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张虞和他姐姐关系深厚,果然接到消息后,张虞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就不太坐得住了,起身告辞离去。
能让一贯镇定如泰山,面对什么大灾大难都云淡风轻的张虞露出这般表情的人,扶宁是很有兴趣的。只不过闺阁小姐的事,就算他是身份尊贵的太子,也不适合搀和。
何况他看得出,张虞对他并无大的好感,支持他上位,只是认为他合适。
扶宁本也打算回宫,却突然想在院中转转。
绕进常年空闲的小院,正巧碰到那个女孩开窗……并不是一见钟情,但总有种冥冥中注定的感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相遇。于是开始期待第二次见面,开始将许多关注投到她身上……
上午也什么明显女孩子会喜欢的比赛,扶宁略想了一下,道:“明日张虞大人要去裁决的是箭术,今日先去看看挑选赛,可好?”
的确,第一天多半是挑选赛。
京城适龄少男少女的人数太多,如果分组一组一组比下来,那就算有一个月也是比不下来的。所以,一般都是先根据挑选赛定下其中比较出众的人,然后出众的人之间进行比,届时看起来也会精彩不少。
挑选赛不必真的由有品级的官员来主持,张虞自然也不必看。
“好。”夕锦一听扶宁公子这般说,倒真有点想去了。只不过紫罗的事要首先考虑,不管扶宁说什么,她都会同意,而且绝对不会去。
轿子让轿夫们抬走了,收获季既然敢办得这般大,就自然不会没有考虑到小姐少爷们来来往往的轿子问题,轿子该放在什么地方,全城的轿夫都是晓得的。
太子殿下为了低调,是徒步过来的,身边带了两个眼神有点奇怪小厮和两个侍卫。平时在大街上骑马呼啸而过那是帅气,在收获季这种人多的随便一脚都能踩死好几个的情况下,谁还非要骑马跑大街那是等着被飞出去来的板砖砸死。
夕锦多看了那俩小厮几眼,不久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太子早年被行刺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皇后娘娘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宫外,天子就同意暂时不设太子府,而是让太子仍然住在原本的寝宫之中,昼夜接受严密的保护。
所以小@说~网&,太子身边的人那当然是……太监。
另外两个侍卫倒是正常,一丝不苟地伴在旁边,盯着夕锦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既然敲定了,夕锦就和扶宁公子并排走着。扶宁显然是认识路的。
夕锦在心中小声问琼枢:“琼枢,你说你能把他甩掉,要怎么做?等到了场地再出来,就来不及了。”
“稍等。”琼枢的话传进耳中。
夕锦和扶宁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一路走着谁也不说话,扶宁开了好几次口,都咽了回去。夕锦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
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皇宫前面。
夕锦没有来过这里,不知扶宁是何意思,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夕锦皱眉,转向扶宁公子,和太子说话她是有几分害怕的,可又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丁公子,不是说去看射箭比赛吗,为何……”
“你不知道吗?”扶宁的表情惊讶了起来,“需要场地的项目,每年都是在皇宫办的。”
夕锦接道:“抱歉,我是今年才入的京城。”
扶宁恍然大悟:“那倒是难怪了。天子开放皇宫部分区域,让平民自由出入,也算是彰显皇恩浩荡的表现。除了收获季,还有每年二月的皇诞日,也是没有官职的民众能够进入皇宫的日子。”
皇诞日只得并不是当今圣上的诞生日,而是始祖皇帝的生日,每年都办,以示敬重始祖皇帝的开山大业。
“原来是这般,多谢公子提点。”夕锦垂下眸子,应了声。京城和宁州的差别果然很大,稀奇古怪的节日层出不穷的。
正月有春节、元宵节,二月有皇诞日,三月有桃花节。基本上没闲着。
说起来,琼枢的动作略慢了。
连皇宫都到了,进去了只怕就难以出来。夕锦还真不相信门口的守卫会不认识扶宁的脸,到时候若是被拦住,实在不好办。
这样一想,眼看离皇宫越来越近,夕锦就难免有些急了。正想要催促琼枢,夕锦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不由得愕然。
空了!
琼枢又跑到哪里去了?
夕锦连忙唤了几声,琼枢立刻就应了:“怕什么,本大爷就在你右边一点点。你转过来就是。”
夕锦这才松了口气,微微侧身,然后站住了脚步。
只见她右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大堆群众围成一个圈,似乎在围观什么东西。
……琼枢,在里面闹腾什么啊。
夕锦狠抽了好几下眼皮。
扶宁公子见夕锦停下,也顿住了,看到这幅光景,也微微怔住,动了动嘴唇:“……还真是难得一见,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某颗珠子在胡闹了。
“我也不知道,不如进去看看?”夕锦强压住脸上的青色,违心地向扶宁笑了笑小@说~网&。
扶宁便向身边的侍卫使了眼色,两个侍卫会意,二话不说上前拨开了人群,让太子和夕锦能够走到最里面。有几个人显然是不愿让开的,骂骂咧咧了好一阵,都被侍卫的气势吓到,最后退了开来。
扶宁面露不喜之色,这是对那些男子的粗野有所不满。
夕锦皱眉,果然皇子就是有特权。
不过看到里面的样子,夕锦就完全没心思管扶宁公子体不体恤百姓的问题了,差点就忘记闺中小姐的温婉矜持冲上去给琼枢拍两下脑袋清醒。
只见里头一个低着头衣衫褴褛的少年,约莫七八岁光景,眉目甚是清秀,但绝对认得出是个男孩。他脸颊清瘦,跪在地上的样子很是可怜。
……不过,和这个一口一个本大爷的家伙相处了大半年的夕锦,是绝对看不出这家伙的可怜点的。
尤其是这个货还正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
琼枢跪着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动,却在和夕锦进行私人交谈中蹦跶得很欢:“哟,怎么样!本大爷升级之后有没有更加英俊潇洒?”
“……原来你还真是男的。”夕锦果断避开了这个问题。
琼枢道:“那是自然的!本大爷本来就是纯爷们真汉子,钢筋铁骨无压力啊。快看本大爷想出来的绝妙招数,崇拜我吧!”
夕锦再定睛一看,只见琼枢面前摆了一块残破不堪的牌子,上面几个字倒是很有味道,写得比夕锦好多了。
可惜内容不怎么讨喜小@说~网&。
只见上面一排华丽的大字:“卖身葬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我以后要不还是一更就更全章吧?
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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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甩人
旁边围观的人唏嘘不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是没有一个人想要下手。
听说过卖身葬父,卖身葬母,就是卖身葬小强的都比这个靠谱。卖身葬自己,意思难道是收了钱之后就自杀,买口棺材洗洗躺着了么?那岂不是白白捐钱……
不过这男孩倒真是长了一张天下无双的好皮相,又雌雄莫辩,再加上这一手好字,明显是念过书的……若不是卖身的宣言如此诡异,自然会有好这一口的高官出高价要他。就算高官要避嫌,城西小倌馆的老板肯定哭着喊着要买他。
所有人都只是围观,想要知道后续发展,却没有人真的问价。
夕锦被琼枢吓得嘴唇都发颤,在心里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放心,本大爷的阅历可比你丰富的多,”琼枢的口气颇为胸有成竹,“今年的收获季,我来过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什么人会在何时路过什么地方,我清楚的很。”
倒是一位偶然路过的老僧人颇为感兴趣,定在那里看了琼枢一会儿,笑得一脸高深,走上前去:“施主这般年轻,何故要葬了自己啊?”
这和尚一身宽大的僧袍,袖口缝得是金色的绣线,白眉白发,颇为德高望重的样子。
见到那僧人,人群中有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扶宁都有些失态,果然是有来头的。夕锦却不知是谁,正偷偷问琼枢,却听见琼枢已经答了那老僧的话。
“本……我所写的‘葬’,并非原本意义上的‘葬’,”琼枢生生将本大爷吞了回去,闭着眼满脸正经,“我所求的,不过是‘新生’二字。”
“那施主想要葬的是何物?”老和尚闻言,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我葬的,自然不是身,而是心。葬的是过去,求的是未来。”琼枢睁开眼,眸子从老僧人红色的僧服上划过。
“有慧根,”那老僧很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可愿意跟着我走?”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哗然。扶宁公子的脸色都变了。
夕锦使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扶宁道:“丁公子,那位老僧是什么人?”
“那是佛觉寺的住持云禅大师……”扶宁的样子很是震惊。
夕锦闻言也是一颤,佛觉寺,她便不是京城中人也听说过此寺的名声。京城有两大名山,一座是以秋景闻名的落霞峰,一座则是以寺庙闻名的神来山。
若是非要分个高下,神来山自然更是出名。而佛觉寺就是神来山的镇山寺,可谓香火不断。
不过,它能如此声名远造自然有它的原因。佛觉寺的签极准,只要摇了,都能测准个七八分。而佛觉寺的住持更是不得了,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听说快要得道升仙了。
可惜,云禅大师四方云游,便是皇家也难寻他的踪迹。唯独每年正月会在寺中坐上一个一阵,时间不定。所以他的仙容却是有不少人认得的。
想摆在云禅大师门下的人不在少数,可如今真的成功了的不过三人。
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让大师亲自开口,想要收为徒弟,可见慧根真不是一般的深,极是难得,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
谁知那少年却不太领情,无动于衷地又指了指地上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子。
夕锦也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卖身葬自己,只等有缘人。”
咦?后面那半句,刚才分明是没有的……夕锦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其他人明显也吃惊不小,当下窸窸窣窣地互相讨论了起来,看向琼枢的眼神亦变得格外炽热。
这个男孩……
云禅大师一点也不恼:“何为有缘?施主又打算怎么卖自己?”
“本大爷又不图钱财,”琼枢终于原形毕露,不屑地将长发往耳后捋了捋,“本大爷要的是未来,能给本大爷未来的人,自然就是本大爷的有缘人。”
夕锦差点一脑袋磕在墙上,琼枢你要装清俊飘逸年幼病弱美少年就请装到底好吗,突然一下变成大爷模式是要闹怎样!
琼枢迅速而果断地回复道:“本大爷这是落差萌。”
虽然不知道落差萌是什么东西,不过周围的人显然被琼枢的个性转变吓到了,纷纷目瞪口呆。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不少人口口相传,更有好事者直接跑回家打算拉七大姑八大姨全来围观。
目睹一场好戏固然是好,能看到云禅大师真容更是大赚啊!
夕锦见状却紧张了起来,她的本来愿望是摆脱管关响和扶宁太子,自由地去调查一下紫萝的事,现在事情越来越往相反的方向发展,而且琼枢的相貌被记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别催,本大爷这就开始办正事了。”琼枢叹了口气。
夕锦好像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可是听得不真切,不太好确定。夕锦正想追问一句,人群却突然沸腾了起来。
再看街边,除了那块好笑的牌子,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夕锦摸了摸袖子,琼枢果然变作珠子回到了袖子里。自从他能化人之后,移动速度快得可怕,一眨眼功夫就能挪走,凭凡人的眼力根本无法捕捉。
也难怪围观群众要诧异,这简直是奇门异术了。
小喜吓得脸都白了,一直心不在焉的紫萝也忍不住往小喜和夕锦这里靠了靠。小喜轻轻拽了拽夕锦的袖子:“小姐,刚才那个……是仙人,还、还是……”
……只是个破珠子而已。
可惜这话,不能告诉小喜。
扶宁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身后一个小厮神色诡异地凑了上来,在扶宁耳边说了几句话,扶宁面露愧色。
“张小姐,”扶宁深深地弯下腰去,眼神完全不敢落在夕锦身上,显然很是尴尬,“在下家中有事……下次定会上门给小姐赔罪,今日,怕是要失陪了。”
琼枢狂笑几声:“这种事肯定是要回去和他老爹报备了,本大爷厉害吧?”
夕锦哪里敢受太子的礼,赶紧将礼回了回去:“无妨,我本也是一个人的。丁公子若是有急事,自己去便是了。”
扶宁有些不舍,可今日之事来得玄幻,又和云禅大师扯上了关联,谁知会不会和梁成王有什么关系?
最近宫里不太平,能多防就要多防,想多总比漏掉了什么好。
扶宁又向夕锦谢罪了几句,赶紧带着身边的四人走了。
夕锦总算松了口气,接下来,再甩掉暗中在关注她的管关响就好。琼枢很得意:“现在你知道本大爷有多靠谱了吧?放心,管关响比扶宁好对付多了。你等会儿一转身就扎进人群里,本大爷帮你掩饰,只要脱离他的视线一瞬,就能成功了。”
夕锦赶紧点了点头,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其他人久久不愿散去,四下寻找刚才还坐在这里的男孩,连地上的破牌子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或骂骂咧咧或疑神疑鬼地开始往外走。
夕锦也赶紧顺着人群慢慢转入大流之中,小喜和紫萝生怕跟丢了她,一步也不落地跟得紧紧的。
这种程度自然是甩不掉暗中的管关响的。
挪了一会儿,琼枢突然叫道:“转弯!”
夕锦立刻带着紫萝和小喜,拐进了旁边的小道之中。与此同时,琼枢身上划过一道幽光,管关响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反光。管关响条件反射地扭了一下头,再转过去,竟发现夕锦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光来的有些怪异,管关响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几个月前在花园里,他把蛇打下树之后,也有那么一瞬间,夕锦的站得位子似乎变得太快了一点。
或许,张大人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单纯也不一定。
管关响颇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既然小姐有意陪他玩,那他自然是不会推辞的。
……不过,大概免不了被哥哥揍一顿了。
“小姐?”缩进小巷后,夕锦就停止了脚步,小喜感到有点奇怪,出言问了一句,“还去看箭术比赛吗?”
夕锦摇了摇头,道:“……还有别的事要办,今日就先放着吧。”
这样甩掉两边的作法,无论如何也只能用一次的。
想要将紫萝送回去,看来是必须今天就找到她的家人,并且进行交涉。
“紫萝,”夕锦转身看向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紫萝今年十九了,比夕锦自然高上不少,“你进府中这么久了,想你的家人吗?”
夕锦的一话一语双关,既问了紫萝的心思,又没有点破她。在京中这么久了,夕锦说话的本事总归还是练了些起来。
紫萝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欠身,回答道:“紫萝在小姐身边服侍,觉得很幸福了。”
夕锦不知该说什么好,紫萝分明是没有死心。可是看样子,也却是极为想念家人了,正在矛盾中吧。
这样也好,说不定见到父母之后,她就会发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琼枢,该往哪儿走?”夕锦问琼枢道,虽然知道紫萝的亲人会在京中停驻一段时间,可位置在哪儿却具体并不清楚。
琼枢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本大爷觉得,他们可不会现在还在客栈,不如可能性大的地方找找。”
的确,不说现在是收获季,如果是为了找女儿,在客栈守株待兔可不是一般会做的事。
“夕锦,本大爷会护着你的……不用太感谢我。”琼枢突然说。
夕锦愣了一下,点头。
42 存在
虽说知道对方可能不在客栈里,可往人多的地方去也太盲目了。没有大致方向可不好找,能用的时间也不过是今天一天而已。
夕锦虽然也重新考虑过把客栈全部跑一遍的想法,可是紫萝还跟在身边,如果她没有和家人直接见面,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后事恐怕不太好处理。
只是没头没脑的,夕锦也不晓得该从哪里找起才好。
小喜看夕锦的表情很纠结,还怕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从一大堆人中挤出来的时候伤到了,很关切地问候了几句。
“……算了,本大爷再提醒你一下,”琼枢好像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新手就是难以一次攻略通关,本大爷难得心情好就带你一下吧。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收获季。”夕锦眨了眨眼睛,答道,茅塞顿开。
既然紫萝曾经是成竹书院的优等生,又怎么会不重视收获季!紫萝家里本是京城周围的小城,将一个女儿送到京城来念书,足见对她的期望。恐怕不乏有让她在京城找个好人家的心思。
紫萝肚子里又真学出了墨水,当年在收获季上或许也确有过成就也不一定。
或许……紫萝的父母还真会抱着一线希望,去紫萝当年擅长的项目或是她可能关注的项目上找找女儿也没准。
夕锦这几天都在向紫萝讨教,不过紫萝因为想尽可能不引起怀疑,所以似乎有所保留,并没有拿出真才实学。
今天并没有琴棋书画之类的女孩儿喜欢的项目,紫萝的家人定然不会闲着,可也……难定目标。
夕锦突然脑中电光一闪,之前扶宁公子好像告诉她,张虞要做射箭比赛的裁判?
紫萝仰慕张虞的事一定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她的父母更是没道理不晓得,不然也不会一进京先去张府要人。
……想不到七弯八拐的,竟然还是要走向那个位置走。
夕锦看了一眼近处气派不已的皇宫,道:“走吧,还是进宫去看射箭。不然明个爹爹做裁判的时候,我们一知半解,可拿不出手。”
“小姐,你刚才不是说不去看了吗?”小喜不太明白地歪了歪脑袋,不过立刻想起了不该问的不问,也没等夕锦回答,就笑眯眯地接下去了,“走吧,我还没进过宫呢。听人家说,这宫里的地,都是金子铺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紫萝自然听过了夕锦的话,却没多想,而是一心想着明天张虞要做射箭的裁判,若是小姐能早早的过去占位置多好。
决定了,夕锦一边领着两个丫鬟走着,一边问琼枢道:“管大人可有跟上来?”
虽不是做一家一家查客栈这种可疑的行径,管关响也还是别跟着好。若是没撞上紫萝的家人也就罢了,要是撞上了,又被管关响盯着,她该怎么开口?
“没有呢,”琼枢打了个哈欠,似乎变成人身的能力消耗挺大的,不过一会儿而已,他已经很困了,“管关响找他哥去了,本大爷估计明天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会有痕迹,嘿嘿,虽然不能打在看得见的地方,让别人分得出他们两个,不过就算如此管关鸣教训弟弟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琼枢讨厌管关响,说起这话,幸灾乐祸的口气挡也挡不住。
“……为什么不能让人瞧出他们不一样?”夕锦不太明白,“若是稍有不同,岂不是好分辨些?”
琼枢无奈地扶额:“本大爷果然不该高看你,他们都是军队的核心人物,出了点差池要乱套的好吗?”
“说起来……”夕锦突然想起了什么,“爹爹好像从来不会分不出他们两个,叫人都叫得很精准。”
“你爹当然是不同的,本大爷难道会告诉你,从你爹爹的角度看人物,每个人头上都顶了名字和职业的吗!”琼枢直接把话甩了回去。
张虞他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份是“玩家”,在夕锦做着选项的同时,也有另外一个系统在处理张虞的选项,这正是游戏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琼枢无法控制的部分。
只不过另外一套系统似乎和琼枢这样是不同的,他没有琼枢这样的自我意识,只是机械麻木的将剧情按照固定套路推进。
夕锦的选择是由琼枢来进行指导,而夕锦本人本来就是活在游戏之中的。张虞则是由“玩家”从外界通过媒介进行操控,他本人并没有正在执行“游戏命令”的意识。
不过轮回了这么多次,琼枢也摸出了规律来。另一个系统明显是知道他的存在的,而且权限比他更大,对世界的了解也更多。琼枢能够掌握世界的一草一木,另一个系统也可以。琼枢不能够压制另外一个系统,可是另外一个系统……可以压制琼枢。
只是,有很多事情存疑。
既然张虞才是玩家,明显也是另外一个系统更贴近于游戏的管理者。那么琼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重要
这些事情,琼枢没有告诉夕锦的意思。
夕锦毕竟是养成游戏的女主角,她身世上的离奇并没有到现在就结束。而且为了体现“养成”的价值,她的潜力和能量也不可估量。
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夕锦变得非常世界了解时,发现了琼枢并没有“存在”必要这件事。
究竟是游戏的BUG,还是仅仅是程序员的恶趣味,完全无法探知所以然。总之目前,暂时还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琼枢因为变成人的时间持续地略久了,身上的光芒有些暗淡,决定稍微休息一下,不再多说话。
与此同时,夕锦也进入了皇宫。
收获季是允许平民进入皇宫部分区域的,夕锦入内的时候完全没有受阻。问明方向后,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箭术比赛的场地,甚至都不需要琼枢动用地图。
人山人海,人群响亮的高呼声震耳欲聋。
这样的比赛,来看的多半是有豪气的汉子,响亮的欢呼声把气氛弄得异常火爆。来看的女子也有,像夕锦这样只身前来的,多半会坐在为女子专门准备的位置上。
果然,有一块的地方坐得人稀稀拉拉的,细看都是女人。
有几个找不到座位男子想去碰碰运气,都被守卫毫不留情地赶走,只得悻悻离开。
夕锦赶紧走去了,来看第一场箭术赛的女人实在少,满地都是空位,夕锦随便找了位置坐了。紫萝和小喜是丫鬟,但是收获季不分贵贱,她们也坐下了,不过是在夕锦的下手,以显示身份不同。
虽说目的是找人,可夕锦着实没勇气以小女孩的身体走进一大帮汉子中间去,何况那么多人也容易晕,还不如在远处观察观察。
周围的女子实在是少,夕锦多看了几眼,竟是发现了见过面的人。霍无双也在这里,而且是一身飒爽的男子的打扮,她本来就生的中性,乍一看还真辨不出是女子。难怪刚才有那么多男人想进来,说不定是真的没认出霍无双是女孩来,还以为有机可乘。
夕锦没把握霍无双在逍遥王府一别后还记得她,也就没上前说话,又看向了其他人。重要
除了霍无双外,就只剩十几个一脸兴致缺缺的少女和妇人。倒是有三个身穿盔甲,背着大刀的女孩很引人瞩目,分别坐在不同的地方,并没有成群结队。
夕锦收回了视线。
大栖的女子还是以温柔为美的,女孩子的未来也多半是嫁人,习武的女生很少,参加骑射剑术之类项目的女子可谓凤毛麟角,关注的人也不多。来看这一次的人,还算是多了呢。
夕锦又看向场内,果然是清一色的男子,都在小心地擦拭着弓或者箭矢。
夕锦四处打量的时候,紫萝和小喜也没闲着,好奇地到处看。紫萝倒不一定是第一回进宫,往年的收获季她准是来了的。不过箭术比赛,指不定真是头一遭。
突然,紫萝的后背颤了颤,然后缩到了小喜身边,努力掩藏自己的模样。夕锦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心中一动。
莫非,紫萝的家人还真在这场内?而且看这样子,说不定对方还就在很近的位置!
细想也是了。若是真的来看,紫萝一个学琴棋书画的,怎么会和那群硬汉子一起挤着?肯定是会进这里来的。
重要
紫萝今年已经十九了,比小喜整整大了七岁,体型不可同日而语,小喜这么点身材哪里挡得住她,不一会儿,那群妇人中探头探脑的一个,就见到了紫萝,哭天喊地地扑了过来:“小姐!大小姐唉!老奴寻你寻得好苦啊!”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夕锦大喜。
可这点喜气很快就被一层迷惑盖住了。
只是个仆人?!
莫非紫萝家里是派了许多用人来到处找?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紫萝见瞒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瞥了夕锦一眼,又满脸苦涩地转向了那位老妇人:“嬷嬷……”
43 搅局
老妇人一把握住紫萝的手,哭得满脸都是泪,激动地抹了两把道:“小姐唉!老奴可算找到你了!”
“嬷嬷……你先放开我。”紫萝尴尬地看了夕锦的脸,发现夕锦只是满面的若有所思,心中不由得不安了起来。
那老嬷嬷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紫萝是一身寒酸的丫鬟打扮,梳着的也是丫鬟的鬓发,而旁边跟着的明显是个小姐模样的人,她愣住了。
“这、这位是……?”老嬷嬷的声音开始发颤,莫不是果真让老爷和夫人猜中,小姐是当了丫鬟去了?天哪,若是传说了出去,这名声……千万要是她想多了!
紫萝面色难看,缓缓道:“……这是我家小姐,我现在在张大人府上工作。”
不必多说了。
老嬷嬷只觉得天空一暗,眼前的景象都要塌下来了。
夕锦的视线在她们两个身上轮流停驻了一会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指了指老嬷嬷,无辜地向紫萝询问:“你认识的人吗?”
“假!太假了!”琼枢大爷啧啧摇头,“装得一点都不好,本大爷一眼就能看出你心里的小九九!”
“住嘴。”夕锦被琼枢说得眼皮跳了一下,脸部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这一点变化落在紫萝眼里,就成了夕锦的不耐烦。她费了好大的决心和精力才进了张家,虽然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后悔,可是事到如今败了名声还被送回去才是最大的损失。
紫萝咬了咬牙,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紫萝不是有意欺瞒小姐的!详细的事请容紫萝回府再说,小姐不要赶走紫萝!”
“小姐?!你不打算跟老奴回家吗?”那老嬷嬷见此情况,颇为震惊,在她看来,小姐离开这么久,肯定只是碍于面子不回家的,“可不要逞一时意气啊,老爷和夫人都天天念着您呐!”
小喜弄不清楚状况,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是不是该开口询问,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说。
这么大的响动,其他人没道理不注意。
几个本来就昏昏欲睡的小姑娘立刻就看过来了,穿着盔甲的姑娘倒是仍集中精力在剑术上,霍无双眼睛还看着场内,却侧过了身子,显然是一心二用,两边一起关注。
夕锦本来就皮面薄,耐不住这样看,脸上不禁发热,赶紧扶起了紫萝:“别这样,我们到一边说去。”
紫萝也回过神来了,在这种地方不能给夕锦难看,得趁着其他人还没认出来,先回避才是。
紫萝赶紧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夕锦身后往旁边退去。小喜和嬷嬷也追在后面。
夕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快走到坐席的出口了,回头一看,竟然发现那群拭目以待的姑娘妇人竟然全部挪了位置,分明是打算跟过来了!
子曾经曰过,放假的时候,人就容易松懈。松懈的时候,人就容易无聊。无聊的时候,人就容易八卦,而且还八的特别有水准。(子:我什么时候曰的……)
围观群众们这态度分明是表示自己要围观到底,就算是你们回府了俺们也要在墙角外面旁听!
夕锦自然是不愿意的,一摸袖子,就想和琼枢商量,结果一摸袖子,这家伙竟然又不见了!
好样的,琼枢你完了。
便是夕锦这般温顺也瞬间就产生了想把琼枢抓出来狠狠拧一把脸的冲动。
紫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紧张地咬住了嘴唇。夕锦只不过是不想声张而已,虽然说出去不见得好看,可却是没什么大碍的。她就不同了,这是毁名声的事,跟着的人明显就是爱嚼舌头的,若是传得七里八乡都知道,不说她,就是她的父母也不敢出门了。
那老嬷嬷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见夕锦和紫萝停下了脚步,以为就可以在这里说了,咬了咬牙,张口问夕锦道:“这位小姐,您身边的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丫鬟,而是我家……”
紫萝一听急了,没等夕锦阻止,率先一步拽住老嬷嬷的袖子,拼命摇头。
老嬷嬷会错了意:“小姐,早晚要说的,瞒不下去的啊。这位小姐一看就宅心仁厚,一定不会扣着你的。”
……这下谁都听出是怎么回事了。围观群众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紫萝一脑袋磕在柱子上的心都有了。
夕锦哭笑不得,这嬷嬷也太和蔼了些。和蔼的都显得笨拙了,果然只能被派出来做找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这样说就不对了,依本大爷看,这位姑娘还是留在她旁边这位小姐身边的好。”
这声音很是耳熟,夕锦吓了一跳。
琼枢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套人模人样的衣服,手里摇了把扇子,更莫名其妙的是,这货是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比她高了?!
没有十五岁,好像也是十三四的样子了。
夕锦哑然,琼枢说过要等到他七八级才能比她高的。
琼枢身为一颗珠子废话特别多,现在看来,他瞒着没说的东西也不少。
不过不管怎么说,其他人的目光被突然出现的琼枢吸引了过去。琼枢欠揍归欠揍,偏偏还就是长了张让人揍不下去的脸。
女孩子成熟的比较早,夕锦这样十岁的也知道异性对自己有好感是应该害羞的事,十三四岁也差不多该议亲了,自然对城中的男孩关注良多。几个偷偷瞧着这边的少女都红了脸,竟是忽略了为何女子专座这里会出现一个男子没有被拦住。
紫萝却皱了皱眉,她今年十九岁了,自然不会对比自己小半轮的男性有感觉。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很是眼熟,却想不起来。
小喜也想了一会儿,但马上就想起来了,很是惊讶,凑在夕锦耳边声音不小地说:“小姐,他不是刚才在路上求卖身的那个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这么长了这么多?!”
夕锦:“……你太激动了,声音小点……”
琼枢正色:“刚才那个是本大爷的弟弟,他每个礼拜不出来卖身一次就会浑身出红疹,很是可怜啊。”
夕锦:“……”
老嬷嬷的关注点不在这个地方,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琼枢一眼,不过是个少年,虽然衣着打扮不错,可身后连个人也没有,不是大的来头。
话虽如此,她却不能露出奇怪的神色来,这也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啊。”老嬷嬷耐着性子,貌似满脸苦涩地解释,“我家小姐……”
琼枢没等她讲出来,就直接打断,很神棍地掐指一算道:“不必多说了,本大爷世代算命为生,掐出来的命数比你刷过的碗还多。这位姑娘最近将遭大劫,唯有乔装改扮才能避过此难,而这位小姐正是避祸抗灾的体质,留在她身边正好啊!”
“琼枢你在说什么?”夕锦听着系统大爷的话很是吃惊,在心里发问,“我们不是要将紫萝送回去吗?”
琼枢回答:“不送回去一样有经验值。本大爷发现这条支线好像和主线有一腿,不能一概而论了。何况紫萝是可挚友的角色,放回去太可惜了。”
……怎么好像夹杂了很多私人情感的样子。
“可是……”老嬷嬷面色犹豫,眼神游移不定。
紫萝定了定神,干脆豁出去了,虽然被记住了脸,不过没有暴露身份,这就是好的。紫萝很是有礼地欠了身:“嬷嬷不必多言,紫萝心意已决,若是此番仍然不能完成夙愿……紫萝也认命了。”
老嬷嬷慌了神:“小姐,您千万别这样说!您、您要是不回去,老奴要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后半句话是真的。
既然梁成王交代的事情办完了,也差不多该把小姐接回府上了。虽然听说张虞并没有被烧死,不过警示作用应该是起到了,梁成王怎么说也不会完全否定他们的功劳。接下来留在府里等着梁成王称帝,然后他们这些功臣也享受荣华富贵就行。
“本大爷觉得没必要担心,你家小姐命很好的。”琼枢闭着眼睛,一脸高深莫测状。
老嬷嬷多瞄了琼枢一眼,这个人一看就是来搅局的,说不定就是张虞的人。偏偏不能发狠话硬来,若是在紫萝面前维持了十几年的形象毁于一旦,难保小姐不会有所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其实这章还没完。
大家可以发表一下意见,明天我是还在这章发,还是换一章新的发。
如果分成【第XX章】和【第XX章】供大家分辨的话,能不能接受二合一的更法咩?
最近真的很忙QUQ。
更新难以保持……对不起……
44 没电
老嬷嬷深呼吸一口气,勉强道:“我家小姐还是回家的好,老奴便是拼上性命,也定会护小姐一个周全的。”
“拼上性命?”琼枢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本大爷可不认为你的一条贱命比得上你家小姐。”
老嬷嬷哑口无言,心中怒火中烧。
其实在她心里,她是将自己看得很重的。在上官府工作了这么多年,她知道的东西远比紫萝一个小姐多。
何况她心里瞧不上紫萝,一个能为男人抛弃自尊,甚至沦为家族工具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用处?
只是,再怎么说,紫萝也是小姐。而她不过是个嬷嬷,她的任务就是维护这位小姐。紫萝才是上官老爷和夫人的亲骨肉,利用归利用,利用完了还是自家的血肉。如果非得有个人去死,被推出去的绝对会是她而不是紫萝。
“公子,虽然老奴的确是贱命一条,可心却是诚的啊!”老嬷嬷的真心自然不会显露在脸上,这样说了,面上还是一副坚持之色。
紫萝看着也有些不忍,毕竟这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
夕锦犹犹豫豫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该跟着琼枢变卦,还是放紫萝回去,干脆什么也不说,就在旁边干看着。
小喜完全摸不清头脑,索性也装起了柱子。
琼枢笑盈盈地正准备反驳,却突然脸色一变,皮肤变得苍白了起来,仿佛血色正在从身体中褪去。
夕锦也注意到了琼枢的异状,暗惊,在心里问了他好几声,却没得到回复。
琼枢痛苦地跪了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字道:“本……大爷……泄露了天机,命不久矣……总之,你若是强将这位姑娘……带回去……势必,不得善终……除了你,还有这里的其他人都……都……”
后面半句话还没吐出来,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凭空消失了。
一直在默默注视这边的人哗然,好几个人的面色都变得十分不好。
他们也会被牵连?!不是吧,看个热闹而已,怎么就上升到这种程度了。这里的人都会怎么样啊,刚才那位公子你既然说都说了,能不能说完再消失啊。
不过,这种诡异的消失法,好像才正体现出那位公子的不同寻常。也许刚才他说得话,都是真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一想,几个小姐妇人看向老嬷嬷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一位大妈率先开口了:“我说大妹子,不就是个小姑娘吗,放就放了呗,我看那位小姐也是个有福相的,你们家这姑娘跟了不吃亏。”
旁边几个小女孩也连连点头,有些害怕的抱在了一起。
老嬷嬷简直要一口鲜血喷出来,紫萝自己可也是位小姐啊,跟着人家当丫鬟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