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或许不是一个人。
王嬷嬷的身影刚从门边消失,房梁上刷拉一下便跃下一个人来,黑色的长发温顺地垂在肩侧,琼枢很随意地拂掉脖子上碍事的毛发,毫不客气地往桌上一坐,道:“这一次果然很不同寻常,时间的顺序被打得乱七八糟的。这个原本应该是触发平安郡主府围剿余党事件的条件事件之一,现在却反而成了结果。平乐公主在逍遥王府的大殿里生下了孩子,虽然是早产,但好歹是活生生的……要知道原剧情里,她生下的可是死胎。”
夕锦也跟着琼枢坐下,精神仍然有些萎靡。但听了琼枢随口说出凶残的话,捏着袖子的手猛然一僵!
脑海里蹦出平乐公主温柔的面容,一身华贵的衣服,天生贵气浑然自成……那样的女子,死胎?
“不过既然连女儿都生下来了,接下来的系列事件应该也不会发生了吧……”琼枢咂嘴,露出遗憾的神色,“本大爷讨厌那个叫德月的,弄不残她就得一直看她蹦跶……要不是本大爷这么多年早就把忍耐力修养得超出常人,不对,本大爷本来就超出常人,现在更突破了一层楼。”
琼枢碎碎念地自吹自擂,但神态并不自然。
夕锦瞧出他大概是想和平时保持一样的感觉,只是弄巧成拙,反而让人觉得奇怪。莫非所有的主线情节都变得不一样的话,琼枢这样的人也会觉得不安吗?
不过琼枢既然不说,夕锦也不去戳穿,如今平乐公主母女平安,是好事一桩。
琼枢的话再明显不过,只怕德月和平乐公主的胎象有什么不得为人知的联系。比起生下死胎后抓住罪魁祸首,当然是把孩子健康地留下更重要。
夕锦转开话题,问琼枢道:“刚才王嬷嬷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母亲当年……为什么如此仓促的就……”
就算和父亲再怎么情投意合一见钟情,也不至于短短半个月就谈婚论嫁。便是云华的婚事,大夫人那般心急,也还不是拉拉扯扯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定下婚期。
“本大爷听这些话好几百遍都能背了……”琼枢哀怨,“这个系列事件也过了好多次,其实总结下来也没啥。就是你母亲和你舅关系一下子好过头了,有天你娘心血来潮闯了张虞的屋子,躲起来想吓他一吓,结果差点把自己吓死了而已……”
“什么?”夕锦皱眉,打断琼枢。他的话不清楚,夕锦有些没听明白。
琼枢说:“张虞不是天子的暗子吗?其实那个时候天子就把兵符作为信物给他了,你娘当时翻到了那个兵符,上面……还有些天子给张虞的赠言。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何况你娘能混成第一美人哪里能没一点脑子。当时她知道这些事情是知道的越多越错,本来想走,结果没来得及,你舅他就回来了,正好撞见你娘拿着那个兵符……”
“……然、然后?”夕锦心惊肉跳,急忙追问下文。
琼枢摊手:“能有什么然后?当时你舅舅对你娘已经情窦初开情根深种,难道还把心上人煮了灭口不成?当然是装作没有发现,其实是两个人心照不宣而已。你娘从此觉得京城十分不安全,又想不通为什么张虞什么都没做,想来想去没个头绪,干脆找个机会跑到乡下地方去啦。你要晓得以那个脚本写手的没节操,她最喜欢这种戏码了……于是你舅舅就一个人留在京城单相思,没什么特别的。”
夕锦大惊失色,再也压不住情绪,失声道:“……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爹爹暗恋娘亲?这这这这这不是**吗?!”
“唉?”琼枢呆滞了一下,“你居然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w=今天是准时的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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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这天,正是张虞大婚前夜。
本来天子也是想让张虞就在七月七成亲的,只是张虞和六公主居然都不约而同的拒绝了。张虞的原因不清楚,六公主只是不希望新婚之夜和有情人互诉衷肠之日是同一天。
夕锦坐在窗前,今天的星空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雾色,月亮都显得暗淡,又何谈其他更小的星星。
琼枢以诡异地姿势躺在桌子上,茶杯茶壶被他丢到了一边,因为后脑勺贴着桌面,喉咙大约有些被压住,声音有点哑:“别多愁善感了,那个公主也就出来蹦跶个一两年而已,你马上就十四岁了,她还能管你到几时?咳,而且你爹又不是有了媳妇就不要你了,放心放心,有你亲娘的影响力在,那个公主的战斗力就和渣渣一样。”
“……”夕锦只觉得更加尴尬。
张虞居然暗恋她娘……这个消息让她无论如何都消化不了,这也太过诡异了一点。
“琼枢,”夕锦叹了口气,“爹爹他必须和六公主成婚?”
虽说张虞和母亲的事情很奇怪,只是张虞现在已经是夕锦心中的“亲人”了,这点无可否认也无法抹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夕锦都对张虞能够放下对非亲生的姐姐扭曲的爱恋,同时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抱有幻想。
琼枢答:“当然有,你以为干嘛非要设定个名叫七夕的节日,还偏偏要把你爹的婚事定在七夕第二天?只要你和张虞的好感度是红条,并且达到一定数值,今晚就能触发特殊感□件,接收到张虞告白……咳,然后就能引出后续事件,张虞和六公主就会解除婚约了,只要能顺利维持到‘锦书’发布,不出意外就是张虞感情结局顺位一号。”
“……”夕锦心里怪异的感觉更奇怪了。
她和爹爹在一起……绝对的禁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吧!
如果说张虞暗恋她生母的事只是让她觉得心理怪异,那么琼枢口中的“父嫁”让她完全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连带着想起张虞说过好多次“她像极了她娘”的事,都让她觉得浑身不利索。
“啊……对了,差点忘掉了,”琼枢无视夕锦完全纠结到了一起去的脸,突然坐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除了第十号黑名单成员例外之外,其余男主都要在十三岁七夕之前触发告白事件才能后续发展感情来着。”
“唉?”夕锦回过神来,睁圆了眼睛,“今天……吗?”
琼枢没有正面回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向夕锦:“本大爷喜……咦感觉好想有点不对啊。”
琼枢困惑地摸了摸下巴,表情甚是严肃。
夕锦愣住,只反应了一下就知道他想说得是什么,顿时血便全往脑袋上冲了过去。她差不多算是定下了打算和琼枢凑对,但到底是随遇而安的想法多些还是对琼枢的感情多些……夕锦自己也没有想清楚。
没有给夕锦任何退缩的机会,琼枢已经又转了过来,因为各种原因而僵硬,显得十分面瘫,他淡定地说:“我爱你。”
……
时间好像停住了一般,夕锦看到琼枢的动作放慢放慢放慢……‘
等等,时间好像是真的停住了?!
一个对话框很合适宜地欢乐地跳了出来,这一次框的颜色变得格外绚烂多彩,一看就和往常不同,居然还有情节描写:
【面对琼枢深情的告白,你的选择是:
一,亲吻他。
二,答应他。
三,拒绝他。】
夕锦:“……”后面两个就不说了,第一个是怎么回事,格式不对吧。
怀着一种莫名的复杂心情,夕锦对着选项二戳了下去。只见该选项在她指间触到的一刹那闪过一丝淡淡的粉红色浮光,然后整个框一边闪烁着一边快速蜷缩起来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今天这个框的花哨度好像比平时要高不少,一看就格外不同寻常啊……
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眼前琼枢的动作和神态又鲜活了起来。
夕锦红着一张脸,效仿琼枢努力做到面无表情稳坐泰然宠辱不惊:“……我答应。”
“本大爷怎么觉得意义有些不明……”琼枢又皱着眉头,右手抵在下巴上沉思。
夕锦无视之,并迅速切换至下一个话题:“天色不早了,你一天到晚不会府邸可以吗?你家刚刚落成,应该是事情很多吧,怎么都没见过你好好打理。”
“本大爷你留在你身边就不太习惯,”琼枢很理所当然地给出答案,看上去相当无辜,“毕竟这种生活持续了……唔,本大爷也不晓得多少年了。说实话,比起床本大爷好像比较熟悉梳妆盒……不过!本大爷就算是在梳妆盒里,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本大爷英武豪迈的纯爷们之气!”
琼枢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夜入得更深了。
……
南华国六公主大婚这日,可谓是十里红妆。国嫁的手笔果然不同寻常,红色的嫁妆箱子简直铺满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无数东西从皇宫中运出来,然后纷纷送进了张府。
张虞一大早就为了不耽误吉时而去迎亲,夕锦是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出门的。
为了堆放那些箱子,夕锦的屋子也被暂时征用了。一箱又一箱的方盒子全部被高高地堆在一起,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夕锦仰头才勉强看到顶端,不由得心惊肉跳,十分担心它们会不会因为摇摇欲坠而尽数坍塌下来。
而且便是现在这样,似乎还不是终止。
有几个太监进了张府,就在夕锦的院门口指挥下人搬东西。那些仆人自然也不是全是张府的人,都是不曾见过的生面孔。不过看衣着,只怕是宫里的人。为了图个喜庆,所有人都是穿着艳丽的大红,但从款式上还是能辨得出一二的。他们若不是品级不够的太监,想来就是侍卫了。
整个张府都被铺天盖地的红色盖住,简直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夕锦也是一身红裙,宽大的袖子,复杂的头饰,和一头的金簪,重的她挪挪脖子都困难。
为了给足公主面子,夕锦觉得自己说不定比新娘子还要难受些。
夕锦是继女,就算不是继女,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也只是徒增尴尬,便只能留在屋中,凑不起外面的热闹。
云华听说是真的病了,也无法前来陪她说话。
夕锦忧虑之事又添一桩,谁知云华是不是为了准备跑路,又极其想念心上人而思虑成疾,这才卧病在床了。
屋外锣鼓喧天,炮仗的声音接连不断,炸得人耳朵疼。
所谓结亲之礼行了整整一天,晚上的宴席据说也极是喧嚷非凡。只是夕锦出不得屋子,也不晓得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
琼枢好歹安了个官衔,这等事他不得不到,也在外面,只不过刚喝了点就装醉又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化为绿珠子缩进梳妆盒,昏昏睡去也。
夕锦也带着满心的怪异感情,一觉睡了过去,前一天的婚宴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
这一夜,京城里姑娘们的芳心,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
快要忙成渣渣了OTL。
我有多少天没写到三千字了?
OTL好吧,明天我一定会写到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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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按照惯例,第二天是要去给婆婆敬茶的。
张虞便是和张家分了府,这点也是免不了俗的。次日清晨,夕锦等人便要举家回一趟张家。
昨天张老夫人也来了,受了张虞和六公主的跪拜之礼之后,就又回去了,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也没多管。
夕锦是小辈,虽说不是张虞的亲女,但从辈分上来说,还是得唤六公主一声长辈的。等到六公主向张老夫人敬完了茶,夕锦也得按规矩给六公主行礼上茶。
……
夕锦一早醒来,看到阳光已经穿过了窗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夕锦翻开梳妆盒的盖子往里看了一下,琼枢好像已经先行离开了。毕竟不是以前,琼枢现在也有一个“身份”在,自然是不会一天到晚都守在她身边的。
夕锦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太舒服,噩梦连连,到了早晨也没那么快精神过来,还是有点晕忽忽的。夕锦走了两步,打开门小喜照例端着木盆在门口候着。
夕锦正打算让小喜进门,却发现小喜的样子有点不对,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苦逼模样。顺着她僵硬的身体看去,夕锦便瞧见了站在小喜身后的王嬷嬷。
王嬷嬷不苟言笑地站着,见到夕锦,便向夕锦弯腰施礼。
夕锦有些诧异:“嬷嬷一大早的……莫非是爹爹有什么事交代了?”
心中有些忐忑,张虞昨夜新婚,也不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事。夕锦隐隐有些感觉,她未来的日子只怕会有改变,不再向曾经那么悠哉清闲。
琼枢不是也说过吗,六公主的到来,会给家里带来点不同寻常的气氛……
王嬷嬷点了点头,眼底有丝欣慰,嘴角也有笑意,看上去倒不像是坏事:“回小姐的话,老爷吩咐下来,小姐不必唤公主为母亲,便仍以公主为称就好。”
夕锦胸口一松。
叫其他人母亲,委实非她所愿,就像当初也不愿意叫张虞为父一样,亲生父母本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而且看王嬷嬷也仍是叫六公主为公主,而没有改口叫“夫人”,应该是也是得到张虞的首肯吧。
不过如此一来……六公主的身份就显得有点微妙了。
夕锦脑内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被舒心的喜悦所冲淡。
……
梳妆一番之后,夕锦到了门口,小喜当然是要跟着去的,王嬷嬷因着不放心的缘故,也送她出了门。三顶轿子已候在了门口,几个轿夫比以往站得要笔挺许多,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竟是像几根木头。夕锦略有些诧异,要知道这些轿夫的年纪都不小了,又是粗汉子,平时哪儿有这般拘谨?等候的时候,大多是要聊天的。
最后那顶小的自然是她的。
停在最前面的一顶夕锦也十分熟悉,是张虞的官轿。而后一顶却最为惹眼,一看就是崭新的,比张虞的轿子看着还要宽敞,抬得人也更多,上面的花纹错综复杂而精致,显得很是高雅。
夕锦猜得出这大约就是六公主的轿子。
便是六公主有公主的封号,但她到底还是“出嫁”,古人云出嫁从夫,何况南华国是礼仪之邦,女子礼节更是重中之重。即使还比不上青襄对女流之辈的约束,但和大栖比起来,还是苛刻了许多。
所以,六公主的轿子是不能放在张虞前面的。
昨日,六公主的嫁妆简直可以说震惊了整个京城,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其中当然也是包括了轿子的。
为了一个公主耗费如此大的财力,虽说也是为了国家颜面,可南华国此举不可谓不招摇。其中应当也有为六公主撑腰的意思在,正是在暗中提醒大栖:南华的确送来了公主,但这并不意味着南华国的归附。
六公主国嫁尚且如此,大栖一贯认为自己乃是天下第一大国,这下为了不失脸子,想必在平安郡主封了公主以后,嫁去南华的陪嫁定是只会多不会少。
那顶轿子边上站了个婢女,她的衣着和张虞府里的其他姑娘不同,材质明显提了一个档次。她眼神又淡又冷,漫无目的地四处扫来扫去,最后放在了夕锦身上,紧接着便狠狠地皱了眉头。
还没等夕锦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在距夕锦两人之远时又稳稳地停下,字正腔圆道:“您就是驸马的养女,夕锦小姐吧?”
夕锦愣了一下,点头。
如此直白地指出她是养女,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其他人虽然心里清楚,但总还会留几分面子,刻意绕过此事,来避免夕锦的尴尬。
夕锦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但总觉得这婢女是一语双关,话里藏刀似的,叫夕锦浑身不舒服。
眼前这个女人脸上铺着厚厚的粉,涂得很均匀,能清晰地看出是浓妆,却并不让人不舒服,反而觉得她妆扮得体。
“就算是小姐,”得到夕锦的回复,那女子向她欠身,旋即说道,“也得守时。何况驸马和公主都是您的长辈,让长辈等你一人,绝非良好的礼仪。还望小姐多加注意才好。”
婢女的声音并不小,想来至少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夕锦脸上一红,就有点想往后退,若不是王嬷嬷在身后托了她一把,她只怕就要羞愧难当地跑回屋子里去了。
王嬷嬷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抚。
夕锦也沉静下来,想了想,向那婢女道:“……抱歉,我定不会再犯了。”
这个女人显然是公主的人,从宫中出来的陪嫁,明面上是奴才,其实比一般主子还要有能耐。夕锦不是张虞的亲生女儿,身份本来就不是实心的,在这种宫女面前,不太有底气。她便四两拨千斤,让别人一刀子插在棉花上,希望能小事化了。
这时,张虞撩开了轿子的帘子,清俊的面容被阳光照出一块金色,好像很柔和的样子。他顺着声音看向夕锦,便露出和煦的笑容,温柔地说:“夕锦还是个孩子,别对她太苛刻,只是小事罢了。”
“老爷这话未免太过轻松了,放任自流最要不得,”婢女的脸色一下凌冽起来,写着满满的不认同,她的嗓音比一般女性要粗,说起话来气势十足,和下命令一样强硬,“若是传出不利的名声,将来如何寻一个好夫家?”
张虞漂亮的眼眸向旁边转了转,声音放低,但底气却没有因此而降低,张虞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会因为这种事儿闹矛盾的夫婿,不要也罢。夕锦的亲事,我定会亲自替她择一门十全十美的,也算不负姐姐的嘱托。”
说这话时,张虞的模样比以往要坚定。为她说话,夕锦当然感动,但不知为何,张虞忧伤的气质在此刻全数迸发出来,夕锦竟然会觉得万分别扭。
爹爹他……当真喜欢母亲?
这婢女的表情更加严肃,却沉默了。不像是无言以对,倒像是得到了匪夷所思的结果之后的纠结和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这婢女才开口:“既然驸马也这样说……入乡随俗,那便如此吧。只是公主也是为了夕锦小姐好才会有此一劝,驸马莫要因此而生分了和公主的感情。”
张虞没有看她,而是往下夕锦,脸上冰雪消融:“上轿吧,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往心里去。”
夕锦赶紧点头,麻利地缩进了自己的小轿子里。
那婢女吃了个冷瘪,倒不见尴尬的神色,见张虞目送夕锦进了轿内就一言不发无视她放下帘子,她也不多做纠缠,走回了公主的那边。
夕锦一个人坐在里面,琼枢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险些吓了夕锦一跳。
琼枢本尊当然不在这里,他用心灵传声道:“本大爷今天好像走得早了?早知道应该留下来围观才对。这一段真是无论看多少遍都仍戳中本大爷笑点,脚本还敢更狗血一点吗?还不要生分……张虞本来就对她家六公主没什么感情……不,应该说他们根本就算不得夫妻,六公主说不定还算沉得住气呢。”
“……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夕锦放松下来,叹了口气,她总算听得出琼枢话的真假了。
“……切,配合一下本大爷会死?”琼枢一下止住了刚才还笑得死去活来的状态,不满地瘪嘴,“好吧,本大爷只是想告诉那位高贵的公主同志昨晚独守空闺了,你爹大半夜跑去祭拜亲生父母还顺便在你娘的衣冠冢前跪了一夜。”
夕锦一震。
琼枢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你一直不知道你娘还有个衣冠冢,那是因为这是张虞他偷偷跑去立的。咳,放在他本家祖坟的边缘位置,本大爷不多说了,你懂的。”
夕锦说不出话来。
琼枢尤嫌不够,继续增加细节:“其实你爹你在离开洞房之前,啥都没做就干了一件事,和公主约法三章了一下,咳,比如说关于你对她的称呼之类的……所以你爹刚一出屋子,公主就很欢乐地摔了一个茶杯。”
……欢乐……这个词好像饱含某些很深的怨念啊。
夕锦失语。
张虞对她母亲的情愫,她真的不能理解,却又无法否定。
……
六公主千金之躯,却也不得不跪婆婆两次……或许还算不上是婆婆。
六公主的气色算不上好,整个人仿佛被阴霾笼罩。进门的时候,她和张虞虽是并排行走,但中间的空隙都可以放一个箱子了。
而且两个人不言不语,张虞看向前方目不斜视,六公主倒好像有些沉不住气,但也没有先去魄力。
相敬如“冰”?
捧起给张老夫人的茶杯,六公主也不知是不是勾起了新婚之夜一个人独眠的受辱尴尬,神态看上去更加阴沉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OTL对不起,连续两天没有准时QUQ……
俺明天开始可能就暂时不能更新了……要去全身心投入复习的怀抱……
下周二考完。
在此之前可能会有更新,可能没有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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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虞和六公主成亲后的一个月,京城里面的喜事增多了起来。或许其中是有人想沾沾皇家大婚的喜气,或许这个月确实是很适宜婚嫁,又或许是许多对张虞痴心不改的姑娘们终于看破红尘打算另寻如意郎君了,总之京城里张灯结彩,每天都有敲锣打鼓。
平安郡主也被封为了平安公主,然后嫁往南华国。
南华和大栖至此算是正式结盟。
为了加深两国交流,南华国派了使臣前往大栖,公主前脚出嫁他后脚就出发了,很快就要入京。
据琼枢说,这个人曾经也是男主候选之一,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已战亡的男主候选”。因为南华国使臣出现时间比其他男主要晚,所以是会错过今年七夕的。
如果夕锦在七夕的时候接受了任何候选的告白,那此人就默默地出局了。
琼枢十分愉悦地告诉夕锦,由于他光荣上位的原因,所以那十个黑名单的骚年们当然是全部阵亡状态,咳,包括张虞和太子两位主要男主。
……
张老夫人不喜欢六公主这个媳妇,小喜听张老夫人身边的绿绢说,是因为六公主那天敬茶时一副委屈的表情。
除此之外……喜房里拿回来的帕子上没有落红。张虞和六公主皆没有解释的意思,老夫人不管怎么说也猜到了几分。只是无论哪一种猜测,都无法让六公主在老夫人眼中看到什么好媳妇的标志就是了。
但到底是公主,张老夫人除了冷淡点之外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
日子转了几天,便到了中秋节前。
夕锦的年纪也不小了,说起议亲也比云华晚拖了好久。不知是不是为了引起张虞的注意,六公主主动提起了夕锦议亲的事。
虽然张府里的人看了情状就知道张虞和公主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但府外的人却一丝一毫也不知道。张虞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事情全都交到了公主手上,与其他府邸里的安排一般无二,外人看着,还以为他们夫妻举案齐眉,关系极好似的。
王嬷嬷也比以前清闲了很多,得了空就在夕锦身边坐坐。夕锦偶尔便也听她谈起原来母亲的事。
夕锦这日刚从书院里回来,便被张虞叫去了书房。
女子读到十四岁就不能继续上学了,若是想继续听课就得自己请夫子到家里,比如霍无双就是这样,她从三岁开始,就是五六个夫子一起围着教的。
男学生还得准备结业考试,女孩不必如此麻烦,到了日子把书箱搬回去就是,方便得很。这两年夕锦课业上的活动也明显减少,有时午时就能放学。
张虞这次倒不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他站在窗前。天还没黑,窗下的菊花开得正好,甚映秋景。
平日家里是不摆这些东西的,张虞向来事事从简。就算他对夕锦十分上心,到底也摆脱不了男子的洒脱之气,不可能面面俱到。但自从公主来了以后家里就多了更多了些婉约的气息,里里外外都重新整顿过一遍,连这种小地方也多添了许多颜色。
夕锦远远地就瞧见张虞一脸寡淡的模样,自从公主过门他就常常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呆,上回张虞就在她屋子门口愣了神,半夜三更地白白吓得她失了魂。也不知道张虞大晚上的为何跑到她院子里。
张虞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就很难自己拔出来,连夕锦已经走到门口了也没有发觉。
夕锦看着张虞的样子有些担忧,右手轻轻扣了扣门。
听到响声,张虞总算回过神来。他一转头,正对上夕锦盯着他的目光,愣了一霎,便隔着窗子缓缓露出足以让白雪融化的温柔笑容。
配上这副容颜,张虞的神情依旧是容易让人心醉。
张虞走过来帮夕锦开了门,夕锦跟着张虞步入门中。
比起外面落叶纷飞的季节感,书房总是百年如一日的古朴素净。夕锦不太来这里,也很少有仆人能得到允许进来。书房可以说是张虞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他自己打扫和整理,不让外人插手。
便是已得到处理张府一草一木权力的六公主,也只是在窗下放了菊花,而不曾进入屋中。
照例是两把椅子。
张虞是坐在案前的,夕锦便挑了他对面的那把坐下。
张虞一言不发地扣了扣桌角,这才慢慢地抬起眼,看向夕锦,眼中充斥着无法命名的浓烈感情。
夕锦莫名心口一紧。
然后,严肃的气氛就被某只混蛋打破了。
琼枢突然炸了毛:“卧槽!本大爷最讨厌这种状态了,上次本大爷看到此人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没什么好事发生!不对,是每次看到他这样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夕锦心里的弦猛然崩断,被琼枢平白分掉了一半注意力,一直被张虞的眼神吸引的目光也收了回来。
不过虽然觉得琼枢……很不会看气氛,夕锦居然还挺轻松的。不用一个人面对张虞的样子,她松了口气。
张虞也察觉到了夕锦的分神,大约也自己发觉了自己的不合时宜,收敛了眼中的情感,一双眸子平白黯淡了不少。
琼枢还在继续吐槽:“……按照一般规律他不是应该在感情线上阵亡了吗!莫非脚本写手本命男主还有开逆袭金手指……”
琼枢诡异的发言仍在继续,夕锦果断无视了他,决定当成普通的背景音乐。习惯就好,其实某些杂声和外面的虫鸣,是一样一样的。
“夕锦,”张虞脸上那些夹杂着失落、悲伤的复杂感情全部消失了,转而又是温柔的慈夫模样,温暖平和地笑着,“你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公主她……打算替你办议亲的事。”
张虞对六公主的称呼依然是公主,并非亲热夫妻间的“娘子”,或是更尊重生疏的“夫人”。“公主”这样的称谓,距离遥远,界限分明,少了新婚夫妇之间的浓情蜜意。
虽说张虞看上去本就不像太会风花雪月的人,清冷得叫人心疼,但如此这般,还是让旁人觉得冰冷得很,就算张虞笑得如春风拂面。
夕锦来之前也猜测过张虞叫她的意图,这个可能性早在她心中成形。但真的听到这个时刻的到来,又是不同寻常。夕锦顿觉脸上发热,耳边的声音不再清晰,连张虞接下来说了什么也听得不太明白。
“就是这个事情!每次都是这个!本大爷真是为自己超凡脱俗的记忆力而感到无比的悲哀啊……”
虽然琼枢的话不知为何依然穿透力很强……
张虞见夕锦这样的反应,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夕锦,你怎么想?若是你还不想理这些事,我也觉得……不急。当年你母亲,也是到了十六岁才定下来的。”
夕锦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张虞说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从嗓子里压出来的,很没有底气的样子。
没有来的很心慌,张虞最近很是不对头。
夕锦清了清嗓子,按捺不住脸上的热意,就算她再想要让自己尽量冷静自持,脑内还是不停地有个声儿再提醒自己“这说得是你的终身大事”!
“女儿也觉得……”夕锦说了半句就没能好好地往下续,身上温度更高。她一时羞涩,直把头低到了胸口。
张虞微微抿嘴,一直挂着的弧度这才多了几分真意:“嗯……那就拖到年后再说吧。我想姐……你娘她,也是希望多留你一些日子的。”
夕锦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又不定了?!本大爷怎么觉得你爹有种有阴谋的味道?”琼枢继续漫无边际地瞎扯淡。
夕锦似乎听出来,琼枢好像也放下心了的样子,刚才总觉得他很紧张。
“不过,公主说……”张虞微微一顿,皱了皱眉头,“你已有意中人?”
夕锦捏着自己袖口的手猛然僵硬!琼枢咋咋呼呼地声音瞬间顿住。
张虞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追问:“听说,还是那位天子新封的少将军?”
……琼枢闭口不言了,夕锦感到很是压抑,尤其是这种问题之下。不承认好像不太说得过去,但是承认了……好像也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张虞见夕锦不答,自己也有了些揣测,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手肘挨在桌上,一副沉吟地样子,良久他才继续说:“琼枢……他当初在边关,也是说放在我名下的。倒也……算是个运气不错的人。”
……唉?
运气不错的人?
这个评价含含糊糊,略有几分模棱两可啊……
夕锦坐立不安,琼枢大概也是听得到张虞正在说得话的,他却没什么表示的样子。
夕锦想起了当初琼枢刚被抓上战场,大栖便占据天时地利大胜了匈奴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w=我回来了……
被虐死了OTL
= =那张语文卷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文言文出课内的吗!!!
不是说好词语和成语不会超出教材范围的吗!!!
卧槽如果说越爱越虐的话,语文老师你绝逼是我们全体祖国花朵的真爱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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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锦觉得她自己的脸大概现在红得像个柿子。这么一想,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真是太好了。
琼枢一直沉默着,夕锦知道他不可能突然消失,肯定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咳,或许那个角落就是他自己的府邸,关注着这边的事态。
“琼枢他也没什么品行不良的地方,”张虞眯起眼睛,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补充道,“我和他共事的时间不长,不过看得出他……嘴硬心软。若是你们真如公主说得那般情投意合,等开始议亲之后,我就去帮你问问。”
张虞说到嘴硬心软是神态微微变了变,让夕锦不禁更加怀疑琼枢到底对张虞说了什么……总觉得琼枢好像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啊。
但,张虞的神色动作无一不表露出他是认真的。
夕锦有些迟疑,张虞竟然没有多问她为何会和琼枢相识,或是疑惑她是怎么会和琼枢莫名其妙地就有了感情。而是光听六公主的一面之词,他就直接表示他并不反对这桩亲事了。对于张虞的个性来说,未免草率过了头。
莫非其实琼枢给张虞的印象还挺不错?嘴硬心软吗……
蛮贴切的说法。夕锦哭笑不得,要知道琼枢大爷可是一天到晚抱怨某些黑名单角色,从张虞到只见过一次的男花魁全部都不放过。
所以琼枢果然是做了什么诡异的事吧。
夕锦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本大爷才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琼枢突然插嘴,很是不满地嘟囔,声音实在出现得突兀,吓了夕锦一跳,“本大爷好歹是天字第一号系统,才不会和一般人计较。”
“……那你平时在抱怨的是什么。”夕锦眉角跳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吐槽了回去。
琼枢大约是心虚,没有再发出什么辩驳的话。
张虞承诺下会替夕锦询问琼枢有关婚事的事情之后,也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独角戏唱得够久了,便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耐心地看着夕锦。
张虞不说话,琼枢也不说话,气氛冷凝下来,夕锦刚才还算能自持着不动,这会儿却一下觉得如坐针毡。
她晓得张虞是在等她的回应,只要她现在表明同意,接下来她从议亲到定亲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就像计划一样按部就班。
夕锦当然知道她现在点头就好,但……当着张虞的面承认她要嫁给琼枢……太不矜持了吧?
“叮咚”。
总是得有人来推波助澜一把的,某种熟悉的提示音将夕锦从纠结中拯救了出来。她不需要自己想到底要怎么办了,因为她面前总算出现了一个选项框。
夕锦长出一口气,有几个选项来挑总比让她一个人没头没脑的想怎么办要好。而且在静止的空间中,也能得到更多的时间。
框上的字迹照例十分清晰,排列整齐得让人觉得死板,缺少了些灵气。而且对所有的选项都一视同仁,比不得琼枢当时动不动就偏心。
夕锦深呼吸几次,没急着看选项,而是先走到门外清醒了一下头脑,虽然因为时间停滞,所以也没有风,不过温度好歹是比室内要低的。
稍微冷静了下来,夕锦这才走回房间,没有带上门,反正现在这种选项框消失的时候,一切都会归位的。不得不说时光瞬间倒流的感觉让人头脑晕眩,可是的确要比当初琼枢那样要完善不少。
定住神,夕锦总算能把这些字看到脑子里去了:
一,坦然地承认。
二,坦然地否决。
三,含糊过去。
……好简略,怎么好像跟没选项也差不多。
夕锦抬头瞧了一眼静止不动、眼神凝视某处的张虞,不知为何这种严肃的神情显得十分喜感。
一刹那,夕锦非常想看看琼枢此刻的表情。他听到张虞这样说以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是忐忑?是高兴?还是很不屑?
只是这样想想,心跳似乎就加快了。
将手放在心脏跃动频率明显不太正常的胸口,夕锦感到她现在大约是有些理解云华的想法了。有些事情,或许是真的值得去为之一拼,即使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况,她的情况比云华,要幸运的多了。
如果是琼枢的话,估计会使劲催促和怂恿她去选第一项吧?
夕锦下定决心,在“二”上戳了下去。
夕锦释然地微笑了一下:后悔大概来不及了……唔,其实早就来不及收手了也说不定。干脆就照琼枢说得那样,按照一般程序攻略下去也不错。
……
回过神,她人已经又坐在了座位上,脸上依然烧着火,刚才她四处游荡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尽管心里真的宁静了很多。
张虞眼神闪了闪,见夕锦许久也没给出答案,就又问了一遍:“你是怎么想的?只要真如公主所说的那般,我……不会反对。”
夕锦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这才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下,她绷紧的后背总算塌了下来,身体好像轻快了不少。
这时,倒是琼枢幽幽地插了句话:“……你不是随口说说的吧?”
“……不是。”夕锦脸上的火星子又有复燃之势,书房里面太闷了,她好不容易才把话挤出来,语调也因此而有点奇怪。
琼枢又默不作声地缩了起来,响动消失了。
张虞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一般,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放在夕锦的脑袋上方,只是还未触及她的发丝,又似触电一般地猛然收回。
“真是如此……”张虞状似无事发生一般,低声喃喃说了些什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再看向夕锦,脸上又是一派温柔,“如此说来,等你十四生辰过后,下了议亲书,就只消等待便是了吧。”
张虞的嗓音很低沉,莫名寂寞。就算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气质,这次却让夕锦感觉得更加明显。
“爹爹,你就不奇怪……”夕锦坐立不安,收紧了双手,低下头,不敢再看张虞的眼睛,“为什么我和……呃,琼大人?”
张虞比琼枢官高一级,以前又曾是琼枢的直系掌管,自然可以随意称呼他的名讳。夕锦本来叫惯了琼枢,突然意识到这家伙现在是一位真实的官员了,名字也是不能乱叫的,顿感不知怎么称呼他。
仔细一想,为什么没有人觉得琼枢的姓氏略显诡异?大栖应该没这个姓氏吧,就算是周边的青襄和南华也没有,北至匈奴或其他少数名族,都是没有不曾出现“琼”这样的姓的。