能随意买卖的,必须通过官府办理手续才行。柳州虽然地处偏远,可在这方面也一直是严格控制,这么些年也从未发生过这等事。
如果是有人贩卖人口,可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目标都是年轻女子?
贺凌双压下心头的不安,对进来回报的那人道:“你去和欧阳主事说让他尽快拨二十个人过来,本官要即刻去云郡一趟!”
张亭大吃一惊,云郡那种地方乱的很,又常常有不少异族人出没,互相看不顺眼发生摩擦是常见的事。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好官,怎么能轻易让贺凌双去那种地方犯险!
张亭急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道:“大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下面的人……”
贺凌双转眸看着他,摇头:“这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去查证。敬亭,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州府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张亭还想再劝说什么,但触及贺凌双眼底的灼灼光华,张亭到底说不出口,只能长长一叹:“大人还请万事小心。”
◇
“菲菲,帮我把这个梅花糕和驴打滚都包起来。”青萱点点面前的碟子,薛梦池那小子应该喜欢吃这个,溪若那家伙虽然平时酷酷的没什么话,可之前她偶然拿了点别人送的小点心回去,他吃的比谁都凶。
算了,也给他带点吧!青萱发自内心的一笑,对眼前的少女道:“菲菲,再来一份绿豆糕!”
叫菲菲的少女笑了笑:“给白公子带的吧,我记得白公子最喜欢吃咱们素锦斋的点心了,来,都给您包好了,拿好!”
青萱付了银子,道了谢就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她。那种感觉很诡异,就算青萱再大胆,这种时候也难免心中不安。她转了几个弯,专往人多的地方走。走了许久,直到她的手心都被冷汗汗湿了,那种诡异的感觉才消失了。青萱松了一口气,往酒馆后门走去。刚要敲门,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青萱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高大男子站在她的身后。
青萱吃惊地后退了几步,过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男子正是之前一直跑过来吃白食的乌藤人,心下恼怒:“你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吗?”
男人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
青萱疑惑地挑眉看他,什么意思?想继续吃白食?这人还真是……青萱又好气又好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带着怪异方言的嗓音:“……跟我走。”
什么?青萱一脸诧异。
男人似乎没了耐心,一把抓住青萱的手,一字一句道:“跟我走!”
还没等青萱回答,一股倦意突然涌了上来,腿脚一软,她在这陌生男人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
薛梦池看着桌上被摔得稀烂的点心,情绪有些难掩的焦躁:“她失踪多久了?”
溪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她一个时辰前说去素锦斋买点心,这些东西,是刚才张婶在后门发现的。”
一个时辰……青青酒馆离素锦斋不远,怎么也要不了这么久,照这样推算,她失
踪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或许已经出城了……
薛梦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这样的身份,一旦被卷入麻烦里,就得时时刻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公子……要不我们去报官吧?”张婶站在一旁怯生生道。
报官?薛梦池瞳孔突地一缩,随即坚决道:“不行!”
柳州现任的州牧是那个人,当他得了这个消息时就匆忙赶了回来,可还好,她似乎还不知道这一切。可薛梦池清楚这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等她知道了柳州州牧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会怎么做?她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和那人相认?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好不容易逃出了皇城的漩涡,怎么可能再被卷进去!不过如果真是北边来的人,事情就复杂了。薛梦池在屋中走了几个来回,猛地一个转身,眼底炽热有如火焰燃烧:“我去州府一趟,你们分头找人,一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事不宜迟,薛梦池连忙驾车往柳州州府赶去,天边星云惨淡,飒飒的秋风吹的人心里毛毛的。
这种不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萱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小贺,快别去查什么案子,你家美人都被人拐跑做压寨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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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萱醒过来的时候,耳边都是稀奇古怪的说话声音,男女都有,叽叽喳喳,吵的她头都痛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褶的脸,缺了门牙的嘴向里憋着,嘴一张,就露出黑漆漆地两个洞。青萱差点没吓得再次晕过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艰难地张开嘴:“老人家……”
老太太扁扁嘴,朝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青萱眯着眼,就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脑袋涨的生疼,青萱努力想了半天,才渐渐回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恨恨地望着站在床边看着她的高大男子,青萱眼中似乎能冒出火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
男子看着她,道:“巴、雅。”
青萱恶狠狠地瞪着他,男子见她对自己的话没反应,便又重复了一遍:“巴雅,我的名字。”
青萱咬牙,谁管你叫什么名字!哪有这种白眼狼啊,明明是她好心给他口饭吃,他倒好,吃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了,连句像样的道谢都没有。现在更过分,竟然不经过她同意就把她给打晕带走,做什么?她又不可以吃!
苦于自己嗓子干涩说出的话也颇没气势,青萱恨得咬牙启齿,最后只能用眼神控诉自己的不满,叫巴雅的男子看了她一会,递过来一碗清水。青萱气的横鼻子竖眼睛,但面前的男子是个迟钝的木头。青萱把眼睛瞪酸了也收效甚微,悻悻地垂下头,喝了一口送到唇边的水。清凉的水带着淡淡的甜味,青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顾不得什么骨气傲气了,就着男子的手把一碗水咕噜咕噜喝了干净。
见青萱乖乖喝水,巴雅脸色柔和了些,道:“你好好休息,我们不会为难你。”
青萱缓了口气,慢慢将目光转向周遭,入目的景象很是陌生,头顶一个圆圆的天窗,阳光洒落进来,青萱眯了眼,又看了面无表情的巴雅一眼,问:“这是哪儿?”
巴雅也不隐瞒:“阿尔木。”
青萱抿紧了唇,原来不是她乱想。这种圆圆的毡帐,还有刚才侍女穿的衣物,都已经表明这不是在大嘉朝的地界。阿尔木,竟然真的是阿尔木。青萱有些迷茫,小的时候,她也曾梦想着到这浩瀚的大草原上尽情驰骋,可后来进了宫,她知道自己再没有那样的机会,心思便也淡了。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方式来到阿尔木,这片她心心念念的土地。
可现在的情形,怎么看她都是非法被拐过来的吧!青萱气的胃都疼了,只能恨恨地瞪着巴雅,可巴雅是个冷脸的,被这样仇视地瞪着还是面无表情的。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正在僵持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群人就掀开毡门冲了进来。
为首的栗发青年满面笑容,进来就将目光投注在青萱身上,琉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的更开心了:“听说大哥带了个女子回来,我本来还是不信的,原来竟是真事。”青萱听他汉语说的流利,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青年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得露齿一笑。
青萱嘴角一抽,默默地扭过头去。
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目和栗发男子有些相似,青萱猜测两人是兄妹。那女子一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青萱,那目光明显不那么友好,许久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叽里呱啦说了一句,青萱没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索性当没听到。
三个人凑到一起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说话间,巴雅抬头看了青萱一眼,目光中似有些犹豫。旁边的女子不满地拉了他一把,巴雅转回视线,点了点头。青萱觉得有些不舒服,一群人在她面前叽叽咕咕,还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这本来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更郁闷的是现在她连自己什么处境都不知道,青青酒馆里的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定都急坏了,薛梦池那小子又是个偏激的家伙,可千万别干出什么危险的事……
青萱脑中乱乱的,等回过神来,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出了毡帐。她松了一口气,软软地瘫坐下来。她现在全身乏力,根本无法行走,更别说逃跑了,只能暂时忍耐。这么一想,青萱索性拉过毯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鼻尖飘荡着涩涩的青草香,淡淡的,很好闻,外面似乎有人在唱着一只委婉悠扬的曲子,青萱闭上眼睛,很快,她就再一次陷入了梦乡。
青萱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再睁开眼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鼻尖嗅到奶茶的香味,青萱咽了咽口水,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起来。一个大海碗端到她面前,耳边响起老人苍老干涩的声音:“醒了就快过来吃东西!”青萱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捧着碗仰头喝了干净。舔舔唇,老人又递了点奶皮子和馅饼过来,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有些撕成小条的肉干。青萱看了老人一眼,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腼腆地笑了:“老人家,谢谢你。”
老婆婆看上去有七十来岁了,但精神很好,身子骨也挺硬朗。青萱在吃东西的时候她就忙着在周围打扫收拾,利落的不得了,青萱埋头吃东西,等吃的差不多了,见一个老年人在服侍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老人家,天这么晚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老婆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快点吃,吃完了还有活要你做。”
青萱没想到她的汉话这么流利,当下就是一怔:“干活?”
老婆婆很不客气,把青萱吃完的碗碟一收,冷硬道:“当然要干活,就算你是巴雅带回来的,也要接受族里的公议。”
青萱一时没有弄明白公议是什么意思,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老婆婆道:“我叫娜仁托娅,族里的孩子都叫我托娅婆婆,你要愿意就随着他们叫。”
青萱顿了顿,喊了一声:“婆婆……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掳过来?”
娜仁托娅浑浊的双眼看了她一会,咧开嘴露出一个暧昧的笑,看的青萱心里毛毛的。过了一会才听到她问:“女娃子,你叫什么?”
“青……不,我叫珊瑚,婆婆你叫我珊瑚吧。”青萱心中有些急,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受她控制,连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儿来都不清楚。托娅听了她的话,瘪着嘴笑的有些诡异。过了一会她出去了,换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进来。两个女孩子一个叫宝音,一个叫莎娜。宝音长的一脸憨厚,但是手很巧。她将青萱乌黑的长发从前方中间分开,扎了两股发辫,发稍下垂,缀上玛瑙、翡翠和珊瑚做成的发坠。正在这时,莎娜捧着一件纯白长袍进来,宝音解开青萱的衣带,帮她把袍子换上。青萱以前在宫里是被人伺候惯得,这个时候也没有不适应。倒是宝音和莎娜两个看见青萱身上晶莹细腻的肌肤,脸上都闪过一丝羡慕的神情。
宝音拿过来的面脂有着特别好闻的香味,抹上去也很滑腻滋润,青萱不由得琢磨着走的时候得捎带上一点。胡思乱想着,宝音她们已经给她装扮好了。
“真美……”宝音赞叹道,脸上有一丝羡慕。
青萱瞧着眼前两个小姑娘羡慕的眼神,心底有些郁闷。如果不是在这种被人莫名拐带的情况下,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新奇的体验的。一想到之后可能要面临的事,青萱就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推着青萱走出毡帐,外面很热闹,不远处有一群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青萱站在天幕下,望着远处的那一大堆人,略有些踌躇,宝音跟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姑娘,去那边吧!”
青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宝音脸上浮上开心的笑容,两人朝着人群走过去,走的近了,青萱眼尖,瞧见除了大多数身形高壮的乌藤人,还有些瘦弱的天朝女子缩在阴影里。青萱微微一怔,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轻快的声音夺去了她的注意:“你来了!”
青萱抬起头,看见上午那个栗发青年正大步朝她走过来,俊逸的脸上犹带着温暖的笑容。青萱微微站定了,淡定地接受着众人落在她身上或探视或质疑的目光。青年没有注意到周围一瞬间有些古怪的气氛,走到青萱面前,笑着道:“巴雅被族中长老叫走了。”见青萱没什么表情,青年又道:“我叫潮洛,那是我的妹妹其其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青萱发现篝火旁那个一身火红的娇俏女子正是上午和潮洛一起过来的那个。现在的她盛装打扮,明眸皓齿,玲珑的娇躯在篝火旁舞动,一举一动都牢牢吸引着乌藤族青年爱慕的目光。她仿佛也知晓自己的魅力,脸上的骄傲之色更甚。察觉到青萱的目光,其其格冷冷地朝这边扫了一眼,随即舞的更妖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