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边伯贤~”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边伯贤内心一阵恶寒,下意识地与来者保持距离,往那人身后看去——并没有朴灿烈。随后恢复近乎是本能的动作,假惺惺地冲来人笑了笑后,便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是那个经常跟在朴灿烈身旁的阿井。
说起这个阿井,其实他长得不丑,听这名可别以为他老气横秋,他长的还挺清秀的。阿井只是他的外号。
见得多了,边伯贤自然会脑内他外号的各种来历。
你看那电影里的地痞流氓还有黑帮里的小弟不都是“阿宽阿福”的叫着,大哥类的都是什么“成哥”“王叔”吗。不来个市井点的绰号都对不起不良少年这个标签。
在边伯贤心里,这些经常勒索自己钱财的家伙的定位——一直只是不好好上学的混混。从他们的技术手段还有面向的群众来看,跟那真正的流氓地痞,都差得远呢。人家可是有技术有名号的!而这帮坏蛋只能欺负我们这些初中生!
——想到朴灿烈可能会被几个小弟围着叫“烈哥”,边伯贤就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其实阿井这厮就姓井。除了阿井,还有人叫他井瓜,他嫌难听就没人再叫了。叫井瓜估计就是因为此人的发型怪异,看上去倒像是半个西瓜皮扣在脑袋上(略难想象)。
唉,乡非嘛。不就是比谁酷拽炫,敢留非人类的发型。半大孩子,可不会觉得自己的审美有问题。
就连那朴灿烈不也搞个盖了大半张脸的刘海,整出哥悲伤抑郁惆怅的即视感吗?白瞎他这么大的眼了。
再说这边,阿井看着边伯贤慌慌张张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来要钱的。”
“啊?”
看着边伯贤惊诧的样子,嘴巴愣撑成了0型,阿井不爽地糊了他一巴掌。
边伯贤只好立马闭上嘴,干瞪着眼睛作惊弓之鸟之状。
“啊你个头,你丫是不是找虐!”
……可不是么,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边伯贤忙做纯良状。
“没事儿啊~出来买烟看着你了就打个招呼。”
……额,咱这关系,打招呼还真不必了……
“那你去买烟吧,我回家了。”
——溜之大吉为上策。
“我们老大不知道去哪了。”
只见阿井慢慢抽出一支烟,也不理会边伯贤明显想赶快跑路的说辞。边伯贤自然不敢真的“溜之大吉”。
别说,这么冷的天,整条街道都是萧索的,一个细高的少年抽着香烟站在街头,还真有一种年少却为世事扰的感觉。
——却不知本该是迎着朝阳的年岁,有什么值得他们叹息与迷惘。
阿井和朴灿烈一样,但又不一样。朴灿烈更多的,是戾气与狂妄……一点都不像是小混混…他的孤独仿佛才是真的孤独…
“额?什么意思。”
边伯贤没动,抬眼望着抽烟的少年。
“老大不在,我们群龙无首,都各回各家了。”阿井又补充了句“你肯定特高兴。”
……是挺高兴。不用供奉你们几位爷了。
“那他去了哪?”忽视阿井讽刺性的言语,边伯贤抓住重点来问。
“不知道。”阿井蹲下来,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吐气。边伯贤觉得尼古丁都在他身上生根了。
“我们老大,是我第一个真心信服的人。”
——因为同样的张狂,他们走到一起。可同样的戾气又让他们相互不服。
“为什么?”
边伯贤出于本能地问道。
“因为,因为老大就是不一样,你知道吗?和我们都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再大点也顶多只算个地痞……”
从没好好上过学,阿井的语言功底肯定不咋地,他自己都恼怒地捶了下硬邦邦的地面。
“那就祝你早日长大成为地痞。”
……成地痞……您目标还真高。
边伯贤歪着头,看着阿井。
“你不懂,像你们这种好学生根本什么都不懂!”
阿井愤愤地说。
……好吧,按照你们的标准来说,我确实属于好学生。
“而且…那个…我只对你说啊,你别告诉别人,答应我!”
阿井认真地看着边伯贤。
“我?我如果说我不想知道呢。”
边伯贤苦着个脸。但一看到阿井要吃了自己的眼神,他又立马改口:“行行,我谁都不说好不?”
“料你也不敢!”阿井点点头得意地笑了。
“前阵子,你们校内的老大宇哥来找我们,说要一对一单挑。要知道,那狗屁宇哥听说可是市里的黑帮大哥的堂弟,谁见了都要绕道走。可我们老大不怕,兄弟们吧有怕的但不敢不上。你知道吗,他们可都拿着刀和棍子,我们自然也不能差的。中间干架的过程我就不跟你详说了,你这个胆小鬼肯定害怕~反正,最后是我们老大只抄起一个板凳腿,愣是把你们学校的宇哥撂倒了,腿都差点打断!他们那边的人都傻了眼,背着那宇哥就逃了。打那儿起,咱们兄弟也都暗自佩服起老大了,是真的服气了!我们老大还说了,以后带着我们把咱这个街区彻底拿下来,然后嘛……”
阿井不敢大声说,但还是激动地拉着边伯贤,烟把子挂在嘴角,不停地跟着他的嘴巴张合的频率颠动。绕是如此,也难掩他心中的骄傲与对以后的向往。因为他相信,宇哥只是一个开始——
以前他们几个兄弟只知道跟着朴灿烈,欺负弱小,抢了学生的钱后就去买烟上网,别的可没再做打算。他们只觉得自己就是普普通通混社会的一员,根本算不了什么角色。但是自从把宇哥那群“乌合之众”打败后,虽然也都受了伤,但心中那个激动真的是难以言表!都觉得自己以前还真是目光短浅没有远见!
——半大小子,不想着回报社会回报父母,总想来个义薄云天挥洒自己过度沸腾的热血。
而相对于阿井那边的神采飞扬,边伯贤这里是听得瞪大了双眼,吓得不轻。又脑内着朴灿烈挥着木棍子朝一疤脸糙男(纯属边宝脑内)身上招呼,血溅了他一脸,他不在乎地用已经染红的衣袖擦掉脸上的血迹,露出嗜血的微笑(脑内过度)……
——“打断了腿?!黑帮老大?!”
边伯贤惊恐地望着阿井。
“哎呀你怕个啥?我告诉你吧!那个宇哥根本就是吹牛的,他堂哥根本就不管他!再说黑帮老大怎么可能是他堂哥?而且本来就是他们先闹的事,传出去最后丢人的还是他们自己!”
阿井没好气地说。然后又眯着眼看着边伯贤说:“你别怕,我们可不会那样对你!”
“唉……”
边伯贤坐在书桌前,再次发呆。
“第一百二十四声。”
吴世勋睡在边伯贤的床上,抱着边伯贤被老妈收走的漫画书漫不经心地说。
“唉……”
“第一百二十……”
“吴世勋呐,你说我是不是特老实一孩子?”
“啊?哥你没事吧。”
瞧着边伯贤那苦恼的样子,深陷漫画情节的吴世勋自动脑补了一系列剧情:现在的女孩都喜欢坏坏的男生而这哥又是个二傻子,所以被心仪女生看不起于是在这里唉声叹气自暴自弃……唉?不对,白白哥有喜欢的女生么…nono——
“是谁?告诉我!还我白白哥!”
吴世勋扔掉漫画书扑腾到边伯贤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腰。
不知道吴世勋脑子里想什么的边伯贤不经大脑机械地说出“朴灿烈啊”四个字时,吴世勋觉得天边响了一声冬雷,雷得他“妈呀”愣是说了十秒——
“不对不对,吴世勋你说什么?”
边伯贤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赶忙掐着吴世勋的脸,大声说道“呸呸,哪来的朴灿烈啊!吴世勋你什么都没听到!”
“……”
吴世勋黑着脸,盯着边伯贤足足过了两分钟——
“我可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我说了不止一次了,你难道没记住?”
不嘻嘻哈哈的吴世勋真的挺可怕的。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只是平常不易察觉或是隐藏过深而已。
这让边伯贤想起了自己被朴灿烈那群人侮辱后回世勋家,世勋对那个佣人的不怒自威,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但也正是那认真的神情,让边伯贤原本烦躁恼羞的心顿时化成一滩水——
“只是听说他把咱校霸打了,嗯……有些害怕。”
边伯贤平静地说,看着吴世勋的眼睛。
“你被吓到了?”
吴世勋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有些夸张的样子。
“哎呀是的!你不知道贤哥我胆子小啊!”
边伯贤不耐烦地把吴世勋蹬到一边去,喝完桌子上的最后半杯牛奶,就关上了台灯。
然后响亮地说道:“边哥困了,小勋子,侍寝!”
“哼!”
吴世勋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等边伯贤爬到床上去盖好了被子,才按下了房间大灯的开关,再打开墙角的小夜灯。一切准备妥当,才钻到边伯贤身旁的被子里。
他经常“夜不归宿”,完全把边伯贤家给当成了自己的。还是升级版的,外送一哥一妈。
“晚安~”
边伯贤轻声说道。他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今天特别累。
“哥,你别怕……晚安。”
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只能再次咽下——
我知道,那件事在你心里肯定留下了阴影。你假装无所谓,可是多少次我都看着你在梦中惊醒,多少次听见你在梦中呢喃着那个名字,多少次你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个巷口,多少次在黑暗里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始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如果知道会这个样子,我情愿当初没有叫你的名字,情愿当初不与你在那种场合相识——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甚至还害了你。
只知道,在我家对面的居民楼里住了个因为太弱小,个子不高,像个女孩子一样秀气,而被嘲笑着叫做“白白”的男孩子。偶然间听到几个男生在厕所里商量着拉你做值日再整你的计划。好奇心驱使下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整个楼层的走廊打扫一遍,因此误了自己回家的时间。非常不幸的是,经过那家黑吧门口时,我被人围起来。恰好,我看见你路过,就拼命地喊你“白白哥”——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肉麻。
还好你回过了头,还好你走向了我,还好你保护着我……但我却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我欠你一声对不起,却只能用一次又一次的谢谢来偿还。
看,我多么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存稿箱没货了。唉,是不是觉得攻戏份太少啊?甭管怎样,少年篇会跟完。
还有,后头挺甜的!!
☆、chapter09
Chapter.09
每年的夏季,都是毕业季,每年的六月份,都是有喜有悲的月份。毕业生们唱着骊歌,捧着芳草,拍下毕业照好好珍藏。
笑声留在心底,眼泪用来纪念。
瞧,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像一只只白鸽,在记载着孤单或迷失的广场里盘旋、舞蹈,然后飞向蓝天,化为一朵朵白云。
多美好啊,可转眼就消失了。
“艺兴哥,你说我们走了以后,这校园里该多落寞啊~”
“哈哈,没有你是挺落寞的。”
张艺兴把一个纸飞机放到边伯贤的掌心:“许个愿吧。”
“啊,小飞,希望你能保佑我和艺兴哥考上同一所高中!艺兴哥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啊,你快把它放飞吧~看它能飞多远。”
“呜~~”
纸飞机跟着的春末特有的微暖的风,在旭日下辗转着不知飞到了哪里。仿佛是融进了日光里……
是飞到了天堂吗?
边伯贤趴在栏杆上,寻找着纸飞机的身影。张艺兴抬头望着碧空万里,又望着身侧的人,不知为何,笑了。
“贤贤啊,去给我买瓶酱油。”
“奥!”
边伯贤拿上零钱包,踏着拖鞋就出了门。
外面太阳公公喜庆高高挂,但地上的人儿却苦不堪言。如蒸笼一般的世界迎接着刚从空调屋里钻出来的边伯贤。
边伯贤皱着眉,觉得刚出门自己身上立马就像是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还是真空的,闷热闷热的,喘不过气来。因为连空气都是滚烫的,所以就觉得整个人都在热浪里翻滚。
买过酱油,边伯贤又在超市里蹭了会儿凉气,又买了根雪糕,咬咬牙回归炎热的怀抱。
“哎呦!”
边伯贤一度认为自己真的是要被热晕了,眼都睁不开了,怎么眼前都是白色的,空白到让人窒息,然后两眼一黑,觉得头重脚轻的……接触那么刺眼的阳光,边伯贤有点站不住脚,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唉,摔了个狗吃屎。
连我细嫩的小膝盖都破了皮,通红通红的。那根芒果味的“冰工厂”摔得老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化成了一滩水。而害自己成这副样子的那瓶酱油君,此刻不知道咕噜咕噜滚到了哪里。
……让我去死吧。
“喂,你这个样子很丑。”
……这声音。
把头艰难地抬起来,果真,看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这么热的天,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衬出他皮肤的白皙,显出他手臂的线条,肌肉匀称,不失美感。
“真蠢。”
朴灿烈抛下这么冷冷的两个字在热气中蒸发,转身走近与阳光隔绝的小巷。
“真是的……”
边伯贤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抬起头,用鼻孔冲着朴灿烈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鄙视的表情。然后找到滚到不远处的未破损的酱油。提起坚强的酱油瓶沿着街边的房檐走以避免强光的直射。
“你刚才是什么表情?我看到了。”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边伯贤差点把手里的酱油瓶扔到地上。
再说这朴灿烈,也太神秘兮兮的了。前一秒刚消失不见,这一秒就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阿井说的朴灿烈差点儿打断宇哥腿的事情,边伯贤狠狠地咽了口吐沫,让本就干燥的嗓子像是吞了根针一样难受。
……在那之后到中考结束,都没见过朴灿烈了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打”江山?!
看着朴灿烈半天不动,靠着墙耍帅,边伯贤都替他腰疼。他不走,那自己也没法走啊……是有事吗?
算了,他不说,我还有事跟他宣布呢。
清清嗓子,边伯贤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以后我就要上高中了,所以咱们估计也见不到了。虽然……咱俩之间的记忆不多,也不大美好哈,但是,还是跟你说声再见吧。交情不深,可咱也算是朋友了。我一直都得交保护费这事儿吧,虽然不太甘心,那个那个你别生气啊,我要是高兴那还真成傻瓜了,想想也就算了。如果你以后缺钱或者有什么困难之类的,只要我能帮你,我肯定帮。那你……能不能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真的,你说你也不大,这样虽然挺帅的,但是,你难道不累吗。我…我的意思,你懂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边伯贤觉得自己的嗓子就要冒烟了。也不敢抬头看朴灿烈,他怕自己因为畏惧朴灿烈眼中的不屑而胆怯的不敢开口。
“你……这是关心我?我们有关系吗?”
询问的语气,跟平时的那种冷冷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丝松懈,连朴灿烈自己都没察觉到。
“啊,啊?”
边伯贤只觉得被泼了盆凉水,虽是大热天的,这也不好受啊。
“啊什么啊。蠢货,我不用你瞎操心。”
第一次听到朴灿烈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不耐烦与无可奈何。
“是哦……那我先走了。大热天的……你不回家?”
“没有家。我喜欢在外面,特别是现在,街上人很少。”少到只有我一个的感觉。
边伯贤努努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好吧……那再见。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再见的啦。”
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边伯贤冲朴灿烈挥挥手,提着酱油准备往前走,赶紧回家把它献给老妈,说不定还会赏口糖醋小排吃呢。嗯,快点走吧!
“边伯贤……”
……我当然不会说再见。
低沉的声音被烈日的波浪掀翻。
“我有没有说过……想逃,做梦呢?”
啊?!
边伯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去年夏天的记忆如同洪水开了闸一般的涌入脑海。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朴灿烈依旧靠在古老的墙壁上,抬头沐浴着阳光,但好像连阳光都惧怕着他。
边伯贤不想再停留一刻,低下头,使出了全身力气往前跑着。不惧怕这个世界的滚烫,不惧怕汗水早已粘腻了身体,不惧怕每一次的动作都会带来膝盖上隐隐的痛……他只惧怕,一个停留,一个转身,就会看到夜幕降临。那时候,他就连抱怨阳光的资格也没有了。
新学期的开始,往往是热闹的。刚过了夏天正炎热的时候,虽然空气里还有些燥热的因子,但现在确实是凉爽了不少。
军训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年级主任组织男生给各班搬桌椅板凳。
刚参加完军训有些晒伤的边伯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抖了抖衬衫,继续认命地抗着一张桌子。这倒不算什么,毕竟他也是个四肢健全的高中男生,搬个桌子自然可以。但除了他抱着的这张桌子外,还有七八张桌子在地下室等着他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初中任人宰割的命,到高中还得延续。
眼看着夕阳西下,断肠人边伯贤还在与一群桌子搏斗,那叫一个大汗淋漓。
心中咒骂着那几个等着看他笑话的男生,肩膀上的力气越来越薄了。四周也没个人帮忙,人家都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学楼了。
“都是混蛋,没人帮忙吗!”
边伯贤大喊一声。
只有地下室里的回音仿佛在告诉他,没有。
“唉……看我的笑话就这么舒服吗?”
放置好最后一张桌子,边伯贤也不管地板上有多脏,直接就躺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本来因军训晒得发红的脸,现在竟然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出了校门,果真已经到了傍晚。天边血一般的红,红得鲜艳,好像是在为曾经嚣张的盛夏即将没落而报不平。
边伯贤考上的这个小镇里的学校是市里的重点高中。小镇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东面,自然也就有很多学子汇集到这座城市的东部。
安静的镇子里,一夜之间好像是又添了生气,注入了更多新鲜的力量。
镇子虽叫“小镇”,面积却十分大。整个镇子还保留着不少的老建筑,七扭八拐的巷子也算是这里文化的一部分,覆盖着这片美丽的土地。这里除了几所学校还有镇子中心盖的新城区,别的地方还保留着它原本古朴的样貌。只是不知道,大量外地迁入的人口能否还留给这里,一片湛蓝天空,保持她原本天然的模样。
看着四下依旧古老的巷子与房屋,回头望向那座校园。好像这样才能更加凸显出新的生命力的迸发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边伯贤左看右看,都觉得这里的巷子、小路,与原本的学校附近很像,却又不像。
也是,重点高中附近是不可能排满堆着小玩意的摊子,不可能挤着各色各样的小吃车,不可能有三流洗发店里散发出的社会气息的围绕,不可能有狭小的黑吧藏在某个不起眼的院落里……也不可能,有一伙无所事事的混混,在这里如幽灵般游荡。
终于走到了路口。这里的路很平整,被各种各样的整齐的绿化所装点,俨然一副现代化的样子。可真正走进这座镇子里,你又会感到,好像是走入了古老而庞大的博物馆。但她比博物馆更加真实,因为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与心灵,让你体验那种和谐的美好。
18路公车是可以把边伯贤从这里直接送往镇子西边的居民区的,那里有边伯贤的家。镇子里的公车站点,大多都是照着文化旅游的点设的,为了方便游人嘛。给居民出行方便所设的公车不多,正好分往东西南北,18路也就是其中的一员。
路的另一侧,是夕阳下潺潺流淌的护城河。她是纯天然的,不像别的文化古镇早已断了曾经的母亲河,用近些年才修的河道来滥竽充数。这条河就好像是从过去流到现在。她很美,见过她的人都会用相机捕捉下夕阳下的她。
而边伯贤一个人坐在一条长凳上,抱着书包,不欣赏美景,无聊地抠着指甲。
错过了18路公车,只能等22路了,这路车只能送到镇西的文化宫,还得步行一会儿才能到家。
“哟,这不是伯贤嘛~”
流气的声音传入边伯贤的耳朵。
“阿井?”
边伯贤吃惊地抬头望着来人,两只爪子搭在书包上,特别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小狗。
阿井嘴巴抽搐了一下,走上前拍了拍边伯贤的脑袋。
“很吃惊吧。”
“你,你来这儿干嘛?”
边伯贤下意识地护住书包,里面还有边妈给他的牛奶呢。没带钱,牛奶会不会被抢去?
“咳咳,保密~”阿井一脸神秘的样子,“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包里有什么?拿出来。”
罪恶的魔爪伸进了边伯贤的书包里……
……我想,我知道了。
放学被堵在陌生巷子里的边伯贤,乖乖交出自己的零花钱。内心留着面条泪,原来是这样……
黑暗势力真的还可以扩展到圣洁的重点高中光环笼罩下的地方吗?
“人往高处走,谁都有追求。我说过了,你竟然没有心理准备?”
阿井数着手中的钱,拍拍边伯贤的脑袋。
“哈哈哈这是不是缘分?咱们又在这碰到这家伙了。”
另外几个略为眼熟的小混混在旁边起哄,嘻嘻哈哈的。
边伯贤挺委屈地抱着只剩书的书包,畏畏缩缩地看着一个暑假不见更加张狂的几个人。他们都换了个样子,但骨子里的混社会的味道还是一样,甚至更浓。黄毛红毛,还有绿毛,边伯贤甚至错以为自己在落日余晖下看到了扎眼的彩虹……但是,还有一抹颜色,虽是灰暗的,但那从未改变的气息,却在冰冷的巷子里熠熠生辉,散发着灿烂而刺眼的光。
我知道,那是你,朴灿烈。
看,我果然还是逃不出你的掌心。
你又出现在我原本以为会是一片光明的世界,如从黑暗里蔓延出来的影子一样,侵占着温暖与阳光。
我是不是该欢迎你呢?
朴灿烈。
作者有话要说: 反思了下,和以往看的晋江大大写的文相比,俺的貌似无论从剧情还是人物上,都太普通无聊了。。
but,可能主角不会变,但俺是百变的……
so,俺在码别的文。轻松架空,但一如既往的小白又很雷Q_Q
☆、chapter10
Chapter.10
“白白哥~~”
已经上了初三的吴世勋还是一副幼稚的样子趴在边伯贤的床上。
“干嘛,饿了枕边有浪味鲜,渴了脚边有王老吉。”
边伯贤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苟言笑。他早已练就了一边听别人说话一边思考问题的好本领,恩,特别是听吴世勋说话。
“我也要去白白哥的学校上,跟白白做同学。你说好不好啊?”
吴世勋拆开一袋浪味鲜,嚼得正起劲,但他的神情却是认真的。
“现在?你别胡闹昂,我不信你爸妈会答应。”
“我不管我不管~我想和白白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白白哥还可以跟我坐一辆车,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我也不会一个人了。不好吗?”
“我没有一个人,你也不是的。再说,我晕车啊,坐公车还可以把窗户开得大大的,风一吹多爽啊~我可没那少爷命。”边伯贤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把手中的笔停下。
“哼,谁让你有艺兴哥了呢!”
吴世勋突然来这么一句,边伯贤有些招架不住,脸都蹭得一下子红了起来。
“喂,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边伯贤扑到床上,与吴世勋打闹成一团。
“我看到你书包里还有别人送的巧克力呢!不是你后座女生给的吗?!你为什么藏起来不让张艺兴知道。你对人家就一点意思都没有?整天跟张艺兴呆在一起,别人都说你们俩不正常呢!”
“我,我又不喜欢那个女生,跟艺兴哥在一起又怎么啦!我不也是每天和你在一起啊。”
边伯贤红着脸骑在吴世勋身上,吴世勋一推他差点滚到地上。
“啊呜……”
边伯贤抱着脑袋,没摔下去,但磕到了床头柜,生疼生疼的。
“哥,哥~你没事吧!”
吴世勋吓得慌忙爬过去,掰开边伯贤的手,看他的额头有没有受伤。
“哼!”
边伯贤怒气冲天地抱着吴世勋的脑袋,使劲撞上去——
“啊!哥你干嘛,好痛……”
吴世勋倒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让你以后乱说!”
边伯贤也揉着自己遭罪的脑袋,忍着眼角快挤出来的眼泪大声说道。恩,疼死我了……
“不敢啦!”
吴世勋撅着嘴嚷嚷,翻身下了床,拖鞋都不穿,裹上外套就气呼呼地冲出了屋子。
边伯贤没力气去追他,把自己抛进被子里,脑子里还回响着吴世勋的话。
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卑微的喜欢,也会被人发现,被人说起。他害怕被人嘲笑,被人欺骂。想把对张艺兴的喜欢牢牢地包起来,不要被人发现,就像是把这种喜欢,套上了“朋友之间”的虚伪外衣。
所以,即使是世勋,也不要拆穿。
冬日来临,厚厚的积雪装点着城镇。
边伯贤独自走着。他拒绝了同艺兴哥一起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也没有叫上吴世勋。那家伙,估计还在生气呢,反正不用担心,过不久就又会看到那家伙跑到自己面前不好意思地撒娇。
裹紧了羽绒服,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边伯贤这才觉得没有太冷。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一路上都是匆匆的行人,低着头赶路,无暇感受雪花在他们身边飞舞,像是麻木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寒冷……只剩没了乐趣的雪花无力倒在一起,融化后又冻结。
他突然想回到初中的校园,看看那片枫树林是不是依然如火……难以忘记,树叶一片片地落下,就像林中的小精灵一样扑扇着翅膀,嬉笑着带给坐在树下认真聆听的孩子们同等的欢乐。似乎是忘了,现在哪里还有枫叶如火?
“嚓嚓……”
踩着雪疙瘩的声音脆脆的,像是这冬天能演奏出的唯一乐章。
不知不觉,雪越下越大,路越走越远。眼看着,近了曾经的校园。四下望去,这里不就是熟悉到在梦中都会出现的地方吗。巷子。依旧深长,伸入无穷尽的满天白雪中。
一瞬间,百感交集。
左顾右盼中,无意扫到了不远处一堆雪上,红红的一片,雪不停地下,飘到了这里,竟也都融化了……
心头一冷,边伯贤快速走了过去,想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
一点点的红色映入眼帘,边伯贤还不是傻子,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越来越明晰。猩红色的血迹被大雪渐渐地覆盖,但不难发现它原本是有怎样的鲜艳。
直觉告诉边伯贤,就在前面……再往前一点……
轻轻的吸气声伴着血丝的淡腥味从某个角落传出来,让人忍不住往后退,生怕惊扰了一些可怖的事物。
“有人吗?”
边伯贤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心情好好的出来散个步啊,怎么碰上这种事,倒霉倒霉倒霉……我可以后悔吗……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啊?朴灿烈!”
刚才踯躅不前的担忧此刻竟然一扫而空,带着震惊,边伯贤不顾脚下冻上了的积雪冲到了颓然坐在雪地上的人身旁。
……怎么可能会是朴灿烈?!
“朴灿烈你还好吧?怎么会流血……”
可朴灿烈没有回答,他已经昏了过去,没有了知觉一样。
边伯贤吃力地把朴灿烈扶起来,等朴灿烈完全站起来时,两个人也因为筋疲力尽而一同靠在了背后的墙上。朴灿烈一只胳膊搭在边伯贤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到了他身上。
边伯贤费力地喘着粗气,觉得刚才还冻得发抖,这会身上竟然冒了一层汗,热得他想把围巾摘掉。
“你等一下啊。”
让朴灿烈靠着墙,自己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慌乱地把围巾挣掉。
又看着朴灿烈脸色发白,看上去一点血色都没有。莫不是流血过多,又加上天气寒冷,这才晕了过去。
抓过朴灿烈的胳膊,看着那单薄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通过划破的一个大口子可以看到里面的肉已经被利刃割烂,一片模糊。浓浓的血腥味还有残忍直接的画面,让边伯贤不适地忍住作呕的冲动。
“我该怎么办啊……”
边伯贤无措地自言自语,把自己的围巾绑在朴灿烈的胳膊上,一圈一圈地围得着,既怕太松又怕太紧。围好之后,身上又出了一层汗。
边伯贤无暇顾及,他的灰色羽绒服已经被沾得血迹斑斑,看上去煞是恐怖。
慌乱之中好像是弄疼了朴灿烈,他眉头紧蹙着,眼睛也睁不开,只是一下一下地抽气,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下,本就颜色不重的唇,此刻也是苍白的。可以感觉到,他真的很痛苦。
边伯贤觉得不对劲,又往他身上看着,怎么看朴灿烈的衣服都有些别扭。
拿掉朴灿烈明显想捂住的手,掀开他的衣服,边伯贤差点惊呼出声,只能捂着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一把不大的刀直直地扎进朴灿烈的腹部,还殷殷地冒着血,看不见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可怕。
朴灿烈似乎是察觉正有人对着他腹部的伤口发呆,一把拉过衣服,盖住那里,还撑着墙壁试图往前走,可没两步就又倒下了。
边伯贤吓得赶紧扶住朴灿烈,感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薄弱,竟然第一次有了绝望到眼泪哭不出来回流到心里的错觉。
……不能再耽搁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边伯贤,你快点冷静下来,不要慌啊……
抹了一把冷汗,边伯贤把自己的袄脱掉,费力地裹在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人身上,希望他可以暖和一点,又把帽子给他戴上。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朴灿烈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副摸样,谁也不行。
“再坚持一下,我会救你的,一定会的。你,你别睡啊……朴灿烈,你坚持住,不要闭上眼睛……”
逐渐地连句整话都说不上来了,但边伯贤还是坚持背着气息薄弱的朴灿烈。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重重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薄雪所淹没,而后又慢慢地化开。
朴灿烈只觉得漫天大雪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好累,好想闭上眼。但是那个蠢货怎么这么吵,不让他睡觉,好烦……所有的景象都好像成了幻觉,坚持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分布太不均衡了,很抱歉-_-||
觉得这文还行的,不冒泡很正常,但麻烦收藏下。这个又不需要花钱,但能给作者很大鼓励啊π_π
☆、chapter11
Chapter.11
静悄悄的,医院走廊里一片肃静,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鲜艳的“急救中”三个字刺痛人的双眼,真不知道设计者是为了给人希望,还是提醒着里面躺下的生命的脆弱。
边伯贤抱着自己的那件混上了血的羽绒服,垂着头,静静地等着急救室的大门打开,然后是里面穿着白衣白鞋,戴着口罩手套的男人走出来,告诉自己朴灿烈是不是以后,只能出现在回忆里了。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好像有时钟不停转动的紧促声音。肃静的环境下,没有人来理会这个男孩,没人来询问或关心这个男孩在雪中的故事,一切都照着往常发展,引人侧目,但却无能为力。
唉,想想朴灿烈也真够可怜的,被伤得这么惨,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坐着,为他紧张。所以,自己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了更多的担心,这是弥补吗?
那……刚刚的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时钟倒转,又回到两小时以前。边伯贤正背着朴灿烈往马路上奔,天渐渐晚了些,这里又偏僻,根本看不到出租车的影子。而朴灿烈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气息也那么薄弱,万一,万一死了,该怎么办?
正当边伯贤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子从远处驶到了他的身边,干净利落地停稳,优美而光洁的车身,仿佛连雪花也不能停留在它身上。
边伯贤呆愣地盯着车子,他没见过这辆车子,好看得过分,可以和世勋家的相媲美。他还在想,这辆车子为什么会停在这里,车子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能帮帮自己,帮帮背上的人吗?
“啪。”
车门打开了,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从里面伸出来落在地上,稳稳当当的。
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打量着边伯贤,不,应该说是在观察边伯贤背上的男孩。
“把他交给我。”
这个声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男人也只是站在原处,并没有动作,只伸出一只手。
“你,你是谁?”
边伯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不觉得这个男人会是个好人,因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能洞察一切的精明,这让边伯贤非常不安。
“把他交给我。”
男人不准备回答边伯贤,依旧重复这五个字。看边伯贤始终保持着警戒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再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那语气非常的肯定,好像朴灿烈是死是活真的要凭他一句话的判断而定。
边伯贤害怕了,他真的畏惧着这个男人。尽管他的外表并不可怕,甚至可以用清秀来形容。
但,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从一个人的眼里,可以读出他的灵魂。你会对这个人产生喜爱、憧憬、厌恶、畏惧……各种各样的感情。
看着男人把朴灿烈抱着放到车厢后座,然后关上车门,墨色的车窗彻底掩盖了那个流着血的男孩。很快,窗子也蒙上了一层雪。
“等等!”
在男人快要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边伯贤快步冲上去,想用手拉住车门。可他的力气太弱,根本无法阻止。
坐在车里的男人还是察觉到了,按下控制车窗的按键,疑惑地通过窗子看着外面嘴唇冻得发紫的男孩。这个男孩没有什么危险系数,只是那原本只会示弱只会退避的眼神此刻不仅是紧张,还有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边伯贤自己也不相信这会是懦弱又胆小的自己,亲口说出的话。
“哦?”
男人眸色更加深沉,像阴天里的大海,不可琢磨。
边伯贤依旧站在车外,反正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老妈属于家庭主妇,老爸也只是一知名企业分支的部门主任。家底干净的不得了,你再有能耐又能想出什么来?但边伯贤此刻担心的,是朴灿烈的伤势。
……这个男人,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好了,磨磨唧唧的耽误了救人可怎么办!
正当边伯贤想把“算了”说出口时,男人便潇洒地抬了一下下巴,扔下一句“上车”就关上了车窗。
边伯贤不好再说什么,赶紧上了车子后座,坐在朴灿烈身旁。还没坐稳,男人就已经熟练地驾驶着车子往医院飞奔。
朴灿烈始终都没睁开过双眼。他长得过分的刘海被雪水打湿又冻得发硬,固定在了脸颊的左侧。边伯贤坐在朴灿烈的右边,自然而然就看到了他毫无防备下,紧阖的眼睛与光洁的额头。
多美好啊……可是朴灿烈身上的血迹和腹部的刀子将边伯贤的思绪紧紧攥牢,紧得揪心。
究竟是怎样的愿因,让一个本该美好如星辰让人仰望的男孩子沦落街头,如今又成了这般模样。
“到了。”
开车的男人回过头,看到边伯贤盯着朴灿烈很是惊异,但那表情也只是一瞬间。
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总算是把朴灿烈送进了急救室。
一旁年长的护士先是对着一大一小因为送伤者太晚了差点要伤者命,狠狠唠叨一通,然后叹了口气,又说这孩子命也够大,重要部位倒是没受到致命伤害,但是失血过多,估计得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