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娘炮》by烟猫与酒
文案:
爱涂粉红指甲油的小娘炮不要面子的啊!
01
我叫芦绵。
在我目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讨厌的人,叫欧阳刚。
欧阳刚是个死娘炮。
两年前我大一,新生报道那天我第一个来到寝室,六人寝,上下床,每个人的床位都是排好的,我看到贴在我上铺的名牌,就是欧阳刚。
这名字取得,简直阳气太重了,十分刚烈。
我以为叫这个名字的,一定会是个狂野男孩儿,肌肉大块头儿,凶神恶煞一背刺青,少林十二金刚似的那种。
直到一个拖着粉红色哈喽凯蒂行李箱的死娘炮出现。
欧阳刚是最后一个到的,当时我已经跟寝室另外几个哥们儿混熟了,正一起光着膀子斗地主,赶巧儿外卖到了,我起身去取餐,一开宿舍门,外面站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胳膊举着打算敲门的模样,见我猛的一拉门,吓得原地一个蹦哒,瞪圆了眼睛惊慌地瞅着我,鼻头还抽了两下,跟个被逮住的偷鸡贼似的。
我就倍儿膈应这种人。
“你,你好……”
他声音也蔫儿蔫儿细,开口说话小嘴儿就撑开那么一点儿,让你恨不得捞个大喇叭杵他嘴里。
“我是这个寝室的……刚来报道。”他说。
我皱皱眉,“噗”一声吐掉嘴里的烟头:“欧阳……刚?”
宿舍里另外四个个室友听着动静,围上来问:“怎么了绵子?”
我觉得大概是我们太爷们儿,一起瞪着眼围观的气势把他吓着了,刚才举起的胳膊已经缩到胸前,另一只拖着粉红行李箱的手也攥紧了,嘴唇一瘪,一张白脸皮“噌”得染了红,一瞬间竟然泫然欲泣了。
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出现在同性身上,瞬间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又烦又燥,凶他:“问你话呢,是不是啊?”
欧阳刚这下连耳朵尖儿都红了,跟什么动物一样,紧张得扑棱两下,虽然幅度很微弱,还是被我看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点头的动作跟他扑棱耳朵一样微弱,我简直怀疑他脑袋上是不是顶着什么唐宋文物,一使劲动动就能滑下来摔个粉碎。
他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
我估摸身后支棱着脖子的哥们儿也跟我一样,没见过这么娘们儿叽叽的男生,一时间都僵着脸说不出话,欧阳刚都快被吓哭了。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我手机在屋子里嗷嗷叫,肯定是外卖大哥打电话催了。
我赶紧推开欧阳刚,撂下一句:“你进去吧,我去拿外卖。”
欧阳刚哼唧一句:“谢谢。”
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谢的?
02
欧阳刚在我眼里,就是个怪物。
我和另外五个室友都属于正统纯老爷们儿,是大半夜从网吧联机回来懒得去卫生间,能穿着沙滩裤趿拉着二夹脚,站阳台冲楼下灌木丛放尿的那种。
这种时候,欧阳刚就会穿着他粉红色的小睡衣,从他粉红色的床帘里探出半个睡意朦胧的脑袋,小鸟儿一样软声嘀咕:你们回来啦。
我的室友们比我接受这死娘炮要快多了,他们甚至渐渐还觉得死娘炮怪可爱的,老大说感觉跟在寝室里养了个闺女,或者养了只奶狗子。
我去你的吧,这两个比喻是同类么。
我每天躺在床上,都觉得自己躺在粉红色的屎里。
床边有欧阳刚粉红色的毛绒绒拖鞋。
上铺垂下来欧阳刚的床帘。
以及欧阳刚上下床时,粉白的脚踝小腿儿。
有一次还从他床上掉下来一个粉红色的小熊头绳,那一瞬间我都疯了,差点儿蹦起来仰天大笑:我就知道你个死娘炮就不是男人!
结果还没等我喊,欧阳刚就从床上弯下半个身子,小小声地问:“绵绵,我刚才有东西掉下来么?”
他的脑袋倒着,头发就都倒垂下来,我气得抓了一把拿那根头绳给他绑上,吼:“你再喊一次绵绵我就日死你!”
欧阳刚被我吓得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脸红如猪血,捂着嘴目瞪口呆地看我两眼,“噌”一下缩回去了。
恶心的死娘炮!
有时候夜里点外卖,我们哥儿几个都爱吃烧烤,加一筐辣子孜然的那种,再来两匝啤酒。
我本以为欧阳刚那么细皮嫩肉的样子,吃不了辣。
结果我都吃得呛嗓子,他们四个辣得满哪儿乱蹦哒,欧阳刚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端端正正得侧歪着腿坐在我床边儿,捧着串烤辣椒面不改色地小口嚼,还回头用很关切的眼神瞅着我,找死说:“绵绵,你怕辣么?你要不要喝草莓酸奶?”
“滚!”
欧阳刚就羞红着脸转回头继续吃他的烤辣椒,我掰不过来他喊“绵绵”的破毛病,也不能真按着他揍一顿,只能自暴自弃地由他去。
我们还认真研究过欧阳刚的名字。
当时欧阳刚正端着小板凳坐镜子前给自己做护理,头上扎个小辫儿,脸上贴着面膜,掬着满手淋淋漓漓的汁水儿往脖子胳膊肩膀上拍。
我们五个脸色复杂地抽着烟坐在旁边看他,镜子的倒影里就跟五条粗犷的野猪准备糟践一朵小蘑菇似的。
老三心直口快,说:“小刚啊,你这名字……叔叔阿姨是咋想的?”
老二是个贫嘴的,接腔道:“对啊宝贝儿,你有没有想过改个名儿?可以叫欧阳软嘛!”
老大点点头:“欧阳绵也不错。”
我兜头给了他一巴掌。
老四在一旁笑得从牙缝里“哧哧”喷烟。
欧阳刚眼睛湿润润地看着我们,似乎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开了口:“其实……我姓欧,我爸爸可能想让我有男子气概一些,就给我起名叫阳刚。”
“……”
你爸爸可能很失望了。
03
本来我对欧阳刚也不到讨厌的程度,就是接受不了他的娘炮而已。
毕竟欧阳刚如果能正常跟你交流,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
比如有一回我拎了个西瓜回来,正打算切,欧阳刚从外面回来,他走路没声儿,冷不丁凑到我耳边“呀”了一声:“绵绵你买西瓜了呀。”
我手一哆嗦,水果刀直接削手指头上去了。
气的我。
还没等我发飙,欧阳刚比我先变了脸,一把捉住我的手拎起来,着急忙慌地喊:“绵绵你举高高!不要流血,我给你找创可贴!”
其实伤口不大,一个小口子而已,就是血冒的比较汹涌,欧阳刚找出一排卡通创可贴出来,我扭头就想走,鬼知道他怎么突然跟大力神似的,反手就把我薅回来,我刚想说如果一定要用这玩意儿那我要蓝色的,欧阳刚就揭下来那片粉红色的小兔子创可贴给我绷上了。
我心情很复杂。还得忍着不骂他。
再比如全寝室都知道我不待见他,他自己也挺怕我的,一跟我对上眼儿就扑棱扑棱耳朵,畏畏缩缩赶紧扭头躲开。
那天老二闲着无聊,跟欧阳刚瞎扯淡逗闷子,我正在游戏里杀人,突然从老二嘴里听见我的名字。
“阳刚啊,绵子老跟你黑脸,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他?”
我真的怎么听他们喊欧阳刚叫“阳刚啊”,都浑身犯恶心。
欧阳刚的回答是这样的:“不会啊,我觉得绵绵很可爱啊。”
我手一滑,老四在旁边怒吼“操你杀我干嘛!”
老二那通笑,喘得像头活驴,还学着欧阳刚软声软气儿的声调问:“绵绵哪里可爱呀?”
我忍不住骂“老二你别逼我踹你啊!”
欧阳刚在老二的笑声和我的怒骂里,哼哼唧唧:“就是……哪儿都很可爱。”
“……”
行吧谢谢您。大概你是歆羡我的阳刚之气吧。
真正讨厌上欧阳刚,是去年老大生日那天。
老大是个酒桶,每次一有喝酒的机会,都是恨不得把自己往转世投胎里喝,那天我们在饭店已经喝了一轮,去KTV他又叫了好几件子,还红白色对掺,没两圈下来就给我喝蒙了,我觉得再喝估计得蠢,就躺包间沙发上装死。
没成想装一装还真睡过去了,再清醒过来是因为呼吸不畅。
不知道什么玩意贴在我嘴上,嘬着我的嘴唇又舔又咬,这他妈,这不是有人在偷亲我么?
我赶紧睁开眼,眼前是欧阳刚的耳朵,还扑棱了一下。
“你他妈变态啊?!”
我恶心坏了,一抬手把他脑袋推开,欧阳刚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醒,直接被我掀地上去了,又惊又惧地看着我,表情都快哭了。
我赶紧看看旁边,他们四个大概终于把自己喝晕了,四仰八叉躺得满地都是,老三还正打着如雷鼾声。
欧阳刚一动都不敢动,就愣坐在地上看我,我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滚出去。
“真他妈操蛋。”
我随手捞过一瓶酒,猛灌两口仰头咕噜噜漱口,往果盘里一吐。
欧阳刚的眼泪在这一刻“唰”得就下来了。
被亲的是我!被占便宜被膈应被恶心的是我!你他妈哭什么哭!我还没哭呢哥!
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就忍不住挥拳头锤他,扔下酒瓶子走了。
04
从KTV出去被风一吹,我感到了宿醉的痛苦,头昏脑涨地回到寝室,一看见上铺欧阳刚粉不拉叽的床就心烦,狠狠把欧阳刚的毛绒绒拖鞋踹桌子底下,倒头就睡。
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疯了。
我的头顶,不是我酷炫的游戏海报,而是辣眼睛的粉红色。
粉红色的杯子,粉红色的墙纸,粉红色的床帘。
我他妈为什么会睡在欧阳刚床上?
死娘炮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我猛的翻起身撩开床帘,对面床的老大正从卫生间晃悠出来,他喝得太生猛了,到现在脚底都打着飘儿,抬头看见我还打了个招呼:“阳刚你醒了啊。”
阳刚你妈逼啊!你喝得都是假酒……
吧……
……我的手,这不是我的手。
我盯着自己撩起床帘的手,粉白粉嫩,连根手毛都没有,素净的像只水萝卜。
我的胳膊上套着粉红的睡衣袖子。
掀开被子,粉红色的睡裤。
脚脖上套着欧阳刚的银脚链。
我都记不清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运动轨迹咣当跳到地上,我瞪着自己的床,看到“我”自己,也就是,我看到芦绵,把被子裹到脖子,一脸惊恐地蜷成一小团瑟缩在墙角,瞪着眼睛跟我对视,就跟个死娘炮似的。
我疯狂地奔到镜子前,映照出的赫然是欧阳刚那个死娘炮。
他们四个还在睡。
我跟我自己,大眼瞪小眼,在内心咆哮,感觉五雷轰顶。
“绵……绵绵?”
我看着我床上的我自己,哆哆嗦嗦张开嘴,用我的声音,嘤嘤地冲站在床边,在欧阳刚身体里的我,喊“绵绵”。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里,现在是欧阳刚。
我要崩溃了,我跟欧阳刚为什么互换了身体?难道这死变态给我下了降头么?!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一点儿芦绵,也许这是在做梦呢。
我闭上眼抬手往脸上“啪!”得抽了一巴掌。
操,真几把疼。
睁开眼,我还在欧阳刚身体里,欧阳刚还蜷缩在我床上,很害怕地要哭不哭。
这他妈到底怎么了?!
事儿还没弄明白,我不想吵得全寝室都知道,我指指床上的我自己……去他妈的吧,我自己的身体里现在就是该死的欧阳刚!我指指欧阳刚,尽管我在开口的瞬间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并且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还是听到我发出了欧阳刚软绵绵的黏糊腔调:“你跟我出来,我们聊聊。”
真恶心!这声音从我嘴里说出来真!恶!心!
欧阳刚扭扭捏捏,我看着他操控我的身体又脸红又羞赧,浑身难受得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扔出去。
他在被窝里动弹了一下,用我的声音低沉地说:“我……你,绵绵你,你没穿衣服……”
是,我喜欢裸睡。
可我也接受不了你的粉红睡衣!我现在不也穿着呢么,我撕破它了么?我抱怨它了么?!
我从床头拽过自己的衣服,兜头扔欧阳刚头上。
欧阳刚脸红红地攥着衣服,眼皮一掀一掀地瞟我,含羞带怯。
……你他妈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我求求你稍微正常一点欧阳刚!
“你……别看呀……”欧阳刚说。
我转身“哐当”出了门。
出了寝室才发现,天都黑了,不过灯还没熄,那就是说还没到十二点。我他妈这是睡了多久啊。
好一会儿欧阳刚才从寝室出来,他好像很不适应突然拥有一具正常男性的躯体,我那么腰高腿长的健美身材被他操控得畏畏缩缩,走路都迈不开腿一样。
欧阳刚羞答答地站在我对面,手指头紧紧攥着。
我气得脑子发懵,伸手往他裤子口袋里掏,我记得烟和火儿被我放在屁股兜里。
我把手往屁股口袋上一拍,明显感到手底下的屁股肉紧绷了一下。
欧阳刚特别不好意思,身子靠着墙,几乎快蜷起来了。
这神经病,我他妈摸我自己本来的身体,你害羞个几把!
不对。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这王八蛋早上还在KTV偷亲我!
操,他不会是……不会是喜欢我?
……他会对我的身体做什么!
05
我复杂地看着欧阳刚。
现在情况太混乱了,我得一件一件跟他捋清楚。
“你为什么亲我?”我问。
欧阳刚羞答答,又无比恳切地看着我,说:“我喜欢你。”
我气得想笑:“你喜欢我就可以不经我同意,对我做这样的事?”
欧阳刚黯淡地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我弹弹烟灰,目前最需要解决的还是互换身体的事,我问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欧阳刚显然也并不明白,非常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一睡醒,就,就这样了……然后你就从我床上下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解释这种怪力乱神的情况,我俩对瞪着互相懵逼。不管怎么说,还得继续生活,总不能拉着他一起跳楼,只能先这样观望着。
那天我跟欧阳刚严肃的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这事儿先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们俩肯定要被当成怪物一样上新闻了。
第二,用着我的身子,就给我正常一点儿,收敛起那些娘们儿叽叽的做派,你现在一言一行在别人眼里都是“芦绵”,并不是“欧阳刚”。
第三,不许对我的身体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第三点我自己说出来都很膈应,欧阳刚不知道产生了什么臭不要脸的联想,又他妈红了脸。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
我跟欧阳刚的谈话得不出什么结果,宿舍也熄灯了,我们只能先回到寝室。为了不暴露,我还必须爬上欧阳刚的粉红小床睡觉,感觉自己跟来了大姨妈似的。
心情很复杂,欧阳刚在下铺有一点儿动静我就神经紧绷,怕他对我的身体做什么龌龊的事儿。还胡思乱想着以后上厕所,洗澡,打飞机,这他妈是我们互相给帮着弄,还是蒙上眼睛自己动手?
我还偷偷摸摸把手伸进裤子里摸了摸欧阳刚的鸟儿——不管怎么说,男人对这个器官的比较还是有种本能的。虽说现在这具身体由我主导,可我攥住的那一瞬间,依然从脊梁骨蹿起一路电火银花,噼里啪啦击到脑子里,臊得我手心发烫,赶紧从裤子里缩回了手——总觉得在帮别的男人掏鸟儿似的。
我就这么身心煎熬,在床上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感觉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我又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那瞬间给我乐得,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我自己的身体,发誓以后一定要善待自己,活得地久天长。
倒是欧阳刚,我看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然还隐隐有些失落?
这死变态。他肯定是对我的身体有了眷恋!
我赶紧跑到卫生间里脱光衣服上下检查,其实也检查不出个什么鬼,反正没什么痕迹,鸟儿看上去也没被撸过,给自己个心里安慰而已。
这一通遭遇太玄幻了,我那一整个白天都神思惶然,欧阳刚也比平时更加娘娘腔,十分珍爱他那些粉红色的小玩意儿,时不时就照照镜子,欣赏自己那张小姑娘似的脸。
哦,让你拥有一副男人的躯体就这么让你害怕么。
我本以为这回互换身体就是老天爷打个瞌睡,随便什么解释不清楚的原理让空间错乱了一下,结果,晚上十一点,我正跟哥儿几个联机呢,突然脑子一恍惚,跟失重似的,眼前的厮杀战场就成了一片面膜。
我茫然抬头,看到镜子里我的脸,又成了欧阳刚。
“卧槽绵子你他妈倒是动啊!”
很显然,欧阳刚又去了我身体里,他不会玩儿游戏,正一脸痴呆……不行那张脸属于我,我不能这么说。正一脸不知所措得回头看我。
老子的战绩啊!
06
我“咣当”从小镜子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学着平时欧阳刚说话那矫揉造作的声儿:“绵……绵绵,你出来一下。”
欧阳刚在一片骂声鼎沸里特别开心的跑了出来。
今天欧阳刚穿得粉红睡衣上还有小蕾丝,我叹了口气,把蕾丝袖子撸上去,说:“给我根儿烟,左边口袋。”
欧阳刚把烟掏出来给我,特别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用眼神询问,他扭扭捏捏地吭哧憋呶道:“绵绵……你抽完烟,记得刷牙……”
“……”
我决定忽视他这个有毛病的要求,直接问:“你刚才做什么了?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我不知道……我正要贴面膜来着,对了绵绵,你等会儿记得把面膜贴了,今天的功课是补水。”
“……”
我忍耐着,继续忽视他,接着说:“看看到早上会不会变回来吧,要是能变回来就没事儿,变不回来再想招儿。”
欧阳刚听话得点点头,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看得我都心烦,皱眉问他:“你还要说什么?”
“内……绵绵你等会儿洗澡,内裤在我床头的小储物柜里,你记得换。”
“……”这确实得交代,我想了想也僵着嗓子说:“我的在柜子里你自个儿翻吧。”
欧阳刚又红了脸,像个死变态一样说:“换下来的内裤你放着就行,我来洗。”
我差点儿就答应了。
仔细一想这他妈像话么?别人又不知道他是欧阳刚,宿舍那几个看着“芦绵”羞答答地洗“欧阳刚”的内裤,还不得疯了?!
欧阳刚听了我的话,神情颇为复杂,看看我,又低下头,再看看我,又低下头,还伸手指头抠了抠墙。
我一巴掌打他手上,气得脸都绿了:“你他妈正常点儿!你现在是芦绵!”
欧阳刚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诡谲得害着羞,说:“绵绵……要给我洗内裤了。”
我差点儿给他跪下,祖宗你可快闭嘴吧!
拎起欧阳刚的内裤,比我想象中要付出更大的勇气。
欧阳刚大概打心底里就把自己当成小姑娘拾掇,一个屋子里就他穿三角内裤,有时候一寝室一起晒内裤,不是黑就是蓝的一排平角内裤里,穿插着他两条窄窄的小三角裤,宿管大爷看我们寝的眼神儿总是很旖旎。
平时看他晒出来的内裤虽然也挺骚包的,但好歹是能让人接受的白色天蓝色之类,我实在想不到他的储物柜里还藏着两条荧光粉。
这大哥就不怕掉色把自己染成粉红色的火烈鸟么?
我心情复杂,挑拣半天,拿出一条看上去最正常的白底儿内裤,抖开,裆底竟然还印着两朵小桃心。
桃心就桃心吧,总比火烈鸟强。
我在欧阳刚羞答答地注视下走进卫生间,放水,脱衣服,每个动作都特别不对劲儿,总觉得自己在给女孩子洗澡,手都不敢乱摸,又他妈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刺激。
这感觉就像在偷窥别人洗澡。
我看着镜子里欧阳刚的裸体,他太瘦了,没想到脱光了也不是瘦骨嶙峋的身材,还有点儿肉,被他呵护得莹白透亮,小腰就那么一拧拧细,两条腿就像两截长藕,挡住腿间那根物件儿根本就是个姑娘啊。
我看着看着,心跳有些很不道德的加速,很僵硬地抬手摸了摸小腹,顺着平坦的肚子往上滑到胸口,欧阳刚这个变态,哪像其他糙老爷们儿,连乳头都是殷红的,我试试探探地捏了捏,猛得一下酥麻,我赶紧做贼心虚得把手放下。妈的,他这身子太敏感了,我抠自己的都没有这种感觉,他的乳头竟然还立起来了……
操,他的小刚刚怎么也立起来了。
07
我从小到大就没洗过那么膈应的一个澡——我用凉水残忍的冰冻了一下小刚刚,逼迫它服软,逼得我捂着嘴差点儿哭出来,赶紧又捂在腿中间给它回暖。
一出去,欧阳刚就端端正正坐在我床上,老四看我一眼,说:“阳刚出来了,你们谁去。”
欧阳刚红着脸跑进卫生间。
老二嘴就欠打,嬉皮笑脸地说:“绵子今儿怎么这么积极,平时不非得磨叽到最后么。”
老三也猥琐一笑:“可能看了什么好东西,亟待解决吧。”
他们四个一起淫笑起来,话题开始转黄,讨论起什么什么片子哪个哪个女优,我只能心情复杂地爬上小粉床,并紧了腿,焐鸟。
欧阳刚说他喜欢我,他又是个变态,肯定会忍不住对我的身体进行猥亵,可细想想,他又能干嘛,顶天了也就是打打飞机。
得有小半个钟欧阳刚才从卫生间出来,脸红红的,不敢跟我对视。
你在红什么王八蛋?!
熄了灯,我躺在床上哪哪都别扭,老子裸睡那么多年了,穿着衣服真的难以入睡,干脆在被窝里就偷偷摸摸把睡衣脱了,本来内裤也想扒了,但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身子,不太好意思。
我往左侧着身子躺一会儿,越躺越热。
往右侧着身子躺一会儿,越躺越热。
都怪这犊子,身体太敏感了,我动一动就容易想起刚才捏乳头的感觉,感觉特别不可思议,正常男人的乳头,会这么有感觉么?
想一想的,我的手就摸上去了。
欧阳刚的乳头,又圆又翘,很适合被嘬进嘴里吸。他既然喜欢我,那他不就是同性恋么?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如果谈过……
我想象着欧阳刚这副身板儿,躺在床上被男人掰开大腿吸乳头……妈的,小刚刚又起来了。
你自己的身体,对关于你自己的性幻想,怎么那么敏感?
我别别扭扭地把手伸进内裤里,握住欧阳刚的鸟儿,他的体毛特别浅,浑身上下就跟只褪了毛的鸡似的,连这地方都没有多少野草,清清爽爽的一根,握在手里滚烫,我也不敢太使劲儿,这跟撸我自己的手感不一样,手心冒汗,生怕给他摆弄坏了。
没用多久,我身子一拱泄了出来,这床随着我的动作还嘎吱一响,吓得我都不敢喘气儿,赶紧悄摸摸从床头抽张纸,没声没响地擦干净。心如擂鼓,脸皮都红得发紧,觉得自己真是个双标,一边抗拒欧阳刚对我的身体做什么,一边把欧阳刚的身子从上面到下面都撸了个遍。
到第二天早上睡醒,我和欧阳刚的身体又换回来了,从那时候起我摸出了规律,我跟欧阳刚互相魂穿还他妈是定时定点儿的。
我在属于自己的被窝里醒过来,舒服地叹了口气,竟然还能闻到枕头上有欧阳刚专属洗发水的草莓味。
我动一动,发现自己没穿内裤?
我还以为他接受不了像我一样裸睡,会穿得结结实实睡觉,没想到这么会入乡随俗。
等等。
欧阳刚的身上,昨天被我扒光了,衣服还没穿回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上铺传来欧阳刚小小的惊呼声。
……妈的,昨儿撸完的那团纸也就在枕头边。
他不会把我当变态吧!
08
我和欧阳刚,就这么开始了灵魂互穿。
前几天迷茫的混乱捱过去,日子其实过得很有规律——我俩白天互不干扰,该干嘛干嘛,一到晚上十一点,不论正在蹲号还是撸管儿,脑子一恍就穿了,风雨无阻。
有过一次出错的时候,那天也是很尴尬了。老大平日里有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就要喝酒庆祝,那次我被他们灌酒,脑子有点儿不清醒,甚至都忘了还要穿越,就觉得正迷糊着,突然眼前一花,我手里握着的酒瓶子就成了欧阳刚的蜂蜜柠檬水,精神状态倍儿活泛。欧阳刚没喝酒,他也是毫无防备,在我的身体里晕头转向,像一只被门板儿磕了头的鸭子,一腔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气势“咣当”站起来了,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好好坐着不行么,我眼睁睁看着他往前一扑,把我的脑袋狠狠砸向了老二的裤裆。
日妈哟。
老二掀起欧阳刚的脑袋,捂着裆跪地上哀嚎,其他几个笑得跟腌老黄瓜似的直抽抽,欧阳刚就着被掀到地上的姿势四仰八叉睡过去了,我气得一口闷了柠檬水儿,甜得齁鼻子。
后来老大再张罗着喝酒,我就跟欧阳刚坐一块儿喝茶,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出丑了。
就这么非人类的生活,体验小半年下来,我竟然也渐渐觉得习惯了。
最不好的地方是,欧阳刚跟我轮班似的在对方身体里来回折腾,室友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还特乐呵,说绵子和阳刚最近成天形影不离,刚刚越来越像绵子,绵子越来越像刚刚,俩人性格越来越共和,寝室氛围越来越融洽,善哉乐哉。
呸。我敢离么。
现在最头疼的事儿是,快放假了。
在寝室我俩能互相盯着,不让对方做出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举动,放假了可怎么整?
往远了说,以后毕业了,大家天各一方,工作呢结婚呢?
欧阳刚喜欢男的,我他妈直男啊,我要娶老婆的,现在乱七八糟的我连女朋友都不敢找,总不能半夜睡着睡着被欧阳刚白赚个便宜媳妇儿。
我跟欧阳刚说咱俩想想招儿。
说这话的时候我俩在阳台坐着,都在各自的身体里,还没互穿。我光着膀子衔着烟翘着二郎腿晃嗒,欧阳刚穿个粉底儿的小黄鸭短裤衩坐我跟前儿给自己抹指甲油,粉红色,还亮晶晶的。
他举着自己的小嫩手呼呼吹,对着夕阳欣赏自己变态的美,也是一筹莫展:“你有什么办法么绵绵?”
我特别羞于启齿,但是为了以后的正常生活,还是狠下了心,黑着脸问他:“咱们第一天出现这情况,是不是在你亲了我之后?”
欧阳刚“咻”得红了脸,跟他那指甲油似的。
我咬牙切齿:“你,你再亲我试试。”
欧阳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蘸着指甲油的小刷子都吓掉了,在他粉白的小腿肚儿上化出一道颜色,正好被黄澄澄的太阳光照着,他细长的腿型简直妖异得像个娘们儿。
他通红着脸惊奇,我他妈也臊得慌,搞得跟我在求欢似的。
“快点儿啊!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了,趁寝室没人,你赶紧的!”
我脸皮绷得发紧,后脖子被太阳晒得毛茸茸,欧阳刚收起指甲油,往我这边探了探身子,贴着我的鼻子羞答答地磨叽:“我……我亲了?”
我心死如灰地闭上眼,感受着欧阳刚扑在我脸上的鼻息,他的嘴唇有些抖,很软,轻轻盖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寝室门被“咣”得推开,我呼吸一窒,心脏差点儿从胸腔里蹦出来吐欧阳刚脸上。一把挡开他刚往门口看,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像四根吃噎了的倭瓜,傻站在门口瞪着我俩。
“卧槽……”
卧槽,你们听我解释!
09
老大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迅速进屋,并且一脚蹬上了门,齐刷刷插着腰站在我和欧阳刚跟前,肆意俯视着我们,三堂会审似的。
我:“我……”
老大:“看不出来啊,绵子。”
我:“不……”
老二:“怪不得你俩最近成天黏一块儿呢。”
我:“没……”
老三:“你们爸妈知道么?”
欧阳刚软绵绵地点点头,小声哼唧:“我爸妈知道……”
什么玩意儿你爸妈就知道?!你爸妈知道个屁啊!
我真特别想告诉他们在我身上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然而我都能想象到这事儿说出去有多么荒诞离奇,别说他们信不信了,万一哪个嘴不严实说出去了,我以后就不用活了。
老四还在旁边劲儿劲儿地,戳着我胳膊问:“是不是啊温子,你俩真搞一起了?”
一咬牙,我只能不说话,默认了他们的怀疑。
结果我这一默认,他们几个竟然蹦起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
“喔喔喔喔喔这么刺激!”
“哎哟卧槽竟然撞对了!”
“操他妈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活的基佬!”
“牛逼了我的绵子!”
……
我竟然被他们套路了?
连欧阳刚都一脸不可置信地张开嘴,二百五一样瞪着我。
干什么,你很不情愿么?!
欧阳刚就是我的灾星,放在我认识他之前,真是死都想不到会有一天因为一个娘炮而“被出柜”。
老大他们大概是信仰相当不纯正的假直男,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非逼着我和欧阳刚交代恋爱经历。
这东西我编都编不来,想甩给欧阳刚,他他妈的比我还臊得慌,早就爬床上拱着了,被子也没裹好,撅个屁股冲着外面,粉红短裤衩上的小黄鸭赫然醒目。
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这话是真的。
我僵着脖子绞尽脑汁地糊弄,说我俩之前就互相看对眼儿了,怕被你们看不起,一直暗搓搓互动,刚才趁着你们不在刚想亲一口,就被逮个正着,别烦我,正委屈着呢。
他们四个“哎哟哎哟”瞎鸡儿叫唤,还鼓掌叫好,我糟心地要死,一摔门出去抽烟。
而且这柜出得一点儿也不值。
我白白被欧阳刚亲了一口,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俩也并没有终结这要命的魂穿。
当天晚上我躺在欧阳刚的身体里,出于报复心理,使劲掐了掐他的小刚刚,疼得我满床打滚。
人生怎么这么难呢。
我趴在阳台上郁闷地抽烟,欧阳刚扭扭捏捏晃到我身边,一脸地有话要说,就是半天不掀嘴皮子。
我就特烦他这一套。
半天,这娘们儿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吓得我差点儿把烟头杵鼻孔里。
他说:“绵绵,要不然,你暑假,来跟我过吧。”
什么玩意儿?
我他妈都被出柜了,竟然还得被同居?
10
“你挺担心的吧……我们也没见过互相家长,可,可以先在一起住几天,互相了解一下,不会出差错……”
我想了想,觉得欧阳刚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是见家长……这话说得跟我俩真是一对儿一样。
“为什么是我去你家,你怎么不来我家?”
欧阳刚呆叽叽的看我,张张嘴,脸红着说:“我可以的……”
“……”别可以了,已经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家就在本地,欧阳刚家则在隔壁市,坐动车也就一个钟的时间,还算方便。最后我俩商量决定,先去他家住几天,再去我家住几天,至少把对方家里的脸面认熟了才行。
出发前我心情复杂。
“欧阳刚,咱俩商量个事儿。”
寝室其他哥儿几个上午就走空了,欧阳刚正在收拾行李,箱子里规规整整垒着他的衣服和小首饰,扫眼一看就像个巨大的粉红蛋糕。
“嗯?怎么了绵绵?”
我皱眉指指他的箱子,问:“一定要用这个颜色?”
欧阳刚有点儿委屈,眨巴着眼看看我再看看箱子,又看我,说:“绵绵,我喜欢这个颜色,你忍一忍,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那你能不穿小羊肖恩的衣服么?”
欧阳刚低头拽拽衣服上粉嫩嫩的羊耳朵。
“小花花的发夹能到家了再别么?”
欧阳刚瘪着嘴摘下发夹。
其实我还想让他把指甲油卸掉。
但他已经预猜到我的想法,在我张嘴之前把手背到了身后,泪眼汪汪地撒娇:“绵绵……”
我脑壳一紧,顺着脊柱炸起一身寒噤,吼他:“别叫我叫得这么恶心!赶紧收拾出发了!”
欧阳刚活蹦乱跳地转身继续往他箱子里塞面膜。
其实时间还很充裕,我行李方便,早就整好了,现在蹲旁边儿点根烟看着他收拾。
欧阳刚这个人,很容易让人产生愧疚感。
他脾气好,从里到外……从性格到外形都软绵绵的,在一个寝室里住了两年,没见他发过火。我性子本来就燥,有点儿什么不顺心的就黑脸,没少吼他,他也没跟我生过气,总是等我消了气儿再畏畏缩缩试着跟我说话。
这种相处模式很可怕,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欠他什么。
终于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欧阳刚拖着他的粉箱子笑盈盈地喊我:“绵绵,走吧,我们回家啦。”
快走出寝室大门的时候,我还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儿膈膈应应的不舒服,停下来瞪着他。
欧阳刚抖抖耳朵,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别扭到说话都很僵硬,问:“你发夹呢?”
欧阳刚摸摸他的衣兜,小声说:“我不戴……”
“戴上!”
“啊?”
他怎么跟痴呆似的!
我简直心烦意乱,直接从他衣兜里掏出该死的发夹卡他头发上:“啊什么啊!”
欧阳刚怔怔的,摸摸发夹,脸又红了。我也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我自己,总之就是很气,撇下他大跨步往前走。
欧阳刚小跑着追上来,小鸡儿似的叽叽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呢?”
“绵绵真好……”
“你他妈闭嘴!”
烦死了,这几天可怎么过啊!
11
欧阳刚跟我说,他爸爸有点凶凶的,让我不要害怕。
“那你妈妈呢?”
“妈妈很温柔,没关系的,她会很喜欢你。”
我已经不敢想象能教出欧阳刚这种性格的家庭,会是个什么氛围了,脑子里只有一栋粉红色的房子,里面住着粉红色的一家三口。
下了高铁,欧阳刚说他爸爸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们,我怀着比较忐忑的心情刷票出站,跟着欧阳刚找他爸爸。
欧阳刚说过,他爸爸希望他有男子气概一些,所以才给他取名字叫阳刚,并且这个爸爸有些凶,所以他爸爸一定是个硬汉质感的男人。
那个穿着夏威夷风格花衬衫的男人一定不是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