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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凋零.6

作者:晏宁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青萱勾起嘴角:“你们跟我是为了我的安全,那跟着小溪呢?还有杜溪梅,她也是你们要调查的目标?不过我猜的话,这些都是幌子,你们真正想控制的,是柳州督军冯延玉吧!”

许之弦额头上冷汗直冒,若不是确定了他们的计划没外人知道,他差点怀疑这白珊瑚是哪里来的细作了!他咬咬牙:“这些都是州府密令,还请白老板不要四处张扬!”

青萱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伤害他利益的事我怎么会做,我想帮他还来不及呢!你们都怎么想的!啧啧——”

许之弦郁闷的无以复加。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和大人没有关系,我会回去像大人自行请罪的!”许之弦咬咬牙,对面的女子可能就是未来的州府夫人,得罪不起啊,要赶紧示好呀!

青萱古怪地看了他半天,掩唇笑道:“你们家大人肯定不会这样做的,我知道。”

许之弦彻底泪流满面了。喂喂,你是有多自恋啊!咱们大人迷恋你我们都知道,可你就不能谦虚一点,低调一点。还没吐槽完,就听见青萱继续喜滋滋道:“唉,你们每天都那么忙,他还要赶着把事情做完来看我,一定很累很累,要不我今天去你们那里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亲手做的栗子酥……”

许之弦愤怒了,转身就走。晒幸福什么,秀恩爱什么的,最讨厌了!!!

“好不好吃?”青萱一脸期待。

溪若一脸嫌弃:“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卖相还那么难看,你是想把人家吓跑还是吓跑?”

青萱泄气的坐回椅子上。活了二十来年了,头一次觉得如此挫败,厨艺、女工、乐器、歌舞……真是没一样舀得出手的。她到底是怎么进宫的呀,这种水平绝对是走后门了吧!青萱很郁闷,他们柳家五个兄弟姐妹,除了她,哪个不是多才多艺博古通今。莫非她不是爹娘亲生的,青萱越想越可能,顿时就眼泪汪汪了。

见青萱这副不争气的可怜模样,溪若叹了口气:“我帮你。”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半天,总算捣鼓出一点像样的点心来。青萱用油纸把点心包好,在外面用丝带打好花结,拎着兴致冲冲地出发了。

门口的守卫是新换的,刚要盘问,那边就跑过来一个稍微面熟些的人。青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耳边隐约听到那人训斥小守卫的声音:“那是咱们大人的家眷,你拦什么拦,问什么问?!真没眼力!”

州府里面还有一处亮着,青萱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方向。他总是那么辛苦,早早的来,最后才走,有时候忙不过来就直接住在府衙里。青萱瞄了一眼手上的小点心,心中稍定。她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可又不希望他总是那么辛苦。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辛苦的时候,她至少能在他身边陪着他。

耳边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

青萱的听力极好,这会子府里很静,一点点的声响就分外清晰。

青萱以为是风刮动树丛的声音,起先并没有在意。可没走两步她就觉得不对劲,她凝神分辨,越听越觉得像是有人在墙上匍匐爬行的声音,她僵直了身子,眼睛四处扫着。突然,一处稍显不协调的地方引起了她的主意,青萱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个人。身着黑衣,蒙面,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青萱心跳的飞快,在州府中,最大针对的可能性就是他。

这一刻,她脑袋里空空的,只想着不能叫他受伤。抓起手中唯一的道具——栗子酥,飞快地向那人砸过去。青萱小朋友诗词歌赋样样皆不通,唯有小时候爬树、打弹丸之类的活计干的十分之顺溜。这猛力一砸,竟然正中头部。

晃荡一声,那倒霉催的刺客兄弟从高高的墙上摔下,人事不省。

守卫们被响声惊动,纷纷跑了过来。那人还想挣扎,但耐不住人多,只得含泪熟手就擒。

许之弦吓了一身冷汗,对这倒霉刺客自然是恨之入骨:“看着他,别让他自尽!”

青萱捞起身边人手上的武器,没头没脑地敲了上去:“叫你欺负我家媳妇儿!哼哼哼!”

可怜的刺客被打成了重度昏迷,许之弦顾不得满头的冷汗,赶紧把人给拖开。开玩笑,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就算这刺客该死,也要等他们审过了之后的。这、这、这现在就打成了个猪头样,叫他们怎么逼问?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许之弦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在青萱没扑上来之前,连忙叫人把那刺客给拖走了。动作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青萱扁扁嘴往回走,才走两步,就和匆忙赶来的贺凌双对上了。

贺凌双抓过她,上上下下看了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青萱有点郁闷:“那人真讨厌,害的我的栗子酥都不能吃了!”

贺凌双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下:“你又没有功夫在身,逞什么英雄?叫守卫便是了,害的我担惊受怕!”

虽然被训了,但青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嘿嘿嘿,媳妇儿在担心她呀。

当即举手表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贺凌双有些无奈,轻轻把她拥入怀里:“萱儿,我失去过你一次,答应我,别让我重复这种绝望,我会承受不住。”

青萱心里酸酸的,伸出双手回抱住他:“其实那一刻,我也好害怕失去你。”

现在我们都没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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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闹,州府里面自然也是人仰马翻。贺凌双正捧着那片栗子酥的残渣哭笑不得,那边许之弦已经急匆匆地过来:“已经确认是冯延玉的人!”

贺凌双皱眉:“这么快?”

许之弦道:“属下也觉得奇怪,那人似乎不是专业的杀手,随便打两鞭子恐吓恐吓就招了。”

贺凌双道:“冯延玉掌管柳州十八骑,手下英才辈出,怎会派这样一个人物来刺探情况?”

许之弦道:“那属下再去看看是否有漏洞。”

贺凌双点点头:“你去吧。”

青萱托着腮看着他们商讨事情,心思飘的很远。朦胧的烛光下,贺凌双的眉眼都跟画上出来的似的。青萱看的有些着迷,直到贺凌双出声唤她。

“怎么了?”青萱恍然。

贺凌双担忧地碰碰她的额头:“是不是吓着了?”

青萱愣了愣,连忙点头。什么看你看呆了之类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太丢人了!

贺凌双牵着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青萱看着他略有些疲倦的神色,心疼道:“我自己就可以了。”

贺凌双认真地看着青萱的双眼:“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不行吗?”

青萱怔了怔,有些抗拒不了美色~诱惑:“当然……行。”

听到如此答复,贺凌双微微一笑:“那我送你。”

“啊……好。”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过。那是在十几年前的金陵,彼时两人都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幼时的青萱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小霸王,看到人家京城来的俏公子就恶向胆边生,随随便便就把人给拐跑了。

贺凌双望着满天的繁星,弯起了嘴角:“我还总记得金陵的玉兰花,很香,你还非要弄的我满身都是……”

青萱挠头,黑历史啊黑历史,真想失忆算了。她想了想,总算想起一件不那么猥琐的:“镇上王家的小孙子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带你去吃藕粉,正巧碰到他和另外几个小孩在欺负赵家的老三,我们当时都很气愤,还想跑上去路见不平来着……”

“结果我们两个反被人家教训了,还好有赵家的大公子后来找过来,我们才不至于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回忆起往事,贺凌双也露出些许感叹的神情,“那个时候我们那么小,天不怕地不怕。后来我回了京城,每日面对都是各种循规蹈矩的生活,严厉的师傅,繁重的课业。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偷偷跑回金陵,可到底没能实现。”

青萱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你后来回来找过我?”

贺凌双看了她一眼:“你那时用的是你三哥的名字,后来你柳芜来京城了,我还为此躲过他好一阵子。”

青萱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已经是笑的不行。可怜的三哥,就这么被京城第一才子当成变态好长一段时间,那个憋屈啊,肯定是有理没处说去。

见青萱一直在笑,贺凌双撇过头去,优美的耳廓在夜色中泛着诱人的浅粉色。

“后来知道是你,我也想和你三哥好好相处,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躲着我。”贺凌双越说越觉得郁闷,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好好的童年记忆被眼前这人搞得乱七八糟,她不但不反省也就算了,还笑的如此没心没肺。

青萱乐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可怜的三哥哟,那脆弱的小心灵一定是被伤到了。她三哥那个人,平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但骨子里还是有着柳家人的傲气的。莫名其妙地被贺小公子厌恶了,一定是默默躲在角落里伤心。后来见贺凌双主动和他和好,柳芜估计心里又不舒服了,虽然心底已经亲近了,可架子还在那端着。

她的三哥,从小就对她最好。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什么烂摊子都帮她收拾。就是在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他也第一个跳出来为她奔走……

笑着笑着,那声音中却蓦然多了一丝沙哑。

“怎么了?”贺凌双捧起青萱的脸,发现她眼底晶莹的泪花。

青萱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就酸涩无比:“我好想三哥。”还有爹、娘、二哥、五妹……

贺凌双心中怜惜,轻轻吻她的眼睛。睫毛在唇间颤动着,痒痒的,还带着温热的液体。

“别难过,以后,我们一起回去见他们。”他轻声安慰。

青萱在这一瞬间难过的

像个小孩子:“还能再见到吗?”

贺凌双亲亲她的额头,低声道:“相信我。”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再黑的夜也不会惧怕。美好的愿望,深切的祈盼,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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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青酒馆的门口,发现里面还留着亮。青萱推门:“小溪我回来了!”

门一开,两个人都回头盯着她。溪若有些局促,杜溪梅有些惊慌。青萱头疼:“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杜溪梅扑上来,紧紧抱住她:“青青,谢谢你,我又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

溪若站在一旁,呐呐道:“小梅不肯回将军府了。”

杜溪梅神采飞扬,完全不像之前见到的满脸忧色。她捉着青萱的手,急切道:“青青姐,哥哥说当时是你救了他,你一定很厉害,求求你,我想和哥哥离开这儿,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青萱完全愣住了,再瞅瞅溪若愧疚的事情,她真想一个巴掌抽过去。她这是干的什么事啊,明儿人家将军府找过来,她可怎么交代?今天她和杜溪梅在荣晖堂的事有眼睛的可都瞧见了。到时候这两人没了,冯将军会放过她么?

青萱越想越黑暗。贺凌双走上来,看着杜溪梅:“你就是冯将军的妾侍?”

杜溪梅见到生人,高昂的情绪终于慢慢冷却下来。她看了看青萱和溪若,见两人都没出声阻止,便弱弱道:“是。”

贺凌双道:“这样吧,今天太晚了,你编一个可信的理由先回将军府,记住一定不要让冯将军起疑。你们若是想出城,路引和身份文碟必不可少,其次准备钱粮、马车都需要时间,实在不宜操之过急。”

贺凌双本身便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气度,杜溪梅虽然焦急,可也无法反驳什么。几人商议过后,先安排她回了将军府,其他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等她走了,酒馆就剩下他们三个,青萱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贺凌双点了点头。

青萱有些愧疚:“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

贺凌双看着她懊恼的样子,有些发笑。其实她没怎么变,小的时候便喜欢充大头到处路见不平。现在虽是成熟了不少,可有时候还是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青萱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恼:“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贺凌双笑意更深。

青萱越发郁闷了,直把他往外推:“快回去吧,回去早点休息,把今天的事情都忘掉!”

贺凌双也不戳破,只温和地笑:“好。”

站着看着他走远,青萱回到酒馆,突然就觉得很寂寞。薛梦池走了,小溪马上也要离开,这家青青酒馆又要只剩她一个人。青萱想着想着,便睡着了。一夜无梦,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房间的床上。

青萱觉得头有些疼,唤道:“……小溪。”

话音颤抖,声音沙哑。青萱想抬起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竟然是……生病了?

青萱有些懵了。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病开始,她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可这两年因为调理的还不错,加上她身子底子好,自然也是健健康康的。这么一病,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又试着叫了两声,可不管怎么叫,声音都很小听不清楚。想弄出点声响,可手边根本没有可以打翻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见他,她就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着、睡着……

“你醒了?”

熟悉的、温和的声线。

青萱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正是她最想见的人。

贺凌双放下手中的药材,腾出手来在青萱额上探了探。青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贺凌双试了一会儿,喃喃:“还是很烫。”说完舀起才买回来的药,对青萱道:“我先去煎药,你休息一会。”

青萱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侧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过了许久,药香味从楼下飘进来。青萱烧的昏昏沉沉,偶尔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瞧见青纱帐上的纹络。她觉得好难受,口好渴,迷糊间,突然唇间一抹清凉流入喉咙,清甜入脾。青萱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谢谢……你……”

那人轻声笑:“说什么傻话,快躺下休息。”

他的声音那么温暖,让人忍不住依靠。青萱弯了嘴角,慢慢沉入梦乡。后来依稀记得又喝了两次药,出了一身汗,换了一身衣服。青萱迷迷糊糊地睡着,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那人就坐在不远处,手上随意握着一卷书,就那样随意地靠在窗台上、阳光落在他俊秀清雅的面容上,落下点点碎金,风从窗棂穿进来,扬起几缕墨色的发丝。

一瞬间,青萱以为这是梦中的场景。

听到声音,贺凌双飞快地回过头来,触到青萱乌黑的眼睛,他面色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

额头上覆上一双温热的手,青萱舒服地闭上眼睛。贺凌双舒了一口气,扶着青萱起身:“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青萱摇摇头,靠着他坐着,好舒服,一点都不想起来。病一场,一直紧绷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青萱眯着眼,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很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乖乖接受他的照顾就好。

“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端碗热粥上来?”贺凌双轻声问。

青萱还是摇头:“不要走,陪我待一会。”

贺凌双便不再问,两人相互依偎靠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的人有些许困意。青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贺凌双温声道:“又困了?”

青萱点点头,声音小小的:“我再眯一会……”

宁静的午后,醉人的阳光。

青萱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馨美好的时光,她闭着眼,懒洋洋道:“如果以后都能这样好了。”

“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看着你,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生病。”贺凌双捏捏青萱软软的小脸,觉得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

端来一碗煮的黏软的小米粥,半哄着给青萱喂了下去。收起碗筷回来,贺凌双瞧见青萱又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圆圆滚滚的茧,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整个人憨憨的。

贺凌双摇摇头,上前帮她把被子理好,被角掖好,在被筒上轻轻拍了拍:“睡吧。”

“……嗯。”青萱翻了一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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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有人冒雨送来了两份身份文碟。

“到了平县安顿下来记得给我送个信儿,我这边若是有什么情况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看着站在马车前的少年,青萱有一些不舍。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了,她是真的把溪若当亲弟弟看待。他们这么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杜溪梅打开帘子:“哥哥……”

溪若回身看了她一眼:“小梅,你在车上等我一会。”

“是,哥哥。”杜溪梅乖巧地点点头,看了旁边的青萱一眼,眼底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青萱不是伤春悲秋的人,这个时候胸口也有些堵的难受。

溪若走过来,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丝丝红晕:“之前救了我,谢谢你,还有小梅的事,也多亏了你和……”

青萱扑上去:“小溪小溪……”

若是在平时,溪若一定躲的远远的。可现在这个时刻,他却没办法躲开了。眼前这个抱着他的女人很奇怪,明明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总是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说出各种胆大包天的话。待在她的身边,每一天都是那么开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不再执着于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有时候他会想,就这么下去也不错。有一个不靠谱的老板,几个爱开玩笑的客人,和蔼的邻居大婶……若不是小梅的出现,他大概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吧……

青萱鼻子酸酸的:“小溪,以后一定要记得想我,每天每天都要想!”

“我会的。”自己一定是被这个奇怪的女人带坏了,溪若垂下眼,用着此生最温柔的声音承诺道。

马车渐渐消失在朦朦的雨幕中。

青萱默默站了许久,直到眼前只剩下灰茫茫的一片。有人撑着伞站到她的身边,纯白的袍子被秋雨淋湿了一大片。

那人不说话,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边。

许久,青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回身笑道:“走吧!”

贺凌双凝目看着她,薄薄的雨幕中更显得眉眼如画,他单手撑伞,白衣的身形俊美飘逸。青萱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略带担忧的目光,不由得一笑:“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贺凌双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青萱额角被雨沾湿的发丝拨到耳后。满意地看着那小小的惹人怜爱的耳朵一点点染上诱人的粉红,贺凌双的声音越发温柔:“既然不想让我担心,便不要再这样逞强了。”

青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点委屈:“你干嘛戳穿我?”

贺凌双被她小狗一般的神情逗笑了:“萱儿,我只是太了解你了。”

青萱把脸埋入他温暖的胸膛,还好,在她寂寞的时候,这个人会陪伴在她的身边。

现在的她,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几日后,柳州渐渐有流言传出。

冯将军府上的小妾连夜和人私逃了!

沉寂多日的柳州很久没有如此大胆的消息传出,一时间,议论纷纷,流言不止。冯延玉在柳州威风了数十年,一向是眼高于顶的。这回落了这么大的面子,早被美色掏空的身子被这事一激,干脆给气得病倒了。

整整一天,许之弦都是笑呵呵的。贺凌双看了他几眼,见他笑的傻乎乎的,叫也不理,只能苦笑地摇摇头。

张亭抱着厚厚的卷宗走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许之弦的笑脸,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上的东西摇摇晃晃,就要落下来。

“小心!”贺凌双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帮他。

张亭脸涨得通红:“不、不用……大人,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两人忙着把东西堆好,张亭对自己的无用很是羞愧。一抬头,见许之弦还是笑嘻嘻的,张师爷不由得没好气道:“许大人今儿不是要外出办事么?怎么还在这里闲着?”

许之弦扇子一收,神色得意:“张大人消息不灵通啊,这等好事,值得州府上下好好庆祝一番了!”

“莫不是将军府的事?”见许之弦脸上笑意越发深,张亭摇头,“人家怎么也是柳州的督军,你也不要太喜形于色,传出去,毕竟不好。”

许之弦嗤笑:“冯延玉这些年做的龌龊事还不够多?”

张亭道:“可人家毕竟是先帝亲封的督军,身份显贵,不是我们可以在背后议论的。”

许之弦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亭知道自己这个同僚一向性格狷介,此时也不管他,转脸对贺凌双道:“大人,冯延玉虽然病倒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心腹仍然牢牢控制着柳州十八骑,我们要动手仍然是十分困难。”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贺凌双摊开一卷名册,在一个人的名字上点了点,“圣人亦会有弱点,更何况冯延玉这些年在柳州并不得人心。”

两人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名字上,张亭一脸不解,许之弦先是疑惑,转而像是领悟了什么,笑嘻嘻道:“枉我们再这争论不休,大人原来自有妙计!”

“大人……”张亭脸微红,他仍是不明白。

贺凌双道:“此人是隆裕元年的武状元,武功韬略均是不差,可这十几年时间只甘于在冯延玉手下做个副将,此中缘由,你们可有头绪?”

张亭一怔,想到之前调查所得,道:“徐世卿柳州人士,自幼习得文武艺,隆裕元年武状元,因为感怀冯延玉知遇之恩,投桃报李,十三年来一直在冯延玉手下当差,兢兢业业,将柳州驻军打理的井井有条。”

贺凌双道:“徐世卿是柳州十八骑之首,加上蓝尤、肖惠中,我们可以做的还有很多。”

听见自家大人如此说,张亭就是再愚钝此时也明白了。他握了握拳,神色坚定:“属下这就去办。”

许之弦没忍住,扑哧一声。

张亭知道许之弦在笑什么,他虽名为师爷,可这么多年干的都是些邻里间的鸡毛蒜皮小事。和州府里的年轻一辈比起来,他虽然经验有余,可到底心思不是那么活络。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丧气。若是早几年遇上这么一个靠谱的州府大人,他也不会白白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见张亭神色黯然,贺凌双又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道:“徐世卿此人性格耿直,他这么多年助纣为虐,想必心底也是备受煎熬。这一点,在其他几人身上同样适用。敬亭,此事不易,都交给你了。”

张亭激动的满脸通红,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推开房门,果然看到那个人托腮坐在灯下。贺凌之一笑:“怎么还不睡?”

青萱抬头一笑:“在等你啊!”

眼前的人双眸晶亮,唇色嫣然,贺凌双渀佛能听见自己砰然的心跳。他怔了怔,放下手中的托盘:“喝点粥吧。”

不等贺凌双说完,青萱已经舀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口中,咂咂嘴,笑意嫣然:“真好吃。”

贺凌双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笑颜,只觉得心中柔软一片:“喜欢便多吃点。”

青萱也不害怕会变胖,一连吃了两碗,直把肚子吃的撑起来了才放下碗筷。擦干净嘴,青萱趴在桌子上,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迷迷糊糊中,身子一轻,青萱不用睁开眼就知道是谁。那样让人安心的气息,只有一个人能给她。

贺凌双好笑地看着某个吃饱喝足开始呼呼大睡的家伙,捏捏她脸颊上的肉,无奈地勾起嘴角。

竟然就丢下他自己睡了,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青萱翻了个身,嘴里嘟嚷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下去。

贺凌双在旁边听得分明,看向压在案下的书信,心中了然。

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也有心中牵挂的事。可现在自己太无力,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帮她实现。

贺凌双凑上去,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轻轻咬了咬,喃喃:“萱儿,等等我,不要一个人走的太远。”

青萱睡的不怎么踏实。

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许多她熟悉的人和事,却在梦境中扭曲了面容。面对种种质问,她害怕地发不出声音。朦朦胧胧中,有人在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萱儿,萱儿……快醒醒……”

那个人的声音太温柔,其中饱含的担忧让她忘记了害怕。这些困住她的不过是梦,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珍惜。

青萱睁开眼,果然看见那人带着倦意的温和笑脸:“你醒了?”

“……嗯。”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沙哑。青萱愣了愣,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先是无缘无故大病了一场,现在又是噩梦连连睡不好觉。这些年来的休养,明明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可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清楚。这是她当年执意离开皇宫的代价,她的身子,再也回不到从前。

看着突然贴过来的人儿,贺凌双有些诧异:“怎么了?”

青萱声音哑哑的:“我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我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自私地贪念他的温柔,自私的,想留在他的身边。

贺凌双吻吻她的额头,轻声道:“不要乱想。”

青萱摇头:“我才没有乱想,只是,只是突然就有点沮丧……”

沮丧?贺凌双眼底都是笑意,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青萱原来也有丧气的这一天,他在她瘦弱的背上拍了拍,语气一点也不凶:“还说没胡思乱想,这不是胡思乱想是什么?”

青萱被他说的有些脸红,连忙不耻地撒娇:“媳妇儿,我错了!”

贺凌双无奈:“都说了别那么叫我。”

那样就看不到你脸红的样子啦……青萱坏心眼地想着,伸了伸懒腰:“你昨晚一直守着我?”

贺凌双担忧地看着她:“我见你睡的不好,不放心,便……”

青萱一把将他扑倒在床榻上,恶狠狠道:“谁让你不休息守着我了!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会生气的!”

天刚蒙蒙亮,屋中的光线还很黯淡。

黑暗中,两人靠的极尽。鼻尖呼出的气息交缠着,勾勒出一室的旖旎风情。看着身下衣衫凌乱的人,青萱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她、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怎么会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虽然她肖想这个人很久了,可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嘤嘤嘤嘤——

许久,贺凌双动了动,一向清透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萱儿,你压着我了,有点痛。”

77

青萱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脸红的似火烧。

太、太、太丢人了!

这种事虽然很美妙,但至少也应该在一个气氛良好的夜晚,花前月下,美人如玉,两情相悦,含情脉脉,坦诚相见……等等,她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总之,反正,一定不是再她顶着这种鸡窝头的情况下发生!!!!

青萱根本不敢看那人的脸色,吭哧吭哧地说了一句:“你先休息,我、我去隔壁!”也不管那人后面又说了什么,青萱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走了。

门吱呀一声在眼前关上。

贺凌双撑着手臂坐起来,一脸无奈。这家伙又在乱想什么,不过是撞到手臂,有必要跑的那么快吗?

不过,刚才……

贺凌双想着,不由得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自从溪若走后,酒馆就处在半歇业状态。青萱也想过请其他的人过来,可试了几个都不太满意,正加上这段日子身子不怎么爽利。青萱干脆关闭了酒馆,堂而皇之地在贺凌双的宅子旁边物色了一个小院,住了下来。住着住着,青萱就发现了一个大大的问题。隔壁家李婶的三姑娘,对门王家的二小姐,还有临街卖豆腐的小寡妇,这有事没事都往这边跑是怎么回事?

青萱狠狠地瞅着眼前扎推儿的情敌,面上还得装着特别大方,心中那个酸啊。

李三姑娘李苹脸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大苹果:“不知道州府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刘寡妇笑的像只狐狸:“哎呦,小姑娘说这些也不知道害臊,人家贺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李苹有些不服气,见屋中另外三个人都盯着她看,也有些不自在。遂嘴硬道:“我只是敬重贺大人为人,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二小姐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但青萱看人看的清楚,知道这也是个不好相与的。果然,李苹和刘寡妇几番嘴仗过后,就听见王燕茹柔柔道:“我听说贺大人本是在京中做官,早就定下了婚约,只等着贺大人三年任期满就回京成婚。想两位姐姐这般资质的,却以后只能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更何况,听说那周家小姐也是个颇为厉害的,在周家做小姐时就压的下面的庶出的弟妹们不敢吭声……”

李苹脸色惨白:“当真有此事?”

王燕茹点头:“我的大表哥在京中做官,他来信告诉我的。”

刘寡妇咬着下唇,一脸不甘。

青萱淡定地喝茶。真是到哪儿都能碰到这种事,幸亏她家媳妇儿不是好色之人,若是换了其他男人,保准要把这一窝莺莺燕燕全收了。到时候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斗啊斗啊,斗到她头发都白了,再由她的儿女接着斗。青萱按按胀痛的太阳穴,第一次觉得头痛欲裂。

“白姐姐想到在这儿买宅子,定也是仰慕大人的风采,其实燕茹真的很羡慕白姐姐这般自由自在,没有娘家管着,想如何做都凭借自己心意,唉,可怜燕茹还未出阁,想一睹大人风采只能上姐姐这儿沾沾光了!”一番话,王燕茹说的真真假假,好不可怜。

若是之前在宫里碰到,青萱还会搭理她两句。可现在不同,对着这一屋子谁谁谁,青萱都快醋死了。这一阵子她总是晕乎乎的,竟然忘记了贺凌双是多么受欢迎,现在不过是来了小猫两三只,若是到时候什么官家商家大户女儿出动,她又该如何招架?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想他为难。

青萱托着腮,白皙的脸上染上点点愁思,越发有种动人的风韵。王燕茹看的心中嫉妒,但面上还得做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白姐姐保养的真好,真看不出以前嫁过人。”

青萱‘嗯’了一声,神色有些漫不经心:“或许是我没心没肺吧,想的事情多了,自然老的快。像我这样什么都不愁的,时间反而过的慢些。”

王燕茹咬着下唇:“听说贺大人经常去姐姐的酒馆,想必和白老板也是很熟悉的吧!”

青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毕竟还是太嫩了。

“贺大人?那当然熟悉啊,他可是我的老主顾了!”

这下不仅王燕茹,李苹和刘寡妇也不满意了,李苹没什么心机,直接道:“你的酒馆不开了,现在直接搬到这条街,就是想接近贺大人吧?”

刘寡妇冷冷笑道:“可惜贺大人这么忙,一月中也没几次回来,那座宅子里只有几个打扫的下人,白老板你的算盘是不是打错了?”

王燕茹仍旧细声细气,可话中已经透着浓浓的酸意:“白姐姐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青萱面色不改,笑着招呼道:“几位是怎么了,来,喝点茶润润喉咙。”

李苹不开心地咬着下唇,小手把衣角攥的紧紧的。刘寡妇面上也有些闷闷不乐,但到底老成些,便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王燕茹双手端着茶杯,垂下眼,端庄的脸上有些许忧伤。

看这三人,青萱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在宫中的岁月。那时年纪小,面上再不动声色,可暗地里总爱和那些女人一较高下,不知做了多少无聊的事。可说到底,只是争一时之义气罢了,那时的她可没有这种又愤怒又委屈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想到她们也同样爱慕着那个人,青萱就忍不住嫉妒。

都说嫉妒的女人最丑了,要不是现在人都还在这儿,青萱真像狂奔到镜子前好好看看。以前面对后宫中那么多女人都可以淡定如斯,青萱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很厉害。可没想到,当她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患得患失,像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会嫉妒,会仇视,会做出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来。

唉……青萱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王燕茹心思灵敏,立马捕捉到了青萱叹息中的情绪,忙做出关心的神情,问道:“白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叹起气来?”

青萱看了她一眼,叹气:“看着你们,我就想起自己,年纪不算小,可后半辈子还没有着落。以前开酒馆抛头露面惯了,邻里间名声也不好,现在想安定下来,怕也是艰难……”

见敌人主动示弱,王燕茹心中大喜,面上还得姐妹相惜:“白姐姐快别这么想,姐姐这般品貌的,定能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家。”

刘寡妇也插话:“白妹妹人漂亮又勤快,这点我们邻里都清楚的!”

李苹左右看看,神色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刚才还冷嘲热讽的人怎的突然又变得热情起来。

王燕茹紧紧地握了下手中的帕子,眼底精光闪现:“白姐姐,你还真别说,我有个远方表叔,是做生意的,去年没了发妻,现在还孤身一人呢。表叔他生意虽做的不算大,可到底是正经清白人家,膝下也只有两个庶女,白姐姐若是愿意,我这就回去和娘亲说,让她们安排你们见一面!”

肿么又是相亲!!青萱心底各种咆哮,她看上去是很愁嫁的人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给她安排相亲,她好好的在这儿,到底是碍着谁的眼了?

青萱想委婉地拒绝:“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事就先等等。”

王燕茹握着她的手,一脸诚恳:“白姐姐,这种事可不能拖,一旦有了合适的就要抓紧啊!若是不小心错过了,日后该是多么后悔啊!”

李苹眨巴着眼睛,道:“燕茹的表叔我见过,很和气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青萱嘴巴泛苦,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据她这三年来丰富的相亲经验,这所谓的表叔不是年纪过大就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隐疾,还是说,这只是王燕茹为了解决掉她这个碍眼的情敌而想出的办法。青萱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这王燕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青萱换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然如此,就麻烦燕茹安排了。”

王燕茹笑的可甜了:“白姐姐放心,包在燕茹身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声,虽然不大,可门里的四个女人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贺凌双站在门口,神色震惊。青萱心中咯噔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今儿大家出去吃饭,我就想着早点回来,看看你。”贺凌双神色有些苦,“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和那些人见面吗?”

又被抓包……青萱脸都白了,今年莫不是流年不利?

78

王燕茹一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之前的淡定圆滑都没有了,满脸都是闺阁少女的羞涩。其他两个人也赶忙站了起来,可贺凌双并没有将目光投注在她们身上,只定定地看着满脸尴尬的青萱。

被他那样的视线看的受不了,青萱挫败地低头认错:“我错了,刚才只是开玩笑来着,我没想着和其他男人见面的,真的,你信我。”

贺凌双抿着唇,脸上有一丝受伤。

青萱不敢抬头,只从眼角余光偷偷扫过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贺凌双脸上的失落,心中立马痛的不得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古怪了,王燕茹怯怯道:“贺大人……”

贺凌双看了青萱一眼,道:“你这还有客人,我就先回了。”

青萱‘啊’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眼帘里,刚想追上去就被三女围住了。

刘寡妇咄咄逼人:“白老板,你和贺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人家可是清官,若是你不顾脸皮地贴上去——”

李苹眼睛红通通的:“贺大人以前都会问候一声的,可现在见了你,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呜呜呜……”

王燕茹都快把手中的帕子绞碎了,苍白的脸上遮掩不住的震惊和厌恶。

青萱还沉浸在刚才贺凌双失落的神情里,这会子耳边吵吵嚷嚷的,顿时厌烦的不得了。她冷笑数声:“你们到底想打探什么,不管是什么,眼见为实,你们刚才明明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燕茹大受打击:“你真的和贺大人……”

青萱不耐烦道:“不和他还能有谁?难道和你那不靠谱的表叔?”

刘寡妇砰地一声站起来,声音尖利:“定是你这妖女用什么不入流的法子……否则大人怎么会……”说着说着,眼圈竟是红了。

李苹已经坐在角落里抹眼泪去了,王燕茹一脸不甘,在屋中走来走去,吵的青萱头都痛了。

青萱心底焦急,想快点追出去看看贺凌双怎么了。可这三个女人总赖着不走也不是个事儿,正焦急着,刘寡妇跺了跺脚:“不管了,我先走了!”

李苹连忙跳起来:“刘姐姐,带上我!”

见两人都往外走,青萱心中一喜,转脸对王燕茹道:“你要不也跟她们一起?”

被青萱迫不及待赶人的姿态气得半死,王燕茹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恨恨道:“走就走,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才不信贺大人会看上你这样身份的人,定是被迷惑了!”

青萱笑眯眯地摆手:“慢走不送!”

见三人都气冲冲地出了门,青萱赶紧把笑脸一收,急急忙忙往外跑。可才跑到门口,就看见三女呆呆地在她家大门口站着,旁边的,正是刚才出去的贺凌双。

青萱脑袋顿了一顿,张口就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贺凌双看着她:“我在等你出来。”

青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确定没在他脸上看出生气的痕迹,顿时欢喜道:“你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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